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大宋-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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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烨见钟浩喝了一口茶汤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禁笑道:“文轩可是喝不惯这煎茶?要不,我让人给你换一杯?”
钟浩忙道:“不用太麻烦,用开水冲泡些茶水就好。”钟浩怕自己不嘱咐一声,一会儿又给自己上来那种用点茶法做的满是泡沫的茶汤,那个他也真喝不惯,他还喜欢清淡的冲泡的茶水。
好在这次小丫头给自己上来的茶是清清爽爽的冲泡茶水,端起来便闻道一股茶香。
崔烨道:“我这都是团饼,没有散茶,文轩将就一下吧!”大宋的上等茶叶大都制成团饼茶,很少制作散茶。如今大宋文人雅士常喝的煎茶、点茶,都是将团饼掰下一块来,揉碎研磨,再或煎或点。而散茶才是一般用于直接冲泡。在大宋,一般都是穷人家才会直接冲泡茶水,富贵人家都是煎茶或是点茶的。崔家富贵之家,没有适合直接冲泡的散茶,倒也不奇怪。
此时的茶叶都是以蒸青法杀青,跟后世流行的炒青法杀青,在口感上还是有区别的。
钟浩喝了一口茶,感觉味道还不错,喝不出太大区别,总之比那煎茶的茶汤好喝。
钟浩放下茶盏,问道:“两位兄长喜欢喝这五味杂陈的茶汤?”
崔烨道:“自小喝惯了,倒也没觉得什么,五味杂陈也挺好,细细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咸,宛如人生百味,都得去慢慢体味,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六哥一杯茶,便能体味人生,可见对世事多有上心,小弟佩服!”
“你信了?”
“六哥是在说笑?”
崔烨苦笑道:“呵呵,其实我倒说不上喜欢这种茶汤,只是从小被告知,这种饮茶代表了名门士族的传承,也就一直喝着,从小惯了而已。”
徐峰这时笑道:“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喝,只是从小跟着父亲喝惯了!来守谦这儿喝茶,其实我大部分是冲着画屏来的,我发觉画屏煎茶的样子特别有味道!”
钟浩笑道:“师兄以后可以天天让画屏给你煎茶,你可以在旁边看个够了!”
“哈哈……”
三人闲聊一阵,钟浩想起此来的另一个目的,便是想要问一下崔烨,到底是谁要害自己,也好以后有个防备。昨天在叶亦菡那,不太方便谈这些俗事,是以钟浩一直没问。
“六哥,这次小弟入狱,你可知是谁要害我?”
崔烨沉吟道:“这个……是唐家的唐威,唐家势力不小啊,你要报复他的话,怕是有些难度啊!”
“报复……小弟倒没想过,只是想知道谁要害我,日后好有个防备!”
徐峰在旁道:“唐二这小子飞扬跋扈,文轩要是有好办法整治他,一定要算我一份!”徐峰以前和唐威有过过节,所以倒很像钟浩想个办法整一整他。
“两位兄长先给我讲一下这唐家和唐威的情况吧!”
崔烨对青州的各大家族背景和势力都了解甚深,便给钟浩讲了一下唐家的势力和唐二的一些相关事情。
钟浩听崔烨讲到太白楼和小南国都是唐家的产业,才知道唐威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原来自己无意中竟然得罪了他两次。
当钟浩听到唐家最近要在******和王家商谈定亲事宜,而且很多士绅名流都要参加时,不由的眼睛一亮,说道:“小弟倒是有个主意,能够让唐二郁闷一阵子,要不两位兄长帮忙参详一下?”
徐峰顿时来了兴致,笑道:“哦,文轩快说说看!”
钟浩当下把自己的主意一说。
徐峰听了,喜道:“嘿嘿,这主意真损,我看可行。哈哈,终于让我找到机会摆他唐二一道了!”
崔烨也笑道:“想不到文轩文质彬彬的,竟然然能想出这么一招损招,嘿嘿,不过当真是好主意,估计能把唐二气死!”
钟浩道:“要是做了,唐二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吧?”
徐峰道:“哈哈,你放心便是。唐二那小子到处惹是生非,青州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整他呢,他必然想不出是谁办得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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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举之症()
青州一品|楼是青州城内最豪华的酒楼,始建于前唐元和年间,如今已是二百多年的老字号。
一品|楼座落于风景秀丽的阳溪湖畔,楼高三层,每层俱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楼内的装潢,也是大方典雅,精致异常,正是青州达官贵人、士绅豪商,宴客会友的好去处!
