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昼行-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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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农夫一边喝着酒一边抱怨着这个冬天太过漫长,因为对于穷苦的家庭而言,冬天无疑是最难熬的时候。
那个醉汉虽然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但是手里还死死地握着一个酒瓶子不肯松手。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没多久,几个提着剑的男子就大步跨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黄色衣袍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其余的都是穿着清一色白色袍子的青年男子。
许是他们身上涔冷的杀意太过明显,以至于本来笑呵呵迎上去的店掌柜一看到那几个男子手里的冷剑就忍不住后退了几步,直接跑到后厨躲了起来。
那几个男子一进来朝着这不大不小的旅馆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坐地笔直不慌不忙喝茶的夜锦衣。
没多大功夫,这几个男人就把夜锦衣团团围住。
黄衣男人道:“你就是黑雪盗?”
夜锦衣抿了口茶,头也未抬,只不慌不忙道:“怎么,青岳山庄也对泣血剑感兴趣?”
黄衣男人面色一紧,道:“你······”
夜锦衣抬眸笑道:“想问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身份?实话告诉你,也只有青岳山庄的人身上才有这股子腐臭味,臭不可闻。”
男人面色一冷,一柄剑就架在了夜锦衣的颈上。
男人道:“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今天青岳山庄就要除掉你,为武林除害。”
夜锦衣轻笑一声,道:“又是为武林除害,楚钟岳还能不能找点新鲜的借口了?就算要杀了我,也得让我知道我到底怎么惹了你们青岳山庄?”
男人道:“一个要死的人,不用知道那么多。”
夜锦衣正色道:“难道你不怕我手里的泣血剑?”
男人道:“我的确怕泣血剑,可惜你手里这把不过是柄破铜烂铁。”
夜锦衣道:“哦?你怎么知道我手里这把不是泣血剑?”
男人冷笑道:“庄主······”
像是想起了什么,这男人只说了两个字就马上噤声,像是怕不小心说漏什么。
夜锦衣看着手里的杯子,冷笑道:“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认命。不过,死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男人冷声道:“别耍花样。”
夜锦衣笑了笑:“你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同?”
男人厉声道:“没什么不同。”
夜锦衣笑了笑,道:“不,我劝你还是仔细看看,否则你可能丢了性命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闻言,那男子和周围的男人对视一眼,看了看这店里的情状。
他们并不是傻子,所以,只一眼,他们的面色就变得极为难堪,像是有人把冷剑架在他们脖子上一样。
他们进来之前,这店里包括夜锦衣在内,一共有十个人。
除了躲的没见人影的店掌柜和被他们钳制的夜锦衣,这店里还有八位客人。
此时,这八位客人聊天的依旧在聊天,喝酒的依旧在喝酒,划拳的依旧在划拳,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这边的情况。
那个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的中年人此时还阖着眼睛,不停地叫着“拿酒来,拿酒来,酒”。
这些本是很平常的情状,此时,却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他们从没见过有哪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平静成这样。
围着夜锦衣的白衣人一个个面色凝重,一个个警惕地看着那奇怪的八个人,而那八个人像是没有感觉到这灼人的目光,仍旧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空气中,诡异的气氛越来越浓重,阴郁的杀气肆意流窜着,在这寒冬更是惊地人浑身发颤。
黄衣男人死死盯着夜锦衣,道:“这是你的人。”
夜锦衣挑眉道:“很明显,不是。”
男人道:“那他们是谁?”
夜锦衣道:“不知道。”
男人道:“不知道他们是谁没关系,只要不是你的人,那我们杀了你,也不碍他们什么事。”
说着,这男人就转身对着那八个人拱手道:“几位英雄好汉,不管诸位是哪门哪派,大家各走各路,今日我们要在这处理一个人,还希望各位不要插手。在下谢过诸位了。”
说罢,他见那八个人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打算,便转过身来跟旁边的几个人对视一样,就握紧手里的剑,打算朝夜锦衣下手。
突然,他的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女声:“在下谢过诸位了?这位公子的脸倒是挺大,这么一句话就想打发我们?”
