啬夫记-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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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冠冕堂皇的答案……
渐渐的，周围的人群中开始了啜泣，似乎是在哀悼这些死去的勇士，当从狂热的呐喊声中冷静下来后，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有一种后怕的情绪……以性命相博，绝对不是斗武大赛的本意！
“呵呵，这人的确有点意思。”，于梁轻笑一声，摸着鼻子低声自言自语。
他看得出阿史那娄龙并非完全在做戏，这一席话的确是发自他的肺腑……从他流着泪的眼睛中，于梁读到的是惋惜和伤痛。
这种人出生在中原的王侯之家，好好培养的话可是做个圣明的贤臣，只不过他既然身为突厥王储，那么便定不会被族人所理解……当然，这不重要，只需要有一个人理解就行。
于梁的目光看向了突厥可汗营帐的方向，呼吸都快了起来，尽管他有九成的把握，那老狐狸会按照自己的计划出牌，但他也知道，这世上最难猜的，本来就是帝王的心思。
万幸的是，他的运气总算不错，就在阿史那娄龙话中的余音还未消散的时候，目光的尽头，那一直紧闭着的可汗大帐，终于打开了！
突厥人群中又是一阵剧烈的骚动，他们看见一列身披漆黑铁甲的可汗近卫队从不远处鱼贯而来，而队伍中间的那一个人，骑着草原上最快的特勒骠，裹着银狐皮袄，在卫兵的簇拥下，昂着头颅，像是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这就是整个草原的王么？于梁瞬间眯起了眼睛，凝聚起目力，想看看这位大人物的真容……这人明显年纪不小了，头发斑白，皮肤也起了皱纹，与任何行将就木的老人外表一样。
但是他的精气神却像是最有活力的年轻人，那深邃的眸子发出的利芒甚至能看得人直打哆嗦。
难怪他能跟长安城中的那位爷争夺了几十年的天下呢，果然有两把刷子……于梁正在评头论足间，猛然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扫向了自己这边。
好敏锐的直觉！于梁反应也足够的快，立刻将目光移开，避免让对方发现自己。
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一闪即逝，当他再次调正眼睛时，这突厥可汗已经在卫兵的簇拥下走远了。
一刻钟后，这位草原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便站在了阿史那娄龙的面前，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却没有做任何交流。
突厥可汗突然挥了挥手，阿史那娄龙随即跪了下来，紧接着，所有的突厥人也哗啦啦的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意思？于梁无奈的皱皱眉头，只能随大流的蹲下，而此时，阿史那娄龙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跪着走到突厥可汗面前，将那根圆头木棍毕恭毕敬的递了上去，开口说道，“父王，儿臣不愿意再看到自家的勇士们骨肉相残，若今日定有人要流血，儿臣宁愿以独自一人来承受。”
突厥可汗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缓缓的将那根木棍接了过来，抚摸了片刻，便双手用力，啪的一声将其折断。
“……你知不知道，斗武大赛是我们先祖定下的规矩，干扰比试又是什么样的罪名？”，突厥可汗熟视他良久后，终于开了口。
阿史那娄龙轻轻点头，将脖颈垂下，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突厥可汗眼神中闪过一丝利芒，猛然断喝道，“冥顽不灵，要你这种忤逆祖先的子孙有何用？”
他话音未落，便抽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弯刀，那锋利的刀锋瞬间便架在了阿史那娄龙的肩膀上。
哼，还要吓唬人么？于梁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才不相信这老头子能下得去手……只是，随着阿史那娄龙脖颈处留下的血液顺着刀尖落在了沙土地上，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不会吧，这老头子在玩真的？！
眼睁睁的看着锋利而冰凉的刀锋砍在脖子上，阿史那娄龙却一动也不动，甚至都没有腾出手来去擦拭一下脖颈上涌出来的鲜血。
也不知道他是被吓傻了，还是料定自己的父亲不会下死手，总之，他依旧笔挺着身子，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于梁的手心捏了一把汗，他当然不是在乎阿史那娄龙的生死……而是自己的计划。
这突厥可汗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之内，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局面没有半分把握……一个大唐人，身处在突厥人的大本营里，他没有任何犯错的资格。
场面像是凝固了一般，每个人都瞪直了眼睛，大多数人带着担忧和惶恐，而少部分人则是狂喜。
