啬夫记-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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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是不是该被称作驸马爷了？”
于梁有些头疼的摸着鼻子，他刻意避开了南岱乡，选择从幽州官道走，就是不想撞上蔚公主的出嫁队伍，多尴尬不是？他从来不认可包办婚姻来着……
当然，他低估了尉迟威的聪明程度，这位老将将沙场上锻炼出来的嗅觉用在等人的方向上，也是一把好手，比如，他就准确的预见了于梁从突厥归来的时间，还刻意在路上等候着。
“……若于兄弟想晚点让我们改口，我会等到你和蔚公主正式完婚后，再这么称呼你。”
尉迟威沉默了一下，似乎理解于梁心中的无奈，突然低声点头说道。
气氛有些尴尬，毕竟按照两人以前心照不宣的约定，于梁想娶的，可是尉迟珊！
这妥妥的日后岳父突然变成了下属，自己娶的还是个公主……于梁只能说，造化弄人。
“那个，你带着人，还穿成这样，在这里迎接我么？”，于梁摸着自己，鼻尖都红了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尉迟威轻轻点头，颔首道，“专门在此等候你回南岱乡，陛下让我当你和蔚公主婚礼的主婚人……”
于梁顿时无语，难怪一向威风凛凛的尉迟威会穿成这样子，这一席话让他更加尴尬，毕竟自己答应蔚公主这门婚事只是权宜之计，那姑娘也肯定是如此心思，双方见了面，多尴尬不是，更不要提南岱乡中还有一个尉迟珊……想想都是“修罗场”。
“那个，老将军，我跟你说，这事吧，急不来。”，于梁难得的额角上冒汗，尴尬的咧嘴道，“这样吧，你看，我先回京城一趟，将身上这差事了结了再说行不？而且眼下述职的结果也快出来了，我得去监督一下盖元礼那老狐狸，咳咳。”
他急中生智的找理由，尉迟威却摇着头道，“陛下有旨，要你即刻和蔚公主完婚……跟着你的送亲使节队伍，自己回京城即可。”
于梁再次无语，这皇帝简直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居然抢先一步安排的这么细，让他临时编好的词都说不出口。
“……我还是觉得可以缓一缓。”，于梁无奈，只能耍横的了，反正眼下这周围他最大，尉迟威也要让三分。
“……小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思。”，尉迟威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说实话，若不是陛下招你为婿，我说什么也要让珊儿和你成婚。”
“抛开你们两人情投意合不说，我这老朽说点私心的，小兄弟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是各个门阀大家都要争取的，得了你，我可以放心尉迟家以后的未来了。”
这老将的言语突然变得异常本质，于梁愣了一下，还未回话，又听尉迟威说道，“可惜你和珊儿有缘无分，这是天意，珊儿都认了，小兄弟你也认了吧。”
说罢他便命人捧出了一个盒子，于梁疑虑的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浑身大震。
第722章 洞房花烛（）
盒子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把破烂的砍柴刀，还有一双旧鞋……这些，都是当日自己和尉迟珊一起逃难到南岱乡送给她的东西。
这是要跟自己彻底划清界限么？！
于梁心口热血自往上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一瞬间竟然生出了要放弃一切，和尉迟珊一起闯荡天涯的念头。
可惜，他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身上背负着的，也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那么多投靠过来的弟兄……当老大的，必须得扛起这份责任。
“……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南岱乡去。”
沉默良久后，于梁终于叹了一口气，认清了现实，对着尉迟威艰难的笑笑道，“要你亲自来劝服我，陛下也是有心的。”
“陛下做事，一向稳妥。”，尉迟威微微点头，他何尝不明白这个事实，也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将于梁请上了马车。
十天后，南岱乡中张灯结彩，各种大红的锦绸和灯笼不要钱似的点缀着乡上的角落，那气派和热闹的程度，让人在错愕间仿佛来到了长安城中。
每个人都知道于梁要大婚了，而且结婚的对象还是公主，这可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到的荣耀！
毫无疑问，于梁在本地的威望是相当高的……能一手将一块不毛之地建设起来，这种成就乡民们有目共睹。
所以每个人都尽心尽力的为这次婚礼忙活，包括一干属官，甚至最普通的乡民。
突厥人那边也早早的送来了贺礼，气派的程度可以和王族的宗室子弟成亲相提并论，那是相当的给面子。
总之，在外人看来，这次婚礼，几乎已经完美无缺……除了一个人。
