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窃明-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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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静静地不说话,只是含着微笑看着自己,樊素更加喜欢起来,这是她想要的感觉呐!她收回了扶在门框上的手,似乎用这个动作正式宣告,自己不会踏进房门中了,口中却道:“这件事,钱掌柜会派人去做,如今咱们缺的是朝堂上的眼线。明日沈惟敬会安排相公和一个姓袁的人见面会饮,相公可要小心应付。”
“姓袁的?是什么人?”
“他的女儿,是兵部尚书石星最宠爱的小妾,沈惟敬能入了石星的法眼,便是因为结好了他的缘故。”樊素轻笑道:“据闻此人颇有些好色,故而明日奴家和小蛮妹妹会与相公一同出席,相公可要好自为之哦!”说罢香风一扬,飘然便走。
王子晋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死紧:我叉叉的,去见一个老色狼,带两个极品花魁?这下可好,到了京城还得当大茶壶!
话说既然如此,你樊素半夜跑来和我玩什么?磨人么,还是想要我重点推介小蛮?
王子晋正在想着,眼角一晃,身前七八步远处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顿时头大如斗:这不是三无女小蛮么?!
第八章茶壶纠结()
在云楼,和王子晋有最多交集的,就是两个人,男的是跛爷。跛爷是他的救命恩人,把王子晋从雪地里捞回来,用药救回了他一条小命,这样的恩情,怎么报都是报不完的,因此先天上王子晋对跛爷就不设防;后来跛爷刀劈刺客,又救了他一回,俩人说话也是掏了心窝子了,更加不见外。
另一个是樊素,八面玲珑的花魁娘子,想要和哪个男人亲近一些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要不是王子晋对于小姐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恐怕俩人的关系早就不止于此了——当然,那样的关系,在樊素来说也未必就很喜欢。总之,他俩的交往不是一般的多。
除此之外,好比阿三、阿四这些人,都是同事,平时说说笑笑,搭着膀子干活,总是过得去的关系,不过就没那么亲近了。
可是小蛮,这个云楼两大花魁之一,给王子晋的感觉就很怪异。没错,就是怪异。那天晚上的同床共枕,过程无比诡异,要不是天天见到小蛮这个人在云楼里晃悠,王子晋几乎要以为在自己身上上演了一出倩女幽魂!
事后他也想过了,这事多半是云娘娘有意试探他的心性,派小蛮出手无疑是一着奇兵,这位和樊素同列的花魁有着完全不同的风格,看似清冷的外表能够激起人探寻的欲望,而在那外表之下则是令人瞠目的奇幻身体,两者间的巨大差异构成了属于她独有的吸引力。身为大茶壶,王子晋也知道小蛮的身价,在没有他给樊素作出策划之前,俩人是不相上下。
如果是樊素是活色生香的美人,让人如沐春风的话,那么小蛮就是雪里寒梅,叫人不敢轻易接近之余,却又能嗅到隐隐的馨香。相同之处,则是这两位都能轻而易举地驾驭靠近他们的男人们,或远或近,皆在一念之间。这便是花魁的实力所在。
有时候,极品美人给男人带来的不光是吸引力和快乐,也有巨大的压力。王子晋现在就很头大。刚才和樊素的小小默契和言语之外的交流,无疑是很叫人身心愉悦了,可是随即就得到了让自己很沮丧的消息,在他心中简直有一种要双手把属于自己的宝物交出去送人的感觉!这,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吧?
王子晋已经很烦恼了,他到现在才算真正明白,为何大茶壶会是绿帽子一说的始作俑者,这活真不好干,不是单单搞市场营销那么简单的!不参杂感情一切都好说,一旦有了情感的加入,哪怕仅仅是意识到个中美好,而没有真正牵涉进去,也会同样面临心理的巨大落差。这活,弄不好就是往自己头上戴帽子!
这心理上的冲击还没消化,另一个当事人又找上门来。他对小蛮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俩人之间除了一次不大成功的勾引之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可是现在是特定的情况,小蛮和樊素,就是他明天要带出去的两个人,却先后夤夜前来,这是想要让他作出选择么?
别看他和樊素的感情要亲密一些,可这不代表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倾向于樊素。理由很简单,这就等于是徇私,让小蛮去承受很可能本来不应该由她承受的事情。这样做的话,在王子晋看来,似乎是没有给自己戴帽子了,可是良心上依然要受到责备,樊素不愿意做的事,你就因为自己的亲疏远近,推到小蛮的头上,这算什么?
