啬夫记-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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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扯那些虚礼节了,我们走吧。”,见一干人还在急着摆香炉接旨,于梁干脆笑着将黄绢接过,随意看了两眼便收下。
这无礼的动作若是往大了说,那是要吃官司的,当然,对于这宣召太监而言,也只是深深看了于梁一眼便作罢,表无表情的请他坐上马车。
于梁要一干尉迟子弟随后跟来,在宫门外等他,自己则独自先行。
一个时辰后,他便穿过了宫门,这次待遇明显高得多,一路上马车不停,很快的便到了正殿外围。
于梁下马,再次爬了堪比登山一样的阶梯,走到正殿大门前,听到传声太监叫了自己的名字,便抖擞一下衣衫走了进去。
当他双脚踏入正殿那一刻起,于梁便立马感到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几乎与上次的情形一样。
当然,若说上次自己以瓦勒族长的名义来面圣时,这些大臣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好奇神色的话,那么这一次,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只剩下了一种。
不可思议!
显然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于梁这种白身能以这样的姿态再一次走进这个地方……要知道,很多外放的官员们一辈子都没有这种荣耀。
于梁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信步由缰的走到了朝臣队伍的最前方,立马看到了那个老熟人。
宁王!……这位大唐王储也正在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并没有露出丝毫情绪。
这当然不是说他不讨厌于梁,而是说,开始正视这个在他看来跟蝼蚁没什么区别的对手。
平心而论,宁王也算是一个人物,否则不可能在朝中掌控了这么多的力量,大有逼宫的趋势,于梁也知道以前让这人吃了几次小亏是因为对方轻敌的缘故。
而当宁王开始正视起他时,面对的威胁必定是以前的十倍不止!
不过于梁也仅仅是似笑非笑的咧咧嘴……就算宁王认真起来那又怎么样,难道他自己就是任人摆布的咸鱼么?
对手虽然强大,但是他自己的实力也正在快速成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陛下,臣来迟了,能再次目睹天可汗的尊容,是臣的荣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于梁还是把该尽的礼节做到,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那皇帝眼神中的笑意一闪而逝,似乎很满意于梁的乖觉,特别是知道这小子私下里是如何桀骜不驯,此时高高在上,更有俯视天下的感觉。
“今日找你来,是因为一桩流言,大理寺卿裴度禀告我,说你在大理寺状告吕伯仟,可有此事?”,皇帝淡淡出声问道,一句话便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于梁已经从中得到了足够的提示,他看了看满朝大臣,已经从他们的站位和面容表情中大致分辨出了刚才的朝臣议事正是关于这个话题,而且显然也产生了争论。
证据便是这大殿的空气中都充满了各种口水的味道……以及那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火药味。
。。。
第91章 卯上了()
他又看了看裴度,这位大理寺卿站在队伍中,脸色可不大好看,额头上甚至分泌出细细的汗珠。;
于梁对他报以十二分的同情,知道他作为本案的主判官,被这么多人盯着绝对不好受……所以他立刻选择了拉这哥们一把。
这当然不是说他和裴度哥俩好,而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要扳倒吕伯仟这种级别的官员,总得有个先挑事的人,于梁不介意当一回“急先锋”。
“没错,陛下,臣在边塞时,察觉到了吕伯仟与突厥人在暗中勾结,便立刻来京,向大理寺状告此事。”,于梁一本正经的说道,说谎那是一点都不打腹稿。
他这种态度鲜明表达立场的做法顿时在大殿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宁王派系的官员立刻站了出来反驳。
“胡说八道,吕伯仟大人忠心耿耿,岂容你这等小人诽谤。”
说话这人倒是中气十足,正是那日与于梁打过照面的御史台官员,被他气得半死的赵梁栋。
宁王果然还是有两下子的……看到是此人发声,于梁眼神中倒是闪过一丝欣赏之色,有些猜到了宁王的用意。
很显然,在大殿中最适合打嘴炮的官员,就是专门以弹劾为工作的谏官,哪怕说错了话也可以以职责所在掩饰过去。
“赵大人,首先,我不是小人,而是正儿八经的良民,当心我告你诽谤,其次,我既然敢告那吕伯仟,自然有证据!”
