灵殊-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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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挑头大声答应,人们争先恐后的跟着表忠心,生怕晚一步就被打入另册、接受镇压。
王浸在血浸城干的事儿,可是有目共睹的,活生生把一个“恐惧”烙进人们心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已经深入人心了。王浸虽然已死。人们还是怕反抗疱郡、会承受血淋淋的后果。
他们表完忠心。疱郡王后又把手往下压了压。人们又静了,听她有什么吩咐。
疱郡王后指了指前面的河,命令道:“给我填了吧。”
一会儿,没动静。
然后第一柄武器丢进了河里。
啪啦哗啦的,又是其他武器丢进去。
他们真肯帮她填平了河,让她进月城王宫去。
他们想的是:反正没有我,她也进得去的。她进去,不是我的错。但我如果不效忠,回头我被血洗了,谁来救我呢?
不能说他们想得不对。但如果什么地方生活的都是这种“对的人”,那这种地方也很让人看不起就是了。
疱郡王后的嘴角抿了抿。
没有欣喜,也不见得很轻蔑,只是这么抿一抿。
喜怒不形于色,是王族的特点之一。
并不是说王族没有七情六欲,只是他们经常觉得在普通人面前展露悲喜,是很浪费的事情罢了。
你不能说他们不对。
疱郡王后举步向河。
机簧却轧轧的响起来。王后停步。举目看时,那吊桥已经放下来了。
月城王率众王族、亲信、近卫,踏着桥迎出来!
他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疱郡王后平静的看着他们。风吹起她的衣袂。
他们迎到桥头。离她身前十步远的地方,卟嗵嗵,全都跪了下去。
这岸的武士、民众,也跟着跪了下去。
疱郡王后就这么兵不血刃、只身孤影的收了望月城。
望月城所属的郡,向疱郡提出了严正而虚弱的抗议。但是望月城主表示,是他们自动投诚疱郡的。疱郡只是接收了他们而已。
对于望月城主来说,这或许也是唯一最聪明的作法吧。
疱郡的名望。就这么水涨船高。以至于其他的郡城都很不安了。还有传言说,疱郡王也许有希望进入州府。
他本人当然不会离开疱郡前往州京,但是他的名字可以列于州府长老会之中。而他的势力也可以在州府中占据一席之地。
曼殊想自己刚听说疱郡王时,她还不过是个亡命的妖魔,他则是个普通的郡王。
如今她好歹算是妖魔队伍的领袖、悉家冒充的家主了,而疱郡王呢。是光明正大如日中天的郡王。
她以为自己进步已经很厉害了。跟他比起来,还不算什么。看起来她还要更加努力!不然都对不起开挂的女主地位。
她想了个办法把晨風的身体偷出来,那就是告诉晨家说:可以把晨風的身体交给她来保护,以躲过那传说中的小偷毒手!而且,她说不定还可以让晨風复活哦!
她郑重道:晨風是因妖魔而死,实际上未必真死。他的生机只不过是被妖气断绝了而已。如果能重新通畅他的生机,他还是有可能复活的!她预言,他不日就有可能得到活过来的机会。但是这机会。要在她的身边才能得到。
“说得好说得好!”张某乐呵呵的拍她马屁,“要不要吃点这个、吃点那个?多吃点。才有力气想出更好的主意!”
“嗯就多吃点!”曼殊愉快道。
“……”松华担忧,“这样说就够了吗?”
流晨家的人,又不是傻的!
流晨凌比较傻,又不代表流晨家的全部都傻!
“我的确预言了顾城的覆灭啊,不由他们不信!”曼殊很得意。
确实,流晨家商量了良久之后,还是把晨風的遗体交给了她。
他们是偷偷的交的。他们不想让别人说他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英雄、还要交给外人保护。
如果曼殊出了岔子呢,他们想好主意了,他们就死不承认!
不承认晨風的遗体流落在外、不承认有个什么大预言家介于其中。嗯,反正是一具尸体而已,他们又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只要不承认,就不失面子。而如果大预言家的预言应验了呢?那他们就有一个英雄复活了哎!
