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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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来说去,韩牙人就是含蓄地告诉李延庆,想租宅子,必须要有资格,当然,花钱买一处宅子就不需要什么资格,但不是每个人都拿得出十几万贯钱,就算巨商大贾的资金也要周转,拿不出这么多余钱。
李延庆微微笑道:“我也听说过一点,好像是要有功名,或者在朝中为官。”
“对!”
韩牙人一拍大腿,“就是这个,说白了就是要当官才行,不知李官人官居几品?”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东城租房()
韩牙人是汴京有名的庄宅牙人,他打过交道的名人权贵不计其数,象宰相苏澈当年租房也是他父亲经手的,世代牙人,使他很会看人,李延庆看样子不过二十岁左右,这样的年轻人官阶不会太高,除非是权贵子弟想搬出来独住,但就算是权贵子弟,想租好一点的宅子也未必有资格。
所以他首先要确认李延庆有没有租宅子的资格,李延庆淡淡笑道:“在下正七品朝请郎!”
韩牙人点点头,正七品正好是在门槛上,一般而言,七品以下不宜住宅子,一般只能租院子住了,他沉吟一下又问道:“可有功名在身?”
“我是上届的科举探花。”
韩牙人猛然醒悟,指着李延庆道:“原来官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李探花!”
李延庆摸了摸鼻子笑道:“我有很有名气吗?”
“当然,李探花文武双全,攻打西夏的第一猛将,市井百姓都称李探花是‘文狄青’,京城都传遍了。”
李延庆很惊讶,自己居然得了一个‘文狄青’的市井绰号,他竟然毫不知情,今天第一次听说。
“名气有利于租房吗?”
“当然有影响,比如官府查到违规租房,名气大的话,可以网开一面。”
“我们再继续说房宅吧!”
“好!”
韩牙人想了想又继续道:“一般当上官对租普通民房就没有限制了,但府宅却不一样,某种程度上还不如商人,商人虽然不能租住府宅,但如果花钱捐一个勋官后,花上十万贯买下一座五亩以下的小宅也没人会说。
但官员却不一样,无论租宅子还是买宅子都很有讲究,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象九品小官住百亩大宅显然就不合官场规矩,会被御史弹劾,这就是一种官场潜规则,我也是凭经验来处理,一般而言,低品官住院子,高品官住府宅。”
“那低品是指几品?高品又是指几品?”李延庆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种官场学问博大精深,我也只能凭借父辈祖辈留下的经验,就住宅来说一说,一般七品和五品是关键门槛,低于七品,除非是去州县为官,否则在京城最好住院子,当然,你想住宅子也不是不可以,若被上司所忌,几十年升不了官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就要靠有经验的庄宅牙人指点了。”
“比如像韩兄这样的顶级庄宅牙人!”
韩牙人得意一笑,“我不是吹嘘,干我们这一行也有三六九等,官人想租宅子还真不能去找普通牙人,他们没经验,只图赚佣金,最后只会害了官人。”
“我愿洗耳恭听!”
韩牙人笑了笑又继续道:“七品和六品可以住三亩小宅,如果职权较大,或者有家族背景,可以住五亩中宅,五品和四品可以住五亩到十亩的宅子,如果三品以上,那就基本没有限制了,总的说来,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要具体分析。”
说到这,韩牙人看了一眼李延庆笑道:“李官人是正七品官,可以租三亩的小宅,不过加上名气和进士及第的功名,我认为可以租五亩的宅子。”
李延庆沉吟片刻,他家中人口不多,五亩的宅子也差不多了,关键是看环境,他又问道:“一般五亩的宅子月租要多少钱?”
