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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宰执大宋-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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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浩估计之所以这么大,是为了便于考生们晚上睡觉方便。

    这省试是要考三天,这三天考生们除了拉和撒,其余任何情况是不允许离开考场的。这晚上睡觉就是在自己的考桌旁打地铺,这考场若是太小了,晚上睡觉就睡不开了。

    “庆历新政”时,曾有过分三场考,每场考一天的奏议,不过随着“庆历新政”的夭折,这个奏议也无疾而终。

    钟浩找到自己的十六号桌,把考箱搁下,把卷袋挂在桌边,从中拿出笔墨砚台摆好。

    坐下之后,钟浩有些感慨。大宋的文官们的虽然不擅长打仗,但这行政执行还是非常强的。像省试这样的大型活动,筹备起来,其实是很艰巨的。但大宋的官员却能组织的如此周密而有序,其行政能力确实过人。

    不过这不是感慨的时候,趁着考生还没就位,钟浩赶紧拿出些吃食填饱肚子。这大半天的折腾着实有些饿了,幸亏早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扛饿的早餐。

    等到钟浩从考箱的底层拿出片好的酱鸭和几块酥饼,准备开吃,打算先把五脏庙填饱时,发现屋里已经坐满了考生,而且都在和他做一样的事情,也都在吃着东西!

    众考生都是差不多寅时初便起来了,如今已经是快到申时末了,这大半天的折腾下来,看来大家都跟自己一样,确实是都又累又饿了。

    大家坐定后,有专门的军汉提着大水壶为考生们依次倒水。

    钟浩见状,也忙找出水杯,让那军汉,斟了一杯温开水。

    这水可不光是让众考生吃饭用的,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便是——待会儿用来磨墨用。

    钟浩边吃着边查看同考场的考生,不经意间看到沈括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嘴里叼着一只鸡腿,也在探头探脑的四处逡巡。这“河”字号考场内的四十名考生,就是上午一起洗澡的那四十名,这沈括自然也和钟浩一个考场。

    这时沈括也看到了钟浩,二人相视一笑。

    …………

    又过了片刻,负责监考的官员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三名穿青袍的低级官员,还有四名穿直裰的军汉。四十个考生,八名监考,还有流动巡视的,完全是防贼的架势,这监考严格度比后世高考确实高。

    考生们不管吃饱没吃饱的,都赶紧把桌面收拾干净,正襟危坐。

    四个军汉进来后,便分别去考场四个角落站定,然后一言不发的站着。

    监考官则在考场前面再次宣布一遍考场纪律,诸如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不得擅自离座,任何行动都必须先向监考官打报告等等,然后才把考题贴在了迎面墙上。

    宋代科举分进士、九经、学究、明经、明法等诸科。但参加锁厅试的,自然都是为了考进士的。这些人都是有官身的,为得就是因为不是进士正途出身,才来考试的,再去考那明经、明法科等图个啥,自然不可能去考那些。因此这东院各考场内张贴出来的,都是今次进士科的考题。

    当然贡院西院内考正试的,是有些考场考九经、学究、明经、明法等诸科的,只不过也不是太多。

    这进士科考考试考诗赋论各一道、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对《春秋》、《礼记》墨义十条。不管是不是锁厅试,考题都是一样的。这题量还是非常大的。

    钟浩本以为,这考试有三天时间,时间应该还是很宽裕!谁知还没开始答题,已经是申时末了,这第一天便已经快到黄昏了。申时末差不多就是接近五点了,如今还是冬天,天黑得早,所以这个时辰,天已经开始变得昏暗起来了。

    在大唐时科考,贡院是给考生提供蜡烛。到了大宋朝,为避免考生趁黑作弊,也为了防火保证安全,是不许点蜡烛的,也就是是说,天一旦黑了就得停笔,等到天亮再作答。

    一篇好的诗赋和策论雕琢起来还是很费时间的,这第一天基本上做不了多少题,两天的时间做起来,其实还是很紧张的。

    好在钟浩倒是不太在意,他的诗赋和策论就算雕琢也没什么用,做到合辙押韵,便是他的极限了!两天时间做出那些题来,若是不用用心去雕琢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所以他倒是没有太多的紧迫感。再说,他的水平,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熬过这三天便算胜利。

    不过虽然知道自己考中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考试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虽然不紧张,但钟浩还是跟所有考生一样,抓紧天黑之前的这一点时间,把所有题目都看了一遍,先做到心中有数。万一要是晚上睡不着的话,还可以心中默想一下,打下草稿。

