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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偷香窃明-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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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该说什么他也想好了,要是王锡爵的态度不发生变化,跟着就豁出去,摆出自己的命去以求速死,料得王锡爵已经做了一回出来,这种局面下怎么也难再做一回,硬要拼着他自己的良心和清誉,杀自己这么一个没多大劣迹的小秀才,值得么?

    说实话,他心里此刻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的坦然,一旦发觉有了生还的希望,心中的激愤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冷却,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如何求生上面之后,这得失之心也大了许多。“谁规定人家不能再杀你一次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什么叫一不做二不休,王锡爵这样的狠角色难道不懂嘛?再说了,杀你算个什么,你如今不过是个大茶壶而已,贱民,贱民懂么?王锡爵这身份,杀你跟碾死个臭虫差不多少,用得着赔上什么清誉么?”

    患得患失,不免恍惚,以至于当王锡爵说出他最想听的那句话时,王子晋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盯着对方,直到王锡爵重复了一次,才知道所闻是真:“老夫虽然不才,亦知此事有犯天和,一之为甚,岂可再乎?今日相邀,乃是得知子晋不日将赴京师,故而在此话别,亦将此事相告,但望从此不再相见,子晋再不回江南,则可相安。老夫之罪,只能来生报还了。”

第四十七章我心天心() 
嗯嗯?怎么个意思?

    王子晋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自己的理解力有偏差,或者王锡爵开始展现古汉语和现代汉语之间差别最大的那一部分,使得自己完全听不懂他所要说的意思了——离开江南,就可相安?这是什么条件?

    王锡爵的眼光何等犀利,俩人这么一对眼,他就看出王子晋的心思来,也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委实是有些不合常理。王阁老也是心中苦笑,此事他虽然是问心无愧,自问是出于一片公心,但究竟大违本心,这些日子以来时常为此不安,当日接到王子晋死里逃生的消息时,王锡爵的心中未尝没有因而松一口气。

    只是这点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今日他请了王子晋来此,老实说为求心安的成分居多。以他的心性,他的身份,这点事做了也就做了,需要对谁交代么?要交代也轮不到王子晋,王子晋还不值他这点面子的。不过这件事做出来心中始终不宁,关键就连他自己,到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所以看到王子晋迷茫不解,不免又多加了两句:“江南一带,乃是大明精华所在,天下赋税半系于此。是故,此地一有不稳,则天下动荡,而子晋之才,乃是在于营商谋利之事,这本也算不得什么,我大明历来藏富于民,不与民争利,故而商税几乎不行,乐见其成。但子晋你所营之事,都系搅动民间士绅,不论人心还是财力,都是急剧集中在一起。若是置之不理,不必多久,便是尾大不掉之势。”

    他盯着王子晋的双眼,慢慢地道:“老夫行此不义之举,便是要让你从此无法在江南生出事来。如今你要去京城,又不能走科举正途,那便由得你了。”说到这里,王锡爵忽然生出些慨叹来,喟然道:“子晋也是个人才了,只可惜不是正道,老夫绝了你在江南的根基,虽不是好意,如今却也是得了好结果,以后你做点小生意,一生衣食无忧,也就是了。”

    王子晋一直沉默不语,听着王锡爵一路说下来,脑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收拢,就好像一个人的头脑分成了两半,一个在听着王锡爵的说话,一个在想着整件事前后的味道。

    现在看起来,王锡爵对自己的认识还是较为“朴素”的。对,就是朴素,他看到了自己所要走的道路,是一条可能扰乱整个天下的道路。这,一点都不错,这个跟他本人的初衷无关,也和他的行为是否爱国无关,这其中所传递的,是超出这个时代局限的某种理念。

    在先进的商业理念和管理知识下成长起来的王子晋,他在这江南能够如鱼得水,并不仅仅是他本人的才华出众,而是这一套理念的功劳。不管在什么时代,到了一定的层次之后,一定是聪明人的游戏,是各种理念之间的交锋。而王子晋的理念,的的确确,是超出了当时的主流思想体系的。

    在当时的大明理论界,王阳明带来的儒学革新正在向深入发展,李贽之流的思想,比起王学左派那些号称身怀屠龙术的前辈如王艮、何心隐等人更加激进。而到了东林党思想完全成熟的明末,顾炎武、黄宗羲等人的理论,几乎就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跟传统的儒学相比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可就是这些要在几十年以后才发展起来的理论,跟王子晋相比还是差了好远,那些东西要指导一场资产阶级革命都远远不够呢。从这个角度来说,王锡爵的确是目光如炬,不愧为当代最为顶尖的聪明人。