阿史那娄龙可是下一任汗位的继承人，若是因为今日顶撞老可汗的缘故被废了的话，那对于其他的可汗特勒们，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真的不怕死？”，突厥可汗突然淡淡的开口问道，面无表情的看着阿史那娄龙，手上的弯刀并没有移开半分。
“我怕。”，阿史那娄龙叹了一口气，大方的承认了下来，随即又鼓起勇气，坦然的昂着头，“可是与我的生命比起来，我们族人的生命才是更重要的！”
“我不想看到我的族人因为逞勇斗狠而白白死去，若今日一定有什么人要倒下，我只希望，让我来承担。”
阿史那娄龙说得斩钉截铁，那种大义凌然的态度并不像是在作伪，一时间，不少突厥人都纷纷开口，以头抢地，祈求可汗饶恕他。
突厥可汗半响没有反应，像是木雕似的站在场地中央，于梁瞧在眼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很好，这只是一场试探！
抛开患得患失的心理后，于梁迅速的窥探到了这突厥可汗的隐藏意图，他绝对不是想要惩罚阿史那娄龙，相反，这是信任的表现。
他要看看这个儿子说出这番话是真心的还是在沽名钓誉……这老辣的头狼显然不肯轻易相信表面上看到的东西。om开心阅读每一天
第160章 请你三思！（）
而从阿史那娄龙的表现来看，应该是让突厥可汗满意的，最直观的反应便是，他手上的刀开始慢慢的滑了下来。
“今天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我不想看见再有人死……至于你的罪过，我会在明日祭天的时候，再好好跟你算账。”
突厥可汗的利刃干净利落的收回到刀鞘之中，他微微摇头，突然一巴掌打在了阿史那娄龙的脸上，骂道，“不孝子！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说完便带着铁甲卫士扬长而去。
这一突如其来的耳光让在场每个人都愣住，甚至包括了阿史那娄龙，他才从父亲的刀下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磕头谢罪便被打了个晕头转向，像是傻子一样捂着脸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与众人不同的是，于梁的嘴角却划起了一个弧度，写满了笑意。
“大哥，你笑什么？咱们的计划不是砸了么……”，尉迟子弟看到这一幕，纷纷咋舌问道，在他们看来，那突厥可汗的态度摆明了就是厌恶阿史那娄龙，今日这出拍马屁的表演算是拍在了马腿上。
“恰恰相反，我们的计划非常成功。”，而于梁回应他们的，却是一个大大的微笑。
此时突厥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纷纷议论着刚才的情况，于梁见这里人多嘴杂，也不多解释什么，打了个手势，让尉迟子弟回营再说。
只是他刚刚回到营帐，屁股还没坐定，外面便来了两个不速之客……阿史那娄龙和赫利二人匆匆而来，两人都是铁青脸色，丝毫不见生意。
“恭喜你，今天你表现得很不错。”，于梁瞧在眼里，也没有多话，直接笑着说道。
“……你在开玩笑么？”，阿史那赫利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火气有些上头，“若非你的建议，今日怎么会闹出这种荒唐的事来。”
于梁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带着几分寒意，瞪着阿史那赫利道，“你这算是在教育我喽？”
阿史那赫利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不敢再造次，只是别过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那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今日我们做错了？”，于梁没有搭理他，将目光看向了阿史那娄龙。
“……我不知道，我愿意相信你，可是……”，阿史那娄龙异常艰难的摇摇头，目光中充满了犹豫，像是一只彷徨的羔羊一般。
于梁无奈的摇摇头，要不是以后还要利用这突厥王储为自己办事，他恨不得一巴掌将这人打得半死不活……这特么是猪脑子么？这么明显的潜台词都听不出来！
“算了，你们听好，我只给你们解释一遍。”
于梁摸摸鼻子，压住心头的火气，重重咳嗽一声，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今日做的很好。”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阿史那娄龙二人那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先是一阵错愕，随即便齐齐燃起了希望。
“还请于兄赐教！”，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这虚心的态度倒是让于梁满意了不少，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这才对嘛，不懂就问，多好的事……”，于梁指着自己的鼻子，晒然道，“更何况，若是计划失败了，我才是最担心的人好不？”
他将两人劈头说教了一通，发泄心中不满后，这才诡异笑道，“今日那突厥可汗的动作，分明就是一种试探。”
顿了顿，他见两人还是狐疑的脸色，又补充道，“若他真有杀意，还跟你废话什么，直接要卫士将你砍了不就成了？”
