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大宋-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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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案情,说不定还会为他的讲述鼓掌一番。
钟浩娓娓动听地继续道:“华知县死了之后,因为这外间的丫鬟们已经都回来了,所以这个人并没有出卧房,而是与齐夫人在一起在屋内,一直熬到了清晨。”
钟浩讲到这里,董文庆还算镇定自若。但钟浩虽是在讲故事,可是明明却是在说夫人齐氏和别人同谋杀死了华知县,齐氏哪里还沉得住气,不由地指着钟浩大叫道:“通判大人你需要胡说,这案子可是不是只凭你一面之词便能定案!我家老爷怎么也是朝廷命官,你若是敢乱来,胡乱编造案情,奴家拼了命也要去京里告你!”
徐推官也不禁也有些担忧的对钟浩道:“通判大人,事情总不能单凭揣测,华知县是齐夫人的丈夫,岂会勾结外人谋杀亲夫?”徐推官怕钟浩年轻气盛,把事情弄得不好圆场,是以出言劝说。
钟浩朝着徐推官摊摊手道:“可是本官认为事实就是如此。夫人齐氏应该早就和这个杀华知县之人有了私情。若本官猜测得没有错,他们二人想必经常借着在佛堂里诵经的机会苟合在一起!或许,华知县最近察觉了他们的什么蛛丝马迹,又或许他们想要谋夺华知县家财,所以决定杀死华知县。”钟浩知道徐推官是为了他难以圆场,是以劝他谨慎一些,所以向他解释几句,以安其心。
徐推官听了钟浩的话,知道很有可能这钟浩确实有把握,当下便在一旁不再多说,听着钟浩讲述。
当下钟浩继续讲着他的故事:“这个杀死华知县的人很是狡猾。他杀了华知县以后,写上‘报仇雪恨’,故意误导我们,再加上华知县确实刚刚斩杀了许多夏人奸细,让我们以为是夏人奸细所为。而在行凶的时间上,这个人也在故意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华知县死的时间应该是寅正三刻到卯初二刻。
其实昨天夜里,华知县早就已经被他杀了,他们躲在卧房里等了一夜之后,夫人齐氏先是故意如往常一样,去佛堂里诵经。这样守在外头伺候的丫鬟们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接着到了寅正三刻,卧房里传出一个声音吩咐丫鬟们去准备吃食和温水,这个声音其实并不是华知县发出,而是凶手所发出的。这个凶手与华知县相处日久,要模仿华知县的说话声音和口吻,自然手到擒来。而丫鬟们不在意,也不可能听出破绽。如此一来,丫鬟们也会认为华知县死的时间应当是寅正三刻之后。”
曹县尉听到此处倒吸了口气,忍不住问道:“可是……可是这个人一直在房里,也并没有人见他溜出去,可是为什么齐氏和丫鬟们推门而入的时候,不见这个凶手?”
钟浩微微一笑,道:“原本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也正是这一点,可是后来看到那面屏风,却是想明白了。这个人虽然在房里,可是齐氏和丫鬟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躲在了屏风之后。屏风很大,躲到后面不虞被别人看见。齐氏见了华知县被杀,必定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吩咐丫鬟们去前院喊人。
待到丫鬟们一走,这个人再从屏风中出来,与齐氏站在一起,如此一来,整个内宅已经乱成了一团,谁会注意到这个凶手呢?他们只会认为这个人也是听到呼叫后,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卧房来到了齐氏的房间。所以后来进来的少夫人冯氏等人才都是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进房就看到了这个人和齐夫人在一起。”
一旁的徐推官和曹县尉想了想,若是换做了是他们自己,只怕也会生出这样的错觉,只是又觉得这位钟通判的猜测实在是太有些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了。
钟浩觉得自己的故事如今讲到这里,也应该收尾了,于是对众人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呢?”
其实钟浩的故事说到这里,在场的众人早就都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故事中说的是谁!这又是齐氏亲戚,又是华知县心腹,这样的人在院中并不多,或者说只有一个!
于是,钟浩话音刚落,院中的众人齐刷刷的望向账房先生董文庆!
第四四四章 认罪()
董文庆压制着心中的恐惧,面色从容的道:“钟通判这故事讲得当真不错,可是查案要讲求真凭实据!”
钟浩微笑道:“这个自然,证据本官马上就要讲到了!”
