啬夫记-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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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告诉她，让他带着所有精锐力量去咱们上次与突厥可汗秘密见面那个地方待着，准备随时勤王。”
顿了顿，见对方露出惊疑之色，于梁又沉声道，“若是有大唐官军突袭这个地方，让她组织族人抵挡，给突厥可汗争取时间，就算部落中的精锐拼光了都没有关系，我会给予补偿。”
“大哥，这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些？”
尉迟子弟面面相觑，终于有些迟疑的问道……他们都是行伍出身，知道大唐调兵遣将需要多么严格的程序，那宁王就算只手遮天，没有皇帝的兵符和公文，也休想指挥得动边军。
“一点都不……宁王筹备了这么久，他一定会拿住兵权。”
第582章 谁的后手？（）
对于自己的对手，于梁再清楚不过，这人好大喜功的个性，遇到如此好的机会，绝对会放手一搏。。
“……大哥，就算如此，那突厥可汗身边带了那么多的王族铁骑，谁的实力强还说不定呢。”
尉迟子弟又推心置腹的禀告道，他们不怀疑于梁的智慧，只是对于军事，这位大哥的确不在行。
“……若是我猜测没错的话，突厥可汗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宁王，甚至，还有突厥内部自己的风险！”
于梁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是一头老去的头狼……纵然厉害，却已经压不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特勒。”
于梁沉着脸，慢慢道，“以他的身份，若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王族铁骑的。”
很显然，只有当一纸公文不顶事的时候，才会考虑诉诸武力……别看骑兵一出那是相当威武，但于梁这种老江湖眼中，这分明是最后的手段。
“而且，上次他解决了一批不臣的特勒，留下的隐患其实很多……”
于梁想了想，又给出了其他的理由，他在草原待了那么久，对这些胡人的行为再了解不过。
一旦让某些特勒们逮着机会，这些人才不管什么伦理纲常呢。
“所以我认为，他在玩火……他带着人马到了边境来，还不惜动用王族铁骑的力量，肯定已经做好了武力上的准备。”
于梁咬着牙，撑起身子道，“他要对付的，不外乎有两种人……一是那些没有解决的特勒么，二是来自大唐这边的压力。”
换做平时，于梁认为这种程度的武装力量已经足够……王族铁骑都动了，怎么也不能说那突厥可汗不重视自身安全来着。
但问题是，他肯定没有将宁王这个变数考虑进去……从某种角度而言，宁王是个疯子，他不会按常理出牌。
“……总之，你们带信给尉迟老将军，让他务必在我赶到南岱乡之前将所有军力都集中起来。”
于梁下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尉迟子弟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多劝，纷纷领命而去。
他们一行人在县城中休息了半天，于梁便怎么也不肯再逗留，尉迟子弟没办法，只能让郎中给他换了药，继续前行。
当然，他们说什么也不敢让于梁骑马，硬是雇了一辆马车，于梁整只左手都被夹板固定着，想骑都有心无力，只好同意了。
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被他拖慢了几分，这里官道并不宽，单马还能奔起来，以马车的宽度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好在尉迟子弟都是筋骨强健之人，见于梁急切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纷纷要求晚上不用住宿，连夜赶路，直奔南岱乡。
这种时候于梁也不吝惜这些大小舅哥的身体，沉着脸点头同意，一行人顶着夜风赶路，犹如鬼魅出行。
坐在马车里，腾出手来的于梁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他靠在车壁上，像是石像一般出了神。
须臾之后，于梁要尉迟子弟拿来地形图，借着月光细细看着。
“大哥，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这里黑灯瞎火的，尉迟子弟骑马看路都累，眼瞅着于梁的眼睛都快贴在地图上，纷纷苦劝着。
“……不行，我得确认宁王在哪儿……起码得大致判断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于梁眼睛都不眨的拒绝了，依旧聚精会神的看着地图，想从那一个个挨着的地名中窥探出宁王的内心奥秘。