于梁立刻针锋相对的反驳道,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人居然有证据?……一时间,包括宁王派系在内的朝臣都生出了紧张情绪,这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在皇帝面前说大话,那是犯了欺君之罪,要砍头的!
面对种种不相信的目光,于梁无所谓的耸耸肩道,“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随时拿出来。”
他这话说得信誓旦旦,裴度顿时神色复杂的瞪了他好几眼……要知道,这些天他可不止一次派人去驿站询问于梁是否有什么新线索,回答的结果可都是没有。
“裴大人莫要怪罪,早些时候不是我不将证据呈报给你,乃是吕伯仟背后实力强大,怕这宝贵的证据被销毁了而已。”,于梁感受到他的目光,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裴度听的,更是说给满朝文武和皇帝听的,而且矛头指向直接对准了宁王派系的人……显然他们极力为吕伯仟辩白,怎么看也有同党的嫌疑不是?
“我大唐是个讲律法的地方,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吕伯仟不过是一从四品中郎将,若真有与突厥勾结,定当严惩不贷,任何人都不会包庇!”
面对刹那间寂静下来的朝中大殿,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突然开口道,说得斩钉截铁,满是帝王威仪。
他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一时间宁王派系的官员都觉得脖子一寒,仿佛被架在了铡刀口似的,一个个都缩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父皇,儿臣相信清者自清,吕伯仟守卫边疆多年,砍下的突厥人头颅数不胜数,儿臣不相信他会通敌,还请父皇让大理寺严查此事。”
在手下都不敢发话时,宁王则坚定的站了出来……作为派系领袖,他必须在这个时候凝聚麾下的向心力,否则以后谁还敢跟他混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有似无的看了看于梁,“儿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吕伯仟无罪,若此事查明是诬告,恳请父皇从重发落这诬告之人。”
这明摆着是针对于梁去的,有了宁王作为榜样,他麾下这些大臣们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站出来表明态度,瞬间便将局面拉了回来。
哼,还挺齐心的嘛……于梁看在眼里,不屑的撇撇嘴,若朝堂上声音大就是真理的话,他还不如带个扩音器来。
“于梁,你可要想好了,今日在大堂上说的话,可是收不回去的。”,龙椅上的皇帝淡淡开口,从他面无表情的脸色上,读不到任何心理感情。
当然,于梁知道皇帝肯定肺都要气炸了……大臣们如此团结一心,这本来就让人不喜,而且更可恶的是,这效忠的对象居然还不是他。
所以于梁立刻旗帜鲜明的挺直了身子,朗声说道,“臣敢以身家性命担保,那吕伯仟绝对有罪,若是诬告的话……砍了臣的脑袋便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完全是一副吃定对手的样子,顿时让皇帝微微颔首道,“好,这件事便交给裴卿负责,务必要尽快拿出定案。”
顿了顿,他又沉声补充道,“一定要查清楚,以儆效尤。”
君无戏言!听到皇帝的声音后,大臣们都知道这件由流言引起的风波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站在对立面的双方,无论是贵为宁王,还是布衣于梁,都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双方必定会倒下一个,而宁王失败的话,毫无疑问,代价会更加惨痛。
“你输在太自信了……”,以众人听不见的声音,于梁喃喃自语,他自然知道皇帝说这么多话都是在配合自己下套,而现在,则是收网的时候。
“这,便是臣的证据!”,于梁自信的笑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一件东西。
对于官斗而言,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就能用来借题发挥,比如从某官员家里搜出一件女人穿的肚兜便能联系到私德败坏,夜夜寻花问柳上去……其实这肚兜就是他老婆忘住旮沓里没洗而已。
于梁显然深谙此道,而且他拿出来的东西也远比肚兜什么的有说服力,起码让宁王派系的官员看得眼皮直跳。
一本……破旧的账本。
这账本很厚,拿在手上颇为费力,那封皮已经被磨得油腻不堪,纸张脆硬,翻动时哗哗作响。
在场的都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这是经常翻阅后留下的痕迹……换句话说,造假起来很难。
“陛下,这便是臣的证据。”,于梁笃定的说道,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让宁王派系的人胆寒。
。。。
第92章 博弈()
这大殿之上并不是审案的地方,不过今日议题就是如此,那裴度可不敢怠慢,以目光请示皇帝,得到许可后便亲自上前,将于梁手中的账本接过,当着众人的面翻阅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只是脸色很快的变得难看起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想从这位大理寺卿的表情上看出某些端倪。
于梁却无比轻松,自信而笔挺的站在大殿上,尽管时不时的收到宁王派系那不友善的目光,但浑然没当回事。
这账本利用好的话,绝对是压倒性的证据,能将吕伯仟告到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因为这账本上的东西……无需造假,本来就是他需要的!
