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红楼-第4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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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龄侯史鼐顺势不满的看兄弟一眼,神情阴沉,沉默不语。表达出他内心中贾环的不满。他五十多岁的人,给贾环这样一个青年、晚辈训斥,脸上挂不住!
贾环失望的看着这两人一眼。
史家一门两个侯爷,而且保龄侯还是世袭不将等的爵位,在京城中混成这般模样,症结就在这两人身上!
史鼐政治水平之拙劣,不必说。嫁湘云之事,史鼐主导,史鼎不知情?就算反对不成,为何不来贾府告诉他?心里未尝没有投机的想法吧?现在在他面前否认,推脱,有意义?
贾环都懒得再和这两人生气,不值得,冷淡的道:“云妹妹我已经接回贾府。这件事,华大学士的不满,由我一力承担。云妹妹嫁给书院的弟子纪澄有何不可?这桩婚事,我已请我母亲保媒。”
史鼎点了下头,没说话。
史鼐极其反感、抗拒,对贾政道:“存周兄,若是老太太在世,定大姑娘的婚事,我绝无二话!”潜台词就是不服从贾环的安排。
“呃…”贾政微微沉吟。他如今是丁忧结束还未起复,若他还是通政使,史鼐定然不会说这样的话。话说回来,史家姑娘的婚事,贾府插手确实惹人说闲话。
贾政看向贾环。
给脸不要脸!贾环锐利的眼神盯着史鼐,直白的道:“你也是有儿子的!”政老爹一贯是不管事。但他是要管湘云的。
“你…”史鼐愤怒的瞪向贾环。但,他能把贾环怎么样?挣扎了半响,愤然的道:“好!”
贾环根本不理会史鼐的怒火。云妹妹的委屈,这位保龄侯可曾在意?道:“两位世叔没其他的事,便早些回去准备婚事吧。近来消停些,朝堂上风波险恶。”
贾环的话说的非常重。“告辞!”史鼐拱拱手,怒气冲冲的出了花厅。史鼎叹口气,跟着离开。
史家兄弟俩离开。贾政心中摇头。他如今于仕途看得淡了。对史鼐搞政治投机不大感冒。抿口茶,略有些担忧的问道:“环哥儿,华大学士哪里…”
执政的大学士啊!深得天子信任。得罪他,能有好果子吃?他不阻拦贾环,纯粹是单纯的信任贾环的能力。这个局,在他看来,近乎无解!
贾环微微眯着眼睛,宽贾政的心,道:“父亲,不必担心。”
他强按着史家兄弟的头,同意湘云的婚事。心中并没多少快意!于湘云和纪澄而言,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一桩喜事。但他要面临的局面,将会空前的复杂、艰难。
他前些时候,去山长家里吃过饭,和张承剑聊过。因西域的封赏问题,山长得罪了大学士宋溥。
而九省都检点、榆林总兵王子腾,正在被五军都督府的大佬魏其候追责。究其原因,是因为西域、漠北的大战,新旧武勋集团的力量已经失衡。
现在,他则是得罪执政宰辅华墨。他懂政老爹的意思,能不能和华墨缓和一二?这只怕很难!换他在华墨的立场,给人冲到家里来抢人,岂有不怒之理?当首辅是摆设吗?
事到如今,事情做都做了,就看华墨怎么出招吧!
从华墨对付纪兴生的手法:斩尽杀绝,贾环心里知道,这事恐怕难以善了。国朝的文臣,大多数素质都是“非常高”的。秋后算账玩的非常溜。
他回京之前,有过布置:河中和波斯帝国还在谈,萨菲王朝的阿巴斯大帝,出兵河中是大概率事件。
而如今艰难的局面,他恐怕真的得考虑在三姐姐婚后,上书请求致仕,暂离权力场。从纪兴生的遭遇看,雍治天子在晚年时,对臣下还是比较苛刻的。虽然不及他早年登基时杀得人头滚滚,但亦是危险性大增!
纵观历代帝王,晚年时,很多行为,确实都难以用常理去揣度。比如,汉武帝杀母存子。汉武帝多么的宠钩代夫人啊!
有的或许是因权术。有的或许就是临死爽一把!你让我不痛快,我让你掉脑袋。
他几日前和可卿说:去金陵都带你回去。实际上心中就在考虑辞官的事。河中的布置,未必有效啊!
雍治天子晚年的朝争,将会异常的残酷!
而他的敌对面是两个大学士,外加一个军头。
…
…
贾环回府处理手尾时,华淳华师道已经得到消息。华淳正与朋友们饮酒,等着娇娘入府,晚上享尽艳福。但现在,管事却进来告诉他,贾环从角门闯入,抢走了史湘云。
“滚!废物!废物!”