一品|楼三楼,天字号厅内,窗外便是风景秀丽的阳溪湖。
青州唐家的家主唐天行此时正在和青州王家的当家人王绎,还有青州一众士绅名流坐在厅内,笑语晏晏的叙着话。
唐家和王家今日是来商谈儿女的定亲事宜的。本来这商定定亲是应该在私下里进行的。唐家之所以邀请众士绅名流前来,其实是两家这亲事早已商定妥了,这次让众士绅名流来,只是让他们做个见证,也有炫耀实力的意思。
青州王家便是王文正公家,在青州一直享有盛名。王曾在先帝真宗朝便出任过参知政事,当今官家即位后先后任枢密、宰相多年,位高权重,又曾两度出任青州知州,在青州享有极高的声望。青州王家一直以文名立足,名望很高,地位超然。
一说起青州的四大家族,那就是崔刘宋唐,唐家势力近些年大涨,但论及名望,却只能忝居末席。这次唐家得以和地位超然的王家结亲,那是大大增长脸面的事情,唐家自然要让青州人尽皆知,对提高唐家的地位也是很有帮助的。
主席上,唐天行和王绎热情的叙着话,眼睛却不时瞥向门口。直到唐威施施然的走进来,唐天行才松了一口气。
这臭小子,嘱咐他早点的,怎么依然来得这么晚,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他,唐天行心道。
“二郎还不赶紧拜见各位叔叔伯伯,大家都等你了!”
唐威有些敷衍的做个四方揖,对众位士绅名流道:“对不住了各位叔叔伯伯、世兄贤弟,出门时遇到点小麻烦,让众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唐威心里对老爹不顾自己反对,给自己定下王家的亲事很是不满。他纨绔成性,其实更喜欢那种风骚妩媚的女子,但据说王家的三小姐,从小被教育的刻板教条,唐威对她很不感冒。但今天唐威还真不是故意迟到,他确实出门遇到些小麻烦。
唐威虽然纨绔成性,但还不是完全不知道轻重,自己老爹煞费苦心的为自己筹划这桩婚事,便是借着王家的文名,进一步提高唐家的地位,对唐家日后大有裨益。唐威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对自己老爹最终表示服从。唐威心里倒是也想的开,大不了娶回来,便供起来,自己该怎么玩怎么玩就是了。
唐威这正主来了,众人便开席。
坐在角落里的徐峰和崔烨见唐威迟到了许久,不由的相视一笑。
他俩今天是来看热闹的。徐峰是代表徐山长来得,徐山长是松林书院山长,在青州文人名士中地位甚高,自然在唐家邀请之列。至于崔烨则是代表崔家来得,青州城内的大事小情,自然也离不了崔家。
今天唐威之所以迟到,是因为他快到太白楼门口时,被一个乞儿弄油了袍子,不得不回去换过,这一来一回,自然就耽误了许多。
至于这乞儿……其实是崔烨安排的。
……
时间往前退一点,钟浩正在青州城的大街上四处溜达,贼眉鼠眼的四处观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咦……回春坊大药房,嗯……这家人挺多,定然不错,就它了。
钟浩用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些鬼鬼祟祟的走进回春坊大药房。
回春坊大药房里抓药的人很多,看来生意很是不错。
药房的伙计们都在忙忙碌碌地为客人秤药、碾药、包药,不时还有客人就诊时的咳嗽声传来,显得十分嘈杂,钟浩走进来时,并没有引起注意。
钟浩自己在店里转悠了两圈,慢慢踱到了一个正端着一杯热茶品得有滋有味的坐堂老郎中身边去。
这老郎中正笑微微地看着几个年轻些的郎中给病人号脉开方,自己却很少出手,看来应该是个老师傅了。
“咳咳……老先生,我……想求您给开个方子”,钟浩悄悄的走到老郎中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老郎中抬起眼皮,瞥了鬼鬼祟祟的钟浩一眼,拿腔作势的拉长声音道:“病……人呢?把病人叫过来吧。”
“病人……呃,没来。”
老郎中白了钟浩一样,说道:“人没来,你让老夫怎么给你看病开方子啊?”
“这病……他不用来。”
钟宇忽然俯身在老郎中耳边嘀咕了几句。
老郎中听了会意地一笑,很同情地看了钟浩一眼,心道:瞧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儿,老夫吃的盐,比你小子吃的饭都多,你那鬼话还想骗得了我?什么你的朋友得了不举之症,恐怕就是你自己吧!唉,年纪不大,倒也怪可怜的,男人得了这毛病,还真是抬不起头来!
