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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孺子帝-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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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介不仅是骨鲠之臣,还是一位极为细心的太监,一下子说中了皇帝的心事,韩孺子揉了揉肩膀,“营里有懂得推拿的人吗?”

    “有,陛下稍待片刻。”刘介将烛台放在桌子上,同时点燃了另一根蜡烛,帐篷里一下子明亮不少。

    刘介退出,没多久,推拿者进来了,不是韩孺子以为的太监,而是张琴言。

    韩孺子一愣,早已觉得刘介在琴师这件事上举止有些奇怪,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怎么是你?”

    张琴言没有抱琴,也没有再用魅惑的目光看皇帝,只是跪在地上,像是在恳请。

    “你懂推拿?”韩孺子还是没办法将她撵出去。

    张琴言点头。

    “那就……试试吧。”

    张琴言起身,细步走到床边,跪坐在上面,仍然不肯看皇帝,做手势请皇帝躺下。

    韩孺子俯身躺好,感到有手指按在背上,初时力道很弱,一点点加强,顺着穴道缓缓移动,先是觉得身体更加酸痛,很快就变成了舒适。

    恰在此时,帐篷外面传来琴声,不是空音曲,虽然没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与推拿配合,却让韩孺子更加放松。

    “你是琴师,怎么也懂推拿?”韩孺子问道,背上的手指停顿片刻,“对了,你不会说话,真是遗憾。”

    手掌的力道固定了,不轻不重,手法繁复,推、拿、按、摩、揉、捏、点、拍等等俱全,韩孺子虽然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按来按去,凭感觉也能判断张琴言十分精于此术。

    手掌离开后背,张琴言轻轻嗯了一声,韩孺子转过身。

    张琴言依然低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留下两片阴影,平添几分神秘,一手按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入皇帝衣中,在他的胸上推拿。

    又是另一番感觉,手掌的力道更弱一些,好像也不专在穴道上移动,柔和得如同一杯美酒。

    韩孺子猛然警醒,一下子坐起来,张琴言没有防备,身子一倾,差点摔下床去,轻轻地啊了一声,一脸的惶恐,仍不敢看向皇帝。

    “够了,去叫刘介进来。”

    张琴言向皇帝磕头,慌张下床,退出帐篷。

    刘介立刻进来,“陛下找我?”

    “刘介,朕以为你是骨鲠之臣,为何做出此等不耻之事?”

    刘介急忙跪下,“陛下恕罪。”

    “你以美色进献,受了河南尹的多少好处?”

    琴师父女都来自河南尹韩稠府里,韩孺子由此推论刘介很可能是受韩稠指使。

    “陛下,虽然我担不起‘骨鲠之臣’四字,但也不至于为外臣所用。”

    “那你为何三番五次向朕进献张琴言?耽于酒色、玩物丧志的道理你不懂吗?”

    刘介不吱声了,似乎有难言之隐。

    韩孺子更加恼怒,“刘介,别让朕后悔带你出征。”

    刘介磕头,“是陛下的母亲……”

    韩孺子一愣,“她让你向朕献美?”

    “她也是一片苦心,希望陛下能够早生皇子。”

    韩孺子呆住了,突然担心起宫中的皇后崔小君。(未完待续。)

第三百零五章 选妃之争() 
崔小君仍跟从前一样,每日早晚两次去给太后和王美人请安,宫中清寂,这就是最重要的日常活动,她并不觉得辛苦,只是很难与婆婆直视。

    自从那晚之后,两人就没再有过私下交谈,崔小君对皇帝守口如瓶,不打算报复,王美人也好像忘记了一切,每次见面微笑以对,但是极少说话。

    因此,这天傍晚请安之后,王美人在庭院中叫住皇后,请她入房一叙,崔小君非常意外,还有点紧张,她很清楚,这位真正的婆婆比太后还难对付。

    在房里,崔小君再次请安。

    王美人坐在椅子上,坦然接受皇后的礼拜,没有赐坐,抿了口茶水,说:“有件事情,本应是太后负责,可她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没有多余精力,只好有劳皇后了。”

    “婆母尽管吩咐。”

    “你也知道,皇帝老大不小,今年整十七岁。”

    “是。”崔小君没太明白,十七岁算不上“老大不小”,但是对于一国之君来说,的确不算年幼。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寻常男子尚且如此,何况陛下至尊之体呢?大楚连遭灾厄,群臣悬心、万民仰望,都希望帝位稳定传承,不要再出任何意外。”

    崔小君醒悟,回道:“婆母的意思是……”

    “宫中近日颇有传闻,说皇后有孕在身,为何太医院没有通报此事?”