“这个就难说了,每一座宅子的价格都不一样,我经手过的,最便宜五亩宅每月十五贯钱,在东城外,隔壁就是货行,从早吵到晚,所以价格上不去,而最贵的八十贯钱一个月,在金梁桥一带,那里可是高官权贵的集中之地,关键看李官人有什么需求,然后我来安排,这样说吧!以我牙人韩的名气,一定会找到让李官人满意的宅子。”
李延庆心中早有标准,他缓缓道:“第一个要求安全,我现在住在城外汴河一带,那边鱼龙混杂,实在不安全,所以周围尽量要以住宅为主,其次房间不要求多,但一定要有亭台楼阁,要有池塘,要绿树成荫,第三,围墙要高,周围不得有高楼,不能看到房宅内的情形,第四,希望位于外城,大概就是这四点。”
韩牙人笑道:“一个亭台楼阁的要求就已经去掉了大部分府宅,不过我手上真有三座比较符合李官人的要求的府宅,都是五亩宅,一处位于金水河北岸,那边也是官宦府宅集中之地,是户部郎中张妙台的府宅,他刚刚被任命为阆州知州,至少五年内无法回汴京,他托我把他的府宅出租五年,每月五十贯,府宅是祖传宅子,大树真的不错,唯一遗憾就是稍微旧了一点,对了,李官人准备租多久?”
“大概两三年吧!”
尽管李大器希望儿子去地方州县为官,李延庆却想留在朝廷,他打算利用这几年在朝中积累一些人脉,至于思思,除非是她的侍女或者喜鹊说露嘴,否则仅看外貌,已经很难认出她就是几年前名动京城的李师师,李延庆并不担心她会被人认出来,况且她也不会轻易抛头露面。
韩牙人笑道:“两三年问题不大,还有一处宅子是我要向李官人推荐的,位于城南云骑桥的法云寺旁,周围住户都是汴京本地人,离商业集中地比较远,外来人口很少。”
“也是五亩宅?”
“准确说是五亩五分宅,八成新,主人是位太原皮货商人,他开价十万贯钱想把宅子卖掉,但这两年买宅的人很少了,已经空关了一年,所以他托我把宅子租出去,能租多久就多久,宅子是绝对幽静精致,后园有一亩半的荷花池,周围有曲廊环绕,大树成荫,亭台楼阁样样都有,给人的感觉根本就不像五亩宅,倒像八亩宅,围墙也很高大,唯一的缺憾就是他开价比较高,六十贯一个月,房东还坚决不肯让价,说老实话这个价格已经能租到差一点的八亩宅了,而且周围基本上没有官宦人家,显得不够气派。”
法云寺距离太学不远,李延庆去过,环境确实很清幽,治安非常不错,能看到汴京东南著名的百岗冬雪的景色。
六十贯的月租对李延庆已经毫无压力,一年才不过七百余贯钱,住三年也才两千贯钱左右,他还是更关心环境,李延庆便笑道:“百闻不一见,我们去看看。”
韩牙人呵呵一笑,“说得对,与其我嘴皮子磨破,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韩牙人取了钥匙,又让伙计包一辆牛车,他便带着李延庆向法云寺方向而去。
韩牙人说的宅子就位于法云寺旁边,一条很短的巷子进去,到底就是独一户人家,虽然大门不够气派,但马车能直接驶入,这一点倒不错,进大门正对一座影壁,宅子确实很新,刚刚翻新才两三年的样子,有前宅、中庭和后宅。
实际上后宅就修在后园中,约有七八间屋子,背后是一座用泥土堆出的约一丈五尺高的假山,山上两株大树如伞盖一样罩着一座精致的小亭子,小亭子下方便是一泓清水塘,里面种满荷花,周围有一圈挂檐曲廊包围,曲廊上还有三座可供观鱼的半亭。
李延庆走进假山上的亭子,站在亭子内可以看见远处的数里外的山岗,四周院墙很高,连寺院的钟楼也看不见,李延庆忽然有一种感觉,这里像极了从前李师师的府宅,也是假山池塘,也有一座精致的亭子,他立刻决定下来,就租这座宅子。
“怎么样,还满意吧!”韩牙人在一旁笑道。
李延庆点点头,“这座府宅我基本上满意,我可以付一笔定金,最迟后天我派人来完成租赁事宜。”
韩牙人欣然答应,只要李延庆肯付定金,那什么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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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官职初定()
看完房子,李延庆包了一辆牛车返回虹桥,牛车刚到虹桥,却见父亲李大器在客栈门口焦急向莫俊打听着什么?
李延庆连忙探头问道:“爹爹是找我吗?”
李大器蓦地转身,终于看见了儿子,连忙跑上前埋怨道:“简直要把我急死了,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去找郑小胖了,爹爹有什么急事?”
