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师在大明-第6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了,马上,等我会儿。”张籍喊了一声,觉得嗓子干哑,拿起一旁小桌上的残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方觉好受点。
这一觉醒来,张籍觉得精神好了很多,身上的痛苦少了许多。他毕竟只有十五岁,一旦病去,不似那些沉疴重病的大人还要卧床一段时间,少年人恢复活力比谁都快。
穿好衣服,又披上方清之的外袍,张籍舒展了下身体。唔,还有酸疼,不过比昨天早上已经好了许多。提起考篮,出了房门,正见三双关切的眼睛。
“张兄可是好了?”
“不会影响考试吧。”
“看上去,张兄精神不错嘛。”
“已无大碍,已无大碍,多谢三位仁兄挂念。”张籍笑道,“我先去和金郎中说一声。”
张籍的话音刚落,就见金郎中已经到了,只听他道:“张小相公可是要走,这里是两份药,还有一个砂锅,你先拿着,今天中午,晚上各煎一付,这两剂药下去,再注意不要受风应该就没事了。对了,这是五钱银子你拿着,昨天你给的二两三钱银子,用不了这么多。”
“谢过金先生,这药和砂锅我拿着,钱我就不要了,这又住又在这儿吃饭的……”张籍看到老者要给钱,不由得推辞道。
“不行,小老儿这医馆传到我这已是第三代,想来童叟无欺……”金郎中执意要给,张籍执意不受,就这样互相推辞起来。最后还是方清之等人看着快要到入场的时候了,催促张籍,张籍不得已收下银子,行礼感谢道:“张籍改日定然前来登门拜谢。”
随后便和方清之三人一起向贡院走去,北风还在吹,深秋依然冷,只不过张籍的心中是暖洋洋。
……
不多时便到了济南贡院,照例是领取木炭蜡烛后前往龙门处排队搜检。
最重要的第一场过去了,剩下的第二三场就不需要太多的精力了,因为现在阅卷工作已经开始了,头一场关系你考生是否被录取,后面几场关乎士子的名次,也就是说第一场的卷子你要是没有被考官取中,那么剩下两场的卷子基本上不会去看。
因此众位考生的精神状态都有些放松,排队中张籍看到一旁济南府队伍中有人在聊天,隐约听到其中一名考生说了第一场时,有几个上了岁数的士子,考了一半撑不下去了生了病,被巡场兵丁发现强行扶出考场,幸好自己年轻平时锻炼也多能抗住这突如其来的病痛。
现在张籍排队时被寒风一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起排队的书院同窗都十分担心张籍,关于林延潮提前交卷的一幕很多
人都看到,除了王讲郎、方清之、方毕、郑茂四人,都以为他是考场发病无法支持,故而放弃考试,哪里想到他是提前写完交卷。
这世上有人情温暖处,自然就有人情凉薄处。
另一队中有几个人不免幸灾乐祸,看着张籍面嫩年纪小,当下不免有人故作‘好意’来劝道,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身子不好就不要强撑了,放弃第二场吧,以往就有考生强撑着抱病考试,不曾想在考房里猝死,直到交卷时才被人发觉,着实可怜,反正你年纪还小,就当长长见识,积累经验,三年后再来啊。
对于这些看似好心安慰的人,方清之几人面露不忿之色,就要和他们理论,而张籍只是笑了笑,拦下同窗不作理会,这等小小的事情不当放在心上,在龙门面前若是发生冲突引来龙门官反而不美。
那几个人当下脸上都是一副我的好意已是尽到,你若是不听一意孤行,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的表情,摇摇头便回到了自己队伍中。
一样米养百样人,坚守自己本心,竭尽全力,用榜上有名来打这些人的脸即可。
这时轮到临清州学子搜检了,听得传唤声,张籍大踏步走向前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朝堂、学堂()
接下来的例行搜检比第一场松了许多,兵丁们简单拍打生员们外衣,翻看考篮后就放行了。
过了龙门,考生们依旧去上次的考舍中考试,张籍这次没有询问兵丁,熟门熟路的到了考舍中,等候约莫一个时辰,各个考舍关门落锁,之后随着几声云板响起,乡试第二场试卷发放。