柳青青这姑娘无疑相当给力,一旦踏上了他这条船便当真豁出去了,并没有给父亲打招呼,直接带着尉迟子弟拿着“欠条”去卢闵东家要债。
那卢家正是乱作一团,毕竟这东主无缘无故始终太无厘头了,此时好不容易有点头绪,哪敢怠慢,查明这欠条真是东家笔迹后,便开始筹措银子。
对于商贾之道,柳青青是行家,其他的也不过问,直接找到卢家的账本开始核对,想要完成于梁交给她的任务。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瞧之下,竟然发现了天大的问题。
那卢闵东居然和塞外有贸易往来,可是他并没有朝廷授予的权限不是?……换句话说,就是走私!
尽管这账本上记载的极为隐晦,但柳青青眼睛却异常毒辣,直接将那些有问题的账目标注出来,明眼人一看便知。
而于梁之所以得到这东西后一直隐忍不发,便是要拿来做一锤定音的秘密武器……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来,就是最好的机会。
“大人,这账本看完了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于梁见裴度翻完最后一页纸时才笑着问道。
裴度不答,只是沉着脸思考着,半响后才小心说道,“兹体事大,还需要好好查证再做定论。”
他这话顿时让整个朝堂都窃窃私语起来,以大理寺卿的身份,说出这话不是间接承认了账本上的内容有问题么?
“大人,有没有兴趣见见记录这账本的人呢?”,于梁莞尔一笑,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老成持重,继而笑着问道。
他知道不能一口气将话说清楚,必须得一点一点引导局势发展,那宁王派系的人又不是傻子,只要一点毛病被他们逮住不放,便能将今日的辩论搅成乱局,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一定要堵得对方话都说不出来,最好的办法便是如挤牙膏那般,让他们在不安中揣测着,然后自乱阵脚。
这无疑是相当高明的心理战,于梁可以清楚看到龙椅上皇帝那平静眼神下隐藏起来的一丝笑意,显然很满意他的做法。
“……我会派大理寺的官差去提人的。”,裴度隐隐觉得于梁这话有些下套的意味,看了看面沉如虎的宁王,立刻选择了按手续办事。
“很遗憾,大人,他已经畏罪潜逃了。”,不过于梁可不想将事情拖着,立刻耸肩说道,裴度眉头一动,出声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们跟踪他?”
“咳咳,大人,请纠正一下你的用词,难道要我们这些良民看到嫌疑犯仓皇而逃却不闻不问么?”,于梁哪里会落下口实,马上反驳道,“维护朝廷律法,人人有责嘛。”
“你二人不用在细节上争论,裴卿,这账本上是什么?”,皇帝此时突然开口,顿时让整个朝堂又安静了下来。
在场大臣都是人精,显然读到了皇帝一定要在大殿上将此事说个明白的心思,否则大可以发给大理寺全权处理,何必亲自查收过问。
裴度无法推辞,只能沉声答道,“陛下,这是官商卢闵东家族的贸易账本,上面有些含糊不清的账本需要查证。”
他已经尽量的在选择措辞,但依旧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什么叫含糊不清?那不是明摆着有问题么!
“陛下,这卢闵东和吕伯仟是亲家,卢家也是吕伯仟的私人金库,臣发现卢闵东在贸易上跟突厥人有往来,以他一介商贾的胆子和能量,想要常年走通一条商路是没有可能的,背后必定有人支撑。”
说到这里时,于梁故意顿了顿,阴沉着笑道,“好像吕伯仟将军可是驻守在边疆的……”
“胡扯!吕伯仟何等人物,怎么会纵容手下干走私的勾当,你捕风捉影,血口喷人!”,宁王立刻出声反驳道,声音之大都带着回音。
“你是谁来着?我又忘了……”,于梁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还嘴道,“我是不是捕风捉影,血口喷人,自然有律法来界定,这大理寺的裴大人在此,你抢他的饭碗么?”