满脑子的纠结,让王子晋甚至没有注意到小蛮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前,只是轻悠悠的话语飘起,才让他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子晋相公,舟车劳顿多日,还不安歇?明日之事,请相公不必多虑,交给奴家和樊素妹妹处理便是。”说罢,这位三无女依旧是面无表情,微微福了福,便即抽身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子晋楞了一回,才回转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长叹一声,这个纠结啊!其实说实话,他不应该纠结什么,不管他原来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眼下他就是沦落到青楼,当起大茶壶了。干这行,不就是要做这种事的吗?拉拉皮条而已!严格来说,能够不止拉到卖钱的皮条,更能拉到改变自身和他人命运的皮条,这是一个多么成功的大茶壶啊!
哪怕是从樊素和小蛮的角度来说,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纠结的。这两位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之身,在认识他之前就在云楼当了两三年的花魁,按照这一行的市场规律,已经快要进入职业生涯的下降曲线,随时都会被那些十四五岁的极品瘦马们给取代了。这样的人,拿来陪个老色狼有什么问题?类似的男人,她们陪了几百几千个了!
就连这两大花魁自己,也没有表示什么不情愿的,别说小蛮,就连樊素,又曾经明确表示出对他王子晋一往情深,想要从良的意愿吗?如果真有的话,以王子晋对于云楼的了解,基本上是不会出现逼良为娼的事情,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其实,在这时代,逼良为娼的事不能说没有,但是成功的青楼基本上都不会这样,没有灵魂的小姐,也是不能吸引真正优质的客人的!
那么,自己还在纠结什么?是因为,以往她们陪那些男人,都是为了她们自己,所以拉这样的皮条自己问心无愧,而明天,是为了我?
王子晋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才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他苦笑起来,原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历练了这么久,自己居然还是没有放下内心中的一点小小骄傲,不愿意不择手段地去为自身谋取什么利益啊!
认真算起来,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初自己在商场里做生意,也经常出钱请客户或者官员去找小姐吧?那个,大致上和拉皮条也没多大分别,你情我愿的等价交换,有什么呢?
想到这里,王子晋总算得出了一个阶段性的结论。之所以是阶段性,是因为他想出这个结论之后,终于可以睡觉了,这大半夜的,真是折腾的不善呐!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辗转反侧的时候,另外一个院落之中,一样有三个女人彻夜不眠。
樊素是先回到这个院子中的。见到陈大娘的时候,她的脸色可不像对着王子晋时那么好看,板着张脸,先把自己和王子晋见面的经过说了,很是不高兴地道:“大娘娘,事情都走到现在了,陪一个老篾片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又要去试探王相公?”
陈淡如那与岁月绝缘的脸上露出笑容,她走到樊素的面前,伸手捏了捏樊素的嘴唇,笑道:“当初我给你起樊素这个名字,还真是不枉了,你这张嘴啊,看着好看,说出话来也是犀利!”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这是白居易的名句,就是显摆他家中的两位极品家妓。云楼的两大花魁起了这么个名字,当然不是乱起的,樊素的小口,小蛮的腰身,都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名声在外的。
樊素是从小由陈大娘教养的,也不在意,撅着个嘴不说话。陈大娘见她这样,又笑了起来:“素素,你不是真的对王相公动了真情了吧?我看你啊,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你看他这人,可不是会沉迷于咱们云楼这种地方的。”
话说的婉转,樊素可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是玲珑心窍的女子,最能探知男人的心性,王子晋对她的态度早就说明了一切,虽然亲密,虽然怜惜,却始终无法真正的靠近,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果樊素姑娘学过几何学,大概会用两条平行线,永远不相交这个比喻,来形容她和王子晋之间的关系吧?
对王子晋有情吗?这个问题,樊素自己也答不上来。一开始,只是好奇吧,这个多事相公,真的很有本事,赚钱是一等一的好手,哪怕在青楼里当大茶壶,也能当的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男人,不都是很能吸引女人注意的吗?
