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谋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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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亲耳听了崔凌薇所言,他已知了事情的大概。
片刻过后,他又陪着笑道:“郎君,您也看到了,我苏府人多,难免就会出几个不晓事理的,许是惹出什么误会。您且等等,我进去问一下。若那雀儿真在我们府里,我就立刻将人请出来,你看可好?”
这苏府管家本就是一个精明之人,他的话说的很圆润。
崔凌薇自己拿不定主意,便看向卫玠。
卫玠想了一下,凑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
崔凌薇听罢,便对着这管家言道:“好吧,既是如此,你可速去。可若之后,再不见雀儿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想按着卫玠的意思,摆出恐吓的姿态,可她终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这意思还是很明白的,苏府管家听了,哈腰陪笑着,退了出去。
他一转身,就急急的进了苏府。
如今已是下晌,卫玠知道今夜若找不到人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在古代,女子被虏过夜,即便真没出事,可光是流言就足可杀人,他知道必须得在今夜之前,将雀儿寻到。
可偏偏此时他又快不得,只因这苏家并非寻常人家。
吴县是天下望县,又莅临姑苏,能在此处置下眼前这片大宅子,可见苏家的实力。javascript:
而范承方有言在先,这些兵是借给卫玠的。
他的意思,卫玠很清楚,这兵不过以充声势罢了,真要硬来,那丁虎必不会听他的。
况且这兵既是借的,那便有还的一日,这苏家也终有一天会知道实情。到了那时,恐怕会又起风波,而杨家兄弟定会给这卷入其中。而今日之,便是日后之因,卫玠不得不小心行事。
有道是事急则缓,事缓则圆,圆通圆满。事情越紧急,便越要举重若轻,如今是急不得,更错不得,故而卫玠便以退为进,来了个先礼后兵。但正如崔凌薇最后一句话,若是苏家一味耍狠,他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这些事情,只在卫玠心里想着,崔凌薇并不知道。
待那管家离开,她便轻声问着卫玠:“三郎,咱们真的就如此等吗?”
“嗯。”
卫玠点点头,可接着,他却把丁虎请了过来。
两人聚在一处,悄悄说了几句,之后又分开了。
崔凌薇在旁见了,觉着奇怪。
于是,待丁虎离开后,她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三郎,你和丁虎说什么呢?”
“没什么,过一会,你就知道了。”
卫玠这时,也卖起了关子。
崔凌薇听了不乐,皱着眉头,嘟囔道:“三郎,你讨厌,我是女儿家耍耍性子也就罢了,你一个男儿怎么也如此阿!”她以为卫玠是为了之前的事情,在报复她。
可卫玠并未如此想,他到底是快三十的人,怎会与一个小娘计较那小事。不过见了崔凌薇生气时的俏皮样子,他就起拉逗乐之心,没有明言其实。如此这般,那崔凌薇便好生不痛快,她嘟囔着嘴在低语着什么。
见到她如此可爱的表情,卫玠悬着的心,也安了许多。
第十四章 蛇惊()
苏府大宅内,一个衣着华贵,身材肥胖之人坐在一软椅之上。
此人便是这苏府的主人——苏忠,他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可已经娶了一妻四妾,五房内室。而今天,他又要做一回新郎,那新娘便是被掳来的雀儿。
想到这美事,苏忠不由一乐,脸上就笑开了花。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苏府的管家急急的跑了进来。
他连气都没喘平,就说道:“郎君,外面……有人来了。”说完话,他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
苏忠不知外面的情形,便随意问道:“是何人阿?”
“在下问了,可他们不说。不过依在下所见,好似是官军。”
苏府管家的这句话,让苏忠皱起了眉头。
他觉着此事有些奇怪,便又问道:“官军来我苏府,要做什么?”
“这也是在下觉着奇怪之处。”管家说着,凑到了苏忠的近前,小声说道,“他们是来找那雀儿的。”
“哦?”苏忠闻言,望向了他,不信的问道,“确实吗?”
管家听了,立刻回道:“确实,是那领头的小郎亲口说的,在下听的真切。”
“领头的是个小郎君阿。”苏忠说着,皱眉想了片刻,又问道,“那他还说了其他的没有?”