试卷上共有五道题,为首的是五经题一道,之后便是诏、判、表、诰各一道,每篇要求三百字左右,这些都是应用文体,相当于后世上传下达的命令、通知、公告等政府文书。五经题张籍自然是选了其中的春秋题目,至于后面四道,他平时练习也写过许多,只要格式正确,内容上按照给出的主旨来写,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时候天还未亮,第二场的时间很是宽裕,故而张籍并未着急答题,先点了炭炉取暖后,在心中打起了腹稿。
秋风凛冽,呜呜作响,吹得贡院中考舍小门吱呀作响,期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嗦,还有考生们对这见鬼的天气的抱怨声。
到了天明,吃过早饭后,张籍迎着朝阳答题,大病初愈精神甚好,第一篇五经题一气呵成。下午时候,诏、判、表、诰四篇,张籍的脑海中有无数正儿八经的明朝政府文书范文作参考,写的自然是相当好,在将题目内容表述的清清楚楚同时,更有佳句频出。
能把干巴巴的政府公文写好,这可是相当不容易,张籍检查过后对自己这四篇诏、判、表、诰颇为满意。
至此乡试第二场第一天张籍就将全部试题写完草稿。放下毛笔,张籍不打算今天誊写了,一是天色渐晚,光线不好;二是下午自己写的兴起,忘记了金郎中的嘱咐,没有按时吃药。
如厕休息片刻后,张籍先是做饭,还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之后便取出煎药用的黑色砂锅,将炭火拨旺,煎起药来,不多时考场中就飘起了药味。
“季秋之际,冷热交替,风寒日重,此为药舍、饭肆乎?”先是饭菜的香味,后是煎药的味道,不知道是哪个考舍中传来了这么一句自嘲的话,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咳嗦。要是第一场时定然会有兵丁呵斥,这第二场中许是那兵丁也在这寒风中巡逻,感同身受之下,竟装作没有听见。
吃过药后,张籍拉紧衣服,又加了几块木炭,靠在一旁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五道题精心誊抄完毕,封装入袋。
第三日,鸡啼三声,锣鸣七响。
张籍唤来巡场兵丁交卷出场,这次受卷官没有太过惊讶,因为第二场简单,这锣声一响有不少考生要求交卷了。走在贡院考棚中狭窄的小道上,有不少考舍是空着的,许是第一场考的不好或者病重,第二场就没来,放弃了这一科的乡试。
到了龙门处,已有五六个考生在此处等候了,稍待片刻后凑齐了一队十人,张籍踏出了龙门。
龙门外,王讲郎早已到了,因身体有恙,张籍打个招呼后不再等待其他同窗,先行回客栈休息不提。
……
每次山东乡试都有近三千考生同时应考,为了节省时间,考试和阅卷是同时进行的。
现在第二场考试结束,乡试第一场的卷子已经在誊录房,由二十多名誊录书办加班加点誊录完毕。一上午小半天的时间,对读官核对完毕,交到了至公堂中。
此刻至公堂正厅中,山东乡试主考官沈鲤居中正坐,左右布政使、监察御史列席而坐,台下监试官、阅卷官站立。
沈鲤看着台下诸人道:“今日即是阅卷之时,这里的卷子都是今科下场的读书人呕心沥血之作。尔等也是经过十年寒窗和乡试九天六夜之苦,当能体会众生员之不易,尔等阅卷之时切切要看清楚了,若是有什么差池,本官定然不饶,朝廷也不会放过尔等。”
沈鲤的这一顿敲打,让下面的考官和阅卷官们都是提起了精神。看到众人精神一振,沈鲤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尔等牢记本官的话,第一场卷子已到,各房速速领了去阅卷。”
沈鲤语毕,一众监试官、考官、阅卷官轰然应声,一并称是,领了卷子各去各的房间。
所有人心中都知道乡试的二三场卷子不过走个过场,只有首场八篇才是重中之重,而这八篇中,又以前三篇四书文为最重。因此众位阅卷官们领了卷子回去后,各个都不轻松。
春秋房中的阅卷官名叫张国谦,乃是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三甲进士,现任济南府提学,之所以让一名五品提学阅卷,是因为一众考官里只有他一个人精研春秋,张国谦阅卷实乃大材小用,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春秋卷的批改更具有权威性。
时间在阅卷房中慢慢流逝。
“咦?”忽听一惊异声响起。张国谦回头一看,原来是青州府学正何源,此刻张籍的乡试卷子誊录本正在他手中。