秉承着云娘娘和大娘娘的旨意,樊素和小蛮一直都在用不同的方法试探王子晋。不是她们太小心,在这个人身上,寄托着云楼一千多口子,乃至以后子孙后代的希望,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可是试探着,试探着,樊素却发觉,自己对王子晋越来越好奇了,忍不住就想逗他,看着王子晋有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樊素的心中又是不服气,于是加倍地逗他。
“不知道,本身就是个答案了。”见她咬着诱人的嘴唇不说话,陈大娘是青楼里打滚了几十年的,哪还不晓得?轻轻叹了口气,道:“明日之事,是最后的一次试探,王子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性,能不能信得过,一试便知。素素,这件事若能成就,是莫大的功德,到时候只要王相公愿意要你,我跟你云娘娘都不会拦着,一定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风光出门”
“大娘,你别说了。”樊素撇了撇嘴,神色又恢复了平静:“出阁赎身的事,楼里见得多了,没几个好下场的,何况王相公对我,也没见得有多倾心?为了云楼上下的兄弟姐妹,我这点心思也不算什么,睡过这一觉,我就全忘记了!”她转身,出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风中隐隐似乎传来一声轻叹,又随风而去,不留痕迹。
陈大娘怔怔地,见多了姐妹们类似的叹息,她如何不明白樊素此刻的心境?就连她自己,当年又何尝没有过类似的梦想!只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警示,悲惨苍白的现实,最终让她完全放弃了希望。在放弃的那一刻,心中也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很干净,很宝贵。
“王子晋啊,王子晋!你是个懂得青楼的人,能写出杜十娘沉江那样的故事”想到自己乍闻这个话本时的心情,陈大娘也不禁有些唏嘘,那是可以刺入所有青楼女子内心最深处最柔软处的故事啊!写出这样的故事的人,会有着怎样的心肠?
他,真的能让云楼上下这许多苦命的人,托付一切吗?
小蛮幽幽地出现,面对着陈大娘欲语还休的目光,只说了一句话:“明日,就什么都分晓了。”
第九章男儿本心()
一觉醒来,王子晋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原先的纠结,为拉一场重要性前所未有的皮条奠定了基础。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错了,当吃早饭的时候见到陈大娘和即将成为自己拉皮条对象的两位花魁时,他居然有些不能正视樊素的眼睛。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樊素眼中的一抹失望。很自然的,当樊素发觉了王子晋不能像往常那样和自己对视并且谈笑风生,也就认清了他所作出的选择。
“这有什么呢?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樊素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试图安抚自己的内心:“我是青楼中的小姐,他是青楼中的大茶壶,大家原本就是这样做事情,如今能找到更重要的客人,我们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哪怕是沈惟敬,不也是走得兵部尚书石星的小妾的路子吗?”
道理虽然说得很简单明了,但樊素很清楚,她的失望并非缘于此,而是因为王子晋没有作出的选择——尽管她也知道,那个选择根本是不明智,甚至连她自己都会为了王子晋不拉这个皮条而加以责备。但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哪怕一切的理智都指向这个方向,她依然会忍不住去眺望另一条路上的风景,然后将自己望见的景象存到梦境中,用余下的人生来一遍一遍地回味
与此同时,王子晋也在对自己进行同样的说服,说辞依旧是昨晚让他最终得以入睡的那些,效果也还是不错,使得他很快就能恢复平静,再度抬头谈笑自若。身为一个有经历的男人,纵然还有些热血在,也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了。
只不过,当他和小蛮那双清澈见底,能照得见人心的眼睛对上时,总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似乎樊素也看出了这一点,身为花魁娘子,在洞察身边男人心态这方面简直敏锐的吓死人,而且这个小发现让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几分。
“好容易来京城一遭,怎么也要上街走走呐!”樊素笑着和小蛮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看着王子晋,语气似乎是在征询,眼神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逛街呃王子晋有些苦笑的感觉,“带着美女逛街”,在里貌似都会惹出些没长大脑光长下面的角色,然后若干装叉若干碰撞,或许还会由此引发几大势力的肌肉展示和结下深仇大恨,使得这些主宰国家上层的人们看上去好像一切的作为都只是为了荷尔蒙在服务一样打住,这种桥段也只有低档次的yy里才会有吧。
