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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孺子帝-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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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四五十岁,个子不矮,可是一直弯腰低头,显得比老妇矮了半头,这时也只是唯唯诺诺地称是,既不敢看老妇,也不敢看倦侯。

    原来她才是崔小君的母亲。

    韩孺子突然想起,崔小君曾经对他说过,两位哥哥打架,将母亲气得直哭。而那名老妇的泪水大概都化成口水了,绝不会被任何人气哭。

    尴尬一点也没化解,韩孺子猜测老妇肯定是崔家的长辈,很可能是太傅崔宏的母亲、崔小君的祖母辈。可他还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只能在心里暗暗埋怨杨奉,那名狡猾的太监肯定是故意躲起来的。

    “老夫人大驾光临,孙婿未能远迎……”

    韩孺子终于想出几句话,没说完又被老妇打断。“你是谁的孙婿?崔家的女儿嫁的不是皇帝就是一方诸侯,你一个被扔出皇宫的废帝,怎么好意思跟崔家攀亲?我都听说了,你昨天跟乞丐一样去各部索要财物,你连脸面都不要,干嘛还缠着我的孙女?快将小君交出来。”

    韩孺子生气了,脸上有点发红,先躬身施礼,然后说:“嫁出去的女儿却要往回抢,这就是崔家的脸面吗?”

    老妇不习惯被人顶撞。心中越发恼怒,眉毛竖起,斗志勃发,“我孙女嫁给的是皇帝,你是皇帝吗?”

    “小君嫁给的是韩孺子,我现在仍是韩孺子。”

    “哈,听听你自己的名字,好歹也是韩氏子孙、当过皇帝的人,居然叫什么‘孺子’。小君不能坏在你手里,莫说你们只有夫妻之名。就算有了夫妻之实,崔家照样能将她嫁得更好。”

    韩孺子更生气了,他与崔小君同床而不圆房,乃是宫中秘事。老太婆不知如何得知,张口就说,粗俗得令人难以想象他是当朝极品权臣的母亲。

    气到这种程度,韩孺子反而冷静下来,笑了笑,“小君从前是皇后。现在是倦侯夫人,老夫人想将她嫁得更好,莫非还要她当皇后吗?”

    少年的笑容让老妇一愣,将他重新打量几眼,老妇说:“怎么,你以为崔家没这个本事?”

    天已经黑了,太后既然将东海王送出来,想必是已经施展了杨奉所谓的“奇招”,无论结果如何,对崔家都不利,而老妇显然还对此一无所知,韩孺子又笑了笑,说:“崔贵妃来了吗?”

    韩孺子向老妇身后看去,跟来的妇人不少,没有一个像是东海王的母亲。

    崔贵妃虽然也是桓帝之妃,但是桓帝死后她一直没有得到册封,因此不能被称为皇太妃。

    老妇后退一步,“我女儿没来……”话未说完又向前一步,横眉立目地说:“少来拐弯抹角,过了今天晚上,你小命难保,休想连累我的孙女。”

    老妇率人硬要闯门,嘴里大叫“小君”,十几名太监挡在门口,寸步不让。

    韩孺子不愿与女人相争,在张有才的保护下退到一边,张有才看得眼热,“我去帮忙。”说罢冲进战团。

    一名妇人被挤出来,踉踉跄跄,韩孺子上前一步将她扶住,小声道:“岳母大人。”

    崔小君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马上推开女婿,躲到人群后面去。

    一群妇女和太监正争得不相上下,从大门外匆匆跑进来一名年轻男子,在人群中到处张望,喊道:“老君!老君!”

    原来“老君”才是崔太夫人的正确称呼,韩孺子心想,小君一定很受老妇的宠爱,才会起这样的字。

    男子连喊几声,混乱终于停止,老妇正在兴头上,唾星横飞,痛斥众太监,好一会才转身,一时分不清敌我,对自家人也是恶声恶气,“胜儿,你来得正好,快将这帮挡路的狗太监给我撵走。对了,宫里传出消息了?”

    男子名叫崔胜,是太傅崔宏的一个儿子,正是为此事而来,上前道:“大事不妙,我听说东海王也被送出宫了,跟妹妹一块出来的。”

    东海王在宫里上车,护送者都不知道车中是谁,崔家事前毫不知情,老妇怔住了,“东海王就要当皇帝了,怎么会被送出来?”

    崔胜气急败坏,“太后那个老……老……她立别人当皇帝了,百官正赶赴宫中,城门也都关闭,不准任何人进出,我没法出去通知父亲。”

    老妇不信,连连摇头,“不可能,桓帝就两个儿子,一个在这儿,是废帝,还有一个是东海王,太后还能立谁当皇帝?”