院落的偏厅中,华淳怒气勃发,将管事骂走,正厅喧哗的声音隐隐传来,他刚刚接收众人的庆贺!这令他脸上无光。气冲冲的往府外走去。
小厮们连忙跟着。
华淳走两步,方才醒觉过来,他去贾府抢人,未必抢得回,转身往父亲的书房走去。等了小半个时辰,刑部侍郎施世俊从里头出来,他才进去。
因是冬日下午四点多,光线黯淡。书房中点着成排的蜡烛,明亮如白昼。
四角的铜柱中烧着炭,温暖如春。香炉、字画、木椅、案几陈列。
华墨时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服,身量中等,仿佛一个普通的老头。但知道他身份的人,绝不会如此想。他刚刚令闽党领袖纪兴生抄家流放,女眷尽入教坊司。
华墨正在梨花木交椅中喝茶,见长子进来,看他一眼,悠然的喝着盖碗茶。取得政治胜利的华大学士,自是有资格放松。
华淳作揖行礼,低着头,组织语言,愤懑的道:“父亲,贾环刚刚带着他的亲卫从东北角门闯入府中,抢走了我的一个小妾。”
华墨眼睛眯了一下,贾环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敏感词,“哦?怎么回事?他无缘无故抢你的小妾干什么?他眼皮子没那么浅吧?”他日理万机,儿子们纳妾,他哪里清楚怎么回事。
贾环是什么人?国朝名士。他抢女人,八成会被舆论解读成为风流韵事。
但是,他要抢的女子,定然是极美的,或者才气极高。比如,西域里的那个石玉华。不大可能和他儿子有交集。
第九百一十章 交锋、试探、碑文()
华淳见父亲完全没有抓住重点,还顺带着鄙视他一句,有点抓狂。但,只得组织语言回答父亲的问题。
“父亲,保龄侯史鼐将他侄女送予我为妾。想我关照他一二。今天傍晚送过来,贾环带亲卫将人又抢回去。”
华淳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史湘云和贾环的关系,他怎么知道?
华墨“哼”了一声,讥讽的看儿子一眼。他的政治水平,在国朝历代的宰辅中,只能算中等。而他儿子,比他都要逊几个等级。连这件事的重点都没搞清楚!等他致仕,华家后继无人啊!
华墨喝口茶,徐徐的道:“我跟你说过,不要惹贾环。既然在东北角门处,想必看到的人不多,你把事情压下去吧!”
华淳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心中一口气压着,实在不甘心。但,他知道他父亲当前目标是清除纪系,占领其地盘。确实不想节外生枝,招惹贾环。
“父亲,什么都不做?”
华墨看看儿子的表情,话锋一转,道:“再派人到顺天府府衙报案,就说家中的奴才被贾环的亲卫打伤。带着衙役,去贾府抓人。闯我们府上,总要付出些代价。”
“好嘞!”华淳的情绪顿时高涨,答应了一声,告辞离开。
华墨摇摇头,好心情全无。
他儿子完全没有体会到他处理这件事的精髓、火候所在。贾环率亲卫闯华府,将儿子新纳的小妾抢走,他不做反应,不合适。反应过激,一样不合适。
他一点反应不做,不是让人看轻?传出去,谁还怕他这个领班军机大臣?
但,他确实不想节外生枝。他动用顺天府府衙,去抓贾环的亲卫,是留了余地、颜面,相当于试探贾环。接下来,怎么博弈,看贾环怎么接招。
这只是表面的意思。他是用来迷惑贾环的:此事,就在这个框架内解决!
但是,他作为执政的宰辅,贾环这样搞,他心里一点意见都没有?他是泥菩萨啊!
他确实无意于在短时间和贾环起冲突。接下来,他的目标是巩固政治地盘。
昔年,贾环在武英殿上的表现,他非常忌惮。所以,他不会当出头鸟,但若有机会,就别怪他,暗中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而机会,很快就会出现。
他这两层想法,只怕他儿子一层都没体会到。
…
…
保定府,城外的一个小镇中。爆竹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新年将至。
四十多名周军将士在小镇的客栈中歇息。
小镇上的客栈其实早就关门,留了一个伙计看门。被他们敲开门住宿,“不曾短你银钱,如何不让我们住?”
这些周军将士,都是贾环带着闯进华府的亲卫。被贾环连夜安排出京,返回西域。前往吐火罗总督庞泽帐下效力。
亲卫们在大厅里,各自就着冷酒啃着烧饼干粮,心情颇有些郁闷。
一名亲卫道:“呸,那什么贼鸟华大学士,害的劳资们大过年在路上啃干粮。其他弟兄们在京里吃香的喝辣的!”
