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君三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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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过去时,我吓了一跳。
君墨宸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手指捏紧锦被,往上扯了扯,确认包裹得严实后才放下心来。
君墨宸的长臂忽然就伸了过来,我瑟缩了下身子,他却只是将手指停留在我的眼睛上,“你这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我怔了怔,感觉到他的手指只是在眼皮上轻轻摩娑,并无其他举动,才慢慢放松下来,我的眼皮子脆弱,只要掉丁点泪,便又红又肿,许久缓不过来。
想回他一句,嗓中却还是无音,只好闭了嘴。
他叹了口气,似是数落道,“明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还哭。”
怎么能不哭呢,如今能与他这样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儿,也是破罐子破摔的心境了,还能怎么样呢?身子都脏了,还能指望与严奕在一起,做他的妻吗?
他那样干净一个人,我怎么舍得弄脏。
想到这又念起昨夜的云雨,便有泪意再次泛上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这样爱哭,眼睛不疼才是奇怪了。”
我只好强自忍住,哑着嗓子发不出一丝声音却还是问他,“你今日不用早朝吗?”
他却明白,极轻地笑起来,“要都像你这样睡那还了的,早朝早已完了。”
我这才瞧见他衣衫整齐,只是脱了外面的褂子侧躺在榻上,登时便红了脸。
他极为压抑的低笑一声,我的脸便愈加红起来。
“现在可要起身吗?”他问。
我也不看他,只垂着头轻轻应了一声,这样的情景有些可笑,一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另一个人倒像是自言自语了,亏得他还懂我的意思,不然可不要闹多大的笑话呢。
他便拉开了帐子,帐外一众女侍捧了一应的洗漱物什跪着,见帐子拉开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身子前倾,恭恭敬敬地将东西举过头顶。
君墨宸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看着我,一脸笑意。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下的身体寸缕未着,这样……
脸上的灼烫一直烧到了耳根。
他压抑的笑意渐渐大起来,我的头一点一点埋进被褥中去,丢死人了。
感觉到他翻身下了床出去,才缓缓露出头来。
净身,着衣,精细地很。
我乏力地由着她们摆弄,一旁的宫女神色讨好道,“姑娘真是好看,这样一打扮更是花似的,别说皇上了就是我身为女子也喜欢的不行,奴婢可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开心呢。”
这一刻忽然撞进脑海的却是严奕满目荒凉的神情,我这里与旁人嬉闹调笑,他却不知怎么样了,到底也是我对不住他。
梳妆完,有内侍进来报说,“张世敏大人求见,皇上政事在身,想必有要事商谈,不能陪姑娘了,皇上叮嘱奴才,姑娘若无趣可在宫苑里四处走走,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一声就好。”
我正欲点头应下,却忽然想起一事来,想问他是否见到如兰,比比划划费了好大的力,那内侍才懂了。
恭敬答了,“如兰姑娘回撷芳斋帮姑娘打点行李去了。”
我心中疑惑,好端端的打点行李做什么。
那内侍仿佛看出了我心中所想,解释道,“皇上吩咐,姑娘日后不必回撷芳斋了,安置在麟趾宫正正好。”
我顿时双眼圆睁,不知该作何反应,什么叫正正好?合该被他君墨宸吃干抹净了正正好?
恼火的还是如今又急不得,只愤愤一拂袖,往麟趾宫后园里去了。
麟趾宫从前除了三座巍峨的宫殿,并无其他,父皇庄严总觉得加点装饰什么的反倒不合时宜了。
君墨宸却不管,早早便命人辟了块地,种的东西也稀奇,人家都种些牡丹,水仙,兰草之类赏心悦目的东西的,他却种了一株茶树并一大片竹林。
我只管自己撒气地闷走了半晌,一回头见身后跟了许多宫人,亦步亦趋,我一停,他们也忙忙地停下了。
我心中更是恼火,脸子拉下来,心里也不痛快,好端端的跟着我做什么,左不过逛个园子,能出什么事儿?