“首先本官可以确认华知县不是死在今天清晨,而是昨晚。因为本官发现华知县留出的血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其实血迹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若是华知县真的死于寅正三刻之后,而现在只不过刚到辰正时分,还不到两个时辰,而且房内并不通风,天气也不是太热,血迹绝不会完全干涸。但本官到华知县房间的时候,发现华知县流出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了,这就是说,华知县的死亡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了四个时辰。
因为血迹要想完全干涸,至少需要四个时辰以上的时间。若是大家不信,可以当场做个实验,杀一只鸡,将鸡血洒在房内里看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所以,本官断定华知县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
齐夫人听到钟浩断定华知县是昨晚死的,不由的身子一晃。
钟浩冷冷的看了齐夫人一眼,接着说道:“若真的是夏人奸细杀了华知县,那为什么昨晚齐氏不报官呢?只这一点,便说明齐氏今早在说谎。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能说明齐氏在说谎,因为我发现屏风后面的马桶中的便溺之物,足足有半桶之多。若是昨晚齐氏跟华知县睡下,那么便桶内的便溺之物绝对不会这么多。因为人在睡觉时,新陈代谢会变慢,排泄物也会比不睡觉时减少很多,正常人一晚最多也就起夜三四次,便溺之物绝对不会如此多。所以,我认定她今早出去时说华知县在睡觉,一定是说谎。
而今早齐氏若无其事的其佛堂礼佛,寅正三刻却还传出华知县的声音。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必定不是齐氏自己杀了华知县,而是串通别的男人谋害的华知县。而二人昨夜杀了华知县,二人一定很害怕,两个人一定昨晚一夜不曾安眠。或许还会因为紧张而口渴,口渴便会喝水,喝水多了,便溺之物自然会多很多。这半桶之多的便溺之物,估计是齐氏和凶手一晚未睡而遗下的,不然定不会如此之多。”
曹县尉听了钟浩的话点点头,认为有一些道理,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你能断定这个男人就是董文庆呢?”
钟浩笑了笑道:“因为他个高!”
曹县尉不禁一怔。
钟浩随即向张知县,也是向众人解释道:“本官在检查华知县刀口时,发现创口是从上往下刺入胸口的,而且以创口的情形判断,凶手是正手持刀刺入华知县胸口的,这就清楚的说明这个刺杀华知县的人个子一定很高。
若是比华知县矮的人正手持刀刺入华知县胸口,刀口的情形应该是从下往上。因为华知县本身身材就高,而齐氏身材并不甚高,所以这凶手必定不是齐氏,只能是这个个子高的男人出手。而林府之中个子比华知县高的人,似乎只有董文庆了。”
钟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而且刚才我问过崔都指挥使了,这今年华知县在平西军的帮助下,拿获的这一批夏人奸细时,为安民心,县衙对外说的是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而知道这伙夏人奸细有漏网之鱼的人很并不多,只有县衙的几个属官和平西军的几个首脑。而董文庆帮华知县参赞过公务,恰巧知道这些夏人奸细有漏网之鱼。是以在刺杀了华知县后,特意写上‘报仇雪恨’的字样,让人以为是仇杀,把注意力转向夏人奸细。孰不知,正是因为此,本官才觉得疑点重重的。这董文庆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综合而看,个子很高,能进齐氏房间,还能在华知县毫不防备下出刀行刺,而且知道夏人奸细有漏网之鱼,这几样条件都符合的,除了董文庆,似乎没有别的人了!”
钟浩说到这里,朝着董文庆大喝道:“董文庆,你还不认罪吗?只凭这些疑点,本官对于动刑,便无可厚非。须知五木之下,必有所出,你是愿意现在就认罪,还是受刑不过再认罪?!”
董文庆听到钟浩的分析,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一脸颓然的道:“想不到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设计,竟然在钟通判眼中处处是破绽,唉,罢了,罢了!”
