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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余宋-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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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地今天没有出门?我记得你平时都要去大相国寺练武,今天不用过去吗?”

    马大壮搔搔头,道:“衙内没有找我,所以我就没去。”

    “四哥没起来?”

    “一大早,就没见他人影。”

    高俅突然明白了,究竟是少了什么。

    自高余从开封府大牢出来后,每天都会给高俅请安。

    惟独今天,一直到现在都不见他影子,怪不得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过,不对啊……四哥平日里虽然懒散,但作息却极为稳定,早起早睡,比他这个老人家还有规律。

    难道,他病了?

    高俅心里,更感不安,于是带着马大壮,来到了高余的房间。

    “吉祥儿,起床了吗?”

    屋里面,没有回应,感觉着,好像没有人?

    高俅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于是提高了嗓门道:“吉祥儿,起床了吗?怎地不回话?”

    屋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大壮,给我撞开门。”

    “好!”

    马大壮闻听,就答应一声,狠狠装向房门。

    他气力惊人,那房门虽然落了门闩,却经不住他的神力,就听哐当一声,房门倒塌。

    高俅健步就冲进了屋子里,旋即呆愣住了。

    他本以为,高余又是和之前那样,突然间昏迷了。

    可是……这屋子里空空荡荡,不见高余人影。床铺叠的也是整整齐齐,好像没有人睡过。

    “吉祥儿,吉祥儿!”

    高俅慌了,大声喊叫。

    他的叫喊声,也惊动了梁氏,带着林氏母女匆匆赶来。

    “夫君,怎么回事?就听你在大声喊叫。”

    “吉祥儿不见了,有谁见到他了?”

    “吉祥儿不见了?”

    梁氏一听,吓了一跳。

    她忙环视房间,就见那靠窗的桌上,摆放着一口宝剑,宝剑下面,压着一封书信。

    “夫君,快看!”

    高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忙快步上前。

    他抽出书信,打开来看。

    “孩儿顿首,父母台鉴。

    师仇未报,孩儿夜不能寐。

    今仇人现身杭州,故孩儿决意寻访。

    金梁蛮子,绝非偶然,还请父亲多加留心,以免被贼人所乘。螣蛇剑已去煞成功,与父亲最为合适。螣蛇虽有克主之能,但也因人而异。孩儿观父亲命格,若得螣蛇相助,则如虎添翼,故请父亲放心佩戴,并恭祝父亲前程似锦,官场得意……

    母亲休要牵挂,待孩儿报得师仇,定会重归膝下请罪,陪伴母亲,不再分离。

    三哥省试在即,还需刻苦攻读。小弟未能陪伴三哥科考,待回归之日赔罪。

    高余顿首。”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梁氏直觉一阵天旋地转,幸亏林氏眼疾手快,她搀扶住。

    高俅的脸色,也格外难看……这小子,使得好一手瞒天过海之计。先是假装忘记了去杭州的事,每日陪伴自己左右,让他失去了警惕之心,而后又悄悄的离开。

    玩了一辈子的鹰,到头来却被鹰啄了眼睛。

    高俅已经顾不得仪态,厉声道:“立刻派人去追,务必要找到吉祥儿,把他给我带回来!”

    刹那间,高府上下,乱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赵构和富贵登上了王楼雅阁。

    他是收到了高余的信,邀请他前来王楼吃酒。

    可是,当他进了雅阁之后,却没有看到高余的影子,只见到了常小六一人在等候。

    “衙内呢,怎地不见他人?”

    赵构心中奇怪,看着常小六问道。

    常小六忙躬身道:“回九哥的话,衙内没有来……他昨晚命人送了小底一些东西,说是让小底正午在此等候九哥,并且亲手把东西交给九哥。这是衙内留下的东西。”

    他说着话,从肩头取下一个褡裢,放在桌上。

    赵构疑惑看了常小六一眼,而后打开褡裢,从里面取出了一副书卷。

    “快雪时晴帖?”

    当他打开后看清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来,高余让常小六带来的,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快雪时晴帖。

    “衙内这是什么意思?”

    常小六一脸茫然,看着赵构道:“小底不太清楚,衙内说,九哥看过书信就会明白。”

    “书信?”