    可是,他到底还是受到了时代的局限,对于王子晋的看法,更多地是出于一个顶尖人物的直觉,而不是出于理性的思索,这也是他对于自己的判断始终心存疑虑的根源所在。说到底,缺乏实践的佐证,王锡爵无法说清楚,王子晋这些理念发展下去,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危机,他也只是能感觉到,这样下去一定会出大乱子,不是单单发财那么简单。

    如此说来,自己现在倒还是有些生机的,可是,就这么简单?王锡爵,大明阁老,呼声最高的首辅,动动嘴皮子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命,现在专门派人用了帖子把自己请上门来,难道就是为了把前后首尾说明一下,大家深入交流一下,然后说一声老死不相往来,就拉倒了?这不成了儿戏嘛?

    这是试探,一定是!就算不完全是,但是如果自己在这里表现出了潜在的威胁,王子晋敢用自己的小命来打赌,王锡爵一定不会有丝毫手软,会采取断然举动将他这个祸根给连根拔起!

    那么,最适合摆出来的姿态,应该是既往不咎,还是俯首听命,还是感激涕零?

    一边要全神贯注地听人说话,察言观色,一边又要心里盘算,控制自己的表情动作,还要预先做打算,走一步看三步想八九步,这是极其消耗脑力的行为。王子晋正在想得头痛,陡然听到王锡爵的说辞,一股无名火也不知怎地就冲了上来,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手臂用力挥舞,大声道:“是何言哉?是何言哉?王阁老,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不教而诛也就罢了,还想要什么好结果么?孔子诛杀少正卯,都要数其罪而杀之,如今阁老杀我不成,反而为此欣欣然,说什么也不失为好结果,是嫌自己没有为此事而得到一面牌坊嘛?”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没准王锡爵正在天人交战,下不了决心下毒手呢,自己这一发飙,人家正好顺理成章来个“冲动杀人”,这玩意在现代刑法理论当中也算一条动机呢,很多时候还能用来说明杀人者主观恶性不算很大,可以以此轻判也说不定。

    可是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是收不回来了。更糟糕,跟他的话一起出去的还有泼出去的水,激动之下手臂挥起来未免过于用力,把茶碗也打翻了,咣当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这茶杯一落地,王子晋心里也忽悠一下,头脑立即冷静了些。可还不止于此,茶杯一落地,房门开处,王时敏一脚就冲了进来,身子遮到王锡爵和王子晋之间,眼睛瞪着王子晋,一脸紧张。

    他这一冲进来,王子晋倒放松了下来,冷笑道:“这是甘露寺么,摔杯为号?刀斧手何在?”当时市井中说三国的很多,著名的段子都被人津津乐道,刘备在甘露寺招亲是其中的热闹场面,早就进入了普罗大众的语言之中。

    王时敏紧张倒不是因为别的,暗杀王子晋就是他直接经手的,现在其人不死,做贼者自然心虚,何况俩人本是有些交情的。对于祖父王锡爵先杀人后请人单独相见,这事他是死活也想不通,唯有照做。他先前守在门外,双拳的拳心都是汗水,耳朵恨不得伸到门缝中去,也只能影影绰绰听个大概,骤然有个茶杯打碎的声音传出来,生怕是王子晋怒发冲冠动起粗来,祖父奔六十的人了,这老胳膊老腿可经受不起两下,这才冲了进来。

    王锡爵听了王子晋的话,倒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何出于此?方才老夫便说过了,一之谓甚,岂可再乎?今日请客,只是想要表露心迹,求个心安而已,子晋能知道老夫用心便好,其余亦不敢奢望。”

    王子晋正好就坡下驴,拱手道:“阁老凡事出于公心,自是叫人钦佩。如今能放了小生一条生路,亦是一点仁心。”这话说得也有讲究,公心是一片,仁心就只有一点,听不出来的,一晃就过去了,听出来的有心人,就知道这里面的怨气不是一点两点呐!

