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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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春虽然有个大儒祖父,但其实也是清贫人家,既无权也无钱,所以一个正直的主考官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周春本想找李延庆聊聊主考官的喜好,没想到李延庆却更考官的人品,这种境界就是自己比不上,周春心中佩服,便不提自己的来意,两人闲聊几句,他便起身告辞了。
此时中午已过,离晚饭还有些时辰,李延庆早已饿坏了,他问了问张显和秦亮,两人都不想出去,李延庆便独自一人离开客栈,想在附近寻觅一家小吃店。
李延庆记得他们过来时,在客栈斜对面有家小吃店,好像生意不错,李延庆只走了二十余步,果然道对面有一家小吃店,一根竹篙挑着长年被风吹雨淋而白的酒幡,‘郭三儿小吃铺’。
小吃铺非常简陋,就是几根木头搭着一个竹棚子,下面摆放着五六张小桌子,现在客人不多,只坐了不到一半人。
开小吃店的是一对夫妻,三十余岁,妇人身后还背着一个孩子,当李延庆走进棚子时,招呼客人的男子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小官人先坐下喝杯水!”
“有什么吃的?”李延庆笑问道。
“现在是中午,可能品种不是很多,有胡辣汤豆蔻汤水饭葱爆熬肉羊肉煎饼小包子,还有就是中糕,这个卖得最火了。”
中糕就是赤糖桂花糕,无非是图个名,李延庆不太喜欢,他便笑道:“来一碗胡辣汤,再来三笼小包子,要肉馅的,再来一盘熬肉。”
“没问题,小官请坐,饭菜马上就来!”
李延庆找张空桌子坐下,片刻,男子给他端来了胡辣汤和三笼小包子,又送来一盘熬肉,熬肉就是走油肉,用小葱来爆,李延庆很喜欢,而且他家的小包子皮薄肉足,非常诱人。
李延庆端起胡辣汤喝了两口,一股热力便从胃里出,迅弥漫全身,在凉意十足的深秋时节,这种胡辣汤确实很受欢迎。
李延庆吃了两片熬肉,又夹个小包子,一边吃一边望着大街,他们这里离北城门不远,虽然不是南北主街,但也是一条的副街,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对面是一家布店,旁边则是一家旧成衣店,旧成衣店生意似乎更好一点,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这时,从南面来了几名正规军士兵,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李延庆很少见到正规军士兵,不由多眼,士兵中有一名年轻将领,皮肤较黑,骑着一匹官马,身穿软式军服,级别不高,旁边几名士兵似乎是他的手下。
这名将领李延庆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时,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带着几名士兵向小吃铺走来,他们似乎也想买点吃食,牛车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嗲声嗲气的声音,“郎君,我想吃包子,多放点醋。”
这女人的声音也十分耳熟,李延庆有点愣住了,年轻将领走进棚子,正好和李延庆打了个照面,两人异口同声道:“是你!”请:
第一百零九章 神箭何灌()
李延庆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名年轻将领竟然是在王贵家交过手的张侨,他心中打一个激灵,目光立刻向街边的牛车望去,那么....刚才牛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就是大雁了,难怪这么耳熟。.┡M
张侨脸上立刻挂上了灿烂的笑容,“原来是小官人,太巧了!”
李延庆连忙起身行礼,“张兄,好久不见!”
李延庆又想起他是要进京参加武举,他是中武举了,便热情地招呼道:“他乡遇故人,张兄,我们坐一坐!”
张侨在李延庆对面坐下,也要了一碗胡辣汤,他笑着打量一下李延庆道:“小官人应该是来参加解试科举的吧!”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又道:“我没猜错的话,张兄应该武举高中了!”
“今年运气不错,考中武举第七名,蒙圣上龙恩,封从事郎,出任定州团练推官。”
“不错!不错!恭喜张兄了。”
这时,张侨想起一件事,歉然笑了笑,拎着两笼包子起身向牛车走去,他和牛车里的女子说了几句,最后还是一个人走了回来,很无奈地对李延庆道:“车里是拙荆,其实你认识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和小官人打招呼。”
李延庆笑道:“不用多说,我完全理解,张大哥请坐!”
李延庆当然能理解,大雁不想让人知道她过去的身份,不见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李延庆有点奇怪,张侨和大雁都姓张,他们能成婚吗?
