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君三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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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耿于怀的蛮族怎可放过机会?那样天下将会再次生灵涂炭,苦的还是百姓。
将一早便备好的竹叶莲心茶端到他面前,道,“先喝些茶,清心败火最是有用。”
君墨宸饮一口,便丢在一边犹自气喘。
我低头拨弄着裙衫上的流苏,胸口闷闷的,轻声道,“其实,我不在乎什么名分的,好好活着便是了。”
“你是说”君墨宸的眼睛里透着一抹狡黠,“只要跟着我,不在乎名分位分?”
我,“……”
他想太多了。
君墨宸的面色却仍是坚定起来,“倾颜,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为你争得一个名分。”
“可是,你是帝王,要以天下为重啊。”我着急起来。
他的眸光熠熠生辉,神色认真,像是聚集了这世间的万千华彩,他道,“我为了这片江山殚精竭虑,我用我的一生来守护它,可是,我只任性这一回,也不行吗?”
我还欲再说什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还能说什么呢?这多像曾经的我和严奕。
每个人都有追求的权利,哪怕是以天下为代价,又有何不可。
第二十八章 落花有意随流水()
我睡眠本就极轻,君墨宸起身时,我便醒了,他全然不知,仍旧轻手轻脚地移下床榻站的远远地更衣。
忽然想起如兰昨夜与我耳语道,“姐姐明日早起侍候着他吧,皇上为着姐姐与严将军与百官周旋已经两日了,不知明日又要生出什么风波,姐姐就当是给皇上打打气加加油。”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君墨宸一见我起来便道,“可是吵醒你了么?”
我摇头,从榻上下来,为他束发,然后接过侍女手中的冕旒,端端正正地戴上。
他不动声色地看我一眼,欣喜之色铺了满脸。
然后是两寸见宽的革带和大带,革带用以系韨,后面系绶,大带则是用以束腰的四寸宽的大腰带。
双手以环抱式将革带绕到他腰后,正欲到背后系绶,他却如孩童般紧抱了我不松手,一旁的宫女侍者忙不迭地垂头敛目。
脸上霎时便发起热来,扎挣着便要离开,手中握着革带却又不能松手,只好低声道,“快别无理取闹,要上朝了。”
他这才放开手,让我为他穿戴好衣裳。
走到门口,他又低头靠近我,柔声道,“等我回来。”
我红着脸,不说话,也不应下。
目送他宽阔的背影出去,心里默默祈祷三声,只盼今日,事情能有个了结。
直到在看不见他时,正欲回去睡个回笼觉,却有一个人影从重重叠叠的花影里过来了。
待走近了才看清是千落。
这倒是稀奇,千落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不知又有什么事情了。
我站着等她走到面前,只见她向我盈盈施了一礼,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姑娘安好。”
我微微向她点头,算是回礼。
“一早便叨扰姑娘,实在是千落的不是,只是娘娘吩咐,千落也别无他法,还望姑娘见谅。”千落一番话说的虚虚实实,我也不加理会,只是奇怪沈笑薇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我来了。
“劳贵妃娘娘记挂,这可是倾颜的福气,只是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她既与我打上了太极那我也只好陪着了。
“娘娘的意思,是请姑娘至椒元殿一叙,旁的娘娘没说,奴婢也不好胡乱猜测。”千落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俨然便是一副唯主子是从的忠仆。
我心里却明镜儿似的,这个档口上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封妃的事罢了。
我沉思片刻,对千落道,“我知道了,即刻就去。”
千落又冲我福了一礼,才离开。
如兰早已急得不行了,千落的身影才又转入重叠的花影,她便忙不迭地叫开,“姐姐,你……”
“嘘!”食指放在唇畔向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如兰明白过来,看眼还未走远的千落立即住了口。
回到殿内,眼见的四周都没了人,如兰才道,“姐姐刚才怎么就答应去了呢?她这哪里是什么一叙,明明便是兴师问罪,咱们心里都知道,姐姐怎么犯起了糊涂。”
“你以为,我不去便躲得过了吗?她反而会给我安一个恃宠而骄的罪名,那我这祸国的名声便坐实了。”
见如兰吓了一跳,我也不在说下去只道,“为我更衣洗漱吧,到时随机应变就是了。”
如兰也前所未有的慎重起来,许是没有想到,不过一个召见而已竟严重地扯上了性命的事。
如兰也聪明起来,怎么素净简单便怎么来,这时候最是不能招人眼珠的。
收拾停当,带了如兰往椒元殿过去,一大早天色便不好,灰蒙蒙的,空气中泛着凉意,裸漏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椒元殿装饰的极为大方奢华,椒有多子多福之意,又有“元,始也”之说,原本是皇后才能入住的宫殿,宫中装饰都是照着皇后的规格来的。