    崔小君脸色微红,“都是谣言,我还没有……没有……”

    王美人轻叹一声,“真是遗憾,如果皇后能产一子,足以稳定乾坤——无论怎样,太后与我都希望两年之内能看到至少一位皇子诞生,皇后是否也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皇嗣昌盛,利国利民。”崔小君生长在富贵之家,早就受过教育该如何当皇后,顿了一下,主动说道:“皇帝登基三年该当选妃,明天我就向宗正府和礼部传旨,督促他们拣选有德女子入宫。”

    王美人微笑道:“皇后如此大度,实是陛下之幸、大楚之幸,想必你也明白,嫡长子为大,无论谁先生出皇子,皇后的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太后与我只是希望陛下能够子嗣众多,不要再出现桓帝突然驾崩之后的混乱局面。”

    崔小君回到寝宫,明知不符合皇后的礼仪,心中还是感到委屈,与此同时充满了对倦侯府的怀念,怀念那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小鸡小鸭、每一刻与倦侯相处的时间……

    次日一早,给太后请安之后,她还是写了一份懿旨,一式两份,以秋信宫的名义送给宗正府和礼部,要求两部司着手为皇帝选妃。

    当天下午,宗正府和礼部还没回信,崔府突然传来消息:老君病重,临终前希望能看皇后一眼,恳请太后恩准。

    这封请求信直接送到了太后面前,单是看到“崔”字,太后就感到厌烦,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请求,站在一边的王美人来不及阻止,也没办法阻止,她现在还不是第二位太后。

    天黑之前,皇后出宫归省崔府。

    府内气氛凝重,崔小君下轿之后直奔后宅,将跟随的宫女与太监都甩在身后。

    祖母的卧室内药味浓郁,一大群妇女站在床前哭哭啼啼,看到皇后到来,全都让开。

    崔小君看到了母亲,点下头,移步到来床前。

    老君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似已昏迷。

    想起祖母对自己的种种宠爱,崔小君悲从中来,坐在床边,握着祖母干枯的手,片刻间已是泪流满面。

    宫女跟进来,秋信宫女官立刻下令,只有皇后的母亲、两个姐妹、一个嫂子能留下,别人通通退出。

    房间里宽松了许多。

    “太医怎么说?”崔小君含泪问道。

    “太医说老君年老体衰,肠胃不好,想必是积食不畅、偶染风寒所致,让我们准备后事。”小君的母亲生性懦弱,多半生都活在婆婆的阴影之下,到了别离之际,却有几分真正的伤感。

    “啊……”躺在床上的老君突然开口发声。

    “老君。”崔小君急忙擦去眼泪,双手握着祖母的手,等她睁眼看自己,“我来看你了。”

    “是小君吗?”老君有气无力地说。

    “是我。”

    “皇后……回来看我了……那是谁?是我眼花了吗?屋子里怎么有外人?”

    “她们是宫里的人,跟我一块来的。”

    “去,去,都出去,我不要见陌生人,全都出去,你,你,还有你。”老君抬起另一条手臂,挨个指去。

    “那不是陌生人,是大姐和三妹。”崔小君提醒道。

    “我不认识,出去。”老君脸上泛起两团潮红,像是将死之人的激动。

    崔小君示意宫女们出去,大姐、三妹也讪讪地离开,大姐平恩侯夫人出嫁多年,很少回府,没被老君认出来也就算了,三妹却是嫁给冠军侯不久又回府的,发现老君竟然不认自己,不由得大悲,哭个不停。

    崔小君唯独让母亲留下。

    崔夫人自觉地退到一边,尽量不让婆婆看到自己。

    “都走了吗?”老君颤声问道。

    “走了。”崔小君道,看到祖母神智混乱,心中更加悲痛。

    老君突然挺身坐起,崔小君吓了一跳,险些从床上跌下去,脸色都变了,“老君,你……”

    “我好得很。”老君声音一点也不发颤,看向崔夫人,命令道:“别光站着,去门口看看,门关紧没有?外面有没有人偷听?”