奈何如今与哑人无异,到底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内侍剔透伶俐见我面色不善,知道心中已是气愤,忙打了个千儿,带着一众人等退下去。
身边安静下来,我独自沿着竹林往深处去,一片寂静中,心里的烦躁才慢慢平静下来。
也许君墨宸这样做也是护着我罢,与他住在一处,太后便动不了我了。
只是他这样又何尝不是把我置于风口浪尖处?何况我并不想让严奕早早知道,那样我就还是他心中那个清澈干净的女子。
正想的出神,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我吓了一跳,慌忙回过神来。
却是慕容。
我心中惊喜,自从那日中秋过了,便再没见过他,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怎么在这出现了。
他也是满目欣喜,嘴角的弧度扬得极大。
随即他伸手便要扯我的衣领,我下意识地拢住衣服后退一步。
待站稳了,脸上便有些不悦起来,虽说是他曾救过我,却也不能这样随意,男女有别,怎么能随便的就来扯人衣服,更何况……他还唤君墨宸一声皇兄。
我这边恼着,他却不甚在意地笑的更加欢快起来,眼中露出暧昧神色,揶揄道,“看来皇兄是极为喜欢你的。”
浑说些什么?
我恼羞成怒,偏偏又不能出口骂他两句解恨,索性转身离开,不理会他。
慕容絮絮叨叨地追上来,“你这人,一说便恼,不过是句玩笑,白听听罢了,你也往心里去?”
见我不加理会,越行越快,他又只好讨饶,“好妹妹,你就当我烂了舌头浑说的,日后再不敢了,便饶我这一回?”
见他一个王爷好言好语地拉下身段来哄我,又算我的恩人,我自然不能真的生多大的气,他原本就是小孩子心性,只当好玩罢了。
见我停下来,他立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妹妹不会真生我的气。”
我无奈地回以一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尽管他长我两岁。
他又惊奇道,“哎,平常那样伶牙俐齿的一个人,今日怎么半句话也不说了?真是奇了,莫不是你还生着我气?”
我指指喉咙,又摇摇头。
慕容看我片刻,忽然回过神来,“不能说话吗?”
我点头。
“怎么回事?”他说着靠近我,食指中指并拢探向我的脖颈,竟是要查看一番,我缩了缩身子,随即想起他曾说的,寻医问药乃人之常情,我这样瑟瑟缩缩,倒不好了。
他手指停了半晌,又为我搭脉,沉吟半晌,才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待我为你扎上两针也就好了。”
说罢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布袋子来,一掀开竟是亮闪闪的一排银针,我心中凉了一下,有些微害怕。
慕容见此轻笑一声,“不消一会就好了,不疼的。”
我却暗下了决心,纵使疼,也一定要忍着,我才不愿日后都做哑人。
施针前他又道,“你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嘛。”
我依言照做,身体忽然有些微的麻栗,除此外再无其他不适。
“怎么样?不疼吧?”他自顾自地问我,声音里有一丝得意。
我点头,果然君慕容的医术还是极好的。
只在最后要取针时,他道,“忍着点。”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阵疼痛便从头顶传来,仿佛要将头颅刺穿一般,疼痛难忍,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好痛……”
“成了……”君慕容的声音极为高亢地响了一声。
我却是气急,我疼的不行他却在这里兴奋些什么,还说什么成了,是诚心想要我疼么。
登时便不悦地向他发作,“你确定是在施针么?我还以为你是来拿我这条性命的……”
说着说着,忽然觉着不对劲,君慕容始终一脸笑眯眯地望着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我方才是在做什么?骂人么?
我能说话了……我竟然能说话了。
我高兴起来,扯着君慕容的袖子一通摇晃,“慕容,慕容……我能说话了。”
君慕容倒是极为淡定,“既然能说话了,便把你脖颈上的红梅说给我听听以作回报罢。”
我下意识地摸上脖颈,红梅?什么红梅?
看到他眼中揶揄暧昧的笑意我才明白过来,想必是昨夜欢爱的痕迹,脸上热热地烧起来。
两人嬉笑了一番,便听到林外有侍女的声音响起,“姑娘,陛下已从勤政殿出来往麟趾宫过来了,您快些出来罢。”
我应了一声,转头正要问君慕容可要一同出去,只见君慕容神色却严肃起来,“好妹妹,你今日见过我的事莫要让皇兄知道。”
我不解地打趣他,“为何,若是他知道你医好了我的嗓子,说不定还能赏你几坛子玫瑰醉呢。”
君慕容的眸子几不可微地闪了闪,道,“你只不说就是,拜托妹妹了。”
侍女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作他想,只好应下来。
第二十五章 徒留痴心泪未央()
与侍女一道回去麟趾宫,君墨宸也正好踏进宫门,一见我便道,“这是上哪里去了?”