齐氏听完钟浩丝丝入扣的分析,也自知难以隐瞒了,不由的瘫坐到地上。
………………
这案犯二人心里防线已破,剩下的审问就很容易了,在钟浩的审问下,案情很快水落石出。
原来这华知县以前家境贫寒,齐氏出身大户人家,却不嫌他家贫,委身下嫁于他,又请父亲资助他的学业。在华知县落魄之时,对他不离不弃,伴他寒窗苦读。
没想到华知县做官以后,对齐氏却越来越疏远,自从娶了侍妾冯氏之后,更是很少去齐氏房中……
齐氏正值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年纪,恰是如狼似虎的时候,不由的寂寞难耐。自从董文庆来了以后,一来董文庆本与齐氏就是亲戚,二来董文庆确实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齐氏也算风韵犹存,又经常接济董文庆,一来二去,二人便勾搭成奸。
本来华知县就对齐氏不甚关心,这正好给了二人方便,二人便借着礼佛之机,经常在佛堂幽会。
只是前几天,华知县突然发现了董文庆送给齐氏的贴身香囊,虽然没有立即怀疑到二人头上,可是却也起了疑心。
董文庆和齐氏怕华知县迟早会发现他们的奸情,便偷偷商议,最终下定决心杀死华知县,以便二人可以厮守在一起。并且华知县这些年为官,也积蓄了不少钱财。杀了华知县,这些家财自是归齐氏这个知县遗孀所有,这些银子足够他们二人一辈子花用。齐氏还想着到时把华知县的侍妾冯氏发卖了,以解心头之恨。
于是,昨晚齐氏故意去将华知县叫到自己房中来,说商量一下给朝中某位大人贺礼的事情,却借机让董文庆把华知县杀害了。
事情的经过和钟浩推测的并无二致,基本没有太大出入。
钟浩听完两人的供述,不由的唏嘘,这齐氏怕是精明强干惯了,虽是伴着华知县寒窗苦读捱出来的,可是怕是事事凌驾与华知县之上,才惹起的厌恶。这点从华知县喜欢姿色并不出众,性格却极度温婉的侍妾冯氏这件事情上,就可见一斑。
唉,真是可怜又可恨啊!
………………
当下钟浩审完之后,让齐氏和董文庆画押之后,随即让曹县尉把这凶手齐氏和董文庆收监。
这一县知县被刺,不是小事儿,这可是影响很大的事情。
好在钟浩迅速审明了案情,抓获了凶手。
不过这对于凶手的处置,他们却没有擅自做主。如此恶劣的案子,怕是朝廷要特别对待,很有可能把这凶手押送到东京去明正典刑。
钟浩对于凶手的处置并没有置喙,虽然审明了案子,却并没有立即判决。当然,严格说起来,他这通判也没有刑名判决的权力。钟浩只是把这案情详细的写明了准备上奏朝廷,当然这奏折上也让曹县尉和徐推官一同具名了,等回到麟州,让张知州也一同具名之后,以州衙的名义发出。
至于这银城县衙的事情,便暂时由曹县尉署理。好在银州县城只是个边地小县,这县里事情并不是太多。就算有事儿,也大都是跟行伍有关的,还有平西军都指挥使崔峰在这,没了知县倒是不太影响这县里的运转。当然,至于这银城县的安排,其实钟浩也是无权置喙的,他这个通判的权力还没有那么大。
审完了案情,钟浩便算交了差了。
这时,已是时近中午,崔峰和曹县尉便去了县衙附近酒楼设宴款待钟浩和徐推官他们一行。
不过如今林知县新丧,钟浩他们这些人自然不好大张旗鼓的饮宴,是以都没有喝酒水,只是以茶代酒。
曹县尉对于钟浩这个年轻通判的查案本领简直是崇拜至极,席间不停的向钟浩请教。他干得也是官治安和刑讼的事情,这方面的事情自然要多学一些。
钟浩这次审明这个案子大部分是凭着后世看得推理悬疑小说和影视剧,当然也有很大侥幸成分,还真没什么能指点曹县尉的。像《洗冤集录》这样的、在古代实用刑名书籍,也要到南宋时候才出现,现在也没有,也无从指点去看。是以钟浩只能泛泛的指点他,告诉他在案发现场查勘时,需要注意那些细节等。
徐推官也对钟浩的查案本领很是赞服,这席间也少不了听听钟浩的指点。这徐推官是也属于司法口的啊,是以自然对这些事情很是上心。
钟浩不禁有些无语,自己这半吊子的查案水平,竟然也能指点别人,实在是让人苦笑不得。
钟浩不禁对这大宋司法口官员的刑名水平表示深深的担忧。这年代不光是破案技术落后,没有后世那么的刑侦手段,而且这些司法口官员们的本身刑名水平也很成问题啊,毫无逻辑推理水平和组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的意识。这样的司法口官员审案,不造成冤假错案才怪呢!
这年代的审案基本上是靠刑讯逼供,一旦觉得你有嫌疑,一顿大刑下来,这事情基本就完事儿了。很多罪案不是这嫌犯干得,这一顿大刑下来,也得乖乖认罪。这种审案方式,自然会造成很多屈打成招的。
其实说起来这大宋对于这司法官员还是有些重视的,大宋科考中便有专门的一科明法科,主要考试关于法令的知识。这大宋司法口的官员,便有很多是明法科进士出身的。
不过这明法科主要主要考查关于法令的知识,这些明法科的进士主要是对于这《宋刑统》等宋朝律法熟悉便行。这些明法科进士出身的司法口官员,若是在案情明了之后,对于这案子该如何依律判决,自然很是熟悉。但是对这案情的查勘和审理,却很多无能为力的。
这些明法科进士出身的司法口官员只是对这律法熟悉,非常擅长判案,但是却没有学习过怎么破案!