    崔夫人比女儿还要惊愕,可是顺从惯了,闻命立刻去做,很快回来,小声道:“没人。”

    老君嗯了一声,反手抓住皇后的手,“我的傻孙女,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怎么让宗正府和礼部给皇帝选妃了?”

    崔小君脸一红,嗫嚅道:“陛下登基已经有三年,年纪也不小了……”

    “呸,还是一个小毛孩子而已,先告诉我,皇帝跟你同床没有?”

    “老君……”

    “哎呀呀,这里一个是你亲娘,一个是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快回答我。”

    崔小君点点头。

    “怀上没有?”

    崔小君摇摇头。

    “确定?你年纪小,有些事情可能不懂……”

    崔小君坚定地摇摇头。

    老君呆了一会,“我就知道皇帝的信是在骗人,好个奸诈的小子,不过他喜欢你,这就够了。”

    “老君在说什么?”崔小君困惑地问。

    “别管了,我再问你,给宗正府和礼部传旨是你自己的主意?”

    崔小君不想撒谎,也不想说婆婆的不是,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太后还是王美人?”老君逼问不止,见孙女不答,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崔家的女儿,就算皇帝喜欢你,你也喜欢皇帝,可他在外面打仗,京城之内全是谄谀之徒,排队讨好王美人,现在就把她当成了太后,你能依靠谁?还不是崔家!”

    “是陛下的母亲对我说……”

    “不就是多生皇子稳定大楚那一套嘛,都是骗人的。我告诉你吧,母凭子贵,谁生下儿子,谁受皇帝宠爱,到时候对别人多深的恩受也都渐渐淡了,到最后别说是皇后的位置,你连命都保不住。”

    “陛下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他是男人吧?那就一个样,看看你母亲,性子懦弱,没有主见,持不了家,更担不起大事,为啥能成为‘崔夫人’?还不是因为连生了两个儿子?你原先有一位大母,很受你父亲的宠爱,可她生的是女儿,拼命还想再生个儿子,结果你父亲天天赖在你母亲房里,她没机会,抑郁而终,给你母亲让出了位置。”

    崔夫人的脸色比女儿还红,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吱,比粗使丫环还要安静。

    “我还是相信陛下。”崔小君低声道,“而且……而且我也没办法拒绝,选妃是早晚的事。”

    “等你生下太子,皇帝就是选一千、一万个妃子也没关系,可现在不行,王美人就是要让皇帝分心,打败了你,就是打败了崔家。嘿,王美人与太后早已是一丘之貉,她迟迟不肯接受太后的称号,就是为了掩天下人的耳目,将一切坏事都推到上官太后头上。可太后失势,旨意没人听,所以王美人要利用你的懿旨选妃。”

    老君将王美人想得如此阴险狡诈,崔小君更不敢说出自己曾被婆婆拒之门外的事了,“怎么办?我已经传旨了。”

    “没关系,选妃与一般的朝廷事务不同,皇后懿旨也不像圣旨那样立竿见影,通常要来回沟通几次,宗正府与礼部才能着手选妃。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崔府,对回文来个不理不睬,能拖就拖。皇帝总不至于一辈子在外面打仗,等他回来——你能把皇帝留在身边吧?要不要找人给你一些点拨?唉,侯门之女就这点不好,有时候放不开……”

    “老君,别再乱说了。”崔小君已是面红耳赤。

    “行,我不说,你们都是大家闺秀,就我出身寒门不懂礼仪,看你们母女走投无路的时候找谁帮忙。”

    “杨奉。”崔小君脱口而出。

    “杨奉?那个太监?他凭什么帮你?”

    “我只是……感觉他会帮我。”

    老君死死盯着孙女,过了一会说:“你不用管了,我会派人去与杨奉接洽,你就留在府里,千万不可回宫,也不要接受宗正府和礼部的回文,明白吗?”