说话说得极重,宁王一时不好反驳,他出口便知道自己急了,当下冷哼一声反驳道,“那就请大理寺好好查查,看是不是有小人诬告吕将军。”
“没错,裴卿,兹体事大,你要务必查清楚此事,最好让吕伯仟回京述职,以证清白。”,听见宁王的话后,皇帝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再次开了口。
于梁也笑了,而且还异常明显,他知道这便是皇帝要的结果……哪怕这事最后打成烂帐,也要将吕伯仟拖在京城里,那么他谋求尉迟威的职位便只能不了了之。
“陛下英明。”,于梁立刻行礼赞颂道,宁王登时反应过来这小子和皇帝在演双簧,脸色铁青无比。
当然,对于宁王派系的官员而言,这结果却并非不可接受……毕竟从于梁的表现来看,他并没有直接证据,纵然最后查出那卢闵东与突厥走私属实,也可以让吕伯仟舍车保帅,说自己并不知情,再来个大义灭亲。
而这一切的重担都压在了裴度身上……很显然,经过朝堂这么一定性,大理寺最终仍是影响判决的最终所在。
。。。
第93章 要债()
退朝后,于梁跟随着裴度一起出宫,宁王的人恨他入骨,就算在宫廷内不能杀人,那动手将他打上一顿闷棍总没问题吧。百度搜索(。u首发)
“你一直瞒着我?”,裴度并不介意于梁蹭着自己走,毕竟保护证人也是他职责所在,但是对于于梁个人而言,他没有半点好感。
这小子简直是个灾星,给他带来了相当多的工作量。
“若你不想急着站队的话,瞒着你不是更好么?”,于梁无所谓的笑道,直言不讳。
裴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已经明白了他话中未尽之意,犹豫良久后,低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事到底真相如何?”
“……奇怪了,你一大理寺卿遇到案子了,还问我这个平民百姓该怎么做么?”,于梁哪里会跟他说真话,当即嬉笑着回绝。
只是顿了顿,他想着这人在牢中也没有过分对待尉迟威,便笑着道,“我只是觉得,陛下说的话很有道理,兹体事大,小心查证……这大案件嘛,你拖个三五个月才将事情搞清楚也没人说什么不是?”
他这话算是还个人情,所以暗示的意味十足,那裴度可不傻,眼睛顿时一亮,又试探性的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圣上的意思?”
于梁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愚蠢!”
尽管被他一顿抢白,但裴度的脸色却不怒反喜,显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亲自将于梁送到宫门口才离开。
此时外面的尉迟子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看到于梁安然而归顿时迎了上来。
“大哥,如何?有没有搞定吕伯仟那狗贼!”,这些尉迟子弟急声问道,让于梁顿时失笑。
“哪有那么容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背后靠着那颗大树,一步一步来吧,我们的时间有的是。”,于梁笑着说道,面上带着几分神秘。
“而且,现在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要债是个技术活,尤其是手上还有一百万两银子的借据……对于于梁而言,他不关心这笔狮子大开口的银子最终能到手多少,反正那卢闵东的财富,他准备全部接收,一点不留。
而且他必须得加紧速度,经过早朝的风波,那账本被大理寺的人收缴后,无论卢闵东走私的罪名成不成立,朝廷都会在第一时间内冻结此人的财产。
那毫无疑问意味着于梁的欠款要被打水漂,这可不是他能接受的。
换句话说,他不但要整倒宁王麾下的一条好狗,还要为自己赚足本钱,胃口那是相当的大。
所以他离开了内宫后,便第一时间带上尉迟子弟,同时请来柳青青,一起杀奔到了卢闵东的住所。
这人的宅子安置在长安南城的东北处,风景环境相当不错,比普通的官宦人家还强。
“啧啧,土豪啊……这人心态和你爸一样。”,于梁看着入眼的红砖大瓦围墙,嘿嘿笑着,冲着柳青青眨眼道。
能大规模的用官窑烧制的墙砖可是需要本钱的,就算是官商也得肉痛,而这整个宅子占地起码在三四亩地之上,可见这卢闵东家的财力比河东柳家还要更胜一筹。
柳青青神色不悦的白了他一眼,嘟囔道,“干嘛奚落我家……”,她虽然表明了自立门户的意思,但这么多年的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况且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