管家想了一下,回答道:“那小郎只说,若是见不到雀儿,就要带人闯进来。”
苏忠闻言,站了起来,冷冷的说道:“这还真是‘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今儿竟有人敢来我苏家抢亲,带我去会会他!”说着,他抬腿就欲朝外走。
那管家见了,忙拦住了他:“郎君,切莫着急,我看那小郎并非寻常之人。”
这管家是苏忠的贴心人,也一直为其出谋划策,他的话,苏忠能听的进去。他返身坐回远处,轻声问道:“你说说看,那小郎究竟有何不寻常之处。”
“这小郎有何不寻常,在下尚未看出,可随他来的那些兵不一般阿。”
管家话说一半,就没继续说了。他这文人架势,让苏忠皱起了眉头。可两人到底相处日久,对此,苏忠并未太过恼火,他只是又说了一句:“既然你看出来,那就别磨蹭了,速速说与我听。”
管家听罢,见好就收,开口言道:“郎君,你是没瞧见,那些官兵清一水的都是骑军,身上且都穿着盔甲,非比寻常阿。”
大周虽不禁刀剑,可盔甲却是严禁之物,寻常衙兵都是不着盔甲的,而南方少马,战马更是奇缺。
听了管家这一席话,苏忠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接着,那管家又言道:“依在下所见,这定是太湖军。”
管家所言确实中的,这本就并不难测。以时间与地理来推算,能在此时到苏府的精锐骑军,也只有太湖军。太湖军非地方衙兵,轻易是调动不得的,而能调动之人必是显贵至极。
苏忠明白这一点,他知道来者不善,可他也不愿煮熟的鸭子,就此飞了。
“老吴阿,你说说,咱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应对过去?”
这管家姓吴,他听了此话,就知道了苏忠的心思。
他思虑了一会,缓缓说道:“郎君,如今咱们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听了此言,苏忠知道他已有了主意,便催促道:“老吴,你既然有了办法,快速速说与我听。”
这吴管家不愧是苏忠的狗头军师,听了他的催促,便立刻说道:“郎君,既然挡不住,咱们就只能顺着来。您先去前门应付来人,为在下争取些时候。在下即刻就带人,将雀儿偷偷送出府去。对方即便来头再大,可若是没了实证,他们也是奈何不了我们的。”
吴管家的这个办法,便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法。
苏忠听了点点头,又吩咐道:“好,就如此办,你速速去吧。记住,定要将那雀儿藏好了,不可有半点纰漏。”
“郎君,放心,在下定会将此事办得稳妥。”
吴管家出言保证之后,便退了出去。
苏忠寻思片刻,便带着其他仆从,到了前门。
到了这一看,他就知吴管家所言非虚,便按照定好的计策,走了过去:“在下苏忠,不知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他所问之人便是丁虎,可丁虎却只淡淡的说道:“本将只是这二位的随从,你有事与他们商量便是。”
说完,他侧身让了开来,手指着卫玠与崔凌薇。
他是范承方的心腹,自然知道上司的心意,此时是半点没有吐露自己的身份。
苏忠见丁虎一本正经,便也没再饶舌,直接走到了卫玠与崔凌薇的面前。他见是两个俏面小郎,一人衣着华贵,而另一人就实在过于朴素,他便觉着这二人应是主仆。
于是,他便对着崔凌薇笑道:“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此时,他态度十分的谦和,装着一副和善的样子。
崔凌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卫玠。
卫玠想一下,与她耳语了几句。
她听完点点头,表示已知其意。
接着,崔凌薇捏着嗓子,又装成男声言道:“你是苏忠?”说话时,她眼睛侧视苏忠,还是那般高傲。
苏忠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小郎长的真俊,比小娘还好看。
可这些事情,他却只敢在脑子里想。
听了崔凌薇的问题,他陪着笑回道:“在下正是苏忠,不知郎君来我苏府,所为何事?”
“苏忠。”崔凌薇直呼其名,轻蔑的看着他,“你已知我的来意,又何必多问,速速将人归还于我,我便饶了你这次。若不然,后果你自己掂量。”
苏忠受了她的轻视,也不恼,依然笑着:“这位郎君,说话好生急躁,苏某实在不知你的来意,还请告之一二。”他耍着无赖,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可卫玠在旁听着,心中却有了底。
接着,卫玠又与崔凌薇耳语了几句。
然后,崔凌薇便耍起了纨绔子弟的脾性:“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别废话了。我今儿就要进去,好生看一看。”
说着,她就朝前走。
那一众军士见她如此,便连忙护着她,作势就要冲进这苏府。
见崔凌薇耍起蛮来,苏忠一急立刻拦了过来。
“慢慢慢。”连道了几声慢,他站在崔凌薇的面前言道,“这位郎君,切莫动怒,在下想起来了,你是为了雀儿来的吧?”