张侨李延庆眼中的疑惑,他心里明白,便道:“正好遇到了小官人,这件事事关我和拙荆的名声,我需要解释一下,以后乡人若有误会,还望小官人能替我们澄清。”
“张大哥请说!”
张侨叹了口气道:“其实从我的名字你就应该想得到,我本名不姓张,张侨是寄养于张家的意思,我生父姓何,原籍开封,父母早亡,我被送到及幼堂,后来被相州张家领养,改名张侨,现在我已获准恢复本姓。”
李延庆心中释然,上次比武他击败张侨后,张保钧竟然那样辱骂张侨,哪有半点叔侄之情,原来张侨是张家养子,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张侨又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李延庆,李延庆见上面写着,‘从事郎,定州团练推官何灌。’
李延庆愣了一下,原来张侨就是北宋末年赫赫有名的神箭何巡检,可是上次和他比箭,他的箭法也只是上好而已,谈不上神箭,或许他骑射很厉害,当时他只是和自己比步射.
不过既然张侨本名姓何,那么他娶张大雁也就没有什么同姓不婚的忌讳了,只是他怎么会认识.....
何灌笑了笑又道:“我和大雁从小就认识,大雁的父亲也是张家远亲,曾经在我养父家做过几年管事,我和大雁一起长大,后来大雁父亲涉及赌钱偷盗,被我养父赶走,大雁就在那时回汤阴了,当时喜鹊才两岁,她根本就不记得我。”
李延庆这才恍然,他就说大雁怎么会认识安阳张家子弟,这里面的关系也够复杂的,李延庆笑道:“若你不解释,还真会被人误会。”
“是啊!我养父本来就坚决反对我和大雁,我为娶大雁恢复原名,更让养父生气,这次我回家,他连门都不让我进,可我若不管她,她父亲是那样的人,上次若不是你,大雁的命运就悲惨了,大雁现在已有了身孕,我又怎么可能再丢下她?”
李延庆默默点头,能遇到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也是大雁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时,李延庆想起大雁的身契就在自己家中,他便笑道:“大雁的身契在她妹妹那里,我回头写信让忠叔找保正解除了它,然后把它寄给你,这样你们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何灌大喜,这也是他一直头疼的事情,大雁的身份若不解决,始终是个隐患,他一直不知该这么办,没想到在安阳遇到李延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他心中感动,起身深深施礼道:“小官人对拙荆的恩德,何灌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将来何灌一定会回报!”
“何兄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大雁有好的归属,我们大家都很高兴。”
李延庆见何灌手下买小吃都是一文文地数钱,估计何灌也是手头拮据,自己何不再做个人情,结交这个神箭何巡检。
李延庆便从随身皮囊中取出一锭约十两重的黄金和一支金饰,这是他杀白氏三雄夺得的战利品,他将黄金和饰递给何灌,“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何兄务必收下!”
何灌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怎么能要你的金子,不可如此!”
李延庆把黄金和饰塞给他笑道:“大雁母亲是我族姊,她舅舅和我交情深厚,小时候大雁还叫我庆叔,她成婚我怎能不表示心意,这是我给你们的贺仪。”
何灌再三不要,李延庆还是硬塞给他,他才收下了,他为娶大雁为妻恢复原姓,触怒了养父,养父分文不再给他,还不准他回张府,使得他手头十分拮据,连妻子的两件银饰也不得不卖掉,李延庆这十两黄金真是雪中送炭了。
何灌心里明白,贺仪只是借口,实际上是李延庆在帮助自己,自己一再得到李延庆的恩惠,他心中万分感激,这份恩情只能以后再报答了。
只是...李延庆居然是妻子的长辈,这让他怎么称呼?何灌犹豫一下,不知该怎么开口。
李延庆何等精明,立刻猜到了他的难处,便微微一笑,“何兄,咱们各交各的,和辈分不搭界!”
何灌也是爽快人,他立刻哈哈一笑,“好!能结交贤弟这个朋友,是人生一大快事,时间不早,我得走了,贤弟记得来定州找我,我会好好尽地主之谊。”
“一定会来!”
何灌起身,李延庆送他出来,又走到牛车旁笑道:“大雁不给喜鹊留几句话吗?”
