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春秋-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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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啊,上柱国此心良苦,良苦啊”那几名红袍将领砰砰的磕头劝谏,地上的血泥水被溅起了一片。
楚昭王冷静下来了,他看向吕荼一行人,只冷冷道了一句:“朕不欢迎你们,大楚不欢迎你们”
“你们给朕滚!”
吕荼一直看着楚昭王的一举一动,他本来都做好最后的玉石俱焚打算了,可是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看着楚昭王的那副欲吃了自己而不得表情,他没有言语,一甩衣袖,对着那帮大喜的门客和前来救援的军士道:“把那些咱们的生死兄弟的尸体收拢好,把他们埋在那个梅园边…”
众人闻言承诺,忙活起来,那些包围的楚国红流渐渐让开了一条路。
楚昭王看到这幕,没有阻止,他扭转回头,看着那自己绣着翱翔巨凤的红袍上自家夫子的遗骨,扑腾一声再次跪倒嚎啕大哭。
此次来荆山,他本来是想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让自家夫子回郢都帮助自己的,可是没有想到看到的却是自家夫子惨死的一幕。
当雨后天边闪现出彩虹的时候,那些为吕荼而身死的人被埋在一处大公墓当中。
“公子,墓志铭应该怎么写?”衅汀瓶醋爬墙宓拿吩巴饽蔷扌偷拇竽光耆坏馈�
吕荼道:“沮墓”。
“沮墓?”衅汀铺约夜又凰盗肆┳直悴辉傺杂锪耍闹形⑽⒁欢说哪贡伪匦枰芏嘧郑慰稣獬∝松保�
想到这里,衅汀菩闹刑玖丝谄挥忻净蛐聿攀钦嬲挠忻景桑萌巳∈芸斓目毯昧四贡裨诹斯骨啊�
“走”吕荼撒下了最后的一把散落在地的梅花,一声高喝,单膝跪下。
他身后追随他的人也纷纷效仿,单膝下跪高声叫着。
零落成泥,人已非,香却如故。
一个月后,宋国,栗城,司马耕府上。
正在“祖国”游历的孔丘也得知了申包胥、吕荼和楚昭王的事,他拿着书简呆呆的,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般。
众弟子本来是喊打喊杀的要为吕荼鸣不平,他们冲进自家夫子的屋内,找说头希望自家夫子骂申包胥几句,可是看到自家夫子心情沉重,眉头耸成了团,那花白的头发此刻完全苍苍然矣。
他们很是震惊,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静静的,静静的,看着,等着,沉默!
端木赐哎呀一声,率先忍不住道:“夫子,那个申包胥,本来以为他是个贤人,是个浩然正气的君子,没想到他竟然被阳生收买瞒着自家君上去伏击公子荼,这太可耻了,可恶了…我端木赐…子渊你拉我干什么?”
端木赐撩起袖子,身上佩戴的金玉咣当作响,就开始狂喷申包胥,可是他身旁的颜回却是突然按住他,不要他再言。
端木赐本来要呵斥颜渊几句的,可是看到颜渊神色很不对劲,他急忙看向自家夫子方向,却见自家夫子伏案大哭起来。
“夫子”屋里屋外的弟子见到此幕,无不大惊,齐刷刷的跪倒。
“你们知道吗?”
“我也想过杀死公子荼”
“就在当初第一次听闻到他的事迹的时候,我就想杀死他,不顾君子德行的去杀死他”孔丘的话语破天惊。
“啊?”众人闻言皆是被震的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
“夫子你一定是在说笑吧?”
一大片弟子嗡嗡叫道。
此刻没有人淡定了,因为孔丘的这一大帮弟子中有绝大多数人都和吕荼的关系有些暧昧。
像端木赐,冉耕,闵损,冉求,曾点,公治长等,这些人几乎都是抱过吕荼一两年的人,再说像他们的同门师兄弟宰予,高柴,卜商,仲由等因为公子荼的关系全部在齐国出仕。
他们自然把吕荼归结到自家一方战线的人,当他们听到申包胥要杀吕荼,本来他们前些月在楚国和申包胥论道的时候就窝了一肚子的气,如同再听闻这样的事,你说他们能不恼火吗?
第455章 孔丘欲杀吕荼()
像其他没有和吕荼见过面或者关系尚欠的人,如言偃,詹台灭明等人,因为吕荼经常对外宣说自己也是自家夫子的弟子的原因,他们在内心中因此平添好感,毕竟人都是希望自己的同类多些。
可是眼下自家夫子没有批判申包胥而是说自己以前也想过杀掉公子荼,这太不可思议,太匪夷所思了!