看到张国谦看向自己,何源迟疑道:“张大人,请看看这份卷子如何。”本来学正做阅卷官正合适,但是现在春秋房有高配的前辈,故而何源对张国谦甚是恭敬。说罢将卷子递了过来。
张国谦接过卷子后,看的很慢、很仔细,能让何源有疑问的卷子,必然有其不同之处。
半晌张国谦抬头看向何源道:“何学正为何迟疑,这是极好的一份卷子,且看这前三篇四书文,其言通达,其辞恳切,用典文雅且言之有物,又对我朝现状颇有见地,实在是难得。”
“那大人以为此文是否可取?”何源问道,他当然能看出一篇文章的好坏,只是他不在中枢,把不准朝中动向,这卷子中可是有抨击张居正施政方针的语句啊,张江陵刚刚去世不久,执政十余年说一不二,其余威尚在。
“还不忙评判,我再来看看剩下的这几篇五经文和试帖诗。”说罢,张国谦又埋头继续看起手中的卷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推荐()
张国谦治学严谨,自卷子发至春秋房分配给他后,他看得一直很慢很仔细,生性如此,对待眼前的这张其他阅卷官递来的卷子也是如此。
眼下他看完张籍的朱卷后,长舒一口气叹道:“久在樊笼里,不复返自然,久与官场,我这文章功夫几不如一乡试生员。”说完提起手中毛笔画了个圈,又写上了几个字,随后退给何源。
何源一看原来是“典雅”“精结”“明确”“得体”八字,这是绝对的高荐评价。
只听张提学又道:“改了这么多卷子,何学正为何还是没主见,自己拿不定主意?我看你不是不好评判,而是在揣摩沈公之意吧。”这话说的甚是严苛。
“小的才疏学浅,让大人见笑了。”何源看到张提学猜透了他的心思,不禁讪笑道。
“这张卷子上除了最后一道五言八韵诗帖平平,其余皆为上佳之作,四书文且不提,单轮这四篇春秋题,没有数十年苦功难以写出这般文章,若是仅因其中有些许不同政见便将之黜落,岂不冷了天下读书人之心。”张提学又提点何源道。
“下官受教。”何源长揖行礼。
见他脸色虽然恭敬但眼中似有不以为意之色,张国谦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况且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
有了张国谦的批阅,何源也拿定了主意,画了个圈写了个神完气足四字放在书案的左手边,这里都是阅卷官表示通过的卷子。
到了这一步张籍的卷子算是从三千多卷子中脱颖而出了,当然从这里出去还有被黜落的可能,因为有五房推荐,每房推出约三十份卷子,最后在经过主副考官的最终审定从一百五十份中再选取八十中式。
看过张籍这份优异的试卷后,张国谦再批阅起其他试卷总觉得少点什么,揉了揉太阳穴向其他几位阅卷官道:“才读佳作再阅其他不免有些苛刻,容我歇息片刻。”说罢拿起茶杯喝了几口,闭目养神去了。
一旁的春秋房房官也是进士出身,知道张国谦提学是老资格,故而也没去管他,好奇的拿起了那份张籍的卷子,道:“我倒要看看是何等文章能让张兄称为佳作。”
房官看后似有所悟,沉默良久道:“怪不得何学正难以评判,公心而论此七篇文章确属上佳。”说罢,拿起毛笔也画了个圈,写道“是策能言之而可察人心,正君心诚臣意为开拓之道,尤为有见地。得士如此,可以闻于矣。”
这个批语可就有些夸张了,说的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讲就是批阅这张卷子的考官认为,这名考生所写的文章策略得当,从文风中可以观察到考生的心性不错,考生提出的正君心诚臣意的观点是开拓进取的法子,很有见地,得到这样的士子是国之大幸。
春秋房的房官知道朝堂上的变动,心下并无顾虑,他这是看中张籍了。
其他几名阅卷官接过一看,皆是吓了一跳,这评价可比张提学和何学正要高得多。
这还不算完,只见房官又沉思片刻,再次取过张籍的试卷,提笔添上了四个字——可列经魁!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推荐了,乡试有五经魁,可列经魁就意味着至少是第五名,若是有人想黜落这份卷子,必须要说明原因,得到主副考官及五房官的一致认同才行。
众人传阅过张籍的试卷后,都是啧啧赞叹。
随后的批改中,又出现了不少趣事,譬如有一名考生在答题时,欲引用《尚书·秦誓》中的“昧昧我思之”时,把“昧昧”误记成“妹妹”了,于是就在试卷上写成了“妹妹我思之”。
孙姓阅卷官笑道:“观其前两篇文章尚可,但这第三篇四书文笔误甚多,妹妹我思之,哥哥你错了(读liao)。”言毕将这张卷子放到了脚下落卷里。