    当然,也有些心急的开始提笔做起题来。

    这些提笔答题的大都是在作那帖经和墨义题。

    这帖经和墨义题对于那些饱读经书的学子来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答起来自然是小意思,他们提起笔来,连草稿都不用打,便可以直接在考卷上作答。

    今天多做些,明后天便能多些时间雕琢那诗赋和策略。

    直到天色差不多黑了,已经看不清卷面了,怕写坏了字,那些考生才陆续放下笔。

    虽然现在天色还未彻底黑下来了,但这些考生无一例外的停下了笔。主要是怕是写坏了卷面。一旦写坏了卷面,这科就直接交代了!

    因为这省试的考卷,在交卷之后、誊卷弥封之前,会有人专门挑出卷面污损、字迹潦草、或者有特殊记号的卷子,这些卷子会被登记、用蓝笔写在一张榜单上,连见到阅卷官的资格都没有。

    见天色黑下来,监考官在门口点起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只能让人看清个轮廓,不至于摔跤、或者碰倒了砚之类,但谁也看不清自己的卷子,更别说考试了。

    凭着这个光,监考官说,吃饭睡觉请自便,要上厕所的可以排号打报告去。

    钟浩挨着号去上了个茅厕,刚吃了东西不久,这会儿也不用再吃了,他准备赶紧睡觉。钟浩对这考试还不是多么在意,只求别这三天熬出毛病来便是。

    这一个考场里这么多男人睡在一个屋里,睡晚了的话,那打呼噜的声音,还不得把人吵死。这大冬天的,又睡不好,明天哪还能有精神。这考试考不好倒还差点,这要是再冻得感冒了咋滴,就得不偿失了。

    当下钟浩拿出小桃给自己准备的铺盖卷,在考桌底下铺开。

    考场中的每个考生的桌子右侧都有一个用红漆涂画的长方形的红框。这考场中每个考生的铺盖只能在这红框中铺开,也就是说考生都只能在这上边睡觉,不能去别的地方,也不能走动。

    这也是防止考生趁着夜色作弊。若是是放任考生在屋内随便休息,虽然这黑漆漆的考场内,有四个军汉执勤,但是难保有考生们会私下交流。

    比如若是有考生不懂的考题询问别人一句,这时或许别人一句话的随意一个提醒,就能让询问之人受益匪浅。所以,为了防止这个弊端,这考场里睡觉的考生,都只能在自己考桌右侧的红框内。

    大宋科考到如今已经有近一百年的时间,这贡院中的各种事情都有了比较成熟的模式,对于各种作弊都有一定的预防措施。想在贡院内作弊的话,还是很难的。

    如今天还很冷,打地铺的话,寒气还是很重的。好在小桃的替钟浩做得准备还是很充分,除了厚厚的防潮毡垫外,还有一侧暖和的狗皮褥子,这两个往地上一铺,到时感觉不到一点寒气。

    钟浩铺下好地铺,在上面躺下,不禁舒服的呻~吟了一声。今天这入场实在太累了,从寅时一直跑蹿到申时,着实有些累人。

    当下钟浩拉过小桃给他准备好的絮被,赶紧闭目休息!

    …………

    ?钟浩睡着的早,这一觉睡得还不错,

    是少数几个没受影响的之一。

    昨日好一通忙活,着实有些累了,等他醒过来,揉揉眼清醒过来,看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再看考场中,已经有一半人起来答卷了,还有一半终于睡着了的,此刻好梦正香呢。这一夜的呼噜声让这些大都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的锁厅试考生,受尽折磨。

    钟浩出去上了个茅厕,顺手洗了把脸,又吃了几块点心,又让冲了一杯小桃给他准备的粥糊喝了,这才神清气爽的回到考场,开始了一天的答题。

    昨天的监考官和那四个军汉,今日已经换了人了。显然他们是倒班的,不然白天黑夜连轴监考,他们可受不了。

    当钟浩拿出“帖经”题准备开始做题时,那监考官眼见天色已经大亮,便让那四个军汉把那些还在沉睡的考生一一喊醒。

    ?钟浩按照先易后难的顺序,决定先把《论语》十帖作完。所谓‘帖’,全称为‘帖经’,即默写《论语》中的段落。其实就相当于填空题,这考题纸上会有上文和下文,中间留白。这考生做题时,把这留白处填上应该填的《论语》中的段落便行了。