沈笑薇虽是贵妃,除了没有皇后的名分什么都有了,连这椒元殿都许她住着。
天色还早,椒元殿却已经有一众宫嫔了,个个人比花娇,沈笑薇坐于上首,与一众女子聊天说笑,甚是开心。
我立在门外深吸口气,才踏进去,方才还聊的好好的一众人,见我进来却忽然静下来了。
好半天,一侧的孙美人才道,“我道是谁呢,傾顏公主可是稀客呢,今兒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她故意将公主二字咬的极重,口气不善。
我不作理会,只略福了福身道,“倾颜有礼。”
沈笑薇还未说话,一边的女子又道,“原来淩国的礼数竟是这样的,见了尊贵之人也不行礼参拜,我今儿才算是见了。”
我咬紧下唇,以前参拜君墨宸是无奈而为,如今要我来参拜一众女子,我身为淩国公主,只觉得耻辱。
“这也罢了,公主既来给娘娘请安,也来得太早了一些,都要日上三竿了。”那女子只管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听得人心里生厌。
宁馨贵妃适时出来打圆场,“傾顏妹妹也不是後宮中人,不向本宫行礼参拜也是情理中事,何况今日也是本宫宣她的。”
“娘娘好性,只怕人家还不领情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贵妃娘娘代掌凤印,便是天下之母,难道只有嫔妃才须向娘娘请安吗?”
另一女子立即接过话头,“倾颜公主只怕忘了,现在是宸国宣统元年,还当自己是淩国的公主呢?摆出一副轻狂样子做给谁看。”
我咬紧了唇畔,不发一言,眼中却已渐渐有了泪,只倔强着不落下来。
沈笑薇端坐上首,听得一众宫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才道,“这不是倾颜妹妹的错,大家也莫要在多言,叫人听去了笑话。”
她又转向我,“大家也都乏了,今日就散了罢,倾颜姑娘留下,本宫有一件与你相关的事,却是要细细问上一问。”
我轻声应了“是。”
待众人都出去了,还是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刺耳得很。
“我倒不知她何德何能,皇上宁与百官翻脸也要立她为妃,这样一副做派也能入的了皇上的眼?只怕就算从前是公主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
“不过也是个狐媚惑主的东西罢了,姐姐也为她置气?”
……
言语一句比一句难以入耳,我微微皱了眉头,心里微微地生出些委屈,这怎么好好地就怨起我来了?
沈笑薇照顾我坐下,又对殿外的千落道,“沏杯茶来,本宫与倾颜姑娘说会子话,不许人来打扰。”
千落应了,不一会便斟了茶来。
沈笑薇喝着茶,却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我自然也不好多言,沉默着低头饮茶,气氛沉静了好一会,沈笑薇才道,“我是十六岁那年嫁进王府的,那时父亲还没有发迹,不被先帝重用。”
见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我不明白起来,她这是要做什么?
“我也做不了他的正室,初初还只是他的侍妾,我跟了他七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对你一般,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在背后为你做了那许多,还不许告诉你。”
“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子,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如今更是甘为你忤逆满朝官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羡慕得很,却又无可奈何。”沈笑薇的笑容里噙着苦涩。
我又想起沈笑薇给千落取得名字来。
千度回首,春深沉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君墨宸是个极好的男子,很好很好,他值得拥有这时间最好的女子,而我……
“如今满朝怨声,我不能要求你什么,陛下的性子我也知道,很是倔强,你从前受了委屈,我知道,我只盼你,能体恤陛下一片苦心,莫要再让他不开心。”
我点头道,“倾颜记下了。”
沈笑薇又道,“我也不怕告诉你,皇上昨日上朝,没有一个大臣到殿,皇上拿到的是一份百官联名签署的奏折,必要皇上做出一个抉择来,不然他们便在勤政殿长跪不起。”
“其实也不怪他们,宸国多次掀起风波,他们都是宸国的老人,一心只想宸国好,并没有对皇上半点不敬之意,他们只是怕。”
我心中一震动,手中的茶甚至没有办法平稳地放在桌上,一个颤抖,便洒了一半出来,滚烫的茶水立即泼了一手,手背烫红一大片。
我却全然未觉,这些事,他从未告诉我,甚至今日早起,他还与我一脸嬉笑。
尽管这样难,他却还要为我争得一席之地。
我今日才知,原来,帝王也有帝王的不得已。
我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向沈笑薇轻施一礼,“多谢贵妃娘娘告知倾颜这些,倾颜忽然想起有一要紧事,先行告退。”
说完便急急地走出来,站在廊下的如兰正与千落说着什么,一见我出来立即迎上来,我也不与她说什么,只管往前走着。
“姐姐怎么了?这是去哪?”