    崔胜急得直跺脚,“我还没打探到确切消息,可是我听说几位重臣都非常支持新皇帝,以为非他莫属。”

    韩孺子跟其他人一样困惑,突然发现杨奉不知何时从里面出来了,站在一群太监中间,面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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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外祖母与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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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娘子军敢于直闯废帝府邸是有底气的,底气来自于被崔家一手抚养长大的东海王,他几乎板上钉钉即将成为新皇帝,突然间噩耗传来,继位者竟然另有其人,底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崔家老君一辈子养尊处优,从来没受过如此之大的打击,盯着孙子崔胜看了好一会,“你再说一遍。”

    “我听说太后已经选立新皇帝,很受大臣的欢迎。”

    老君说发怒就发怒,抡起手掌狠狠打了崔胜一把掌,“胡说八道、扰乱军心,光是听说,你确认了吗?太后不立桓帝的儿子,还想立谁?”

    崔胜捂着脸,“好吧,我再去打听,可是传言说东海王已经被送出宫……”

    老君猛然转身,对倦侯怒目而视,“你在半路上劫走了我的孙女……”

    “您的孙女是倦侯夫人,这里也是她的家。”韩孺子看了一眼杨奉,补充道:“没错,东海王就在府中。”

    此言一出,崔家人大哗,既然东海王不在宫里,那新皇帝肯定不是他了。

    老君呆呆地站了一会,突然向后仰倒,崔胜和一群妇人及时扶住,崔胜刚挨过打,对祖母却十分孝顺,向韩孺子吼道:“老君要是出了事,崔家跟你没完!”

    韩孺子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这名老妇也是小君的祖母,他不能见死不救,于是道:“扶到后面去吧。”

    韩孺子带路,太监们让开,众妇人扶着老君去二进院里的正厅,崔胜本想跟着进去,被母亲拉住,恍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转身向府外跑去。他得尽快将形势打探清楚。

    前院清静了,官兵们面面相觑,对崔家娘子军从此印象深刻,府尉从房间里走出来。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可是很快就生出更大的忧虑:大楚又有新皇帝了,倦侯前途未卜,自己可千万不要受连累。

    正厅里,妇人们七手八脚地照顾老君。跟来的几名男仆一个也没敢进来,都在门外逡巡。

    韩孺子趁乱将杨奉拽到一边,指着老君低声说:“我知道我要学许多东西,可是连这个也要学习?”

    “撒泼老妇猛如三军,倦侯久居内宅,好不容易出来,什么都应该见识一下。”

    韩孺子无言以对,可是总觉得不对,杨奉微笑道:“倦侯学国史的时候,可听过和帝与太后的记载?”

    “和帝在太后病榻前封几个舅舅为侯?听过。”

    杨奉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韩孺子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觉得自己的母亲既温柔又聪明,绝不会像崔家老君一样撒泼,何况他也没有舅舅。

    老君悠悠醒来,忘了身处何方,也忘了孙女,颤声道:“我的好外孙呢?他是不是当皇帝了?”

    没人敢回答,老君目光扫过,最后落在远处的韩孺子身上,恶狠狠地说:“又是你。从出生开始,你就在破坏东海王的运势,一直到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死?”

    韩孺子心中大怒。可是一想到杨奉的话,他将这次经历当成考验,上前几步,笑着说:“天欲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总之要让他先受苦,东海王运势不好。是因为他受的苦还不够多吧。”

    老君挺身要站起来,刚离开椅子又坐下了,捂着心口说:“这个小子要气死我了,打他,狠狠地打他。”

    众妇人嗯嗯了几声,谁也不动,只有一名妇人小声提醒道:“老君,这里不是崔府……”

    老君一股火无处发泄,抬手扇了妇人一巴掌,“我又没糊涂,用你告诉我!”

    妇人捂脸讪讪退下,老君再次盯着韩孺子,说话语气柔和了一些,“这么说我的外孙也在你府里,说吧,你要怎样才将他放出来?”