若这疯子想要袭击突厥可汗的行为成立的话，那么他必定会选择一条极为隐匿的行军路线……奔袭最重要的事，就是出其不意。
而且宁王是知兵之人，他不可能傻到没有丝毫把握就去搞对方的大本营……那是作死的节奏。
所以他一定会事先将突厥可汗的实力打听清楚，然后才会带上有胜算的兵力行动。
而于梁可是亲眼领教过突厥可汗麾下的王骑实力，在这些人的护卫下，宁王想要动手，必然得带上数倍的人马。
换句话说，这将是一只庞大的队伍，调动之间不可能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但离奇的是，尉迟威和弥勒教的探子一点情报都没有传出来。
答案只有一个可能性……宁王的人马并没有在大路上行动，而是早已潜伏在了某个地方等着。
于梁苦恼的抓着头发，他面对这张密密麻麻的标注地图，说不头疼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看得一头乱麻。
“这都是什么事啊……”，苦笑一声后，于梁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来做这无用功。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时分，尉迟子弟在外面一声不吭的赶路，除了马蹄声车轱辘的规律作响外，就只剩下了时不时的鸟虫鸣声。
“……大哥，你还是歇息吧，明日再看不迟。”
尉迟子弟心分二用，瞧见于梁依旧在苦苦思索着，终于忍不住出声劝道。
“不弄清楚宁王的踪迹，我寝食难安啊……”
于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苦笑着说道，“这疯子这段时间里，从春闱到和谈，再到现在的述职，被我收拾了好几次，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就跳出来了。”
“可是如今他却安静如鸡，让人怀疑是不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嘿嘿，我才不相信他会咽下这口气。”
“除非，他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一旦得手，能将我讨到的便宜全部赢回来。”
于梁慢条斯理的解释着，一方面让尉迟子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另一方面则是休息下脑袋……他太需要灵光一闪了。
尉迟子弟面面相觑，沉默了半响，纷纷为难道，“他宁王有巡视边军的权利，又暗中调集了死士行动，明暗都有后手，想要针对他，怕是单靠我们这些人，很难呢。”
于梁听得一乐，暗道这些大小舅哥肯动脑筋时，也不失为商量的对象，当下冷笑道，“难嘛，倒也说不上，毕竟我也提前留下了一些棋子……”
第583章 敌人来了？（）
“什么，大哥，你还有杀手锏么？”
尉迟子弟眼睛都瞪圆了，好奇的问道。。
“算是吧……而且，这个人，你们都认识。”
于梁诡异的笑笑，打了个响指道，“袁五郎！……幽州刺史何慕白选择与我合作后，我便向他提出要求，暗中给这哥们开方便之门。”
“嘿嘿，所以现在必要的话，可以让他麾下的边军也参与进来。”
于梁冷笑着，咬着牙道，“借用剿匪的名义便成……反正宁王真要动手，也绝对不敢大张旗鼓，就让他去吃哑巴亏吧。”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确定宁王在什么地方……哪怕他真的带了一只军队，我也有把握收拾他。”
于梁给出了结论，有些给自己提气的意思，论起用谋，他自问不输于任何人。
尉迟子弟恍然，沉默半响后，纷纷道，“大哥，若单是猜测宁王的行踪，我们倒有一个法子。”
“哦？”，于梁顿时来了兴趣，示意他们但说无妨。
“……嘿嘿，说来也惭愧，这法子还是从凉州回来路上，和张小六闲聊时无意中知道的。”
尉迟子弟谄笑几声，低声道，“他们做商贾的，有时为了躲避马贼的侵扰，会专门远离官道走些偏僻小路。”
“嗯，这点我也想过，宁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带着一只军队瞒过咱们探子的眼睛，不耍点样是不可能的。”
于梁含笑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尉迟子弟比划下一下道，“但是再偏僻的小路，也是有人走的，而且大队伍过去，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道理显而易见，于梁颔首表示理解。
“所以说，我们可以去问那些会走这些小路的人。”
尉迟子弟笑道，“其实家主在行军打仗时，有时也会遇到这种情况，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地图又不好使，便会让在本地生活已久的猎人和樵夫之类的做向导，效果很不错。”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于梁一怔，随即惊喜的拍了拍大腿，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最近是忙晕了，视野一直盯在宁王会把那么大的兵力放在什么地方……事实上，人家完全可以在荒郊野外住宿，只要带足了补给，根本不用路过城镇。