身后的侍女答,“回皇上,往后山园子里去了。”
我却还念着如兰,张口便道,“你为何不许我回撷芳斋?”
话音才落,一众侍者并君墨宸都愣住了,半晌君墨宸满脸喜色,“倾颜,你能说话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他们都以为我还不能说话,方才那侍女替我答话便是这缘故, 他们都还以为我不能说话,现在却是冷不丁地说话了。
君墨宸一个箭步跨过来,左瞧右瞧,喜悦之色溢了满脸,“是怎么好了的?”
“是……”我迟疑了一下,想起慕容拜托我的事来,遂又改了口,“我也正纳闷呢,怎么好端端的就能说话了。”
“我还让离陌专门把军中治疗急怒之症的郎中请来呢,这下好了,倒省得这许多麻烦。”
我轻笑一声,应和道,“正是呢。”
我还是惦念着他要我移居麟趾宫的事,遂问他,“你怎么好端端的让如兰收拾东西去了,我如何能住你的寝殿,惹人口舌不说到底不方便。”
君墨宸一副悠哉模样,全然不在乎,“论安全哪里比得上我这麟趾宫,你在这里饶是谁敢轻易拿了你去?”
听得这话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回答。
直到午膳过后,如兰才与一众侍者拿了我的东西过来,我只信手一翻,脸色便沉下来,这样精细……
如兰几乎是把我的东西全拿了来,大到衣物首饰,琴棋笔砚,小到耍物妆花,全收拾了来,这是怎么个意思,还要长住麟趾宫不成?
“如兰,你这是把屋子都腾空了吧?”
却是半天都没人答话,我疑惑地回过头才看见如兰竟是兀自揪着门口帐子上的流苏发呆。
我朗声再叫她,“如兰。”
她这才回过神,却仍旧是一副混混沌沌的样儿,“姐姐怎么了?”
“我倒要问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你怎么把东西把全拿来了?”
如兰眼睫颤了颤道,“姐姐,我方才过来的时候……”
她却又忽然顿住不说了,直急得我干瞪眼,“说啊,你方才来的时候怎么了?”
如兰这才道,“如兰方才过来的道上遇到了严将军。”
我顿时脑中懵住,猛然上前扣住如兰手臂问她,“后来呢?他可问什么了不曾?”
我急的不行,我不能让严奕知道,这让我觉得难堪。
“严将军让如兰问问姐姐,你可还记得……绕梁三日空留门吗?”如兰的回答却让我彻底跌入了谷底。
自然是记得的。
何以琴音动君魂,绕梁三日空留门。照样不知黄昏路,夜夜念君孤窗寒。
从前,我们曾有一个相见的约定,却因为他的身份始终不能得见,我奏响《雀仙桥》的琴曲生生等了他半载,后来他在父皇面前得脸有了入宫的机会才终于得见。
如今,翻出从前旧事,他这是问我,可还有那样坚定不移等待彼此归来的信念吗?
我颓然闭上眼睛,他到底还是知道了。
他定是恨极了我吧。
我坐在凳上,手指冰凉,只觉得心头一阵一阵地发寒,这种感觉在母妃生命尽头时也出现过,像是那种永远不得相见的生离死别。
严奕他一早便认定我是他的妻,如今我却冠冕堂皇地住进了旁人的屋子,莫说是他,若是这事让我在一年前听到也要忍不住骂一句“浪荡子”。
可是如今,我竟做了自己最不屑的事,做了自己曾经最为厌恶的一种人……
负心人。
眼泪不受控制地扑溯溯落了满脸。
我反手扯住如兰衣襟,颤着嗓子道,“如兰,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说到最后,嗓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沉默的哽咽,饮泣。
“姐姐”如兰的神色像是要哭出来,脸皱成一团,“使不得啊……姐姐可别触宸帝的霉头了,关系这才刚好一点,如兰……不愿姐姐受苦……”
我哪里听得进去,才不管什么使得使不得,我要见他,我要向他解释清楚,我要告诉他,并非我甘愿……
是君墨宸,不是我……
“姐姐……”
如兰还欲说什么,我含着哭腔,冲如兰转过头去,“去啊……”
如兰身子瑟缩一下,咬咬嘴唇终于还是什么都未说来,含眼跑出门去。
我伏在桌上哭的喘不上气来,严奕是我在世上的依赖,我怕他失望的眼神,怕他将我独自抛在这绝望的深宫里,我慌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是到底不能太过于放肆,如兰过来只说严奕夜间会去月台,听得他还肯见我,一时心下稍安。
一到黄昏便令如兰对外称身子不适已早早歇下了,不要人进来伺候也不许人来打扰。
坐在镜前,望着自己毫无生气的脸,心里乱成一团,然后往脸上抹了薄薄的一层胭脂,让脸色看上去好一些。