听闻此事,几个阅卷官尽皆笑了,给紧张沉闷的阅卷工作带了了一丝轻松。
各个批阅房的炭火很旺温暖如春,一点也没被深秋的寒冷所影响到,试卷的批改在紧锣密鼓的有序进行着。此时吃过午饭后,正在书院呼呼大睡的张籍对此毫不知情。
大明万历十年,九月初二。
依旧是凌晨时分,张籍和众位同窗第三次出发奔赴济南贡院,今天是乡试第三场,也即是最后一场了。若不算上偶尔的几声咳嗽,张籍的风寒已经时痊愈,这让张籍感叹古代中医的神异之外更加感激金郎中。
乡试第三场,题量减小,试以五道时务策,即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也叫做策论。这一个环节在当下的科场上是不引人注目的,但是张籍认为这策论才是最能考察一个人真才实学的题型。
以张籍的推测,这次考试主考官沈鲤会特意翻看被推举出来试卷的策论,因为策论能直白的看出一个人的执政观点。
策论如同后世的申论一般,写出来简单,写好很难,更何况科场上的策论是让你结合经学理论来发表见解的,也就是说,你写的每一条解决问题的对策都要在圣人典籍上找出相应的阐述,做到有根有据,要做到这一点非学富五车通读经义不可。
五道策论,分别是论述倭寇、漕运、政令通达、河工、生息。
拆开试题袋,张籍看到策论题目,额手称庆,暗道果不其然,被自己猜中了。
若是没有万历皇帝的指示,一般主考官是不会出这样涉及具体事务的考题的。五道策论都是当下大明所面临的问题,皇帝有疑问不问朝中百官,而问乡试生员,这是对文官不信任的苗头。
来自后世的张籍看过许多论述大明中后期社会问题的文章,上述五个问题不知道被里里外外分析了多少遍。张籍所需要做的就是要挑选其中可行的,且又不能太过激进的策略,从经义中寻章摘句来解读,这策论的难度瞬间就降了不少。
思索片刻,张籍蘸墨下笔,写上三个字——倭寇论。
第一百七十六章 等待()
秋风扫落叶,落叶逐秋风。考舍外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正在地上打着旋儿。狭窄的考舍内,张籍手持毛笔伏案书写。
一般而言,乡试中的策论并不要求士子们有多少精深的见解,毕竟生员们往日里都是苦读经书,没有经手过实务。但是如果能够写出来,并能做到言之有物,这自然就可以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
心中有思路,写起来自然顺畅无比,一行行峻拔的小楷在张籍笔下出现。
“……倭犯中华,洪武二年即有之,时倭国大乱,诸侯相攻,流民亡卒,无所衣食。遂群聚以掠上国,两浙朝鲜无岁不被其毒……”
“……夫倭奴所须,皆产自我泱泱中华,如室必布席,杭之长安织也;妇女须脂粉,扇漆诸工须金银箔,悉武林造也;他如饶之瓷器,湖之丝绵,漳之纱绢,松之棉布,尤为彼国所重……”
张籍写的这篇《倭寇论》博取后世文献中百家之长,从倭寇的出现的原因,到倭寇的劫掠方式,到如何应对倭寇都有精彩的评述。当然张籍写的时候避过了对明朝廷禁海政策和官府不作为的批评,能写什么,不能写什么他的心中自然有一道分界线。
第一篇写完即是第二道题,张籍拟文章标题为《漕运论》,漕运乃是大明维系北方,控制南方重要交通要道,这是稍有研究的人都能知道的,但是张籍的落笔处并不在于此,他的着眼点在于论述漕运调理南北的作用和两条加强监管的小小建议,总的来说算是中正平和。其中漕运的弊端并没有过多去写,因为漕运是国家命脉,关系沿河数百万人的生计,牵一发而动全身,时机未到,张籍不敢轻谈。
在众人看来最易被忽视的乡试第三场,张籍做的格外认真,两篇策论,增删修改之下写了一天,成稿之后,张籍通读一遍后感觉没有白费功夫。
乡试第三场第二天张籍做《上通下达论》、《河工论》两篇,这天答题,精神头甚好,张籍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物我两忘,只见笔走龙蛇,汇成锦绣文章。全身心投入,心很平静,这感觉真好。
乡试第三场第三天张籍做《休养生息论》并誊录五篇。这五篇文章虽然要求为三百字左右,但是张籍所写文章皆在四五百字,在其他考生绞尽脑汁凑字数的时候,张籍已是文思泉涌,笔下犹有千言。
张籍第三场交卷出场的时候已是九月初四下午,受卷官收卷时还颇为奇怪,因为前两场张籍都是第一个交卷的,题量大时做的快,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