事实上,在权力的舞台上,永远没有感情和女人置身的余地,男人也一样。在那里,一切都只是筹码而已,如果有哪个大人物会为了女人而动用自己的政治资源打击对手,只会立刻让他沦为本阶层的笑柄,从此失去逐鹿更高层次的资格而已。
因此王子晋的顾虑,并非来自于安全上的考虑,而是和这两位花魁一起上街,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晚上要如何给她们拉皮条,这个心理压力貌似有点山大啊!不过也没办法,权当是一点小小补偿吧。
于是在一点准备之后,众人踏上了北京的街头,王子晋骑着马跟在两位花魁的轿子边上,轿夫加护卫十来个人前呼后拥,一行人衣着甚是光鲜,其中更有志村虎之助这样极其吸引人眼球的壮汉,走在街上颇为引人注目。
不过这样的高调也没惹来什么不服不忿非要踩人以显示自己身份的二货,事实上这种人都是心理极度不平衡的产物,在京城这样的社会中,要么很有自知之明地缩在某个角落悄悄满足自己的心理,要么就是早已惹上惹不起的人人间蒸发了。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一行,在北京街头并不算什么:这就是典型的南方富商的架势。苏州城流行的服饰,苏州一带流行的打扮风格,南方口音的随从,带着海外气息的护卫,一脸“我很有钱”的作派。几乎所有的南方人,到了京城都会给人以这样的印象。
没办法,江南是金银溢流之地,也是文采斐然之地,更是大明朝政坛上最为举足轻重的势力,四成以上的大明官员出自江南,按照当时大明朝的公务员体制,这就是八千人的数目。来自江南的富人们,在北方人心目中并不是暴发户,而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北京街头的热闹繁华,自然能让许多初次到此的人们流连忘返,惊叹不已。不过对于王子晋他们就不够看了,两位花魁且不必说,苏州原本就是当时世界上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而如果要说精致的话,那个“之一”直接就可以去掉了。至于王子晋,以他的时代背景而言,见惯了现代都市,甚至还有影视游戏中未来时代的景象,大明朝的北京城再怎么繁华,他也只能当作是电影布景来看。
于是逛了仅仅两个时辰,两位花魁就再也没有逛下去的兴趣了,王子晋手里也没有增加多少商品,只是多了些北京的小吃而已,什么面点果子之类的,连驴打滚和爆肚都没有。
说话就是晌午了,王子晋很条件反射地想要去全聚德或者东来顺,可是想了想才觉得,眼下这俩“老店”貌似都还不存在呢!好在大明朝的北京城也是有自己的商业圈的,找了间当地人口碑甚好的酒楼,王子晋领着俩花魁上三楼雅座,其余人下面大堂用饭,跑堂的小二得了二两银子的打赏,脚底下勤快得就像抹了油一样。
吃饭也是打听消息的一部分,不过想要和小二谈论什么政治趋势就别想了,天子脚下莫谈国事,虽然有很多大嘴巴经常不记得,不过当然不包括大酒楼的跑堂,他们在陌生人面前绝对是守口如瓶,只谈八卦的。
好在楼下大堂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能收到更多的消息,王子晋对此也不在意,留着小二说了一会北京城里的大小八卦,惊讶地发现眼下北京城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居然是万历皇帝立储的问题!
这委实出乎王子晋的意料之外。天子脚下的百姓不关心边境的战事,这可以理解,北京人历来如此,外地人都是低级的;不愿意多谈朝堂的大人物,这也可以理解,谁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是你正谈论着的人物的家人朋友?可是这样明目张胆地议论皇帝立储这样的大事,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莫非皇威当真陵替至此,升斗小民都不放在眼里,还是说他们对皇家充满了感情,都当成自家的事来办?
几番言语试探,王子晋才渐渐有些明白了。万历朝前期朝堂上的决定性事件,一是张居正死后的权力再分配,二就是这件争国本的大事。一开始还只是立长立幼的老戏码,可几年下来就引起了朝廷上各派势力的大变动,而这种变动的后果之一就是,眼下朝廷里的各派势力划分,都和立储这件事扯不开关系。于是乎,立储自然也就成了朝廷政争之中再也绕不开的一个大问题,根本性问题!
争到了这个份上,那就是退此一步,死无葬身之地了!于是不管大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大家都认为立谁根本无关紧要,大多数人也根本无法指望站对了队伍,拍对了下任皇帝的马屁能带来多少政治资本,总之这件事一定要死死咬住不放,一派得胜就可以把另一派打入万丈深渊了。
几方僵持不下,最主要是万历皇帝的脾气也很犟,就是不低头,这事就闹得越来越大,大到已经超出了朝堂的范围,需要营造和绑架民意来另辟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