“还能有什么急事。”
李大器凑上前低声道:“梁太傅派人来找你,已经连续找你两次了,你赶紧去吧!”
李延庆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了。”
“记住,可别乱说话,他可不是一般人。”李大器不放心地嘱咐儿子道。
“爹爹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李延庆随即让牛车调头,前往梁太傅府,望着牛车远去,李大器忧心忡忡对莫俊道:“梁太傅这么急着找他,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莫俊微微笑道:“小官人是一颗明珠,虽然现在风沙很大,却掩不住明珠的光泽,种帅也好,童贯也好,梁师成也好,其实他们都是识珠人,小官人这样的明珠,他们一定不会弃若尘埃!”
李大器微微叹口气,“我就怕有人宁可毁了明珠,也不愿让别人得到。”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相信小官人有清醒的头脑,足以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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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庆又重新来到了梁师成府邸,一名大院早等在门口,见李延庆到来,连忙道:“李官人请吧!太傅在书房等候。”
李延庆跟着大院前往内宅,一边走,大院一边低声道:“这两天太傅的心情非常糟糕,官人说话千万要小心。”
李延庆点点头,“多谢提醒!”
不多时,两人来到书房前,大院低声禀报:“老爷,李将军来了!”
“进来吧!”
房间里传来梁师成略略尖细的声音,不过听得出语气很平静,既没有惶恐,也没有激动。
李延庆走进了内书房,光线有些暗,梁师成负手站在窗前,正凝视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他的脸色和天空一样阴郁。
“要下大雨了!”
梁师成微微叹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李延庆,“延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中午刚到,请了一个月的假。”
“童贯准你的假吗?”
“卑职感觉他求之不得。”
梁师成笑了笑,“恐怕现在他就不是这样想了。”
“太傅,朝廷。。。。出事了?”李延庆试探着问道。
“昨天是出了一件事,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小事,可在我们看来,却是惊天大事。”
梁师成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李延庆,缓缓道:“皇三子赵楷昨天正式被册封为郓王,可随时进出禁中,不限朝暮,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李延庆沉吟片刻道:“郓王虽近,但毕竟不是秦晋齐楚,也不是梁汴诸王,卑职觉得天子还没有真正拿定主意。”
宋朝继承唐制,在封亲王一事上就很有讲究,比如秦、晋、齐、楚、赵、蜀等亲王就要比其他亲王地位更高,其实就是按照距离京城的远近来决定亲王地位,象唐朝在封太子之前,会先封雍王或者秦王,这都是紧靠长安的亲王,所以李世民被封为秦王,就意味着他也有皇位继承权。
而宋朝的都城在开封,这里是从前的梁、汴之地,如果赵楷被封为梁王或者汴王,那才叫问题严重,现在仅封为郓王,只能说距离东宫更进一步,但还没有到威胁太子地位的程度。
梁师成暗暗点头,李延庆确实看问题很透彻,很多朝廷大臣也未必有他的眼光,难怪太子被打压后,还要千方百计让人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让李延庆被童贯、高俅等人拉拢走。
“请坐下吧!”
李延庆坐了下来,梁师成温和地笑道:“你很会安慰人,这段时间我被太子之事弄得焦头烂额,也是你这句话让我感到太子的局面还不算太糟糕,多谢你了。”
“关心则乱,太傅是当局者迷。”
“确实如此,我太担心了,反而会把问题想得严重。”
梁师成又笑道:“前天童贯将你的功劳上报至朝廷,勉强还算公允,我呈给了天子,今天一早天子的批复下来了,就四个字,‘破格升赏!’这次平定梁山之乱天子还是很看重,就连种师道也被封为太子少师,加爵巨野县公,张叔夜封大名府知府,宗泽任兵部侍郎知济州事,就连赵明诚也提升为户部司左员外郎知莱州事,表彰他的气节和恢复齐州秩序的功绩,你有平定河北乱匪的功劳,虽资历尚浅,天子已经决定破格提拔你,毕竟有王黼一夜升八阶的先例。”
停一下,梁师成又淡淡道:“我觉得这也是天子对种师道的一种歉意,有人密报天子,梁山军粮食已尽,却被宋江等乱匪突围成功,天子气得大骂童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延庆顿时醒悟,“童贯身边有监视者?”