“……父王即便要杀我，也不会这么草率，而且他不是说了，要等到明日祭天的时候再跟我算账么？”，阿史那娄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反驳着，显然于梁的理由不能说服他。
于梁晒然笑笑，抄着手讥讽道，“嗯，你的那些兄弟们也是这么想的，看来猪的思维还真有共同性……”
他骂的如此直白，让阿史那娄龙脸色顿时一变，不过随即便惊疑的问道，“等等，你是说，父亲这举动是做给我兄弟看的？”
“不单是你的兄弟，还有其他的突厥人。”，于梁无奈的摇摇头，干脆再挑明了几分，“你不妨想想，你破坏了斗武大会，他还赞赏你的话，肯定立马会让你成为靶子，所以才以退为进，假意责罚你，堵住其他人的风言风语。”
这个理由显然要合理得多，阿史那娄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又皱眉问道，“还有其他的证据么？”
“当然。”，于梁坏笑着，压低声音道，“其实他留下了很多暗示……比如，你们今日也看见了，他身体好得很，哪像是什么生病的样子。”
阿史那娄龙顿时眼前一亮，惊喜的问道，“难道说，父王……”
“对的，他不见客，并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躲在暗中观察麾下的臣子，现在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自然就肯抛头露面了不是？”
于梁拍了拍阿史那娄龙的肩膀，笑着道，“所以我才恭喜你了，看来你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这王储的位子算是坐稳了。”
“……这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阿史那娄龙又惊讶的问道，平心而论，他也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但是在心术方面，的确比起老道的于梁差太多了。
“你还记得你父亲临走时，最后说的那一句话么？”，于梁两手一摊，无奈的摇摇头反问道。
“当然记得，他老人家骂我是个不孝子。”，阿史那娄龙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抿着嘴回答道，看得出来，他是在为没有得到父亲的欢心而懊恼。
“……难道你就没有想想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在骂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么？”，于梁气得鼻子都歪了，突然一拳捶在阿史那娄龙的胸膛上，恶声道，“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上你的事情还多得很。”
“你！”，阿史那娄龙被打得晃了晃身子，又惊又怒，正要还手时，旁边的阿史那赫利却是眼前一亮，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om开心阅读每一天
第161章 面见可汗（）
“唉，看来到底是你这小子跟我接触的时间长些，多少都感染了几分聪明气，终于理解了么？”，于梁瞧见他的动作，摸着下巴咂咂嘴，极度臭屁的对着阿史那娄龙说道，“你老子骂你的，是你以前不让他省心，差点让他亲手动手来摆平自己的后事。”
阿史那娄龙听得怔住，顿了顿猛然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原来如此！”
“呵呵，高兴个屁，这还只是过了第一关，我说过，你今晚的事情还多着呢……”，于梁晒然笑笑，眨眼道，“给我听好了，你马上去办一件事……”
这个夜晚，定很多突厥人都不会安然入睡……就算他们的神经大条到能忍受着空气中还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那可汗与王储之间拔刀相向，总不能淡定了吧。
毕竟再蠢的人都知道，王与王的冲突，遭殃的往往不是当事者本身，而是彼此麾下的无名小卒们。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典故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哪怕是单调的如同白开水的突厥历史上，这种灾难性的事件也屡见不鲜。
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在各个营地中散播开来，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祭天，定不会平坦的过去……老可汗说过的话，一向都是要兑现的。
四更天时分，突厥可汗外围的营帐周围，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卫兵顿时警觉起来，喝令来者不准再靠近一步，几乎是瞬间，周围的岗哨也现身过来，明晃晃的兵刃对准了这群不速之客。
一行七八人，看上去平平无奇，都穿戴着最普通的游牧袄子，只是将面容遮着，让人看不清身份。
“我要求见可汗。”，为首那人轻声说道，缓缓举步向前，将面容露出来一些，借着营帐旁微弱的篝火，卫兵们可以依稀看见他的样子。