带队的高子重道:“哟呵,老牛,你还怪使君打发咱们出京,没有在京城花花世界里多待?”
“使君有使君的难处!我是心里憋屈。使君在西域一言九鼎,说一不二!怎么到京中,明明占理的事情,都要被人拿捏呢?不痛快!”
这话说的一干贾环的亲卫都纷纷感慨起来。他们在西域跟着贾使君时,何曾受过这种鸟气?刀山火海趟过去就是,好男儿皱什么眉头!
使君在京中,没有在西域得志啊!
…
…
腊月三十日,贾府被顺天府的衙役光顾了一次。贾环派贾芸和顺天府的衙役交涉一番,打发他们回去。
事情做了,当然是认下。这没什么好推脱的。但亲卫们畏罪潜逃了。这实在是爱莫能助!又隔着顺天府和华府讲讲条件。要出结果,总得等年后去。
官面程序走到,年后随时可以开启。华淳虽然很不爽这个结果,但也无法催逼。要过年了。
正月初一,百官进宫,至皇极殿,朝贺天子。
这是惯例。不过,贾氏父子都没有参加朝会。贾政丁忧未起复,贾环请假返京。贾蓉以正四品的勋贵身份参加。
正月初一时,天微微阴沉着。皇极殿中,百官三呼万岁,又有进献的新年贺词。雍治天子听了听,二十年了,他该听的好话都听过,退朝去后宫里见杨皇后、妃嫔们。
皇极殿中的百官陆陆续续的散去。退出皇极殿,穿过广场,各自返回。新年之时,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容。
参与朝会的齐驰,跟着人流,独自的缓步离开。他在地方任职近十年,他再站在这朝堂上,旧识已经不多。他内心中思忖着雍治天子的情况。
这是数月以来,雍治天子第一次出现在百官面前。而时年五十一岁的天子,已经非常的衰老。估计时日无多。这不得不令人思考啊!
齐驰正想着,就见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魏其候程哲被几名官员簇拥着过来。
魏其候程哲冷笑一声,道:“齐大帅在西域打的好胜仗,当真是高明。”
从官职上来说,如果算武将勋贵,魏其候确实算管着齐总督。毕竟,五军都督府为国朝最高的统帅部。但从文臣的角度来说,大学士位比宰相。
当年,何大学士训斥,魏其候连顶嘴都不敢。
而齐总督,预估会因漠北大胜,而封国公。并有很大的概率,因功升为大学士。
所以,魏其候的举动很让人费解。他并没有训斥、嘲讽、为难齐驰的资格。
齐驰莫名其妙,微微蹙眉,拱拱手,不卑不亢的道:“候爷这话,在下就听不懂了!”说听不懂,其实就是要解释。
魏其候挑明他的怨气在何处,道:“国朝开国勋贵子弟,并太宗朝后的勋贵子弟,在西域大战中,近乎损失殆尽。你齐大帅一将功成万骨枯!”
魏其候和齐驰言语交锋时,路过的官员们,都竖起耳朵,放慢脚步。这于大家来说,是难得八卦机会。听到这里,吃瓜群众们心中了然。难怪魏其候要发难。
西域大战,自雍治十四年开始,由牛继宗率军出征,新旧武勋集团都派出了自己集团中最优秀的后辈。要子弟们博一个功名,后继有人。
然而,至雍治二十年西域平定时,军中的勋贵子弟还剩多少?就贾环麾下的团练军中,有杨纪等十几人。其余,俱是白骨。西域真的是血战啊!
然而,战争那有不死人的?关键是,这导致新旧武勋集团力量失衡。魏其候为新武勋集团的旗帜人物,他如何能不质问齐驰:你打的什么狗屁仗?
齐驰脸上流露出感慨,伤感的神色,道:“侯爷,西域牺牲的将士,非是为我个人的荣誉、前途而死。而是为国家,为民族而死。我在北庭金满,设立祭庙,让将士们四时享受香火。碑文曰:”
吟诵道:“三年以来,在西域战争和反抗胡人压迫中牺牲的大周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西域反抗胡人压迫中牺牲的汉人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三百年,从那时起,为守卫西域、维护国家完整,争取汉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好!”
“好!”
正在围观的几十名官员顿时纷纷喝彩。
如此情景,魏其候还能说什么?拂袖而去。
消息,随后传遍整个京中。碑文撰写者,贾环!