“夫子,为什么?”就在嗡嗡嚷嚷之间,一个气势颇为刚正的弟子站了起来大声道。
众人看向那人,那人毫无畏惧,孔丘叹息道:“子牛,你知道人应该有畏惧之心吗?”
原来那人正是孔丘新收的弟子,宋国两大家族的向氏子弟,司马耕,其为人刚正不阿,但就是话多脾气暴躁。
后来门列孔门七十二贤第二十五位。
现在孔丘一行人就是住在他的府上。
“夫子,弟子自是知道人应该有畏惧之心,可是这和想杀掉公子荼有什么关系?”
“公子荼仁爱,智慧,孝悌,忠贞,善良…几乎他就是个理想中的君子,难道君子没有畏惧之心吗?”司马耕眼睛圆睁。
要是换做平常,其他弟子一定会大声训斥司马耕,可是现在他们也和司马耕有同样的想法,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孔丘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知道春华秋实吗?”
众弟子点头。
“春天的时候,树木开花,秋天的时候结下果实,我们称呼其为遵循天之道”
“一个人也是一样,若是小的时候却比一个大人还要成熟还要接近完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妖物”
“就像是凤鸣岐山,对,凤鸣岐山对于大周而言是祥瑞,对于殷商而言却是灾厄”
“神童的出现就好比是那凤鸣岐山,你们觉得这不可怕吗?”
“如今的天下动荡,士人遭受在痛苦当中,若是有这样的人出现,你们认为会给天下带来什么呢?”
“若不救世定然毁世”
“公子荼幼年的行为几乎接近于完人,所以我感到无比的恐惧,觉得他就是那凤鸣岐山,所以我想杀了他”
孔丘的话让众弟子皆是沉默,他们思考着,回想起来吕荼的一幕幕,也隐隐觉得这吕荼所行所举都已经超越了贤者能者的范畴,甚至就连周公,他也不如,毕竟幼年的周公,他做了什么,而公子荼幼年又做了什么?
两相对比之下,不少人脸色大变惨白。
就连和吕荼关系不错的公治长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颜回看着自家夫子的侧脸,见他神色悲苦当中又有希冀,咳嗽一下道:“夫子,那您为何后来又没有杀了公子荼呢?”
众人并不怀疑自家夫子有杀死吕荼的能力,一则自己夫子可是膂力十石的男人,二则自家夫子蜚声内外有足够接近吕荼的机会。
司马耕这时也反应过来看着孔丘急声道:“夫子,子渊说的对,您为何不杀公子荼了呢?”
显然司马耕被孔丘的解释打动了,是啊,若是一个和平的年代,有吕荼这样的人出现,那是诞生圣人的标志,可是如今是一个动荡的年代,那就是说明可能吕荼会是武王般的存在。
作为掌控宋国一大半命运的向氏子弟,司马耕自是对此担忧不已。
孔丘道:“因为后来我第一次见到了公子荼,那是我代表鲁候去向齐国求救的时候,那时公子荼才五岁吧,他小胳膊小腿的骑在齐侯的身上,叫嚷着,牛儿牛儿快跑跑,待会宝宝给吃草……”
“后来他无礼的取笑我说我额头上长了个桃子……”
孔丘回忆着讲着当年的一幕幕,他最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自那日相见后,我就再也没有杀死他的想法了,因为他真的就是一个孩子,所有的都是孩子的想法孩子的童真,他不是凤鸣岐山”。
众弟子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他们全心贯注的听着,听到吕荼打滚吵闹着要吃桃子的时候,不少人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童子顽劣,童子顽劣!
当然也有很多人想自家儿子了,自家儿子也不是有这样的时候吗,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打滚吵闹。
此刻他们突然不知不觉中如释重负,公子荼原来和自家的孩子一样。
只有颜回心中暗道:夫子啊,难道这真是您的想法吗?
其实您内心深处是真的希望这个礼崩乐坏的天下有所改变,所以见到公子荼纯真善美的时候才没有下杀手吧。
司马耕此时原先的疑惑似乎像是一扇窗户被打开了,他道:“夫子,那申包胥,哦,不,那楚国的申公(申包胥死后封公)他痛下杀手是不是和您抱着同样的目的呢?”
孔丘还没有回答,同样是急躁脾气管不住嘴的端木赐说话了:“子牛,申包胥怎么有夫子的高尚情怀,他杀公子荼定然是为了他的自私自利,难道你没有听到传言说是公子阳生和他走的很近”。
司马耕听到端木赐的话,还是很疑惑道:“子贡,公子阳生和申公走的近,那这和高尚不高尚有什么关系?”