这也难怪,他们都是读书人,对于那些律法知识都是从书本上得来的。这查案和审案却没有什么专门的书籍,也没有人教这些东西。当然这明法科的科考也不考,是以他们对于这查案和审案都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对于依律判案很是熟悉。
当然,钟浩如今只是一个小小通判,对于大宋这种查案和审案的专业司法口官员缺失,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感慨一番。钟浩本身也对这查案和审案不怎么精通,想帮也帮不了。
不知道怎么地,钟浩忽然想起这后世被传为断案如神的开封府尹包拯包青天。钟浩在东京的时间并不长短,一直跟这包青天也没什么交集,倒是一直无缘拜会,是以一直没有见到这断案如神的包青天。今日钟浩忽地想起这包青天,不禁有些小小遗憾。若说这大宋如今的人物,到了千年之后谁最有名,这包青天绝对算是首当其冲的。
不过好像包拯如今并不是开封府尹,因为钟浩在东京时知道,现在的开封府尹是曾公亮,包拯好像在御史台任御史中丞。
钟浩觉得这包青天若是真的断案如神的话,朝廷让包拯培训一下这大宋司法口的官员,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大宋的司法口官员也不是固定的,并不是只在司法口升迁的。在大宋,这县尉说不定明天就升成县丞、县令了,这推官说不定明天就升成诸曹参军了,这司法参军、司理参军说不定明天就升成通判了,这些司法口官员未必就便都愿意学习这些查案和审案知识。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朝廷大略上的事情,如今还轮不到钟浩这一个小小通判来操心。
第四四五章 游览()
跟曹县尉和徐推官聊了下司法口的事情,钟浩又跟钟浩聊起了这平西军的事情。
崔峰是跟着钟浩来到河西的,跟钟浩的关系非凡,这一年多没见了,自然有很多话聊,只不过当着徐推官和曹县尉的面,这很多话不好多说,是以尽量拣一些有趣的别后之情聊着。
钟浩是被官家派来这麟州开展这攻略横山的策略的,日后自然少不了要用到这麟州的驻军支持。这麟州的保静军和镇西军虽然因着杨文广和杨怀玉父子的关系,跟他关系不错,但是总是不如用着崔峰这样的自己人实在。
平羌军倒是也是钟浩的嫡系手下,不过这平羌军的实力太有些,对于他攻略横山的行动怕是帮助不大。是以钟浩觉得自己日后展开行动时,还是要最为倚靠这平西军。这平西军有一定的实力,能在跟党项骑兵较量一番,又是自己的嫡系,是以钟浩觉得日后展开着攻略横山的策略时,要对这平西军多有倚仗。
因此这宴席上,钟浩对崔峰透露了一些关于日后攻略横山,很多时候要用到他和他手下的平西军的事情。
崔峰听了钟浩的话,自然排着胸膛保证一定听钟浩的安排。
钟浩虽然跟崔峰有很多别的话要聊,但是在这宴席上自然是不太方便多聊。反正他们以后还要常见,有得是机会再聊别的,是以钟浩和崔峰并未在今日这宴席上深聊。
这银城县的这场宴席算不上尽兴,毕竟这华知县刚刚去世,这酒席也不好喝酒,但是钟浩跟曹县尉和徐推官一番聊天,倒是熟悉了不少,也算颇有所得了。这些人手都是以后开展窟野河屯田、拉拢和安置横山生羌蕃部、组织人力物力时,能够用到的,钟浩自然乐意跟他们搞好关系。
酒席完了之后,钟浩和徐推官没有在银城县多待,直接带着写好的奏折回麟州了。这银城知县被害不是小事儿,上报的事情不能耽搁,得早点回麟州让张知州署名后,给朝廷发出去。
………………
在麟州州衙的上任后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以后,钟浩对于这通判的差事已经渐渐上手了。
其实这通判很多事情也不用自己亲力亲为,这州衙里有着多许多对应着县衙吏、户、礼、兵、刑、工这六科房的许多书吏,这一些庶务杂事基本都由他们干,很多事情这通判只是需要拿一下主意便行了。
叶亦菡和曹可瑶随着钟浩来到这麟州城后,钟浩一直忙于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