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盛唐-第4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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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恕己和崔耕一向不对付,崔耕可不会认为,这家伙找自己说话纯属闲聊,反问道:“那南阳王以为呢?”
“那上面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恐怕不是假的,这回武三思和皇后,可要倒霉了!”
“然后呢?”
“然后”袁恕己没好气儿地道:“诶,我说崔二郎,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皇后和武三思通奸案发,你的靠山就没了。现在你投靠我们清流派还来得及,否则嘿嘿,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崔耕好悬没气乐了,道:“哦?你说本官的后台是皇后和武三思?这话你自己信吗?”
袁恕己振振有词,道:“别管本官信不信,陛下信不就得了?哼,莫忘了,你十日前,还出主意为武三思解围呢。现在陛下恶了武三思和皇后,你倒霉的日子也就不远啦!更何况”
“什么?”
袁恕己倒是想说,一会儿在出殡的路上,王同皎会搞出一个大新闻,让你遭一场无妄之灾。但问题是,这事儿现在是真不能说出口啊!
他也只得含糊道:“总而言之,你是死定了!”
崔耕当然不会信他这番鬼话,事实上,在历史记载中,尽管有人贴了韦后和武三思的揭帖,但李显对韦后乃至武三思的宠信丝毫不减。乃至李重俊起兵杀了武三思后,李显竟然砍了李重俊的脑袋,祭武三思的在天之灵。一个男人,杀自己的亲儿子,为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奸夫出气,这个思考回路,真是不一般。
崔耕不以为然地道:“什么叫本官死定了?南阳王,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这次遍布朱雀街的揭帖,未必会把火烧武三思的身上。”
“哼,一派胡言,咱们走着诶,陛下到了!”
说话间,有个小太监走入了殿内,扯着公鸭嗓子道:“陛下驾到!”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纷纷跪倒在地、
紧接着,脚步声声,李显和韦后在几十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步入了殿内。
“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纷纷起身。
李显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儿,沉声道:“朱雀大街上的揭帖,大家都看到了吧?”
袁恕己等的就是这一刻,赶紧出班跪倒,道:“微臣看了,德静王武三思竟敢祸乱宫闱,实在是丧心病狂”
“真正丧心病狂的是你!”
忽然,李显拿起御案上的一个砚台,狠狠地砸向了袁恕己。
嘭
袁恕己一个躲闪不及,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道:“啊?您为什么打我?”
“哼,为什么?因为朕乃是至高无上的大唐天子,因为你袁恕己丧心病狂,图谋反叛!”
“陛下,您说什么?”
“怎么?你还不反服?”李显嘴角泛起一阵轻蔑地笑意,道:“来人,宣校书郎李俊来进殿!”
今天是武则天出殡的日子,在京九品以上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来了。含元殿当然盛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低品级的官员,还在殿外候旨。
不消一会儿,一个低级小官,走入了殿内。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了。”李显道:“李俊,朕来问你,你都听说了什么?”
“是。”李俊道:“微臣有个亲戚,是殿中侍御史冉祖雍的心腹,他听冉祖雍说”
“莫说了,莫说了,我全招啊!”
冉祖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微臣要自首!我与琅琊郡公王同皎、汉阳王张柬之、平阳王敬晖、南阳王袁恕己、博陵王崔玄暐乃至张仲之、桓彦范、周憬等三十四人谋反,意图趁着则天大圣皇后的葬礼之际,先诛德静王武三思,再杀皇后,清君侧,振朝纲!”
“你”
袁恕己脑袋嗡了一下,顿时明白全完了。
他才不信,有那么巧,李俊的亲戚,整好听冉祖雍说了他们的谋划。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么巧,冉祖雍也不该说,大家是要“先诛德静王武三思再杀皇后”啊,大家的打算,仅仅是杀武三思而已!
杀武三思,还算朝廷派系之争。但若是连韦后都杀,那可就是赤裸裸地谋反,兴致完全不同!
不用问,这冉祖雍从来都没背叛过武三思,他就是武三思打入清流内部的一颗棋子儿!换言之,大伙的一番谋划,全在人家武三思的掌握之中!
袁恕己赶紧解释道:“陛下圣明,微臣虽然想杀武三思,但那不过是因为他乃一名大大的奸臣,威胁到大唐的江山社稷。微臣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动皇后的意思啊!”