端木赐道:“子牛,你真笨,难道你不知道坊间传闻公子荼要回国了吗?”
“回国?回国就回国呗”司马耕更是疑惑,直摸脑袋。
端木赐见司马耕还是傻乎乎疑惑的样子气了,直接挑明道:“若是公子荼回国,阳生公子怎么办?”
“齐国将来的国主只可能有一位啊!”
司马耕恍然大悟,跳了起来道:“我明白了,定然是公子阳生怕公子荼回国夺取他的大位,于是收买了申包胥,然后才有后来的一幕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答听的众人直傻眼,孔丘更是气的嘴角乱颤,本来一帮弟子中脾气暴躁话多的人就端木赐一个,现在好嘛,又多了一个,而且是有点不开窍的一个!
闵损见二人不停的闹腾着,心中很是摇头,若真是事情那么简单就好了,他突然想起一事,看向自家夫子道:“夫子,那公子荼为何为取名公墓为沮呢?”
第456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闵损这话说出后,众人停止了交谈,纷纷看向了孔丘。
孔丘道:“申公杀死公子荼是为了楚国,公子荼杀死申公是为齐国,申公死了,追随公子荼的那些勇士也死了,没有对和错,所以公子荼命名为沮”
说到这里,孔丘又道:“若我没猜错的话,我想公子荼一定没有给那些人写下墓志铭……”
端木赐和司马耕听完自家夫子的话后,脸色是涨得通红,显然他们现在明悟了,自己先前的想法是何等的肤浅?
以申包胥敢当场怼夫子的秉性,他怎么可能被公子阳生所收买呢?
目光回到齐国,临淄南市。
街道上虽不像吕荼在的时候那样干净,但整体上看还是明朗的,街道两旁的贾家铺面鳞次栉比的排着,每个铺面的门前当年种的依依柳树如今已经有水桶粗了。
此时春风正旺,柳絮飘飞,俨然远远望去如同飞了雪了般。
柳树下种的是围栏住的兰草,兰草此时黄花正好,其中有时还夹杂着其他花卉,很美,很吸引人。
可是久居临淄的人却没有一个人驻足去欣赏,因为他们看惯了这般美景。
镜头若是高飞拉远,再往下望,整个临淄城如同一个花园城市般。
很多临淄的老士人每当天气晴朗的时候,三五成群的椅座在花栏边,柳树下,或乘凉聊天,或下棋喝茶,或给自己的儿孙年轻一辈们讲着他们过去的事。
他们念念叨叨的最多的都是以前的临淄是什么样。
年轻的儿孙一辈们都是生活在花园城市临淄长大的,他们当然不知道过去的临淄是什么样,每次听到过去的临淄一到夏天的时候,街道上就会污水横流,脏乱奇臭,苍蝇满天飞,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当他们听到是吕荼牵着一只叫小白的大狗带着孙武将军和晏圉大夫等人把临淄内外的脏乱差治理成如今模样的时候,他们无不高声欢呼,心中越发期待那个被父辈祖辈们一直念念不忘的公子到底是何样人?
当然吕荼在周国游历发生的传奇故事也经过日益发展壮大齐国商旅们之口不停的传回到了国内,传回了临淄。
在杞国写下的那赞扬文字,在鲁国惊心动魄促成南宫适和妮子的婚事,在曹国被“大神”附体,在颛顼国为了一个女孩打下了蝴蝶结,在卫国文心酒胆戏南子,在郑国乡校辩论,在周国跪求天子,在晋国借力促使晋军北退,在大河之旁壶口勇闯赤狄,在秦国对干秦侯并收其太子为弟子,在义渠挽救蓝琪儿与义渠国,在褒国过褒都而不入,在郧国遇水贼而最终降服水贼,在唐国唐侯送千里宝马,在……
无数的传奇故事一个一个的传入了年轻一辈的耳中,他们都无法想象自己国家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公子!
不少孩童们更是奇怪当场问自己的父亲或者祖父,为何君上有这样的儿子却要他在外流浪呢?
难道是君上不爱他吗?
父辈祖辈的人闻言皆是低头哀叹沉默不语,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君侯会这样。
不过也有一帮孩子很愤怒吕荼,因为他们的长辈们总是爱拿吕荼与他们比较,说吕荼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如何如何了。
甚至有不少无法无天的顽劣子大声反抗道,既然公子那么好,你们让他当儿子去。
此话,当场气的让他们的长辈栽倒在地。
很多人都在思念吕荼,有的是思念吕荼对他们的好,对他们的恩德;有的则是思念吕荼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改变,创造的日子。
南市有一处街坊,是专门卖字画笔墨的地方。
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吧,在这个时代为何有这样的场景?