    “放出来?我倒想知道东海王怎样才肯走出来。”

    老君再度竖起眉毛,门外这时跑进来一个人,扑到老君膝下,抱着她的腿,又哭又闹,老君也是心肝、宝贝地一个劲儿叫。

    东海王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他被吓坏了,听说崔家来人也不敢出来,直到确定真的没有危险之后才跑出来见外祖母。

    韩孺子不得不承认,就这么一会,他的见识真的增加不少,他也在母亲面前撒娇,可是非常克制,从来没像东海王这样号啕大哭过,不过他觉得东海王的脾气跟老君还真是匹配,不明白东海王之前为何从来没提起过这位外祖母。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些妇人刚刚还噤若寒蝉,现在竟然都陪着抹眼泪,一个个哭得情真意切,连崔小君的母亲也不例外。

    处处皆有朝堂,眼前这一幕与皇宫和勤政殿何其相似。

    韩孺子向杨奉微点下头,表示自己真的学到一些东西。

    杨奉好像没有注意到倦侯的动作,兀自沉思,韩孺子小声问:“你猜出新帝是谁了?”

    “我有一点猜测,可我不知道太后是怎么做到的。”

    韩孺子正要再问,那边的东海王终于停止哭闹,起身擦干眼泪,转身说道:“韩孺子,咱们都被太后骗了,她抛弃桓帝的两个儿子另立新君,你和我得携手对付她。”

    老君泪水还没擦干,一手抓着外孙的手腕,脸上带着近乎崇拜的微笑,抬头仰视,显然非常以外孙为荣。

    韩孺子摇头,“谢谢,无论谁当皇帝,我都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当倦侯,本来做皇帝就不是我的愿望,现在更没有这个想法了。我这里还没安顿好,不能招待客人,请诸位慢走。”

    亲外孙纡尊降贵,对方竟然没有纳头便拜,老君不由得大怒,正要开口,东海王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无可救药,机会送上门都不要,好吧,你就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好了,老君,咱们走。”

    韩孺子侧身做出送客的姿势,嘴上不肯相让,“祝你伸头顺利,越伸越好。”

    若是从前,东海王会当场发作,可是今天又累又怕,实在没心情吵架,而且还有更紧迫的危机要处理,只是冷哼一声,拉着外祖母的手向外走。

    老君很听这个外孙的话,到了门口才想起还有一个孙女,“小君在这里……”

    东海王恼怒地又哼了一声,“表妹背叛了崔家,她是自愿来这里的,您还念着她干嘛?反正崔家的女儿好几个,就当没有她好了。”

    “小君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您来了这么久,她出来见您了吗?”

    老君还想说话,东海王推着她往外走,“帝位都被人抢走了,您还关心一个无情无义的孙女?赶快回府,想办法跟舅舅联系上,他在城外掌控南军,我就不信太后真敢得罪舅舅。”

    老君醒悟,加快脚步,“对对,外孙太聪明了,找你舅舅,这就去……”

    众妇人跟上,崔小君的母亲假装寻找掉落的东西,留在最后面,从韩孺子身边经过时,低声问:“你真的不争帝位?”

    “无根无基,我不做妄想。”

    崔母点点头,将一根簪子塞到韩孺子手里,“好好待小君。”说罢匆匆追赶老君。

    崔家主仆来得快去得快,没一会已是无影无踪。

    韩孺子拿着簪子发愣,好一会才说:“武帝和桓帝居然能允许崔家飞扬跋扈这么久?”

    “武帝多疑,桓帝多虑,对他们来说,嚣张的外戚比沉默的诸侯和大臣更可信。”

    韩孺子从未领略过皇权的真正感受,所以很难理解武帝与桓帝的做法,然后他联想到自己,“比如我,越像昏君反而越安全,因为昏君不会有人支持?”

    杨奉笑着点点头,“你离‘昏君’的标准还差得太远,这件事以后再说,太后选立的新君,对你倒是一个真实的威胁。”

    “啊,别卖关子了,哪怕只是猜想,也告诉我吧,太后到底要立谁当皇帝?”韩孺子无法掩饰对这件事的在意,虽然过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出来,他还是想早点知道。

    “如果我没猜错——”杨奉扭头看了一眼偷偷踅进来的张有才,没有撵他,“太后选择了前太子的后人继位登基。”

    “前太子?”

    “武帝立过三位太子,前两位分别是钜太子和镛太子,先后被诛,你应该听说过吧?”