“哼,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李显咬着牙,非常阴损地道:“德静王一死,尔等也难逃公道。难不成,你们这么多人,都愿意舍生取义?朕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忠心的臣子呢?”
“呃这”
袁恕己当时就有点傻眼,再交代下去,就得加上自己等人特意散布韦后和武三思的流言了——这揭帖是昨晚才贴上的,自己等人有没有未卜先知之能,这完全没有别的解释啊!
这可咋办?
正在他一阵犹豫之际,李显已经做出了决断。
第843章 崔耕拿忠良()
李显道:“冉祖雍!”
“罪臣在。”
“你知道自己是罪臣就好,朕准你戴罪立功。现在,你把那三十余人的名字一一念出来吧,朕要当场抓人,亲审此案。”
“遵旨。琅琊郡公王同皎汉阳王张柬之平阳王敬晖南阳王袁恕己博陵王崔玄暐”
随着他阵阵抑扬顿挫地声音响起,早有准备的殿前卫士上前,按名单抓人。
功夫不大,就抓了三十二人,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头一个就是桓彦范,他已经被削职为民,当然没资格参加武则天的葬礼。
第二个,是长安县尉周憬。周憬倒是有资格参加武则天的葬礼,但是,今天为武则天送葬,衙门里总得留人?他负责的正是长安县的治安。
李显道:“那就由”
出了这个大乱子,李显往四周望去,但觉群臣皆不可信,最终叹了口气,道:“扶阳王。”
“微臣在!”
“朕命你去把桓彦范”
“陛下,不可啊!”武三思劝道:“崔尚书和桓彦范虽然多有冲突,但与此同时,崔尚书还和张柬之等人,多有勾连。微臣怕他会杀人灭口啊!”
张柬之等人准备在武则天的葬礼上搞事儿,当然不会知会崔耕。但是,要说崔耕同情这些人,那还真有可能。
李显道:“好吧,那就由德静王去抓桓彦范,崔尚书去抓周憬。”
周憬是个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不差他这么一个口供。
“遵旨!”
武三思领命而去。
崔耕没办法,也点了三百羽林军,往长安县衙而来。
虽然崔耕曾经做过京兆尹,长安县尉算他的属下,但周憬是新调来的,崔耕还真不认识他。
一进长安县衙,崔耕就与一个绿袍小官碰了个正着。
他马上就问道:“你可是长安县尉周憬?”
“不下官不是周憬,我是长安长史马松坡啊!”
“你是马松坡?那周憬在哪?”
“呃正在签押房呢,您一进去,就能看见他。”
“好,头前带路!”
“不好意思,带不了。”那小官捂紧了肚子,可怜巴巴地道:“下官吃坏了东西,正着急上茅房呢。您总不希望小的拉裤子里吧?”
崔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快去,快去!”
那小官飞奔而去,崔耕继续往签押房里而来,果然见一个绿袍官员正伏在几案上奋笔疾书。
崔跟伸手一指,道:“抓起来!”
“喏!”
几个羽林军士上前,抹肩头拢二臂,把这位给捆上了。
那人换慌乱地挣扎道:“本官一不贪赃,二不枉法,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哼,周憬,你谋反的案子发了,快跟本官走吧!”
“谋反?周憬?”那人把头摇地跟拨浪鼓一样,道:“我我不是周憬啊,我是长安县的长史马松坡!”
“什么?又一个马松坡?那刚才本官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您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可是矮矮胖胖,还留着两撇小胡子?”
“啊,对啊!”
“他就是周憬!您若是要抓周憬,就赶紧去抓吧!”
其实,崔耕这么多年的官儿当下来,见多识广,岂会被周憬刚才那点小伎俩所骗倒?不过是尽尽人事,给周憬一个逃命的机会罢了。
他皱眉道:“你说自己是长安县的长史马松坡,可有证据?”
“这要什么证据啊,您不信的话,找长安县衙的小吏一问便知。”
“说得也是。”
崔耕找了几个衙役,乃至长安县令辨认,确认这就是马松坡。
然后,他这才猛地一拍脑袋,道:“终日打雁让大雁啄瞎了眼,大江大浪都驶过来了却在小河沟里翻了船。想不到本官英明一世,却被周憬这厮给骗了!”
旁边的马松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暗腹诽道::“装!您接着装!好么,这词儿还一套一套的。真着急,有那闲工夫,您赶紧派人抓人!”