怎么盘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把晨風的遗体交给了曼殊。
曼殊这买卖其实是很不上算的。如果失败的话,她要承担好大风险、还不计算当中付出的一切精力与时间成本。如果成功的话呢,她也不过是得到一个活的晨風。
这个活的晨風,对她来说,却是一切都值得了。
她做的不是买卖、而是要回一个重要的人。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人可以代替。
她带晨風去见煜琉的路上,却有人挡了路。
那时,她已经很接近煜琉了。
她甚至已经去了一封信给煜琉,让煜琉来接应。
煜琉一定收到了这封信。她也确实看到了接应的人。
来接应的人们,身手很轻捷、动作都很整齐。
“如果我是你……”王浸对曼殊道。
王浸的声音很轻。
“什么?”曼殊问。
“……我会小心。”王浸似从梦中醒来,艰难的完成了这句提醒。
他现在说话说到一半,都会睡着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像晨風、黑铠统领一样,渐渐沉默的。
那时候,他就不能再独立发表意见了。他的生命在曼殊的生命中继续存在,就好像肥料被植物吸收了、在植物之中继续存在一样。他是她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丧失了独立性了。
曼殊真的很怀疑,这样存在的生命,也叫作继续存在的生命吗?
就好像前面来迎接她的人,动作都那么整齐划一,好像机器人。
训练得非常严格的军人,就是这样丧失了独立性的存在。他们不用被妖魔吞吃,就已经成为郡家机器的一部分了。这样的人,还叫作人吗?
曼殊踏前一步,骤然进入战场!
她的妖魔们被跟她隔绝开来,那些整齐划一的人影,真的只是影子而已,轻飘飘的携手飘起来,完成了这战场的结界。
曼殊看到了她的敌手。他抱着琴,似坐非坐、似飘非飘。曼殊只能看见他的存在、而看不清他的脸。
他却显然能看清曼殊。曼殊感觉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他道:“你是大预言家?”
声音很怪,好像刀子在钢丝上划出来的。
曼殊不悦道:“这关你什么事?”
他得出了结论:“你不是预言家?”
曼殊心下一跳。
她说不关他的事,他就断定她没有预言能力。为什么?因为“这”确实关他的事!
“这”是什么呢?她假冒预言家,是为了救晨風。他跟晨風有关吧?他是晨家的吗?
如果是晨家的,为什么不直接在流晨家阻止她,而要在路上伏击她呢?
曼殊沉声问:“你是采晨家的?想毁掉晨風遗体?”
那人笑了一声。
然后攻击就开始了。
曼殊是没有见过天圣的威力,但她觉得,这个人的攻击,跟天圣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吧!
自从得到王者实力以来,曼殊没有遇见过这么强的对手!
她遇强则强!
最后,她甚至顿悟了飞柳仙矢。
这是风、水、土三灵的合击技,像天罚一样,已经接近天圣的威力了。
这一招才终于击败了对手。
而这战场也开始崩塌。
这并不是真实世界,而是灵力造出来的空间。
在天界,这种空间,被叫作意畛。
曼殊现在遇见的对手,毕竟不是真正的天圣,造出的这个空间,跟真正的意畛是有区别的。区别之一在于,它不能独立拥有自己的世界法则,而要依托灵界的运行法则而存在。区别之二在于,它很脆弱,被曼殊一击,就碎了。
那些碎片噼哩啪啦往曼殊的头上招呼,也往她背负的晨風遗体上招呼。曼殊生怕晨風的遗体被打坏了,以后回不得魂,用尽全力护着。
最后,这个空间坍塌得像一个地震摧毁的通道,只有很窄的路通向外面。曼殊就背护着晨風,慢慢的往处爬。
爬了多久呢?她都快要筋疲力尽了,可是不能放弃。怎么可以放弃啊!
她似乎听到有人问:“我太重了吧?”
是心坎里的小猪吗?曼殊惊喜的回答:“不重啊!你是我的……兄弟啊。”
侧耳再听,小猪打着鼾,没什么话跟她说了。也许刚刚只是她听错了吧。
前面一片敞亮。她终于爬出来了。
“重不重?”有人问。
曼殊抬头,看见煜琉。
“你收到我的信了?”曼殊问煜琉。
“是的,我还派人来接你。”煜琉道,“不过看起来,还不如不接呢。”
“有人冒充了你的手下?”曼殊道。
“不,他真的是我的手下。但他也真的另有身份。”煜琉道。
“你知道了,还派他来整我!”曼殊气往上涌,“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煜琉道。
“你不是慧眼鉴真明么?”曼殊才不信他不知道!(。)
第九十四章 特殊手下()
煜琉的慧眼,据说,什么都可以看。⊙
但他并不是闲着没事,什么都乐意去看的。
就好像地灵州心光第一的穆甃,拥有焕新生的救命技术,但不是什么人都乐意救的。
同理,寂瞳难道是给谁都酿惘然?