而猎人和樵夫之类的，他们活动范围很大，几乎能走遍所有的蹊径，宁王的人就算再隐秘，也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问题是，怎么找到这些人呢？
“大哥，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们马快，你和一些弟兄继续往南岱乡走，而我们则到周边城镇去打探消息，那些猎人樵夫会定期进城买日用品，一定找得到线索。”
尉迟子弟赶紧趁热打铁，将任务包揽下来，于梁见他们如此主动请缨，知道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操劳，感激的笑笑，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悄悄散开，零星几个尉迟子弟保护于梁继续前行，其他大部分人则先行一步，到可能收获情报的城镇去打探究竟。
事情做到这一步，于梁能安排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他的运气一向不坏，这一次，应该也一样。
不过，才仅仅行了半天的路程，于梁便赫然发现自己的胳膊开始疼痛……骨折的恶果终于暴露出来。
如此一来，一行人只能走得更慢，将马车速度降低，减少颠簸，尽可能不触碰到伤口。
于梁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回到南岱乡去，只是身体条件摆在这儿，他只能郁闷的待在马车上，跟蜗牛一样前行着。
到了晚上，前方探路的尉迟子弟也开始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什么，一点风声都没？”
眼看着面前各个一脸疲惫的大小舅哥，于梁自然不忍心责怪他们，但是这打探的结果，的确是他难以接受的。
宁王的人又不是插了翅膀，怎么可能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苦笑着，郁闷的让尉迟子弟先休息，自己得继续拾起昨日的想法……从地图上推断！
“大哥，你还是休息吧，就算咱们这没有斩获，家主那边又不是吃素的……大哥你既然提前给了情报，家主一定会小心谨慎行事。”
与他的消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尉迟子弟非常乐观，对尉迟威的智谋深信不疑。
“或许吧。”
于梁继续苦笑着，他能理解这些大小舅哥的情绪，毕竟尉迟威的名头太过响亮，在军事方面干出过很多奇迹般的战绩，尉迟家的人崇拜他，正常得紧。
但问题是，于梁从来不是一个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先露营吧，明日继续。”，于梁深吸一口气，做了决断，作为主心骨，他不能乱，也不能随便表现出负面情绪，那样无疑会影响整个队伍的士气。
只是尉迟子弟又不是傻子，于梁罕见的写在脸上的担忧他们就算再不晓事都能看出其中一二……
能让这位谈笑风生的大哥如此严肃，可见事态非常严重……起码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一行人默然无语，几乎本能的生火做饭，吃饱了便坐在篝火前默默睡下。
“啪”，随着一声火苗窜起来烧到枯木材的脆响，半睡半醒的于梁微微睁开眼睛……已经又是三更天了。
他又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却还是没有斩获。
打了个哈切，他终于放弃了无用功，蜷缩在车厢里，和衣而睡，只是还没有等他完全进入梦乡，一阵有规律的震动便让他渐渐清醒过来。
这震动，来自地面，而且他一点都不陌生……
“大哥，大队马匹过来了。”，尉迟子弟作为专业人士，自然比他还要警觉，已经纷纷从地上爬起来，骑上汗血种，拿着兵器迎了上去。
于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在这种地面上，能拥有如此多马匹的队伍，答案并不多……而最有可能的，恰恰是他最不想见到的。
宁王麾下的私兵！
若真是这些人的话，今日他小命可就完蛋了……能有个全尸都是痛快的。
第584章 就这么点人？（）
在忐忑与不安中，于梁的视线终于出现了恍恍惚惚的人影，他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直到看到带头那一人时，仿佛千钧重担完全松弛下来，整个人都软了一半。
“于兄弟，我来了。”
短短一句话，没有半点亲热，但在于梁的耳朵里，却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的天籁一般。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尉迟威！