车帘终于拉开了,大雁初为人妇,相貌虽然变化不大,但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一直在观察丈夫和李延庆的交谈,当她延庆塞给丈夫的黄金和金簪,她就不得不露面表示感谢了。
大雁心中对李延庆十分感激,她虽然比较势利,但也懂得人情世故,她坐在车里给李延庆施一万福,诚恳地说道:“大雁有孕在身恕不能下车见礼,小官人对大雁的救命之恩,大雁只能以后再回报,家父不堪,我唯一放心不下就是喜鹊,还望小官人善待喜鹊,将来喜鹊期满务必告诉大雁,千万不要把她交给父亲,拜托小官人了。”
李延庆点点头,“我会善待喜鹊,你们一路保重!”
何灌翻身上马,抱拳道:“贤弟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牛车启动,一行人缓缓向北门走去,走到大街尽头,何灌还回头向李延庆招手,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不见。
.......
次日下午,李延庆和张显秦亮来到贡院登记参考,在汤阴县考过县试后,他们每人都得了一张‘考状’,考状上详细记录了他们的外貌,他们的保荐人不可能再跑到安阳县替他们担保,所以严格核对体貌就是防止替考的手段之一。
北宋末期,吏治十分**,科举舞弊屡禁不止,解试更是成了科举舞弊的重灾区,虽然这次主考官正直严厉,避免了低分高判的情况.
但舞弊还是有很多别的办法,替考是最常见的手段,找一个相貌大概相似的捉刀手,再重金买通验证身份的监考官,很容易混淆过关。
毕竟除了主考官是朝廷派来外,其他副考和助考都是当地官员,很难避免人情关系。
尤其考试环节是由监考官负责,而监考官都是由当地官员组成,而京城来的主考官已经被锁院,他只负责审卷环节,这样一来,考试环节就成了各种作弊的高时段。
登记要核对考生的各种信息,耗时较长,尽管有四名监考官同时验证身份,但队伍依旧排出很长,不过大部分考生上午已经验证过了,下午就好得多,李延庆在汤阴县登记桌前只排了一刻钟,便轮到他。
“下一个!”
李延庆连忙走上前,躬身道:“学生汤阴县学生员李延庆。”
考官在名册上找到李延庆的名字,又抬头眼李延庆,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原来是汤阴县试榜,这么年少就是榜了,不简单啊!
考官又找出了他的浮票,用笔指了指一旁,“请量身高!”
李延庆脱去鞋子站上一座小木台,挺直腰核对身高,两名士兵仔细地替了他量了一下,报告道:“身高五尺五!”
五尺五便是一米七四,验证考官眉头略皱,问道:“你县试登记是五尺四八,怎么变成五尺五了?”
“回禀考官,学生今年十二岁。”
十二岁正是猛长个头之时,一个月长高一点倒也正常,但李延庆是汤阴县试榜,不可能有替考,考官便没有为难他,又仔细相貌和,浓眉大眼,额头宽阔,体格健壮,两手近膝,和浮票上记载的一致,考官点点头,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本人,他又问:“可是丁忧期?”
丁忧是指父母身故,官员无论何职都必须回乡守孝二十七个月,科举也是一样,丁忧期内不允许参加科举,这是传统惯例,李延庆躬身道:“家母在学生年幼时仙去,父亲健在!”
“父亲或者祖父可在本地为官?”考官又问道。
解试属于别头试,若父祖是相州当地官员,或者是考官,这种考生必须单独考试,防止舞弊,这种考试就叫别头试。
另外,如果是在职官员因无功名而参加考试,也要单独考试,事实上,这些信息在县试时就已经严格鉴别过了,现在再问一遍只是例行公事。
“祖父已去世,父亲不为官。”
考官李延庆,又问道:“汝父以何谋生?”
在宋朝,商人可以参加科举,但娼户罪犯胥吏僧道四类人不允许参加科举,李延庆年少,又是县学生员,所以考官不问他本人,而是问他父亲。
“家父务农为生。”
李延庆家中有十亩地,他父亲没有功名,又不经商,当然是务农了,很多商人都会在乡下买农田,主要目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份转为务农,虽然宋朝宽待商人,准许参加科举,但想高中也是不可能,很多主考官都不会考虑商人之子。
核对完毕,考官在浮票上‘砰!’盖了个章,笑着将浮票递给李延庆,“可以了,祝科举高中!”
浮票就是准考证,拿到准考证,就等下个月参加考试了,这段时间外地考生可以回家,也可以在安阳县,一般而言,绝大部分外地考生都会选择在安阳县,因为这期间会有各种信息传出,信息很,有的时候,一些考试范围的细微变动就会决定考生能否考上。
李延庆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张显和秦亮出来了,张显走上前笑道:“老李,时间还早,我和秦亮想去州学一起去吧!”