如果没有选择的使用秘技,他们累都要累死!
就算累死了,都照顾不过来!
何况,就算把人家都照顾过来了,也未必是好事啊。
有些人本来该死的,结果活了,反而多遭杀孽。有些人的身份,看穿了,反而是个麻烦。
就好像曼殊的身份,煜琉绝不会去看。
那么,他这双慧眼,到底有什么用呢?
太有用了!
他至少知道:什么时候,他不应该看!
对曼殊,不该看。对那个身份特殊的手下,他也不去看。
“看也不看就派出来整我了?”曼殊仍然颇有怨言,“不怕我死了?”
“你死了与我何干?”煜琉冷口冷面。
“喂!”曼殊觉得他绝情得不可理喻,“你不是要帮我的吗?你不理我了?”
“你活着,我理你。”煜琉道。
曼殊懂了。他是愿意帮她的。因为他对她有好感,觉得她值得帮。但如果她死在那个接近天圣的敌人手下,就说明她根本不配活着。那么煜琉也就不在乎她了。
搁在以前,曼殊的推理能力没这么好。但现在。王浸融入她体内了呀!她大脑咔咔运转,继续推理下去:
煜琉信任这个神秘人物的眼光!
如果曼殊的人品经过了这个神秘人物的考验,这个神秘人物就不会杀她!
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如果揭穿。连煜琉都会觉得麻烦!
“你猜到他是谁了吧?”煜琉道。
“我大概猜到了。”曼殊叹气。
“谁?谁?”副统领急着问。
松华也想知道。
“我只是猜测,不过……”曼殊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们了。
“先别跟我说,让我想想。”松华道。
他这一想,想了一路。副统领一路逗他:“我知道了哦!你想不想知道?”
松华不睬副统领,只管自己慢慢想来。
五箭之地后,松华道:“哦!我想到一个身份。是不是呢?”就说与曼殊听,“张陵的神秘朋友。晨家的嫡亲直系!”
“我也是这么猜的。”曼殊笑道。
张陵的神秘朋友透露了晨風的遗体给他们听。他本是晨家的嫡亲直系,所以隐姓埋名,什么都不能做。是不敢做,只怕一步做错,堕了晨星天女后裔的名声、给晨星天女抹黑。所以他自称是个废人。所以他有能力预见到晨風的遗体可能失窃。
就是曼殊要偷晨風遗体嘛!
他预见到了失窃事件,却没有预见到曼殊。只算到这次失窃事件可能因祸得福。祸水同时也是贵人。
张陵报告悉家干掉了王浸,只为有求于他。他也知悉家与采晨家结怨。于公于私,他希望化解这段怨恨。那么,让悉家的人帮忙保护晨風遗体,给晨家立了功,就可以借此化解恨意了。
他没想到悉家的人就是想偷晨風身体出来的曼殊。他给曼殊的情报,本来是想让曼殊保护遗体、击退小偷,没想到反而引发了曼殊的盗意。
曼殊偷出遗体之后。流晨家的人还不觉得什么,这个晨家嫡亲直系的废人。却已经发现不对了。
而他本来就隐居在煜琉身边作手下,于是正好得知曼殊前来!他就来拦截曼殊。
他并不是对曼殊真的有什么恶意,而是怕曼殊对晨家、对晨風有什么恶意,所以出手,是要阻止她对晨家可能的伤害的。
而曼殊的表现,证明她对晨風只有一片爱护之心。于是他就离去了。
他让曼殊护着晨風完好无缺的遗体,到了煜琉面前,问煜琉:“现在我可以参加你们的聚会了吗?”