    “明白。”崔小君觉得很不踏实。

    老君躺下继续装病,小君坐在床边颜色憔悴,进出送汤送药的妇人看在眼里,都说老君、小君祖孙情深。

    待到夜色已深,小君回从前的卧室休息,屋里一切未变,而她已不再是崔家小姐。

    正要更衣睡觉,宫女进来通报:“平恩侯夫人求见。”

    崔小君想了一下才记起这是自家的大姐,“请进来。”

    平恩侯夫人一脸戚容,姐妹二人极少见面,她却表现得情深意切,唠唠叨叨地叙旧,最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要与妹妹同榻夜谈。

    崔小君同意了,察觉到这位姐姐有备而来。

    宫女们退到外间,姐妹躺在一起,平恩侯夫人小声问:“老君是在装病吧?”

    崔小君没吱声。

    “皇后可以相信我,不知陛下提起过没有,我们一家在陛下重返至尊之前就已提供支持。”

    崔小君听说过,只是不愿在这张网中越陷越深,她加倍怀念倦侯府中的那群小鸡小鸭,不知它们是否又孵出新的幼雏?(未完待续。)

纯粹的感谢和不那么纯粹的自辩() 
纯粹的感谢

    感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尤其是封推前后几天,是大家的努力将《孺子帝》留在了历史分类榜前十。

    最后一天,希望大家将正常的月票投给《孺子帝》,月票红包就不要发了,但是要特别感谢本月已经发红包的读者(按时间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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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么纯粹的自辩

    大致来说,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用来抵挡外行人的质疑。

    科学家会说:你受过专业训练吗?

    政治家会说:你懂什么是大局吗?

    运动员会说:你撒过多少汗水?

    匠人会说:你动手做过吗?做过几年?

    商人会说:你赚过多少钱?资产多少?

    医生会说:给你几个拉丁名词,听得懂吗?

    大爷大妈会说: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长。

    ……

    作者当然也有一套说辞,面对所有质疑,都能用一句话驳回去:知道什么是合理想象吗?

    各行各业通用、最为强大的说辞是:你行你上。

    用行业套话反驳质疑的时候,有些敷衍,但多少还是有一点认真的态度,说出“你行你上”的时候,通常就有一点无赖的意味了。

    无赖者无敌,无敌者寂寞,所以无赖的朋友都不多。

    我不想当无赖,也希望自己面对质疑时能够更认真一些,所以在“合理想象”的回答之外,还要多说几句。

    首先我不是历史学家,学的也不是历史,连业余水平都没有,也从未有过这样的野心,历史著作读过不少,对里面的小故事更感兴趣,遇到志、表一类的东西,通通略过不看,长篇大论的分析更是看不进去。

    所以,有人在历史问题上提出质疑,我没什么可说的,可也不会改,因为我改不了。

    历史希望小说能够尊重细节,小说却只想让历史有趣。

    我的建议是大家各走各的路吧,既然许多历史学家能够借鉴小说手法写史,那么小说作者偷几段历史应该没问题吧?

    何况小说中的历史越是面目全非,岂不越证明历史本身的专业性?如果我在一部小说里都能将历史原貌忠实还原,那大学里的历史专业不都应该并入文学院了?

    我相信读者的智慧,没人会将小说当成真正的历史,大家看完,心有所感,就是对作者的最大褒扬,如果这种感觉与看历史著作时稍有类似,那也只能证明人类在情感上的共通,而不是小说代替了历史。

    其次,经常有人说“不合理”,我的回答是:历史的可能从未得到全部体现。

    当然,这是一个小说作者的看法,不具有任何历史专业性。

    举几个例子吧。

    夏、商、周、秦几千年的历史里,中国都是典型的贵族体系,突然间,一介平民刘邦成为皇帝,现在看起来很正常的事情,当时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仅仅前溯十年,就算是圣人也推算不出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事情发生吧。

    即使与整个世界的历史相对比,还有哪个地区曾出现过如此众多的平民皇帝?

    当王莽篡位之时,多么的小心翼翼、如履寒冰,天下人一度以为江山只能归刘氏所有,可是从三国开始,一直到南北朝结束,篡位成为家常便饭,皇帝走马灯似地更换,在“非刘氏不王”的时候,有多少人能料到这一点?

    武则天称帝、朱元璋驱逐蒙古人、满清入关、列强入侵……每一件都是前所未有的怪事,前人敲破脑壳也预料不到,后人却都看出了“必然性”。

    可小说并不追求那种“必然性”,作为我个人的创作体会,偶然性才是小说的根基:汉武帝的马邑城之战,只因为一名小吏的泄露而失败;霍光被称为大忠臣,其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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