    韩孺子点点头,张有才站在他身后,小声道:“两位太子死在东宫,所以那里闹鬼,没人敢去。”

    杨奉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道:“钜太子、镛太子的家人也受到株连,可是据说他们各有一个当时不到三岁的儿子幸免于难,算来一个应该十六七岁,一个应该六七岁,后一个很符合太后的要求,可是大臣们可能更支持于第一个,不知太后是怎么选的。”

    “这样一来太后不就得罪崔太傅了吗?”韩孺子想不明白太后的用意。

    杨奉想了一会,“只能是第一个,钜太子生前最受信任的时候,曾经执掌过南军,他的后人称帝,有可能瓦解南军对崔太傅的支持,而且他当太子长达十几年,最受朝中大臣拥戴,可是——”

    可是大太子的遗孤已经十六七岁,接近成年,太后再想控制朝政将会很难。

    杨奉自言自语,几乎忘了还有外人在身边,“这样还不够,太后必须还得有更坚固的保障,才敢这么做……”

    白天跑掉的府丞慌慌张张地进来,对倦侯说:“宫中传旨,要求城里一切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即刻去太庙拜见新帝。”

    韩孺子和杨奉不用再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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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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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雪花无声飘落在硬梆梆的地面上,韩孺子紧紧裹着厚绒披风,觉得不等雪花铺满一层,他们这些人就得被冻死一批。

    子夜前后,他又来到太庙,前几次他都在正殿里,这一回却站在外面,身边的熟人只有杨奉,陌生人倒是不少,都是有封号的宗室子弟,差不多有二三百人,加上贴身保傅,人数翻倍,太庙没有房间容纳这么多人,只好让他们暂时等在露天里。

    可怜这些天生贵胄,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苦头,一个个冻得面色青白、四肢麻木,造反的心都有了,只是不敢宣之于口,反而要摆出孝子贤孙的严肃神情,实在无聊的时候,就偷瞄一眼废帝。

    对这些人,韩孺子一个也不认识,他们却都认识他。杨奉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好奇目光,可周围的切切私语声还是跟雪花一起将他包围。

    太庙前方的宗室子弟并非随意站位,而是按照爵位、亲疏远近、辈分、年龄等排序,数十名礼官维持秩序,再远一点是几百名持戟卫士,他们穿着铁甲,在寒冬里更冷一些,却都站得笔直,没有一点颤抖。

    韩孺子虽只是倦侯,但是位比诸侯王,辈份更高些的诸侯王都不在京城,因此只有他站在第一排,冻得瑟瑟发抖,像是被推出来承担罪责的倒霉蛋儿。

    身后起了一阵喧哗,韩孺子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现在只想回家。

    原来又有新人到来,地位颇高,被礼官带到倦侯身边。

    “太祖戎马一生,吃过多少苦,后代子孙却如此不肖。连点寒冷都承受不住,天下若有大事,韩氏子孙全是待宰羔羊。”新到者埋怨道。

    韩孺子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

    过了一会,东海王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不那么镇定自若,“这天……也太冷了,这是要……杀人吗?喂,你来多久了?”

    韩孺子扭动僵硬的脖子,扫了一眼同样裹在披风里的东海王。咳了两声,说:“快一个时辰了吧,我不知道。”

    东海王靠过来,他带来的太监想拦却拦不住,东海王低声道:“听说了吗?”

    韩孺子摇摇头。

    “是钜太子和镛太子的后人,跟咱们平辈,也不知……她是从哪里找来的。”在太庙里东海王不敢提起“太后”两字。

    韩孺子不吱声,一是太冷,二是说这些没有意义。

    东海王却不肯闭嘴,而且只跟倦侯聊天。“这一招真是太阴险了,让你退位、把我留在宫里、派景耀去谈判,整整迷惑了崔家五个月!我舅舅……唉,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当初若是发兵……唉,唉,我的命真苦啊……”

    东海王唉声叹气,韩孺子真想大声警告他闭嘴。

    终于,事情有了进展。东海王也闭上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从两边的侧门各走进一队卫兵,然后是大臣,至少得有二百人。走在最前面的分别是宰相殷无害和兵马大都督韩星。

    大臣们显然刚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体内残留着一些余热,步履稳重,神情庄严,还没冻得瑟瑟发抖。

    在礼官的指示下,全体宗室子弟前进。来到太庙的丹墀下站立,文武百官分立左右,从这时起,再没人敢随意开口。

    借着灯笼的光芒,韩孺子看到宰相殷无害的脸有点红,不像是因为寒冷,更像是出于激动,似乎刚刚哭过。

    韩孺子今晚已经看过一位老太婆哭闹,很庆幸不用看另一个老头子的哭相。

    一名司仪官侧身站在台阶上,洪亮的声音在冬夜中显得极不真实,“太后驾到!”

    在一队太监和女官的护送下,太后身穿朝服缓缓走来。

    韩孺子不顾礼仪仔细观瞧,很遗憾,王美人不在其中。杨奉轻轻拽了一下倦侯的披风,韩孺子垂下目光,还是看到太后身边跟着两人,一个十六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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