老郎中看来很有同情心,捋着胡须,稍稍思忖了一会儿,便提起笔来写了一个方子,钟浩凑过去看看,迟疑地问道:“老先生,这方子……管用吧?”
“嗯?!管用吧?呸,把那个‘吧’字去掉。你当老夫‘赛华佗’的名号是白叫的吗?这方子不是管用,而是很管用,非常管用!老夫从医几十年,看病无数,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老郎中吹胡子瞪眼的继续说道:“老夫此方名曰‘潜龙展势’,你自管拿去照方抓药,保你三服药下去,就能吐气扬眉,雄风大振,就算你那话儿是条软趴趴的鼻涕虫,也能让它变成一条降龙伏虎的金刚杵……想当年老夫吃了……咳咳……呃,老夫在这回春坐堂二十年了,这点把握还是的,照方抓药去就是……”
老郎中说漏了嘴,有些尴尬,连忙低头写字,把“潜龙展势”四个漂亮的楷书大字,端端正正地写在药方上,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钟浩暗骂:想不到这老小子也是一条淫|棍!
“那个……咳咳,还有……老先生能不能再给开个那个治花……咳咳……柳病的方子?”钟浩扭扭捏捏地道。
老郎中听了脸色顿时一沉,他沉吟了片刻,才板着脸提起笔,刷刷刷地写下一个药方,钟浩低头看见药方方名处写着“柳暗花明”四个字。
老郎中写完方子,沉着脸对钟浩训斥道:“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如果这样一味的胡天酒地,铁打的身子也是捱不起的,色字头上一把刮骨刀,须谨记啊,唉。”
“是是是,多谢老先生提醒,多谢老先生”,钟浩忙拿起面巾捂住口鼻,拿着药方子去柜台买药。
老郎中看到钟宇一副畏畏缩缩不好意思把方子亮出来的模样,一副没出息劲儿,便暗暗的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唉!
钟浩取了药,出来回春大药房,找了个角落,把自己从小栓子那借来的一套伙计衣衫换上。
钟浩又拿出那两包药,解开纸绳儿,把那两张药方摊平,端端正正地放上药包上面,故意把那两个药方的名字,对联儿似的摆在正中间儿显眼处。
然后重新捆扎好,提着药包儿,施施然地向一品|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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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今这屏蔽到底什么标准,一品|楼竟然也要屏蔽,真是搞不懂哎!
第五十章 小阴唐二一把()
晌午时分,一品|楼里正是上客的高峰。
一品|楼迎客的小二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伙计服色的人,探头探脑的往店里看,却逡巡着不敢进来,便上前轰人:“去去去,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别挡了我家生意。”
钟浩忙点头哈腰地笑道:“小二哥,这是贵店一位客官刚才落在我们药房里的,那位客官说要往一品|楼三楼天字号厅赴宴,走得急了,我这药刚包好,那位客官就急着上轿子走了,掌柜的让我追着送过来,您看,是我送上去,还是麻烦小二哥您……”
“三楼天字号厅的客人?”迎客小二心想:三楼天字号厅的客人,那可都是非富即贵的阔主儿,这药送上去,少不得得有几文赏钱。
想到此处,迎客小二便换了副笑容道:“得了得了,就你这寒碜样儿,哪进得了我们一品|楼三楼的天字号厅?算了,把药给我,我受点累,替你送上去就是。”
“那成,多谢小二哥,多谢多谢,您记住喽,那位贵客姓唐,唐公子……”
钟浩看着店小二接过药包,一溜烟闪进店去,不由得意的一笑,连忙抽身走开了。
……
一品|楼三楼的宴席,正进行的很是顺利。
唐天行和王绎已经宣布了两家要结亲的事情,正在商量定亲的日子。
唐天行对王绎客气的道:“下月初六甲申日,正是宜结亲的好日子。王兄你看,两个孩子的定亲之日就选在下月甲申日,如何?”
王绎正待答应,却听到有人叩门的声音,不由得停住了。
原来是那一品|楼迎客的小二兴冲冲地提着药包,上了楼来,在轻轻叩门。
花厅的门自然是敞着的,那店小二叩门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迎客小二蹑着脚进来,站在门口陪笑说道:“在座儿的各位客官老爷,请问哪位是唐公子?”