夜晚寒凉,又拿出一件披风,是天水碧的颜色,领口袖口一层毛绒绒的水华,平添几分跳脱。
然后便坐在窗前静等天黑,细细地吩咐如兰,“一会我出去了,你就躺在榻上装作是我,他还在勤政殿,如今还未回来,若是他来了,只管唤人来回了他就是,我去去就来。”
如兰咬着唇,轻轻地点头,“如兰记下了。”
我放心下来,披上衣服出去。
因为提前将侍者都遣回去了,是以殿外一片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我一路从后殿角门出去,并无人阻拦,一路跌跌撞撞,寻寻觅觅,找到月台时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月台建的极高,与阙楼同是宫中最高的楼阁,只因地理位置不是极好,不如建在皇城中央的阙楼能将整座宫城收入眼底。
月台处于宫城一角,极为僻静也极为落寞,因少有人来,连楼阶的缝隙里都落入了草籽,长出细小的杂草来,暗夜中甚至还有一两声细弱的猫叫,令人毛骨悚然。
从前月台也是极热闹的,时时有人打扫,父皇嫔妃,公主皇子都爱那样空旷的景致,只是后来阙楼建成,便没人过来了。
又因地界偏僻,少有人来,渐渐的连宫人都不愿踏足了。
也颇合宫中的景,喜新厌旧,在宫中从来不稀罕。
上面更是一片荒芜,映着头顶的一轮圆月,显出一种别样的寂寥来。
圆月之下,月台栏边,一身白色长衫的男子仰头望月,夜风轻扬起他的发丝衣角,竟恍如嫡仙般美好。
我一时眼睛发疼,忽然不想再见了,他还是那般美好,存在于心里便足够了。
正欲转身离开,他忽然道,“好不容易来了,作何要走?”
我僵硬地站住,口中百转千回,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唤出那声“奕郎”。
他仍旧没有回头道,“花好月圆时时见,若要人长久却是不容易的。”
花好月圆时时有,若要人长久却是不容易的。他终于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从来只相信花好月圆人长久的严奕,如今说若要人长久却是不容易的。
我哭泣出声,“抱歉,终归还是我做了那负心人。”
良久,他转过身,眸中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仿若流动的鳞鳞水波。
“倾颜,终归还是我无能,若我当初带你离开,是不是……这一切便会不同?”
也许吧,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半点由不得人的。
见我半晌不言语,他忽然又道,“你与他……在一起,可快乐?”
我这才想起我是要与他解释的,可是如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解释什么呢?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不过因果循环罢了,说我是被君墨宸强迫的么?
可是快乐也不是没有的,他明明对我那样好,他露出落寞的表情时,我会心痛。
两次濒临死亡境地,等到的都是他伸来的手,拼尽全力地拉我回来,甚至如今他身上还有寒症。
只是这样的快乐,毕竟是少数。
“倾颜……”他忽然冲上前来,紧扣了我的胳膊,声音里是少有的急切,“我带你走,这便带你走……”
说着便要扯我下月台,可是如今怎么走的了,经过上次的事君墨宸一定对他极为谨慎,我不愿他再因为我受什么伤害。
更何况,我再没有与他肆无忌惮离开的理由,用我这副脏了的身子来跟他走,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我隐忍着要推开他的手,他却倔强着如何也不放开。
“你放手……”我哭起来。
他却忽然手下一个使力,将我扯去怀中,双臂从后抱住我,任我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
严奕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倾颜,你如何不唤我奕郎了?”
我身子一僵,终于嚎啕大哭。
“奕郎,奕郎,奕郎,奕郎……”我一声又一声不知疲惫地唤着,仿佛耗进了平生的力气,仿佛这样便可把他深深刻在心间,别人再无法抢去半分。
严奕也不知疲倦地一声声应我,声音里的哽咽浓重起来。
有什么办法,这样好的男子,是我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