    赵构一怔,忙打开褡裢,找到了常小六说的那封书信。

    高余顿首:未知九哥身世,想来贵胄出身。

    知九哥好书帖,故而赠予,望九哥勿推辞。今高余南下,行程匆匆,难与九哥辞行,故令常书欣代为转交。临行时,托付九哥两事。六哥纯善,余曾有言为之谋取前程。然能力不足,还请九哥相助,谋都商税务店长之职,九哥定不会拒绝。

    此一事。

    教头陈广,乃孤高之士。

    他曾托付我,救其甥李大志于西京。然家父武臣出身,不为人所重,故一并托付九哥,代为营救。

    此二事。

    余此行,不知归期。

    待他日归来,与九哥畅饮七嫂桃花酒,品鲤鱼酿,望那时九哥可以告知余高姓大名。

    高余顿首,韦九何人?

    那字,圆笔藏锋,气度安详,尽显古雅之风。

    就连那书写的格式,也是采用了东晋时期书信格式,令赵构眼前不由得为之一亮。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信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了怀里。

    而后,他又打开那快雪时晴帖,左看看,右看看,把字帖放下,负手走到了窗前。

    透过窗栏,就见汴河河面,波光粼粼。

    也许是被风沙迷了眼睛,亦或者是别的不为人所知的缘故,赵构的眼睛突然间红了,更隐隐有泪光闪闪。

    “九哥,你这是怎地?”

    富贵走上前,轻声询问。

    赵构却取出手帕,沾了沾眼睛,摇了摇头。

    半晌,他仿佛是自言自语道:“这高四,这高四,这高四……哈哈哈哈!”

    他突然发笑,而且越笑声音越大,到最后连眼泪都流淌出来。

    “好你高四,自己快活去了……待你归来时,我定要罚你吃酒,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害怕?”

    说完,他扶着窗栏,向远方眺望。

    但见蓝天白云,碧波荡漾……他恍惚间,仿佛看到高余朝他挥了挥手,转身飘然而去。

    “衙内,我等你回来!”

今天七章已更,第二卷结束,一些感慨!!!() 
《余宋》卷二完成!

    一段非常美妙的写作经历,当常小六把快雪时晴帖交给赵构的时候,我仿佛有一种完成了历史轮回的使命感……要知道,褚印快雪时晴帖,历史上正是由赵构一直珍藏,很奇妙,不是吗

    很喜欢卷二结尾时,高余的洒脱。

    这东西与我无用,但对你却很珍贵,所以我送给你,无关你是谁,因为我把你当作朋友;

    这件事,我真的无法做到,所以我请你帮忙,无关你是谁,只因我知道,你可以托付。

    在汴梁城的靡靡细雨中,我悄然离去,带走了无数人的牵挂;可是我还会回来,那时再与你把酒言欢……

    我喜欢这种洒脱,可能我骨子里,也想要做这样洒脱的人吧

    第三卷,大好河山可骑驴,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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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话,大家一定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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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汴梁韦九(1)()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杭州,两浙路首府所在,有人口三十万,商业极其发达,号称东南第一。

    四月末的一天,一场大雨过后,柔风徐徐,却夹带着一丝丝闷热,令人有些难受。

    北关门外,一个青年牵着一头青驴,缓缓行来。

    他身高大约五尺八寸,中等身材,体形略显瘦削。

    头戴软纱转角簇花巾,身穿一件灰白色丝质圆领凉衫,腰系一套犀角腰带,脚下一双黑丝凉鞋,一看就是那富家子弟的打扮。那头青驴,也极为强壮。驮着一个箱子,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物品。不过看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长途跋涉而来。

    “慢着!”

    北关门的门卒,拦住了青年。

    “从何处来,为何而来,可有公验?”

    青年显然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笑了笑,那张俊美的脸上,与人一种亲切的感觉。他从斜挎在身上的兽皮兜里取出一张公验,递给门卒。

    所谓公验,就是有官府开具的身份证明。

    有宋一朝,民风开放,户籍管理远不似汉唐那般严格,可若要远行,必须有官府开具的证明才行。平日里或许没什么用处,可一旦被查出没有,同样会被官府缉拿。

    公验,有规定的格式。

    姓名,年龄,以及具体的住所,和要前往的目的地。

    “韦高,是汴梁人?”

    “正是!”青年回答道:“因我家中行九,所以大家都叫我韦九。”

    “你这口音,为何有杭州口音?”