    王锡爵这会儿却是好脾气,笑眯眯地点头不语。王子晋也不管他,接着又道:“既是阁老以为小生乃是大明祸乱之根源,那么小生心中所想所念,也没那么要紧了,更无须剖肝沥胆进言。如今远行在即,不知何日再得阁老耳提面命,只有一句话相告。”

    他停了停,见王锡爵面色转为郑重,好似很是重视,心中又安了几分,便道:“阁老,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阁老事功事言,都是为了天下人,可曾想过天下人未必是这般想?到了最后,无非是党同伐异而已,小生这条小命丢了不冤,阁老未来是要做大明元辅,手握天下人的性命福祉,莫要惹下冤魂无数,日后难得安宁。言尽于此,告辞。”说罢,也不管王时敏要杀人的眼光,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王时敏先前是紧张,这时可是恼了。也不怪他,王子晋这话委实说得诛心,这不是诅咒王锡爵亏心事做得太多,死后都不得安宁么?对于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来说,这诅咒不可谓不恶毒。他先前派人暗算过王子晋一次,虽然心中有愧,但有一就有二,这心理上可就没那么多障碍了。

    正要叫人拦住王子晋,却不料王锡爵伸手拉住了他,摇手示意不必。王时敏急道:“祖父,此人不可留,还是斩草除根罢!”

    王锡爵摇头道:“我当日杀他,是为天下人,如今饶他,也是为了天下人。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嘿嘿,我就看你,能为这天下人的天下,干出点什么名堂来?”

    王时敏在旁听了,只有张口结舌的份,自己从小就跟随着的祖父,原来始终都不曾被自己看清过啊!

第四十八章大计远图() 
王子晋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志村和阿三都留在了二门外。王锡爵的家在当地算不得大户,这从书房走出来到二门,也不过就是百十步而已。

    可是就这百十步,就仿佛是天堑一般,王子晋一面走,就有些体会到了当日鸿门宴上,刘邦跑出项羽大营时的感受了。那是又想快点跑,又不敢快点跑,脚下要一步一个脚印,耳朵要听着身后的风声,眼睛要看着前面的路,心里还担心对头会不会忽然翻脸追杀出来,大喝一声刀斧手何在!所谓的度日如年,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完全是度秒如年。

    等到了二门,阿三上来接着了,王子晋心下陡然一松。他知道,这时候还没出王家,还松不得,可是想是一回事,身体和意识的本能反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自己人,哪能不放松一下?之前那百十步走过来的压力,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啊!

    强自镇定了,王子晋才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背后尽是冷汗,这大正月里的,当真不那么好受。这也罢了,他穿的是好袍子,里面塞的是丝绵,这玩意贵是贵点,比棉花可要好很多,透气保暖不成问题;可脚底下发软这可有点要命。

    这也没办法,过度紧张以后放松下来,就是这个结果,王子晋能撑着步伐不乱,就是心理素质不错了。阿三扶着他,也就发现了王子晋脚底下在微微发抖,虽然不明所以,也晓得此地必非善地,当即要同他一道出来。

    孰料脚下刚迈开步,身后就有人叫唤:“子晋兄慢走!”

    听见这声音,明显是王时敏,王子晋心里又是一震,这是“项羽”追出来了嘛?这当口就看出历练的重要来了,哪怕背后出汗脚底发软,然而王子晋把心一横,今日事情都说开了,就翻脸了又能如何?穿越过来已经是死过一回,雪地逃生又是死了一回,这条命早就是捡回来的,老天爷要是再收回去,又能如何?

    这心一横,人就稳了,王子晋回过身来时,已是面带微笑,脚下站得四平八稳:“时敏兄,何劳远送?”

    王时敏到了近前,面色倒有些阴沉。有道是做贼心虚,俩人之前也算薄有交情,王时敏受了祖父之命,买凶暗杀王子晋,那叫无可奈何,可是如今又奉祖父之命,对王子晋迎来送往,他这可就有点受不了了。到底是年轻人,比不得王锡爵的老奸巨滑,当祖父的可以面不改色地对王子晋说自己杀你放你都是公心,王时敏这孙子就没有这平常心了。

    见到自己要杀的人,在面前谈笑如常,云淡风轻的,好似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能大风吹去,王时敏这心里就像被大石头压着一样难受,真恨不得一拳打上去,再大声问问王子晋:“你真的能不在意吗?真的能两下相安吗?”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很难用道理来说得通,原本是点头之交的俩人,彼此间毫无恩怨,可是就因为王锡爵的一念,此时王时敏对王子晋居然就生出了莫名的恨意来。只是出来相送,这是应有之义,王锡爵家门的身份不能堕,王家长孙的身份不能堕,也只能强作笑容,将王子晋送出门去,但要他谈笑风生酬答往来,那可就办不到了。

    等到王时敏转过身来时,不由得一惊,原本稳坐在书房中的祖父王锡爵,居然到了二门处,正背着手向这边望。王时敏连忙赶了两步,走到王锡爵跟前,垂手而立。

    “送走了吗?”王锡爵又像是在问孙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王时敏不敢多话,垂手应是。王锡爵望着已经缓缓关上的大门,默然片刻,忽地向王时敏道:“你心里,可担忧王子晋?”