“勤政殿。”
如兰吓了一跳,“姐姐去那里做什么,那可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后妃不能踏入的。”
我如今却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日日被困在那里,我如今即便是背上祸国的骂名,也不能累他一人扛着。
第二十九章 潇潇暮雨何愁乱()
才从椒元殿转出来步入长巷,天上便落起了微雨,如兰小跑着跟上我,“姐姐你慢点,贵妃娘娘说了什么,姐姐这样着急?”
这时也赶不上答如兰的话了,只顾埋头前行。
如兰见我不答话,又道,“雨下的越发大了,姐姐且等等,如兰回去拿把伞罢,若是着了风寒便不好了。
“不必了。”
如兰见我如此,只好一路跟上来。
勤政殿属于君墨宸处理政事的地方,算的上前朝,是以与后妃的居所相距甚远,因为麟趾宫也在后宫之中,他政事繁忙之时,便懒得来回倒饬,干脆在偏殿歇了。
一路从椒元殿过来,也未叫步辇,所以走了许久还未到,如兰扶着墙喘气,直说岔了气。
我嗔她,谁让她边走边说话的,可不就要岔气的么。
眼瞧着雨也越下越大了,头发衣衫都已经湿了,我更加着急起来。
如兰见状道,“姐姐先去,左右也不远了,如兰一会追过去就是。”
只有这个法子了,将如兰扶到檐下,叮嘱她一声,才又继续往勤政殿过去。
远远的便看到勤政殿门口果然跪了一地的人,身着各种官服的男子跪在雨中,为首的双手抱拳,向着勤政殿紧闭的殿门高声道,“……前朝妖女祸男万万留不得,还望皇上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我顿了顿,反身隐入一处宫殿的墙壁处,众人整齐的声音传来,“还望皇上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背靠墙壁,满身已是透湿的了,这时寒风冷雨也比不上心里的半分冰凉。
我怎么好端端的便成了他们口中的妖女,这些人口口声声以百姓为重,以社稷为重,却是打着这样的幌子草菅人命,却还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当真可笑的很。
雨下的越来越大,我任由雨水满头满脸地浇下来,一声声的“还望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传入耳膜。
勤政殿的殿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人出来。
正焦急间,一声尖细的嗓音高声道,“婳懿公主驾到。”
将早已喊得嗓音哑下来的大臣们的声音压了下去,我探头出去看,只见果然是婳懿公主的仪仗到了, 她着了件天水碧的衣衫,远远望去,整个人与天地间融为一色。
她这时来做什么?
婳懿公主下了步辇,站在车架前顿住,离得远,也不知她说了什么,或是怎样的神情。
好一会儿才见她抬步走向一众大臣身旁,朗声道,“各位卿家这是作甚,寒风冷雨的伤了自己不说,皇上心里也难受。”
为首的张世敏道,“多谢公主关怀,只是若皇上一意孤行,臣等就是跪死在这里又如何,反正保不住国家,老臣便以身殉国。”
“殉国?张大人言重了罢。”
“皇上对前朝的妖女祸男一味纵容,先是暗中放了那严奕一命,后又不顾龙体安康跳入水中救那女子,致使自己身患寒症,如今还要将那女子封妃,还堂而皇之地搬进了皇上的寝殿,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成为像褒姒妲己那样的亡国祸水。”
我看眼勤政殿的殿门,君墨宸还是未出来,不禁着急起来,他这样躲着避着不见,也不是办法啊。
正想看看婳懿公主如何应对,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的心思正专注在勤政殿那里,这时被冷不丁吓了一跳,下意识便要叫出声来。
一只温热的大掌覆在我的嘴唇上,将刚出口的声音压了回去。
我一回头,身后的人竟是严奕,他与我一样也未打伞,浑身透湿。
这一刻心里竟下意识地想,得,这下,妖女祸男齐了。
他一脸温润笑意,道,“你做什么呢?衣裳都淋湿了。”
我摇摇头,只觉得雨点忽然重了起来,砸在身上生疼。
严奕的眼睛紧盯着勤政殿的殿门,似乎要将那殿门盯出一个洞来,他道,“看他对你这样好,我便放心了。”
我又点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当不当说。
严奕苦笑起来,“怎么,你如今竟连一句话也不与我说了吗?”