“啊，是王储大人！”，卫兵瞧见这人真容之下，慌忙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只是并没有让道，恭敬的说道，“大人，可汗已经睡下了，吩咐我们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这带队之人正是阿史那娄龙，他此时的神色已与白日截然不同，充满了自信，像是一把被磨得异常锋利的刀子。
“你只管去通报，直接报上我的名字就行。”，阿史那娄龙不容置疑的吩咐道，卫兵们为难一阵子，还是让他在此稍待，慌忙的朝着内营而去。
片刻后，几个铁甲卫士快步走了出来，躬身道，“大王有命，请王储大人进营帐一叙。”
说完便将目光扫向了其他人，又补充道，“大王还说，除了王储，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他们都是很重要的人，我自会向父亲解释！”，阿史那娄龙沉着脸，寸步不让，这铁甲卫士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有再阻拦，将他们一行人领了进去。
突厥可汗的营帐并不远，约莫小半柱香的时间便走到地头，那几个铁甲卫士将人带到后便躬身而退，阿史那娄龙这一行人站在营帐外面，却没有立刻进去。
“怎么，你后悔了？”，队伍中冒出一个调笑的声音，正是于梁无疑。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阿史那娄龙飞快的摇头，带着一丝苦笑说道，“没想到最懂我父王心思的，居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你这个大唐人。”
于梁莞尔笑笑，耸肩道，“那有什么想不通的，你难道没听说过，英雄惜英雄么？”
“可惜了，若你的突厥人，我一定要让你当我的丞相。”，阿史那娄龙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无比惋惜的叹道。
“滚蛋，我对你们突厥妞儿没兴趣……”，于梁晒然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进去吧，你表演的时间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出手掀开了营帐大门，将阿史那娄龙一把推了进去。
营帐里一片寂静，没有点灯，只有角落里那燃起的炉火在照耀着光明。
于梁尾随着走了进来，迅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这营帐比其他人居住的要大得多，但是装饰器具却并不奢华，倒是地上铺着的虎皮和销制的各种动物头骨让人眼前一亮。
他知道突厥人的规矩，族中勇士会把亲手猎杀的动物骨头作为家里的装饰，由此推论，这突厥可汗也是个好武的人，再加上白天见识过对方的头脑，于梁眉头微微一皱，知道今天晚上想要顺利的完成计划，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父王，我来了。”，他身前，阿史那娄龙已经半跪在地上，躬身祈福道。
营帐里面的胡**上，传来了一阵吱呀的声音，几秒钟后，一个穿着睡衣的人缓缓走了过来，神情异常冷漠，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满。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来见我！”，这突厥可汗厉声喝道，让阿史那娄龙的壮硕的身躯都打了个哆嗦。
“……父王，儿臣自知有罪，但有一件要事，必须得禀告父王知晓。”，好在得到了于梁足够多的提示，阿史那娄龙虽慌不乱，依旧沉声说道，“儿臣恳请父王召见一个人。”
“哦？是谁？”，这突厥可汗微眯着眼睛淡然问道，目光时不时的飘向了于梁这边。
“就是我，阁下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要兜圈子呢？”，于梁知道瞒不过对方，干脆晒然一笑，主动将头上的掩饰取下，露出了真容。
“你是大唐人？居然敢来我这里？”，突厥可汗像是并不意外的样子，摸着苍白的胡须，淡淡反问道。
“有什么不敢，我又不是来宣战的……”，于梁耸耸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听说，对于朋友，突厥人一向很好客的不是？”
“朋友？用刀子相交的朋友么？”，突厥可汗冷笑着讥讽道，“若这样也算是朋友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几刀……”
于梁顿时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摊手道，“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而且，说句难听的话，就算外面都是可汗你的人，但是在这里营帐里，我却是绝对安全的。”om开心阅读每一天
第162章 嘴炮对决！（）
于梁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顿时，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将掩饰扯了下来。
“……你们是尉迟家的？”，突厥可汗眼神中立刻闪过一丝寒芒，他跟尉迟威交战过十几次，对尉迟家的子弟特有的气质断然不会认错。
“那是当然，否则就凭我一个人，怎么敢单枪匹马的到这里来不是？”，于梁含笑点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