    王时敏身子轻轻一震,立刻昂起头来,祖父的话,似乎是触动了他心中某根敏感的弦,年轻人的傲气顿时发作起来,对着祖父也不免有些桀骜:“孙儿不担忧,他是什么身份?不学无术,不走科举正途,今生都无望仕途,更不是望族出身,如今都沦落到风尘之中,还能有什么作为?他那监生的身份,要剥了也只是一句话而已,只不过眼下朝廷恐怕要用兵,这纳贡出身的路子不能断了,等过了这一阵,孙儿便修书南京学政,将他的功名给夺了,看他在那青楼中厮混一辈子罢!”

    王锡爵看了看自己的孙子,笑了笑:“你能想到这一层,算是有长进了。不错,我之所以会放过他,便是为此,在咱们大明,终究科举才是正途,舍此皆是小道,纵然得意于一时,也终有败落之时。有钱的,有兵的,有权势的,都是虚妄!”

    王锡爵的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底气十足,哪怕是王子晋在这里听到了,也只能说一个服字。终大明一朝,文官集团的势力只有越来越强,他们的对手有武将勋贵,有豪商大贾,有太监外戚,个个都是权势滔天,根脚深厚,可是终究一个个败下阵来,哪怕是天启年间最风光的魏忠贤,下场又能好到哪里?

    王时敏听见祖父如此说,脸上顿时放出光来,腰杆也随着挺直了不少,哪知王锡爵话锋一转,却又一叹:“可是,时敏你却让老夫失望啊。王子晋与你可有冤仇,你为何要设法对付他?”

    王时敏心中顿时怨气大做,这还不都是你老人家弄出来的?要不我何必找人去暗杀王子晋,结果打蛇不死,结了个仇家!虽然你老说是两下相安,王子晋走的时候也是谈笑自若,行若无事,可是他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说幕虐。也欢愿端训赖人奶旆⒓A耍垂防词帐拔颐矗克稻溻枘娴幕埃憷先思业绞焙蛭幢鼗乖冢姑沟闹荒苁俏伊耍�

    想归想,怨归怨,要他明打明放地指责自己的祖父,他可没这胆子,只能是沉默表示不服。王锡爵又是一叹:“老夫让你送他出来,也是想看看你的器量,这点事且放不下,又能成得什么大事?如今他都这般了,你也道他今生没有大作为了,还怕什么?还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对付他做什么?你不怕么?”

    王时敏顿时浑身一震,王锡爵这话真的说到了他的心里。他怕不怕?他怕得要死!之前买凶杀人,杀的是个跟他完全没有仇怨的人,就已经令他寝食难安了,孰料这个人居然没死,好端端地在他面前活蹦乱跳,这种心理压力,当真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他根本没有经过什么大的风波历练了。

    被王锡爵一语道破,王时敏差点要跳起来,然而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颇有些垂头丧气之感。王锡爵怜惜地看着自己最钟爱的孙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尚且如此,他王子晋白手起家,却遭逢生死大难,如今能再站起来实属不易,此人杰也!记住老夫这句话,他日若是老夫不在了,你不要去和他作对。”

    王时敏忍不住皱眉道:“祖父,此话从何说起?他已经和咱们结了仇,如今是没有手段,若是他要结亡命,欲行不轨,孙儿还能容他么?”

    王锡爵摇了摇头:“唉,时敏呐,你到底还是看不透,器量有所不足,到底是咱们有亏欠他,还是他亏欠了咱们王家?他要报仇,自是应当,你若是念念不忘,那可就不合天理了。这一关你若过不去,必不是他的对手,若过去了,也就不必惦记这仇怨了。”他所说的天理,可不是现在人的道理,而是当时的理学,朱熹所谓存天理灭人欲的天理。

    这里俩祖孙在谈人生和理想,那边王子晋出了王家,上了马就开始飞奔,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子一般,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仇家,终于找到了!哪怕你是宰相身份,哪怕是势大滔天,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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