“不是。”我脱口而出,心跳擂鼓一般。
我只好无话找话,“你从哪里来?”
严奕愣了一下,道,“阅是楼。”
我才想起,严奕如今是与婳懿公主一起住在阅是楼的。
严奕环视周围,“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儿,你且过来。”言罢他扯了我的手往宫墙一侧拐过去。
我不觉侧头看他,他还是记忆中的少年,侧脸温柔却刚毅,半点没变的,可是为什么,我们曾经无数次的靠近,最终还是一次次地错了开来。
转到一处地方,这边四面环墙,进口处一株花树掩着遮去了不少风雨,又因是前殿,所以少有人过,倒是极为隐秘。
站定,严奕面色沉重道,“他倒是怎么说?如今外面传宸帝登临帝位要将淩国百姓赶尽杀绝,一时人心惶惶,宫中却又这般光景,他可有破解之法?”
我心中又是一声惊动,宫外如今竟也闹开了。
君墨宸当初将都城迁至淩都,是看到了淩都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人文环境,可是淩都淩国百姓众多,也极难驾驭,如今这下一出,可不是要闹得人心惶惶吗?
若是他再无破解之法,只怕不日蛮族便会有所行动了。
“他并未与我说起这些,若不是今日宁馨贵妃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我心中有些愧疚。
“看来,他当真待你极好。”严奕看我半晌,忽然轻笑起来,“这我便放心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那婳懿公主可有办法?”
严奕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说出的话却令我微微地湿了眼眶,“公主有守护的人,我也是,即使没有办法,用拳头也要砸出一条路来。”
再回去勤政殿时,殿门口已经没有跪在雨中的人了,我错愕地回头问严奕,“他们人呢?”
严奕调皮地眨眨眼睛,“里面喽。”
我放下心来,婳懿公主果然足智多谋,看着像是一场死局,竟被她轻易就破了。
“这下可以安心回去了?”
我绽开笑颜,点头。
严奕的声音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回去要先喝碗热热的姜汤才好,不然生病了可是要喝药的。”
我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我一心想着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欢欢喜喜回宫去了,若我此时回头看一眼,便会看到严奕满眼的不舍与伤痛,也许后面的事情便会不同吧。
一路回到麟趾宫,巧荷见我满身湿淋淋地回来,登时便吓了一跳,“姑娘不是去贵妃娘娘宫里了么?怎么弄成这样。”说着便吩咐侍女为我热水沐浴,熬煮姜汤,一时宫中忙乱一片。
我拉住她问,“如兰可回来了?”
巧荷一脸奇怪,“如兰没有跟您在一起吗?”
我心中不安起来,“如兰没有回来?”
巧荷肯定地摇头,一脸茫然。
我顿时担心起来,方才一路回来,也没有见到如兰的身影,还以为先行回宫了,可是如今她既没回宫,能上哪里去呢?如今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如兰身为我的贴身女侍,可别有什么好歹。
我也顾不得沐浴更衣了,忙忙地吩咐巧荷,“快找人寻去,我倒不信,就这么一会子功夫还能把个人丢了不成。”
巧荷也慎重起来,“这青天白日的丢个人也实在不可能,姑娘是在哪里不见了如兰的?奴婢也好有个线索。”
“在……”我咬咬唇,踌躇半晌,如今为了如兰的安危也顾不得许多了,“勤政殿附近。”
果然,巧荷惊乍出声,“姑娘怎么去那里了?那是前朝,向来后宫不可干政,后妃是不能去那里的。”
“我知道,只是事出有因,我也是无奈之举,如今还是先寻如兰要紧。”
巧荷是宫中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