当然了,崔耕再怎么拖延,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命令道:“你们长安县衙选出几个认得周憬的人来,带着本尚书的手下去拿人。记住,京畿重地,稳妥为上,莫因为抓一个小小的周憬,弄得鸡飞狗跳,贵人不安。”
“喏!”众人领命而去。
崔耕就在长安县衙内等着,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然而,周憬虽然是长安县尉,却是个文官,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蓝。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来报,道:“启禀崔尚书,发现逆贼周憬了。”
“发现了,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抓起来!”
“问题是不好抓啊”那军士苦着脸道:“他慌不择路,被兄弟们撵进了一个小庙里,重重包围。最后,他把刀横在了脖颈上,说非要见您一面不可,否则就自刎于此。小的们不敢擅自行动,特来请教崔尚书!”
“这样啊”崔耕道:“头前带路。”
在那羽林军士的引领下,崔耕到了一所小庙前。
小庙不大,仅仅一个小院落,被羽林军士围了个针扎不进,水泄不通。
崔耕迈步进了正殿,果见周憬正手持着一把牛耳尖刀,横在脖颈上。
不过,他此时正痴痴地望着正中间的神像出神,直到崔耕近了,才陡然转身,道:“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一步,某就自尽于此!”
崔耕苦笑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周憬,事到如今,莫非你还想活吗?”
周憬没正面回答他,歪了歪脑袋,道:“你就是崔耕崔大人吧?”
“不错,正是本官。”
“成,咱们虽然理念不同,但我承认,您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临死之前,能有您给我送行,周某人也算不枉此生了。”
顿了顿,他长叹一声,继续道:“崔大人可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崔耕临进来之前,还真没注意这小庙的牌匾,道:“本官不知。”
“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您!这小庙,名曰比干庙。相传,比干因为对纣王犯言直谏,而被剖腹剜心而死,因此被称为千古第一忠臣。周某人临死之前,误打误撞逃入此地,莫非是天意?”
崔耕含糊道:“也许吧。”
“崔尚书也是这么想的?”周憬眼前一亮,道:“周某人之所以找您来,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信得过您的人品,想让您帮我向陛下传一句话!”
“什么话?”
第844章 未死休定论()
周憬慨然道:“比干,古之忠臣也,神而聪明,其知我乎?后、三思乱朝,虐害忠良,灭亡不久矣。可悬吾头国门,观其败也。”
言毕,刀尖往前一送,一股鲜血喷出,顿时死于非命!
崔耕当然明白,周憬所谓的“可悬吾头国门,观其败也”是取的,伍子胥眼悬国门之典,表达自己死不瞑目、忠贞愤慨之意。
但是,那岂不是同时表明,李显跟昏君吴王夫差差不多吗?虽然李显那两下子还不如吴王夫差呢,但你也别说出来啊!
“唉,这帮子清流,空有一腔热血,死谏都谏不好,凭什么跟武三思斗啊!”
崔耕暗暗腹诽了一句,命人把周憬的尸首装殓起来,抬着棺椁前往含元殿复命。
说来也巧,在皇宫门口处,整好和武三思的队伍撞上了。
武三思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呦呵,这不是崔尚书吗?怎么?陛下让你抓的人犯呢?”
崔耕道:“人犯自尽了。”
“自尽了?恐怕是杀人灭口吧。啧啧啧,我说崔相,可真有你的,我刚才就说,你可能杀人灭口,怎么着?你还真做了?这也太拿陛下的旨意不当回事儿了吧。”
崔耕有李裹儿护身,还真不太在乎武三思的这点攻讦,反问道:“怎么?听德静王的意思,是抓到桓彦范了?”
“不错,正是,带上来!”
他微微示意,就有人推推搡搡,把桓彦范带了上来。
武三思有“贤王”之称,必要的场面还是要做的,此时尊敬桓彦范曾经为当朝宰相,并没有上刑具。
崔耕冷笑道:“长安县尉周憬自刎身亡,宰相桓彦范忍辱偷生。桓相,您就不觉得羞愧吗?”
其实,崔耕倒不是真的恼恨桓彦范没骨气,关键是这事儿也太气人了——自己好不容易,促成桓彦范辞官不做,颐养天年的结局。现在可好,这位又主动回长安了,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一股浓重的挫败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桓彦范却不知崔耕的所思所想,傲然道:“崔二郎,老夫听说你做过一首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崔耕点头道:“不错,是有这么一首诗。”
“那老夫就告诉你,老夫现在还没死,现在给我盖棺定论,早了!”