苏忠此时还在装着,崔凌薇也不拆穿他,只是顺势言道:“既然你明白,那便速速将人请出来吧!”
“小郎君误会了,在下与那雀儿确有婚约。可杨家不允,这婚事就没成,雀儿如今真不在我的府里。”苏忠耍起花言巧语,把这戏演到了底,“小郎君,你可切莫听信了歹人的恶言,误会了在下。若是因此事惹出了误会,可就不好办了。”他话说的诚恳,好似真是为了崔凌薇着想。
而崔凌薇也在演戏,她并不领这情,冷声说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她就朝苏府走去。
她一动,那些军士便随着她动了。
前路上虽还有那些苏府的仆人,可这些人面对手持利器的士兵,根本不敢上前阻拦,正步步后退。
第十五章 救人()
苏府内,一座二层小楼上,雀儿昏迷着,躺在一张喜床上。【 】
房间里,满目红光,这是那苏忠今晚的新房。
雀儿被掳后,便给送到了这里。
而如今那吴管家要把她偷偷送出去,因怕她生事,就用迷药将其迷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房间的木门被人在外推了开来,接着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进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日打伤卫玠的刘魁。
刘魁走到吴管家面前,恭敬道:“吴管家,你唤我来,有何事?”
“奎子,郎君有命,让你将这小娘送出府去,转到咱家东四邸店去。马车我已备好,就在门外。”吴管家说完事情,又嘱咐了一句,“记住,切莫让他们人瞧见了,这小娘你得看好了,别伤了,也别让她跑了。”
邸店是供客商堆货﹑交易﹑寓居的行栈。
如今,苏家在吴县便经营着几处这样的邸店,专门收一些苏州的出产,运往北方,赚取差价。
刘魁是苏家的庄客,他对些事情门清,听罢就答应道:“哎,我记下了。”
庄客便是主家蓄养的私兵,因而他对苏忠的事情还是很卖力的。
运走雀儿之事关乎重大,吴管家不敢马虎,他亲自带着刘魁朝侧门而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急急的跑了过来,口中喊道:“吴管家,不好了,郎君挡不住了,外面的人要进来了。”
吴管家一听,站住了身。
可只过了片刻,他又急急的对着刘魁道:“别楞着了,快带人走,马车就在门外。”
刘魁听了,也不多言,背着昏迷的雀儿就急急的朝侧门而去。
看他走后,吴管家便转过身,脚步匆匆的去了前门。
前门处,已是剑拔弩张,吴管家见了,连忙越过人群,挤到了苏忠的身边。
两人聚在一处,开始轻声交谈起来。
卫玠一直隐在幕后,他立时就注意到两人的动作,可他看在眼里,却并未出言。
两人商量了片刻,就散开了。
“郎君,莫要着急。”苏忠笑着,又凑到了崔凌薇的身边,“你不就是要进府嘛,在下允了便是。”这人一脸的堆笑,配着他的体型,好似个弥勒佛,可他却没有弥勒佛的心胸。
“快,把府门打开。”
他高声喊了句,那些仆人听了立时就将方才还是半掩着的大门彻底打开了。
崔凌薇见状,又看了卫玠,待卫玠点了头,她便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头前带路吧。”她的态度依然倨傲,苏忠还是陪着小心,将人迎了进去。
苏府中的景致多是天然未雕饰,尽得江南山水的雅致,可这些卫玠与崔凌薇无暇欣赏。这里房舍众多,虽然有那些亲兵的帮忙,可卫玠依然不放心,他一个人一间一间的查看着。
崔凌薇见他如此,便也随他这样,帮着寻找。
苏忠在旁见了,觉着奇怪,他从未见有哪家的世家子弟如此亲力亲为的。
就在卫玠等人在苏府内,寻找雀儿的同时,苏府的侧门外,等着一辆马车。
不知何时,侧门突然打了开来,一人匆匆跑了出来。
这人扫了一眼街面后,确定无人后,又急着跑回了苏府。
之后,那门又开了,刘魁背着雀儿跑了出来,他直奔马车而去。在其身后又有几人,显然是吴管家安排来配合刘魁的帮手。雀儿那小娘本就昏迷着,如此,他们很轻松的就将人送进了马车。
接着,他们便想催马离开,去那东四邸店。
可就在这个时候,几个隐藏在暗处的军士,突然冲了出来。
他们个个手持钢刀,气势汹汹,直奔马车。
这些人都是军中悍勇之士,身上带着凌厉,那几个苏府仆人,见了这些从天而降的军士,立刻吓的魂飞魄散。不知谁喊了一声跑,这些人就化作鸟兽,四散奔跑开来。
那几个军士见他们跑的散落,便也无心去追。
搜查了那马车,他们便发现了雀儿,接着,这些军士就将这马车带回了前门。
还是在苏府的那处小楼里,卫玠在仔细寻着,如今已找了一会,他们还未发现雀儿的踪影。
看了看这房中的摆设,崔凌薇看向苏忠,不善的说道:“阁下,今儿有喜事?”