“州学开始报名了吗?”
“还没有呢!但我们想去很有可能我们就直接上州学了。”
解试只录取十五名举人,却有五百七十几名考生,几乎绝大部分都会落榜,不过他们通过了县试,可以直接上州学,不用再参加州学的入学考试,而且是上舍和内舍,相当不错,考不上举人而州学,对他们也是一种很好的结局。
尤其象秦亮是乙榜九十七名,挂在尾巴上了,他有自知之明,当然要去游览一番州学,张显是乙榜二十四名,他也没有了最初的信心,也想去学。
两人期待地目光向李延庆望去,但李延庆却拒绝了,“我先回去背书,就不去了。”
张显无奈,只得自嘲笑道:“老李这次科举要破釜沉舟了,好吧!我们自己去州学。”
州学并县城内,而在风景秀丽的铜雀山下,距离县城约三十里,要雇大车前去,
三人分道扬镳,张显和秦亮雇一辆牛车去了州学,而李延庆则独自回了客栈。,。请:
第一百一十章 酒楼事件 上()
一直到傍晚时分,张显和秦亮还没有回来,这让李延庆有点担心了,他无心再快步来到客栈大堂,王掌柜见他似乎有事,便迎上来笑问道:“小官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我的两个同伴去了州学,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想问一下去州学的路怎么走?”
“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
“大概下午早些时候。ΔΔ.M”
王掌柜笑了起来,“如果是上午去,那这个时候能赶回来,但如果是下午去,肯定赶不回来,回来至少要明天中午了,州学那边路不好走,坐牛车去就要走半天,他们是坐牛车吧!”
李延庆点了点头,“他们雇了一辆牛车!”
“那就对了,那条路牛车晚上不走的,他们肯定要在镇上过夜,这是惯例,小官人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
王掌柜这番话让李延庆心中稍稍放下,他又问道:“那边有客栈吗?”
“当然有,小镇上有三家呢!还有七八家酒馆,都是赚州学生员的钱,那边很热闹,你那两个同伴应该还要去州学拜访朋友吧!晚上不喝一顿怎么行。”
李延庆顿时醒悟,张显的两个堂兄都在州学,秦亮在州学也有好几个亲戚,他们当然要见面,反正科举登记完就没有什么事了,他们说不定还会盘恒好几天,况且张显和秦亮也并没有说今天就回来。
想通这一点,李延庆心中的一点担忧便迎刃而解。
“小官人还没有吃晚饭吧!要不就在客栈吃一点?”王掌柜热情地招呼李延庆。
李延庆笑着摇摇头,汤记客栈的饭菜实在难吃,昨天下午他吃了一顿,令他‘记忆犹新’。
“我今天去外面吃。”
李延庆跑回房间取了一点钱,刚要出门,迎面见周春和两名临漳县的士子走了过来。
“贤弟,一起去吃晚饭吧!”
李延庆欣然答应,“我也正好要去吃饭,一起去。”
四人来到安阳县最有名的邺白酒馆,这里距离他们客栈不远,也就一里路左右,是一座占地约五亩的大酒馆,不仅有三层酒楼,后面还有好几间独院,生意十分火爆。
在酒楼大堂上坐满了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门口还站在不少苦苦等候座位的食客,周春显然是有心人,他下午特地跑来订了一间雅室。
“四位夫子请跟我来!”
酒保很客气,读书人都尊称为夫子,四人跟着他向楼上走去。
周春订的雅室在二楼,他们上了二楼,二楼一半是大堂,另一边则用木板隔出了七八间雅室。
“那边第三间鸣鹤房便是各位订的房间吧!”
二楼坐满了酒客,也主要以士子为主,同样人声鼎沸,他们路过前面雅室时,只听里面传来一阵阵大笑,隐隐还有年轻女人清幽的唱歌声。
这也是宋朝酒楼的一大特点,稍有规模的酒楼都有歌妓,一般卖艺不卖身,已经成为大宋酒文化的一部分,不过酒楼大门前若悬挂了红栀子灯笼,那就表示酒馆里另有春色了。
这家邺白酒馆没有悬挂红栀子灯笼,那说明它里面的歌妓只卖艺不卖身,当然,如果谈得情投意合,可以带回客栈。
鸣鹤房是最小的一间雅室,不过坐四个人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