更重要的是，于梁眼前的人影越来越多，很快的，他便发现了一只庞大的队伍。
“……也顺便将南岱乡不少好手带了来。”
尉迟威这才淡淡笑道，恶作剧似的补充了一句。
于梁怔怔的看着他，半响后，突然伸出大拇指，敬佩道，“老将军，我服了。”
于梁岂止是服了，就差没有五体投地来着……他怎么也没想到，尉迟威跟自己居然有如此心灵相通，提前将队伍集合完毕带了过来。
“是收到了先前报信的尉迟子弟消息了么？”，于梁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惊讶的问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尉迟威抖包袱的本事见长，抚着白的胡须道，“这些孩子的确日夜兼程赶到了南岱乡，不过我已经自作主张集合好了队伍，咱们想法不谋而合，更加坚定了信心。”
于梁对这老将简直刮目相看，再次伸出大拇指道，“看来我这些天的焦虑纯粹是多余的。”
他给了尉迟威最高的赞赏，这位老将微微一笑，谦逊道，“不过是多活了几十年而已……而且对宁王那人，还算熟悉。。”
于梁是纯粹从机会主义角度出发判断宁王的动向，而这位兵家好手，则完全是出自军事上的敏锐性……他察觉到宁王的行踪不明后，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我原本怀疑宁王要偷袭南岱乡，将兵马整备起来严正以待，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念头却渐渐动摇。”
尉迟威严肃起脸色，“特别是你上次到了南岱乡，带来了突厥可汗位置的消息，我便隐隐觉得，宁王的目的，怕是冲着他去的。”
于梁顿时无语，忍不住翻白眼道，“老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派人来提醒我一下，弄得我现在这么狼狈往回赶？”
他举了举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一脸不爽。
尉迟威却沉默，眉头一皱一皱的，顿了好久才微微叹一口气道，“那突厥可汗在草原上威信极重，若能除掉这个大对手，对大唐来说，应该是利大于弊吧。”
“……问题是，咱们不能老是从军事上的角度考虑不是？”，于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出声反驳道，“尽量稳控两国的战事，是咱们定好的策略。”
他话中已经带上了埋怨成分，尉迟子弟纷纷上来劝和，要两人不要动气。
“于兄弟，玩弄谋略，我远不如你，但是对于军事，我却不遑多让……若是有机会给突厥人一记致命打击，我绝对不会浪费。”
尉迟威也是个个性要强的人，当下深吸一口气，寸步不让道。
于梁郁闷的翻了个白眼，捂着额头道，“你会有这个机会，不过不是现在……事实上，我也帮着你争取了不少条件。”
他知道这些武人勾心斗角的心思没那么重，当下按捺住心头不满，摆手道，“陛下已经同意我的请求，在南岱乡新设一军……”
他详细的将那日皇帝给自己的承诺说了一遍，虽然还没有形成正式任命公文，但皇帝金口一开，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这，于兄弟，尉迟家复兴有望啊！”
尉迟威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哪里不知道这次圣恩有多么隆重……一只由尉迟家掌控的边军，哪怕在他还没有倒台前，都是做梦都想的事。
“所以呢，我在为你们尉迟家的未来努力不是？还请老将军你也配合我这小子行动一下吧……”
于梁无奈的笑笑，放软了语气。
尉迟威尴尬的咧咧嘴，抱拳道，“是我的不是，让于小兄弟为难了，这次我尉迟威完全听命，这一干大小儿郎，任由于兄弟你驱驰。”
于梁这才满意的笑笑，没大没小的拍了拍尉迟威的肩膀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看着远处站着整整齐齐的人马，于梁顿时生出了大指挥家的感觉，晒然笑道，“一共有多少人？”
尉迟威眉色一扬道，“本来咱们南岱乡可用的战力将近万人，不过这次事关宁王，我便不敢完全放开手脚来做，只动用了最精锐的一部分。”
顿了顿，尉迟威又道，“而且南岱乡是咱们的大本营，绝对不容有失，哪怕宁王没有针对咱们的打算，一旦本部空虚，他难免不会调转头，给咱们致命一击，所以我留下了足够的人手拱卫着。”
于梁重重点头，他就算不知兵也只知道老巢被端的重要性，尉迟威的安排没有半点错误。
“而且宁王要动手的话，必然会秘密行动，他们在暗，咱们若大张旗鼓在明，不但暴露得当靶子，而且还会给对手可趁之机。”
“所以，我也挑选了一只成分可靠，武艺拔群的队伍，全员兵甲器备，人手一骑，虽说做不到以一当千，但面对十倍的敌人都不畏惧。”
能让尉迟威这种老成的人都夸耀一番，看来这只队伍战斗力的确很强……不过，似乎他一直没有说人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