也不用奇怪,因为当年吕荼为了帮助钟离春度过家族的劫难动用了一些手段促生了纸张的诞生,而纸张诞生后对于士人文化生活的冲击是可以想象的。
起初纸张很粗糙质量不高,不适合用作挥毫泼墨,可是随着公输班的日益改造,特别是泰山学院现任院主墨翟的加入,纸张的质量是越发越好了。
纸张大体上分为了三类,一则是生活用纸,二是记事用纸,三是文艺用纸。
关于生活用纸,有件事却不得不说,它很搞笑又很严肃,因为有士大夫见有富贵人家竟然用纸张擦屁股,顿时大怒,开始狂喷,甚至逼宫要齐景公严令禁止人们使用纸张解决那问题,他们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纸张的使命是用来写字的,而字是有灵性的,是神明的,若是用纸张擦屁股,那就是对于神明的亵渎。
持此观点的人很多,而且多是一些年高德劭的士大夫,齐景公也是头疼,从本心上讲,他也很觉得不对劲,一方面的确用纸张擦屁股比用竹坯子舒服多了,另一方面用完纸张后他又有深深的负罪感。
不过老派士大夫们反对,可是年轻一辈的士大夫却是强烈支持,特别是一些极其富贵的人家。
能舒服的享受,谁愿意遭虐呢?
朝堂上乱作一团,民间也是乱作一团,阳生左右都不敢得罪,最终在齐景公的强压下达成和解,把生活用纸中擦屁股的细腻薄化,细腻薄化的看不出纸张的样子,当然也用不得写字,另外还要改名字,唤名为巾。
像当年吕荼在秦国,后子针招待吕荼宴会中使用的就是巾的一种,唤名做手巾。
纸张的推广自然就诞生一系列的其他文艺追求,像字画一行。
像现在齐国的府人府艾孔就是靠着一手好画被梁丘据看中推荐给齐景公的。
早年艾孔作画使用的东西不是纸张,而是非常昂贵的皮革和绢布之类的,因为当时纸张还没有诞生。
齐景公最爱人物画,第一次吕荼见到艾孔给齐景公画的就是用绢布画的齐景公肖像,当时齐景公还问吕荼这画和自己相像吗?
而幼时的吕荼可是没少被齐景公抱着作艾孔的人体模特,这自是不用细说。
第457章 我家有个小九妹(上)()
由于纸张需求量太高,府人府不得不下派,这个信息透露出后,地方豪族开始狂涌进府人府,希望能得到造纸的技艺。
想要获得技艺当然需要资本投入,府人府因此大赚一笔,看得管钱的大夫眼睛发红,撺掇着一些同样眼红的朝中大夫要把府人府归公。
齐景公当然不愿意,府人府是自家的私库,若是归公了,那自己怎么办?
阳生对于此也是很纠结,他要是和那帮大夫站在一起了,那岂不是说自己将来登上了大位也没有了小金库?
若是不支持,那帮大夫岂不是要恨自己?甚至有可能会转向支持在外流浪的公子荼,当然也更有可能支持老十老十一老十三甚至老十四。
老十老十一老十三老十四都是齐景公之庶公子,这些子嗣都是吕荼离开齐国后,齐景公纳妾所生之子,夫人樱姬只生一女乳名为庄,排行老九。
老十叫寿,老十一叫驹,老十三叫黔,老十四叫驵。
阳生对于此事也是一个脑袋两头大,和心腹陈恒,卢蒲嫳,阚止商量一番后,装病闭门谢客躲过了此劫。
可是府人府却是掉了一块大肉,因为府人府的将作监归公了。
将作监的大匠不是别人正是公输班!
不得不说那一帮朝堂大夫这一招的狠辣。
桃花文坊是南市字画街坊上最出名的一处文艺地。
文坊共有两层,一层是售的书籍古简手札笔墨纸砚之类的,二层是售的名人贤达的字画。
当然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人别着各样的目的在此寄卖的。
至于此处文坊为什么取名为桃花,没有人知晓,他们只知道这文坊的主家是无盐邑的钟离家。
此时文坊内不少雅士在此闲逛,或见到自己喜爱之书籍大喜,当场狂砸大齐通宝买买买,或逛了一圈没有自己想要之物,哀声叹气摇头,或看到比较有意思的东西左看右看评啧。
当然也会偶尔看到一两个破落士族家的小孩,他们躲在一个不起眼处拿着别人寄卖的书籍古简阅读。
对于他们,这家文坊的管事人并没有驱逐他们和夺回他们手中的东西,而是装作没看见。
那些孩子倒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