    “呵呵,我祖籍杭州,少时曾在杭州居住过一段日子,后来随迁往汴梁,口音却改不过来。”

    “原来如此,原先住在杭州何处?”

    “哦,就在万松岭下,孝仁坊。”

    门卒闻听,不禁点了点头。

    他把公验还给青年,又朝青年身后,那头青驴驮着的箱子看了一眼,指了指问道:“里面是什么?”

    “一些衣物,大官人可要查验?”

    “算了,进去吧……不过呢,要老实点,莫要惹是生非。”

    “那是自然。”青年收好了公验,看似好奇道:“敢问大官人,以前记得没有这么严格,怎么现在盘查如此谨慎?”

    “还不是你们汴梁的是非。”

    “汴梁的是非?”

    “好像说是汴梁有人意图闹事,于是官家下旨,责令府尊彻查。

    最近一段时日,都是如此。不过估摸着也不会太久,若查不出什么事情,自然就会放松。但在这几日,还是老实一些为好,不然被拿下,可就不是破财那么简单。”

    门卒听青年口音,也就没有太多防范。

    他轻声叮嘱了两句,青年连连道谢,而后取出一张十贯面额的钱引,偷偷塞进门卒手中。

    “多谢哥哥点拨。“

    十贯钱引,在杭州价值二十贯,和在汴梁相当。

    汴梁是因为帝都的缘故,而杭州则是东南商业最为发达之地,钱引普及的程度也高,所以也就值钱。真若是到那偏远之所,商业不发达的地方,钱引的价值就低。

    门卒顿时露出了笑脸,道:“九哥也许久没有回乡了,可有落脚之地?”

    “哦,还未想好。”

    “下瓦子那边热闹,也方便,还有游棚观赏,是个好去处。”

    “下瓦子?”

    青年似乎是想了想,而后一副恍然之色道:“哥哥说的可是众安桥一带?”

    “哈哈,一看就知道九哥是个杭州人,若是外乡来的,怕还真不知道众安桥呢。”

    “多谢哥哥提点。”

    青年也笑了,与门卒又聊了两句,便牵着青驴,走进北关门。

    这北关门,是杭州北城城门,始建于隋朝。后吴越国国主钱镠扩建城垣,更名‘北关’。

    青年走进北关门后,看着繁华而略显狭窄的街道,突然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呼吸着那熟悉的空气,在内心默默念叨着:师父,一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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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青年,正是高余。

    当初他向高俅恳请来杭州,被高俅拒绝。

    可是,高余从来都不是听话的乖宝宝,在某种程度上,他非常执拗。决定的事情,若非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改变。他要为师父报仇,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又岂能放手?

    高余不是不相信高俅,也不是不相信官府的能力。

    只是,他要亲手为师父报仇,而且他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他安安静静陪伴梁氏一起过了清明,便准备偷偷离开。但是在离开前,他也做了很多准备。从裘妙法的事情上,他能够觉察出,那个仇道人背后的能量不小。

    仇道人他们杀了师父,未必会就此罢休。

    说不定他们寻找高余的下落,也使得高余格外小心。

    首先,他改变了身份。

    在汴梁时,他通过李宝,在私下里弄来了一份开封府开具的公验。

    按道理说这公验不太容易搞来,但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宝能够在汴梁成就一方势力,若没有几分手段,绝无可能。用李宝的话说,公验有何难办?只要使足了钱,很容易弄来。而高余不缺钱,于是就通过李宝,得到这份公验。

    之所以用韦高之名,也是他一时间想不出好名字,就拿了赵构的假名来用。

    韦高,这名字其实也不错!

    把一切都准备好后,高余又让李宝偷偷联系了一艘南下的商船。

    之后,他乘船沿运河南下,令高俅失算。高俅命人在陆路设关卡拦截高余,哪知道他改了名字,又走的水路,结果一路畅通无阻,顺利逃出哦高俅的拦截和追踪。

    在抵达苏州之后,高余下船,改走陆路。

    他在苏州买了一头青驴,一路慢慢悠悠,倒也悠闲自在……

    裘妙法留下的那封信上,有‘众安桥’的字样。

    众安桥,是杭州一处极为繁华之地。

    它跨在清湖河上,因元祐四年,苏学士知杭州,捐献俸禄五十贯,而后募集财物在桥边修建安乐坊,三年里治愈病患千人。人们感激他的恩情,就把桥改名众安桥。

    而在众安桥南面,就是杭州的瓦子,名为北瓦,不过本地人更喜欢称之为‘下瓦子’。

    那瓦子里有勾栏十三座,还有各种游棚可供观赏。

    游棚,就是指那江湖班子带有流动性质的表演之处。节目种类多大三十余种,可称得上是丰富多彩。加之附近食铺、客栈众多,也就成了外地人来杭州的首选之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览众安桥(2)求月票,求订阅!() 
高余在杭州生活三年,对于杭州的瓦子、坊市并不陌生。