言毕,傲然向宫门处走去。
武三思暗骂一声,道:“莫非你还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让陛下回心转意不成?这老头儿莫非是读书读傻了?搞不懂啊,搞不懂。”
崔耕也满腹狐疑,随着桓彦范往里走。
功夫不大,已经到了含元殿内。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李显也顾不得给武则天送葬了,正在这等着人犯呢。
好在这帮清流派也不是傻瓜,在张柬之的带领下,叫起了撞天屈,声称自己别说谋杀韦后了,就是谋杀武三思一事,都毫不知情。
当然了,完全不承认也不行,现在王同皎准备行刺的心腹已经被抓了,桓彦范张贴揭帖的手下,因为郑愔的出卖,也身陷囹吾。就是袁恕己,刚才也在情急之下露了口风。
于是乎,大家弃车保帅,声称参与这事儿的,就是桓彦范、王同皎和袁恕己这三位。其余人等,都是被武三思指使冉祖雍攀诬的。
韦后吵吵嚷嚷地要动大刑,御史大夫萧至忠据以力争。李显一个头两个大,见崔耕和武三思来了,连忙问起桓彦范和周憬的下落。
崔耕叹了口气,道:“周憬自刎于比干庙中,临死之前,托我给陛下带个话:比干,古之忠臣也。倘神道聪明,应知周憬忠而死也。”
他终究是没按照周憬的原话复述,用了比较温和的说法。
还是那句话,李显本身既有治国之能,又颇为聪明,只是一涉及到韦后和女儿们,就精神不大正常,非常容易做出昏聩的决定。
听崔耕这么一说,李旦默然良久,道:“人死如灯灭,葬了吧。”
然后,又道:“桓彦范呢?”
武三思回道:“就在宫外候旨。”
“宣他进来。”
“是。”
脚步声声,桓彦范昂首阔步,走入了殿内。
他跪倒在地,道:“草民桓彦范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宣召微臣,到底所为何事?”
“哼,你的心腹手下在朱雀街上贴了几百张揭帖,都已经被朕的禁卫抓获。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说?”
“哦,您说的是这事儿啊。”桓彦范老神在在地道:“不错,这事儿是老夫干的。不过,宫闱秘事,老夫是怎么知道的,您就不好奇吗?”
李显当然知道,这些事儿都是真的,他猜测,可能是驸马王同皎买通了部分太监,才能写的这么详细。
当然了,现在李显总不能承认此事,他怒道:“这当然都是你这老贼胡编乱造的!”
“胡编乱造的?”桓彦范眉毛一挑,道:“不管陛下信不信,老臣要告诉陛下,这些宫闱秘事,都是出自郑愔之手。至于郑愔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陛下不难想到吧?”
“你是说朕的皇后,自己拿起屎盆子往自己的头上扣?实在是丧心病狂!”李显勃然大怒,道:“来人,把这老匹夫拉出去,杖毙!”
“且慢!”
桓彦范忽然站起来了,抱拳道:“老臣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但不想孤身上路。陛下,您就不想知道,我真正的同伙,到底是何人吗?”
“到底有谁?”
“老臣愿与冉祖雍当面对质!”
“准!”
一股不祥地预感,涌上了冉祖雍的心头,道:“桓老头儿,刚才我说的那些人,都参与了秘议谋乱之事,你有啥要跟我对质的?”
“全部参与了秘议?”桓彦范一边往前走,一边冷笑道:“老夫可不这么觉得,比如说,殿中侍御史王伦,就从未参加过什么秘议谋乱!”
冉祖雍微微一愣,道:“王伦是谁?刚才我没说啊!”
“你现在不就说了吗?”
“啊?”
就在冉祖雍一愣神的功夫,桓彦范已经飞身而起,冲着他扑了过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桓彦范左手一托冉祖雍的下巴,右手掰住他的后脑勺,猛然间一用力。“咔吧”一声脆响过后,冉祖雍身子一歪,倒伏于地,显然已经不活了。
厉害啊!
崔耕心里一紧,陡然间想起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事实——别看桓彦范一直坐大理寺少卿,但他是武将出身!
史载,桓彦范少年时,慷慨任侠,慷慨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