苏忠闻言,陪着笑道:“非也,非也,在下喜好红色,喜好红色。”
他满口胡话,崔凌薇自然听了出来,可也未拆穿。
这个时候,丁虎从外间走了进来。他走到卫玠的身边,与卫玠耳语了几句。
卫玠闻言精神一震,轻声问道:“确定吗?”
丁虎听罢,谨慎回道:“本将未见过那小娘,并不能就此确定。还是请卫郎君,亲自去看一看吧。”他是范承方的亲兵统领,责任便是保护其安全,谨慎是他做事的方式。
卫玠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随你去。”
说着,他对着崔凌薇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朝苏府外而去。
苏忠一直在旁陪着,见了这一幕,暗道奇怪,也跟了出来,可他到苏府大门就给军士拦住了。
到了那马车旁,卫玠撩起车厢的帘布,朝里望去,立时就看到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娘。他看不清样子,只得唤了一声,可那小娘却未回答,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丁虎在他一旁,闻得那声呼喊,出言解释道:“卫郎君,这小娘被人迷昏了。”
卫玠听罢,就上了马车。
撩开那散乱的头发,仔细看了看,他确定这就是雀儿。
下得车来,卫玠轻声对着崔凌薇与丁虎说道:“是雀儿。”
“真的?”崔凌薇乍听下,一惊一喜,“丁虎,你在何处寻到的她?”
“回崔娘子,这小娘是在苏府的北门外寻到的。”丁虎说着看向卫玠,继续解释道,“末将按照卫郎君的吩咐,在苏府其他几处门外安排了些人手。就在刚刚,有辆马车到了苏府,之后又从苏府里出了几个人,将这小娘带到了马车上。守在那的几个弟兄见了,就出手将这小娘夺了下来。这小娘当时就是昏迷的,那些弟兄不知她是何身份,就先送了过来,没想到,还真是那雀儿。”
说完,丁虎难得的笑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份功德。
第十六章 善后()
雀儿如此突然的被寻到,让崔凌薇好不疑惑。
听了丁虎的这番话后,她望向卫玠,开口问道:“你安排的?”卫玠如今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在她的眼里也就是聪慧些罢了,她有些不信这些事情都是卫玠安排的。
卫玠闻言,点头应承了下来。
不仅是那苏府人想智取,他也是如此想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出其不意,直入苏府,抢下雀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了结此事,可范承方的嘱咐,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有了范承方的借兵,救下雀儿已非难事,难的是如何善后。
冲突是万万不能的,他只能想办法让苏家交出雀儿,这如何交出又有不同,有主动亦有被动。
因而他便让崔凌薇在台前,出言恫吓苏家人,在幕后,他又安排下伏兵,防着苏家人的肖小伎俩。如此双管齐下,便由不得苏家人不乖乖就范。
崔凌薇本就是聪慧之人,细想之下,便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也就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难怪你刚才让我吓唬那苏忠呢,原来是这样阿。”崔凌薇说着,一脸坏笑的看着卫玠,“没想到,你心眼如此多,看来以后我得防着你点。”这事情,让她又一次对卫玠刮目相看。
卫玠闻言也笑了下:“崔家姐姐,事情还未结束呢。你还得再吓他一下,免得日后这苏忠又来纠缠杨家人。”
“嗯,这倒是,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崔凌薇点点头,想一下笑着道,“有了,丁虎你去将那苏忠带过来吧。”
“末将领命。”
丁虎说着,就到了苏府门前,将苏忠领到了他二人面前。
“苏忠,之前是我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