第九百一十一章 依旧倾城……补一更,求订阅()
正月初一,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发生的一幕,随着官员们的传播,迅速传遍京城。
正月里,本来就是走亲访友的日子。消息传的出乎寻常的快。京中的官员们都在分析内幕。
魏其候是朝堂重臣,岂会随意的当众找齐驰的麻烦?最普遍的解读是:这是朝廷各方力量,对齐驰晋升大学士的一次阻击。齐总督有功当然是要赏的,但亦要压一压。
正月初六,京城西城咸宜坊吴王府中,吴王设宴招待前来拜年的贾环。
小楼之中,陈设雅致。墙壁上选着一幅名家的牡丹花山水画,八仙桌下铺着名贵的方形驼色山水图案地毯,轩窗正对着精美的花园。白雪覆盖着园林。美不胜收。
吴王微笑着问贾环的意见,“子玉以为呢?”三年未见,吴王亦显得衰老。他今年四十六岁。穿着一件红色的亲王常服,颇显儒雅,气度从容。
一旁,世子、越国公时年十八岁的宁澄作陪。明丽照人的潇公主已经出嫁,自是不在这里相陪。
贾环一身水蓝色的长衫,头戴璞头,服侍装扮随意而不失华美,笑一笑,“我觉得魏其候在测试齐总督的态度。看他有没有更近一步的想法。”
吴王禁不住笑呵呵的举起酒杯,“子玉高见!”果然名不虚传。
若齐驰有意为大学士,魏其候如此挑衅,必然会被其痛斥!大学士位在亲王之上。虽然没有调兵权,但比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官位要高。
而齐驰回应的不卑不亢,只怕是不愿意在此非常时刻入军机处。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贾环和吴王喝了一杯。
宁澄一脸佩服的看着贾环,起身给贾环斟酒,“唉…,贾先生若在京中,纪尚书何至于此?”
他和燕王宁淅都是贾环的弟子,深受贾环的观点影响。政治人物不能以好坏来区分;而是,以是否合格来区分:在其位,谋其政!
很明显,华墨华大学士,拉帮结派,贪…污腐…败,把国家搞的乌烟瘴气!非常的不称职!不作为。反观工部尚书纪兴生,这些年做了不少实事。至少,京中内外的道路都修缮一新。
他的立场,不问可知。
吴王笑着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道:“澄儿…,慎言!”
宁澄顽皮的一笑,混过去。
贾环和吴王随意的闲谈着,涉及西域的地理,风土人情,不经意间将波斯帝国可能来犯的消息透露出去。想必,过些时日,会传到雍治天子的耳中。
他今日来吴王府上吃年酒,其实最想问的问题是:雍治天子的身体如何?
但,这个问题是非常犯忌讳的。所以,他只字不提。而关于雍治天子对他在西域所作所为的看法,一样是没问。这个问题,估计吴王不会回答。
吃了几杯酒,谈了约四十多分钟,吴王便告罪离开,“澄儿,代我招待好贾先生。”吴王在京中的地位非常高。他是雍治天子的心腹,是皇族在朝堂上的代表,担任内务府大臣。
炙手可热的权力人物!过年时,他家里的宾客早就是人满为患。也就是贾环,他才陪着吃了几杯酒,坐这么久。
…
…
吴王一走,宁澄更加的活跃。这是三年之后,他第一次见贾先生。当日桀骜不驯的小野马,此时业已成家:狭长的脸型,显瘦,留着毛绒绒的胡须。
宁澄扫一眼八仙桌上的山珍海味,笑嘻嘻的道:“贾先生,这几日你想必吃酒席都吃腻了。我姐知道你今日来府中拜访,亦在府里。我们到我书房里小酌。”
贾环温和的一笑,起身道:“走吧!”
宁澄哈哈一笑,贾先生就是痛快。和贾环一起离开花园边的小楼,到吴王府东路,他的住处。先问了妻子在不在家中,本来是想请她来拜见贾先生。
俏丽的丫鬟答道:“世子,少奶奶不在。在正房里陪着王妃招待客人。”
宁澄就道:“罢了。你派人去请我姐姐来。再弄些小菜米酒来。”招呼贾环在他的书房中落座。
四合院的格局,大同小异。宁澄的书房设在正房小院的东厢房中。宽敞的书房中,布置非常文雅。书橱一排排的沿着墙壁展开。书桌面西。
玻璃窗下设着待客的小圆桌,圆凳。俱是深红色。显得典雅。
贾环打量着书房,和宁澄闲话,了解着他的近况。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得身后一声清脆的声音,“贾先生,你回来了!”声音平稳。但,相熟的人,比如宁澄,自是听得出,她声音中所蕴藏的欣喜。
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