于梁独自坐在自己的居所内，这里早就被点缀一新，漆色被耍得透红，他自己本人也穿着大红袍子。
只是，于梁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仔细观察之下，那其中的敷衍和无奈成分却是无可辩驳的。
人，终究还是有弱点的地方，别看于梁平日里算计的跟神一样，但在感情方面，他却是个普通人……女人，永远是他的弱点，就像当初为什么穿越到这陌生的异世大唐一样。
李婉蔚是不是个好姑娘？
答案并不否定，这姑娘出身皇室，知书达理，又带着几分精明，再加上庶出的自卑感让她不会趾高气扬，以为能骑在自己头上……作为一个贤内助来说，怎么看都是合格的。
但是，在于梁看来，他和这姑娘的结合，仅仅是一件政治交易而已。
他需要皇帝的信任作为靠山，而皇帝也需要他的才智为大唐未来买一份保险……就这么简单。
或许让他跟蔚公主像普通人那般慢慢认识，双方也会产生火花和好感，然而不幸的是，两人的认识过程，已经注定了带上了不纯粹的因素。
“……人嘛，眼睛一闭也就一辈子。”，在沉默了良久后，于梁终于站起身来。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外面催促他走婚仪流程的声音已经响起，于梁不想让那些热心人难做而已。
整个婚宴过程自不必说，总之，于梁像是个木偶似的，在司仪的引导下，机械的做着那些动作，脸上的笑容像是雕刻上去的映画。
他喝了很多酒，完全放开了手脚，像是喝水一般的喝着，任何人来碰杯都来者不拒。
在于梁看来，喝醉了，就不会想今晚上怎么面对洞房这个难题……至于明天，嗯，明天的事何必今晚上考虑？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他越喝越兴奋，胃里都快炸了，眼睛却越发明亮。
在被送到洞房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的于梁才听到了作为主婚人的尉迟威说出了真相。
“我知道你想买醉，所以让族中子弟在给你的酒里面兑了水，你本来应该喝出来的，只能说，你心乱了。”
作为年长的老者，尉迟威在人生阅历方面无疑可以给于梁上一课，他拍了拍于梁的肩膀，低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年轻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你过不去的坎……除非你自己在逃避。”
说罢，尉迟威善意耳的笑笑，下巴一抬道，“蔚公主就在里面等着，进去吧。”
这老将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将于梁推了进去，差点让他摔一跤。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于梁耳中嘈杂的闹喜声顿时为之隔断，一时间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摆放异常奢华，比嫡出公主的嫁礼都不妨多让，而床上坐着这个女子……盖着红头布，身上不动，只有手指藏在手帕下面不断的搅动着。
她的心思，未必比自己轻松吧……于梁看到整个细节，突然对蔚公主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微微叹了一口气，顿了顿，主动走了过去。
于梁的脚步声并不轻，他可以明显看到蔚公主在微微颤抖着……两人都没有做好接受彼此的准备，此时却不得不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顿了顿，于梁走到床边，又折回了几步，靠着不远处的椅子坐下，抿了抿嘴唇，开口道，“那个，我……”
“夫君，还，还请掀起盖头。”，蔚公主却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的话，于梁不懂规矩，她作为皇室出身的姑娘，礼法路数自然滚瓜乱熟。
于梁这才响起，新婚夜若丈夫不主动掀开妻子的盖头，就表示对这新人并不满意，日后婚姻也是厄运连连……他苦笑一下，顺手用尺子掀开了蔚公主的红布。
烛光摇曳下，蔚公主娇羞的脸颊像是红透了的苹果，艳煞方物，足以引起任何男人的心动。
“……你很漂亮。”，于梁发自内心的赞叹着，新娘的红妆，本来就是世上最好的服侍。
“可惜，你没有心动。”，蔚公主凄然的笑了笑，笑中带着苦涩，作为一个聪明的女子，她已经从于梁的眼神中看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两人一齐沉默着，半响后，于梁轻声道，“我会立刻兑现我的诺言，你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任何事……只要你可以找到充分的借口，去哪儿都行，不用一直守在这地方。”
第723章 驾崩（）
这本来是约好的条件，此时蔚公主却莫名的悲伤着，“你的意思是，我不要留在这里碍着你的眼睛？”
以她的教养，说出这种攻击性的言辞实属破天荒，还没等于梁回过神来，这姑娘突然低垂着头道，“你喜欢的，是尉迟威将军的女儿……我向外面的人打听过你们的故事，将心比心，我若是你，我也不会变心的。”