    他在清湖河畔,找到了一家名为安乐馆的客栈住下,算是有了落脚之地。这安乐馆是一家老馆子,据说始建于吴越年间,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在杭州的名气响亮。

    安乐馆坐落在桥南,位于钱塘门大街街北。

    紧邻兴庆坊,隔街就是下瓦子,背依清湖河。馆子里楼台亭榭,假山流水,装饰极为雅致。

    当然,如此客栈酒楼,费用自然不低。

    不过对于高余而言,这安乐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普通人不得进入,便是官府差役,也无法在馆内随意抓人。据说,这安乐馆的后台,就是主持苏杭应奉局的朱勔。且不说朱家在东南权势熏天,单说那朱勔的儿子,如今就官拜杭州通判。如此背景之下,谁又敢轻举妄动,谁又敢在安乐馆放肆?

    高余这次来杭州,是为了寻找仇人,为师父报仇。

    那仇道人不一般,他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住在安乐馆里,一来是安全,二来这里四通八达,真若有危险,也方便脱身。

    更何况,高余而今可不是当年和怀清道长寄居玉皇观的小道士。

    他身上去少钱,从汴梁离开时,他还找高尧辅借了十枚金叶子,足以支撑他在安乐馆住宿。

    他要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楼,一旁就是流水潺潺的清湖河。

    这小楼的位置,略有些偏,但非常安静。

    分上下两层,还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出门,便是凉亭,门一关,更不会有人打搅。

    他把青驴就系在院中,在小楼里安置好了行礼。

    其实,也没有什么行礼,主要是那一口箱子。

    “九哥要出门吗?”

    安乐馆的伙计,倒是服务周到,眼力价十足。

    高余安顿好之后,准备出门走走。那伙计连忙上前招呼,恭敬送高余走出了馆子。

    站在钱塘门大街上,高余向两边张望,便直奔下瓦子。

    他不止一次游玩过下瓦子,师父当年,还在这里摆过算命摊子。

    所以,这下瓦子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只是,而今的高余,便是行走在瓦子里,怕也不会有人认出他来。当年那个跟在老道士身边,瘦瘦小小的小道士,而今长高了不少,也变得壮实和丰润许多。加之衣着华丽,气质也发生变化。即便是当年常与他打交道的人,面对面也未必能认出高余,更不要说高余的口音,也有了变化。

    他专门在一家卖吹糖的摊子前停了一会儿,还与摊子的主人聊了几句。

    这家摊子的主人姓麻,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妇人。本地人都叫她麻婆子,而她制作的吹糖,可称得上是一绝。想要什么样的吹糖,只要说出来,她就能够做出来。

    当初,高余最喜欢麻婆子做的麻糖。

    每次师父在众安桥摆摊相面时,就会给他十文钱。

    他会用五文钱在一些果子,再用五文钱买一支吹糖,便喜滋滋坐在师父身后,时不时拿着果子给师父吃一口,他舔一口吹糖。那时光,也是高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高余花了十文钱,买了一支吹糖。

    在制作吹糖的过程中,麻婆子并没有认出他来。

    他这才松了口气,接过吹糖后,舔了一下,还是过去的老味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连麻婆子都认不出他,高余也就放心了。

    他开始在下瓦子里游玩,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

    他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亦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那裘妙法的书信上,他只认出了众安桥三个字。也就是说,众安桥这边,一定和裘妙法存在某种联系。

    是勾栏吗?

    高余记得,裘妙法曾出入勾栏,找过录事。

    可是这下瓦子里,一共有十三座勾栏,录事多达近千人。除此之外,还有那私门暗娼,更不知有多少。这要是查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可着实是不小呢。

    一年不见,下瓦子并无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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