梁师成冷哼了一声,“事关军权,官家怎么可能完全信任某个人?”
李延庆默然,半晌他又问道:“卑职具体的职位还没有下来吗?”
“天子的朱批还在我手上,我想先和你商量一下,然后我会转给吏部,由吏部草拟升赏方案,再逐级上报,你父亲的意思让你去州县为官,你自己呢?”
“卑职想留在朝廷,想积攒几年人脉再说。”
梁师成点点头,“也有道理,总归是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以军功升赏,一般是虚多实少,你不要对‘破格’两个字抱太大的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延庆当然知道,军功升赏会得一堆头衔,但真正有实权的职务却很少,象种师道封保静军节度使、上将军、太子少师、校检兵部尚书,又封爵巨野县公,但实权职务却一个都没有,等于是赋闲在家。
他李延庆其实也是一样,阶官是朝请郎,职官是侍御史,但这个侍御史却是殿中侍御史,掌纠弹百官朝会时失仪者,他如果不在朝中为官,实际上还是一个虚职,他真正的职务是一个差使官,军都指挥使,除非他继续跟随童贯,否则剿灭梁山的战争结束,他的差使职务就结束了。
李延庆不关心自己得多少虚职,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实职官究竟是什么?
“卑职的具体安排,太傅应该有想法了吧!”
梁师成微微一笑,“应该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殿下希望你继续留在御史台。”
梁师成见李延庆神情平静,似乎没有什么疑问,他只得继续解释道:“之所以让你留在御史台,是因为御史台一直控制在我手中,你现在任殿中侍御史其实就是我的推荐,我考虑让你改进台院,出任从六品的台院侍御史职务,这是真正的权职,对你积累官场人脉很有好处,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于李延庆的职务,吏部草拟方案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梁师成手中。
李延庆立刻起身行礼道:“多谢太傅厚爱!”
梁师成欣然道:“今天急着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必须尽快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至于你的官阶赏赐等等,吏部和枢密院都需要再确认一下,争取明天正式定下来。”
“烦请太傅多多关照,卑职不打扰太傅,先告辞了。”
梁师成笑着点点头,“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延庆摇摇头,“暂时不需要了。”
“好吧!你先回去静候佳音。”
梁师成送李延庆出了院子,他站在院门前负手望着李延庆远去,梁师成最近有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强烈感觉到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清算,他必须未雨绸缪,尽快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势力。
李延庆是他当初看中的一颗棋子,但随着李延庆在西夏和剿匪上表现优异,使梁师成渐渐发现了李延庆的真正价值,将来很可能自己的身家性命就要靠李延庆来维护了,他便再也不提李师师之事,而改用怀柔的手段来笼络李延庆,同时也包括他的父亲李大器。
第四百四十一章 名弓老将()
从梁师成府中出来,李延庆直接坐上了牛车,车夫问道:“官人要回虹桥吗?”
“不回虹桥,在城中随便走走!”
李延庆的心情有点杂乱,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职官了,还是侍御史,只是从殿院转为台院,从正七品升为从六品,不过这只是职官,官阶升不升要明天才能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该高兴还是失落,一旦转为文官,就意味着近几年内他不会再带领军队了,会渐渐失去这两年在军队中积攒的人脉,这就叫有得就有失。
李延庆不由叹了口气,其实最好的计划是他一直跟随种师道,在西北军中积累资历,当五年后金兵大举攻宋,那时他已经是西北军中的高官了,就有机会改变靖康历史。
但事与愿违,种师道好容易才东山再起,有机会重返西北,偏偏前程又被太子的密信事件破坏,种师道再次被贬,李延庆的计划也由此破灭。
现在他申请留在朝廷,虽然他告诉父亲和梁师成的理由都是自己想积累官场人脉,可事实上他是想留在朝廷押注,无论太子登基还是郓王上位,都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次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或许历史巨轮会在自己的推动下改变原来的航行轨道。
这时,马车停住了,李延庆的思路被拉回来,他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蒙蒙细雨,牛车已经到了御街,前面一辆牛车正在缓缓调头,挡住了去路。
李延庆看见对面商铺居然是良工剑铺,他顿时有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