正在那坐着喝酒的唐威闻言不禁扭过头来,疑惑的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哎哟,您就是唐公子……公子爷,这是您遗忘在药房里的东西,药房的小伙计特意给您送了来。”
小二双手捧着药包,躬腰举臂,踮着脚尖,如行云流水一般凑到席前,把那药包恭恭敬敬地放在席上,双手一收,却还做着半托东西的姿势,等着唐威的打赏,小二美滋滋地想:看这公子衣着如此光鲜华丽,赏钱太少了,只怕他也拿不出手。
“我忘在药房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唐威低头一看那药包上贴着的药方,脸色顿时大变,抬手便给了那等着打赏的店小二一个大嘴巴子:“你这个混帐东西,从哪儿拿了这么一包东西,来寒碜本公子,你……”
唐威在家里颐指气使惯了,抬腿还想踢人,忽地想起许多如今还有世叔世伯辈份的士绅名流在座,他一个小辈不该如此没有规矩,这才忍住了心头一口恶气。但仍气得脸孔胀红,呼呼直喘,瞪着店小二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
那小二满腹委屈地道:“公子爷,这话怎么说的,你怎么还打人呐,那药房的小伙计说的明白,说你不久前去他店里买了这药,又惦记着到咱一品|楼赴宴,结果上马车就走,把药忘下了,小人这才巴巴的给你送来,三楼天字号厅唐公子,有错吗?”
其实唐威若能沉得住气,当时便把那药收起来,那些士绅名流可能也就不在意这一出了,也未必去看他那包药材。可换谁看了这么两个摆在显眼处的药方,还能沉得住气呢?
两人这一争吵,几位士绅名流探头往他那药包上一瞅,一行大字写的是‘潜龙展势’,另一张方子写的是‘柳暗花明’,在座的有明白的,顿时便生厌恶鄙夷之色,有那不明白的,悄悄向左右一打听,再看向唐公子时,眼神也透着一种古怪。
接下来的戏码就不用说了,不管是谁,得了这种丢人的病,在人前都是死不承认的,如今药店伙计点名道姓的把药送了来,又被大家看在眼里,唐威作贼心虚,反咬一口,那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这就是在座所有人的直接反应。
再联想到今日唐公子确实是比各位士绅长辈们来的还晚些,又说什么遇到什么小麻烦误了行程,与那小二所说的行色匆匆,付了银子连药都忘了拿的事,两相印证,那还不是板上钉钉么?
徐峰那桌的众人大部分是年轻的公子哥,他们大部分是代表父辈来得。他们也听了别人的议论,很多不明白这两种药方作用的,徐峰便低声解释给他们解释道:“这你们都不知道,那‘潜龙展势’必定是治不举之症的,那‘柳暗花明’自然是治疗花柳病的方子!”
众世家公子哥都在青州城厮混,不少都跟唐威有过龃龉,闻言不禁嗤笑道:“啧啧,想不到他唐二竟然这样了……还不忘祸害王家那三小姐!”
朱文礼一见了那两味药,不由的大是气愤,没想到唐家的二公子竟是这么一个人,真是岂有此理,年轻轻的就吃起了“潜龙展势”这种虎狼之药,这人莫不是个早被酒色淘空了的身子?王家三小姐若真嫁了来,还不守一辈子活寡啊,而且他还得了这样的脏病,这个唐二看着人模狗样的,可也太不检点了吧。
朱文礼是大儒,在青州德高望重,和王家关系密切,又是唐家的大儿子唐虞的授业恩师,是以被唐天行请来做媒人。本来朱文礼是不想管着闲事,但唐天行厚礼相求实在推脱不了,便勉为其难。但是唐威今儿这事儿实在让他难堪啊,这怎么向王家交代啊,当下朱文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唐员外,令公子似乎也该管教一下了,年纪轻轻就……唉,真是岂有此理!”朱文礼朝着唐天行气咻咻的道。
唐天行也看到了那药包上的药方,他是个要脸面的人。唐威这混帐,让他在青州士绅名流面前丢尽了颜面,那张脸腾地一下就红如鸡血,再看到士绅名流的反应,唐天行更是气得手脚冰凉,唐家的一声英名眼看就要让这逆子给毁了啊。
唐天行指着唐威怒吼一声:“你这逆子,真是气死老夫了!”说着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唐二公子也是自小骄纵惯了的,就是有错也不肯老老实实受老爹掌掴的主儿,何况他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当下一闪身,便避了开了唐天行的巴掌,梗着脖子大声道:“这药不是我买的,无凭无据,爹爹怎能胡乱打人!”
“你这逆子还敢顶嘴!”抬手怒火中烧,双目赤红,抬手还要再打。
这时,一直在旁的王绎忽然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