“……虽然我和你成婚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我可以扪心自问。”，于梁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前所未有的认真道，“若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好感，比如像对馥公主那样，那么就算陛下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会接受这门亲事。”
于梁轻哼一声，“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大不了，再死一次！”
他没有说半句假话，只是蔚公主理解不了而已……然而这聪明的姑娘已经从于梁的脸上看到了决绝的神色，她相信，对方没有骗自己。
“……谢谢。”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两个字……对于于梁这种男人而言，能诚心诚意的说出这种评价，已经是一种殊荣。
“……夜深了，你早点睡吧。”
于梁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主动吹灭了一只蜡烛，正要将其他的都熄灭时，蔚公主却怔住，“你，你不在这里睡？”
“……咳咳，别那样看着我，我不是对你不感兴趣，只是，我答应过辰七，不碰你。”
于梁骤然想起自己这本能的动作有些伤人，赶紧找理由解释……尽管他的确没有想和蔚公主同房来着。
砰的一声，角落里掉落了一个花瓶，于梁和蔚公主齐齐一怔，只见一个娇小的身躯从房梁上猫腰而下。
“……我讨厌你这么做，所以，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辰七嘟着嘴，似乎在坚定自己内心一样，撂下一句话后，不管于梁和蔚公主都还错愕着，便轻身一跃，消失不见。
这熊丫头，要是哥哥我真脱了裤子，还不得被你吓出病来！
于梁心中暗骂几句后，转眼一看蔚公主，这姑娘脸色更是红得出血。
“……咳咳，算了，今晚还是先休息吧，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于梁赶紧借着辰七的出现开溜，不等蔚公主回答便朝着屋内的另一间厢房走去，将门带上后，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现实，日后也肯定有跟蔚公主“造小人”的时候……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那皇帝既然提出自己和蔚公主生的男孩要过继一个给奕妃，这种摆明了政治筹码交换的条件，他没得选择。
躺在床上，于梁连衣服都没有脱下，心思杂乱的胡思乱想着，在后半夜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多少会舒服一些。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和蔚公主都“默契”的过着夫妻生活，相敬如宾，郎才女貌，在外人看起来，就跟一对璧人一样……当然，晚上还是没有待在一起。
毕竟这种事，多少也得有个缓冲时间，哪怕于梁不是个讲究的人，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变得“迂腐”起来。
而这段时间，于梁果真按照计划，将其他杂事都交给旁人去做，自己则专心跟在李隆基身边……履行一个老师的职责。
很快的，他便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堪比登天的任务，尤其是还有一个比正主儿优秀十倍的“陪读”……有时于梁恨不得将李驹和小皇子李隆基的脑袋对换一下，这特么太折磨人了不是？
于梁绝对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有时他简直忍不住想走邪道……那周放给自己的檀木盒子，他鬼使神差的没有丢掉，嗯，当初是差点被辰七撞见没有机会丢，此时却是主动不要销毁这玩意。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到来了……一行骑手直奔到南岱乡，而他们，却是来自突厥王庭！
“于大人，奉可汗之命，将这份文书带给大人。”
这些骑手都是王族铁骑中的军官，于梁以前虽然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但是看着异常面善。
此时大唐和突厥经过通商后的磨合阶段，双方在边界上的摩擦基本已经消除了，对方又只来了十余人，所以尉迟威并没有多准备什么，只是暗中吩咐军士去对方后路上查探下，看看有没有大部队的行踪。
当然，对于于梁而言，已经从这一行不寻常的来客身上，读出了很多信息……突厥可汗，是哪位？
果然，当他送走了对方使节后，迫不及待打开文书时，第一句话便当场怔住。
“于兄，吾父王驾崩了……”
这封信，居然是阿史那娄龙亲手写成，并没有以正式的公文……而是朋友的家信！
信的内容并不长，却提出了一个对于突厥人都可能隐藏着的事实……突厥老可汗，一代枭雄，究竟也扛不住岁月的折磨，前几天病逝在王庭之中。
阿史那娄龙提到此时这个消息还被他封锁着，但是也封锁不了多久，毕竟纸是保不住火的，他准备稳控住内部局势后，便举行吊丧的仪式。