“是的。”煜琉道,“我会带你进那聚会,但仅仅是如此而已。我什么都不保证。你要知道,仅仅是带你进去,已经不容易了。连东道郡的王公贵族,都一个也不能参加呢。”
这次聚会,放在地郡的涵郡。
涵郡曾是地灵州上最强大的郡家,然而已经渐渐衰弱了,西部的千郡、南部的真牙城、东南的珠港郡盟都在对它虎视眈眈,北部的流寇还时常来骚扰。因此,边防的战士们日子过得是相当辛苦的,但幸而诸关口还不至于失守,涵郡京城的生活尤其的繁华安宁。
这次四心光的聚首,就在涵郡的都城。但是严格保密了。连涵郡的王族,都未必都知道。
譬如贵媛昭然。
昭然是涵郡太后的侄外孙女,得封贵媛。她跟一般贵族女儿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想得太多。
譬如人人都游乐的时候,她却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像一朵硕大的芍药,正是鲜艳得甜蜜的时候,连发黑的虫眼都带着罪恶奢华,然而一不当心就会落英缤纷,大家脱离了枝头各自腐烂。
腐烂的芍药令昭然印象深刻。她那次糟糕以极的开眼界,是在西宫的御花园。她作为太后的侄外孙女儿,进到宫里玩,第一天就见到了那丛芍药,开得真美。几天后,她再去找,新的花们在争奇斗妍,可她见过的那几朵,已经不见了。她趴在草丛里细细找,猛然脸颊差点贴上那发黑的、腐烂的、被泥土和虫蚁争相啃食和玷污的容颜。
昭然趴在地上,忽然开始呕吐,不停的干呕,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
是一个漂亮的少年,鼻梁那么挺、唇线那么柔和,俯着身、那么关心的看着她。他说:“嘿,这些可怜又勇敢的花儿吓着你了吗?”
“可怜又勇敢?”昭然眯了眯眼睛。
“是。如果你坚持,园丁会把所有落花都扫掉,这样它们就没办法照顾自己的后代——‘化作春泥更护花’,凋谢的花是把自己身体当作肥料,喂养它们的小孩的。就像我们郡家所有卑微的民众,用最谦卑的姿态,来支持我们整个郡度。你看,这是多么值得尊敬的心意,是不是?”他含笑,放出这么伟岸的长篇大论、又那么温柔,把昭然一时都听呆了。
“……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他笑道,这次又像是调侃。昭然愣了愣,咳两声,很尊严的挺直肩背,道:“你的学识很好。以后如果你想晋见太后,我会帮你引见。”少年呆了呆,扬手止住宫女想说的话,笑了:“如此,多谢。”
后来昭然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她引见。因为他正是当时王后娘娘的长子、最有希望被立为世子的王子,晋楚文。
那时候,她八岁,他十一。
——到现在为止,是过了多久呢?昭然睁开眼睛,看侍女为她画上芍药妆的最后一笔,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千郡来的女人在纸上涂抹着画稿,瞄了昭然一眼,笑问:“你青梅竹马的情人来了?”
情人?指的是晋楚文么?昭然皱眉:“他是皇子。”
“没有矛盾。”千郡女人在画纸上抹完最后一笔,满意的吹干颜料。
前阵子千郡发生动乱,这女人被她的爱人所遗弃,逃亡到涵郡来。昭然喜欢她多才多艺,留她在身边。她画的画,昭然也爱看。此刻看画的,是个人像,逼真得像要从画纸上走下来一样。那红头发妇人,眼神烧得像团火,与涵郡一向雍容的画风大相径庭。那眼神里有太滚烫的故事。昭然不觉问:“这是谁?”
“美狄亚。”女人闲闲道,“传说,因丈夫背叛了她,她便杀了丈夫与孩子。”
“呵,”昭然耸然动容,“杀丈夫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孩子也要杀?那不也是她自己的孩子吗?”
“也许是想跟过去斩断得彻底点吧。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底。停留在当中含糊的话,就失去再往前走的勇气了啊……”女人片刻的出神。
她出神的样子很好看。昭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女人刹那间就生气了。
女人生起气来是很容易的,那双眼睛里,也像有火光溅出来。
昭然就爱看她眼睛里溅的火光。
女人虚虚的打了她一下,对她道:“不是要去见人家面吗?时辰到了,人家来了,你还不去?”
昭然笑着叫侍女捧起琵琶——这也是千郡女人教她弹的——快步出去。
去到那个人面前,面若芍药福上一福,道:“文哥哥。”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叫他文哥哥,将皇子的头衔都抛却,福下去时,心里想的都是“举案齐眉”、“天长地久”这些字眼。而他扶她起来的手,永远都那么温柔。
她为他弹琵琶,他夸这音调英武有朝气;他对她讲前几日父王给他们兄弟几个考试,他递交的郡策是如何受激赏,她的神情却沉下去。
几年前先王后病死,子文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地位陡降,因此到现在也没扶作世子。但王若要选人继承王位,晋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