    这算是最基础的考题,也是考官判卷时,首先要审查的,如果考生连《论语》都背不过,平日下过多少功夫,也就可想而知。后面自然也就连看都不需要看……

    钟浩其实脑子还算挺聪明的,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一个多月来,这《论语》他还是背的差不多的。

    而且他运气也不错,这十大《论语》帖经题,他竟然都都答上来。

    等他把“帖经题”做完,接着做“墨义题”。

    所谓“墨义”,便是笔答经义,也是一共十道题。这个对大部分考生来说也不算难,只需要牢记《十三经注疏》中的《春秋注疏》和《礼记注疏》即可。做墨义题时,把这考题对应的《春秋注疏》和《礼记注疏》中的答案默写出来便是。

    大宋如今的儒学出于变革期,各种儒学派别很多,还未有一种学派完全占据正统地位。后来占据儒学正统地位的程朱理学,此时才刚刚萌芽,远未兴起。

    程朱理学的开创者程颢、程颐兄弟如今还在家读书,要到下一科,也就是嘉祐二年那一科,这二程才会中进士出仕,其思想还远未成型。

    也正因为如今各种儒学流派纷呈,这《十三经注疏》如今被很多不同学派的学者们批得体无完肤,但是在大宋如今的科举考试中,还是将其作为标准答案!

    不然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这墨义卷子就没法批了。

    这《春秋注疏》和《礼记注疏》背诵起来,比那《论语》又有些难度,钟浩其实大部分只是熟读了几遍,有些印象,想要一字不差的照本宣科的背下来,是万万办不到的。

    因此这墨义题钟浩只是大体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做得,只能保证意思差不多的,但是不能保证一字不差、照本宣科。

    好在这墨义题评判,还是稍有余地的。

    阅卷官对这帖经和墨义,其实看得没有那么重。?虽然大家都认为这些东西是一个士子必会的,但是其实偶尔有些疏漏答错,只要后面的诗赋策论做得好,还是可以中式的。

    当然,说是不太看重,但考生也不能实在差得太离谱,这帖经十道题中差个一两道还可以,你要是大部分是错的,哪个阅卷官也不可能给你网开一面。同样这墨义题,你意思差不多还行,你要是解释的意思南辕北辙,同样没有希望让阅卷官,放你过关。

第二七七章 应试诗() 
这帖经和墨义是客观题了,不需要动什么脑子,照本宣科即可,做起来还是很快的。这种客观题会就是会,不会便是不会,不用浪费太多时间思考,因为思考了也没用。

    做完了帖经题和墨义题,剩下的便是此次考试的大头了,也就是那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共计八道题。

    这才是这次考试的重点评判对象。

    一般来说,这其中又以诗赋论是真正的重点,至于策论五道,呃,一帮子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妄论国政,大部分都是只能贻笑大方尔。

    但对于这主观题,主考官和阅卷官的裁量权很大,万一有阅卷官非要要以策论为主,也无话可说,因此不好好写这策论的,可就就要出问题了,所以这策论也马虎不得。

    当然,对钟浩来说,用不用心写,写出来的都差不多。毕竟水平摆在那,就那么点古文功底,想些太好了,也不可能。

    钟浩做完帖经和墨义题后,感觉有些饿了,主要是早上就吃了几块点心,不抗饿,于是便停下笔来,先吃点东西。顺便构思一下接下来要写的“论”的遣词造句。

    所谓“论”,就是考官给出一段经典,你来阐发一番议论,当然需要用文言,而且要文章流畅、言之有物才算比较好,其实就是写一篇文言文的议论文。当然,这个言之有物评判起来因为见仁见智,不好评价高低,因此在阅卷过程中,不太受重视,只消观点别太偏激就好。

    钟浩觉得这篇议论文相对来说不算太难,因此决定先做这个“论”!

    以前在松林书院就学时,其实钟浩也曾做过不少次。袁执事布置的每旬的课业其实就是照着科考的标准布置的。?