于梁看着这封言简意深的信，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沉默中……消息来得太过于突然，哪怕如他一般精明的人，都得拿出足够的时间去思索其中的利弊。
“这老可汗走的……真不是时候。”
于梁不由得苦笑，他完全可以预料到，此时大唐国内一旦知道这个消息的话，以宁王为首的人肯定会趁机提出进攻突厥的战事……阿史那娄龙新立未稳，正是积威最弱的时候，而且突厥内部也有不臣之人可以利用，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是大唐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要盘算胜率的话，应该有七成之上！
哪怕对于军事并不在行，于梁都能得出这保守估计的结果……对于一个赌徒而言，已经是能够放手一搏的数字。
阿史那娄龙给自己的信中，隐隐带着让自己帮着想办法的意思，这让于梁心中在感动之余又有一些苦笑……王，果然是市上最寂寞的人，在这种时候，阿史那娄龙能够相信的，居然不是自己的族人，而是自己这大唐的外姓人。
第724章 歧路（）
当然，于梁决定帮忙，于公于私，他都责无旁贷……尽管在他的计划中，削弱甚至讨伐突厥也是必然的存在，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时候。
只是，怎么帮，于梁却依旧没有头绪，他不是神，不可能让任何人都当做自己的棋子……尤其是宫中那位主儿。
突厥可汗病逝的消息，按照于梁的估计，顶多再一个月的时间，绝对会捂不住，从而传到大唐这边来。
那么皇帝本人的心思，会不会起什么变化呢？……主战和主和，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界限，全在局势的走向，和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于梁不断的思考着，连带着接下来的几顿饭都没有吃，几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消减着体重，那精明的眸子配合这消瘦的脸颊，就像生病的人。
他几乎处于闭门谢客的状态，连教导小皇子李隆基都省了，在屋子里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的局势走向，并且渐渐的开始绝望。
死局……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一旦突厥可汗去世的消息传出来，怕是宫中那位主儿一定会趁机发难，毕竟，他虽然身体也不大行了，但远远未到行将就木的地步。
“呵呵，真是天要绝人么……”，于梁捂着额头，渐渐的放弃了各种思考，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过分的走神让他连大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也不知道……直到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时，于梁才豁然惊觉。
“师傅……我愿意！”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脸稚嫩却无比刚毅的李驹，这孩子那坚定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仿佛早就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于梁一时间有些错愕，茫然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而李驹却显然比他要清醒得多，稚声稚气道，“前些天，师傅你去教导皇子殿下时，我在你房间玩耍，我无异中找到了一个檀木盒子，见你藏的隐蔽，就好奇的打开看了看……”
“……原来师傅你有李代桃僵的想法，我想了这么多天，也看了这么久，知道师傅对皇子殿下，已经尽力了，但是，这却远远还不够！”
李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师傅，我问过孙先生，这世上真有改头换面的事，我和皇子殿下本来就长得像，我又跟他玩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脾气模样，我已经基本都知道了……”
“住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于梁暴躁的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他从来没有想到，李驹也会趁着自己不在翻他的东西……当然，这也跟他最近心情不好有关，换做平日，于梁哪能这么冒失。
“我知道，师傅，我也知道你开不了口……所以，我自己来说！”
李驹却摇摇头，硬是接着说道，“虽然我还小，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对于我的复仇，是最好的机会！”
这孩子，还是一心想着复仇么？！
于梁目光中闪过强烈的怒意，正准备好好教导一下这孩子时，接下来李驹的一席话，却让他再次被镇住。
“而且，我真的能够以假乱真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