    好文章都是需要费上时间、穷心尽力推敲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也许那些惊才艳艳的大才子,可以下笔生花,随手写就一篇佳作,但是钟浩是万万做不到。

    所以钟浩边吃东西边想这“论”应该如何写。

    当然,以钟浩的水平也就能写个类似白话的文言文,其实推敲雕琢的用处也不大。自己肚子里就那些货,再推敲雕琢也没用,它还是那么一篇普通的接近白话的文言议论文。

    钟浩填饱了五脏庙,便开始做这文言议论文。

    钟浩倒也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古文功底,想要妙笔生花,自然是没有可能的,所以也就终归终于的写了一篇接近白话的文言文论文。

    若是在以前钟浩看着自己这接近白话的文章怕是又要脸红了,但是现在钟浩却觉得自己写得还是不错的,起码做到了言之有物,虽然写得白了一些,但那样反而更加易懂嘛。听了欧阳修的一番话,钟浩现在对自己接近白话的文章,倒没有那么羞愧了!

    其实钟浩觉得现在不管考试还是著作,完全没有必要再用文言了。如欧阳修所说,以前些文言是因为竹书刻写麻烦而且昂贵,现在有纸张了,完全没有必要再写文言嘛。

    当然,这只是钟浩的想法。但是钟浩觉得自己还是能代表潮流的,这也是以后文章发展的趋势,一千年后可是都是写白话的!呃,当然,这潮流兴起确实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论”写完了,今天剩下的任务便是那诗和赋各一道了。至于那五道策论题,钟浩打算明天再写。

    …………

    大宋如今的进士科评判标准,大多数时候会重点参考考生的诗和赋,所以这诗和赋的答题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这诗赋评判起来,是一个很主观的东西,很多时候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判定,很难说到底谁的好谁得坏。

    因此为了便于评判,大宋科考中这这诗赋应试起来,是有严格规定的:诗是格律诗、赋是律赋,而且要求十分苛刻。比如赋,自唐代开始,科举考试就用律赋。但宋代的律赋又与唐不同,它不仅限韵,而且要限用韵的次序;不仅要讲究起承转合,而且要八韵贯通体贴,十分严格。一字不慎,便入黜格。故有人将它比作填词,但实际上这律赋做起来,要比填词还难点。

    科考应试的格律诗也是一样,格律韵部使用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十分考验应试考生的文学素养和基本功。

    还是一个,便是诗赋也不是自由命题,而是从《十三经》中寻找题目出处,不能随意自拟。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不能把《十三经》烂熟于胸的考生,可能连题目出自何书都不知道,就更别说破题了。

    考场又不许发问,只能瞎答一气。这还算好的,在庆历改革之前,主考官为了显示学问,多取别书、小说、古人文集、或移合经注为题目,要得就是让考生傻眼。

    好在“庆历新政”以后,规定诗赋论只能从《十三经》中出题,不然钟浩可能连题目的出处都不知道。

    当然,其实就算从《十三经》中出,钟浩也很有可能不知道题目的出处。

    这《十三经》中,除了《春秋》、《礼记》和《论语》外,其他十本经书,他只是在青州时,大略的看过几遍,随便出个题目,因此他不知道出处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钟浩知道一点,那就是使劲儿歌功颂德便是,这点徐峰曾清楚的告诉过他。

    后世的很多学者都说说,这大宋科考时的应试诗就是用来歌功颂德的,因为两宋三百多年年,上百次科考中一共得有几十万首应试诗,但几乎没有没有流传下来的名篇,显然其内容实在匮乏。

    反正宋朝流传下来的应试诗,钟浩是一首都没听过!不过他倒是记得唐朝时的一首应试诗,那就是白居易做得那首《赋得古原草送别》,这首便是一首五言八韵的应试诗。不过连上唐朝,带上宋朝,这所有的应试诗中,中也就知道这么一首。而且这一首还是白居易应考的习作,也就是平常练习做得,并不是正式考试时做得的应试诗。

    钟浩之所以知道这首很出名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是应试体,是因为他的诗名中有“赋得”二字。按科举考试的对应试诗的规定,凡指定的应试诗考题,在做题时,这题目前须加“赋得”二字。

    总而言之,这科考应试的诗歌,严格注重格式,而内容匮乏。

    这次省试应试诗的题目是《明德行仁诗》。

    想要写这首诗,首先要对这应试诗的题目进行破题,还要了解这题目的出处和上下文意思,只有这样,写这应试诗时,才能写对内容,做到让这诗内容对上题目。

    这明德行仁虽然在此处一起用,但是明显并不是一个词,而是两个分开的词,这两个词分别是个各有出处的。这“明德”一词是出自《大学》中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一句。而这“行仁”则是出自《孟子·公孙丑》中“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一句。

    钟浩这次比较幸运,这明德和行仁的出处他恰巧都是知道的。

    这“行仁”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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