黄衣男人面色一紧,猛地转身,却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
那女人缓缓起身,还不忘亲了旁边的“夫君”一口,才扶着腰挺着肚子缓步走到黄衣男人面前。
夜锦衣也饶有意味地看向这女人,之前她曾见过很多很多假装怀孕的女人,但是都没有这个女人演的像。
至少,这么长时间了,夜锦衣还没有在她身上发生任何破绽,若不是这女人身上阴森诡谲的气息,她差点就要以为这女人当真是一个孕妇了。
第一百一十章 杀人的手段()
黄衣男人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子咯咯一笑,道:“我只是一个坏了孕的女人,方才那个是我的夫君。”
那个老婆婆指指身旁的老头,笑道:“我只是个牙都快掉光的老婆子,这个是我家老头子。”
那三个农夫便碰杯,便笑呵呵道:“我们不过是下地干活的农夫罢了。”
然后其中一个农夫指着趴在桌子上脸通红的男人,笑道:“那个,不过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醉鬼罢了。”
闻言,黄衣男子的面色又紧了几分。
女子一笑,道:“连这都看不出来,你说你们是不是傻子?”
那个趴在桌子上的酒鬼也猛地笑道:“傻子,傻子。”
他眼睛还是闭着的,笑完之后又猛喝了两口酒,又栽倒在桌子上,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黄衣男人突觉的后背发麻,浑身都觉得鼗牛运木椋獍烁鋈司圆皇鞘裁春萌堑牟纭�
夜锦衣感觉到黄衣男人的恐惧,忍不住轻笑一声,道:“怎么,几个普通人就让你不敢动手杀我了?”
夜锦衣这样一说,更让黄衣男人怀疑这八个人是夜锦衣的人,下手更是有所忌惮。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嘴上却不以为然道:“不敢?还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做的。”
说着,他就跟身旁的几个白衣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白衣人就统统转身护在黄衣男人背后,警惕地看着那八个人。
而黄衣男人则看着夜锦衣冷笑道:“你放心,不管谁在这里,今天你都的非死不可。怪就怪你闲疯了,拿着一柄假的泣血剑招摇撞骗。”
夜锦衣道:“虽然我没骗过你们青岳山庄的钱,但是你们却要杀我。罢了,你们青岳山庄一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不过,你想杀呢,就快些动手,我不敢肯定你再这么磨蹭下去还有没有机会杀了我。”
黄衣人道:“放下,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他的剑就朝着夜锦衣胸口刺去。
“呲——”
刀剑刺进血肉的声音。
“噗——”
鲜血喷溅的声音。
黄衣男人的剑尖抵在了夜锦衣的胸膛,却也只是停在夜锦衣的衣袍外,没有再深入下去,虽然只要一瞬间,夜锦衣的心脏就会被这柄剑给刺穿。
黄衣男人不是不想刺穿夜锦衣的心脏,而是不能,因为此时此刻,一副冰冷的鸳鸯钺正格在他的脖颈上,让他不敢再动弹。
他微微向下扫了一眼,就能看到鸳鸯钺上泛出的寒光,还能闻到从自己后面飘来的浓烈的酒味,这令他忍不住颤抖。
他的确经过大风大浪,可是不代表他不怕死,况且,这是他头一次被人用武器架在脖子上。
他的身后一群白衣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他们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但眸里有的只是警惕,却没有恐惧的情绪。
或许,这也只是因为杀他们的人动作实在太快,连让他们察觉到死亡带来的恐惧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握着一副鸳鸯钺格在黄衣人脖颈上的正是那个一直趴在桌子上的醉鬼,此时的他不但丝毫看不出醉意,还清醒地令人惊叹。
他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眸子泛出冷厉的精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握着一副上好的鸳鸯钺稳稳在停在黄衣人的皮肤上。
他开口,发出破锣般的声音:“现在,你还要送谁上路?”
闻言,黄衣人的手就缓缓垂了下来,剑尖也从夜锦衣的衣袍上滑落下来。
“咦,你们杀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血淋淋的真是恶心。”那个怀孕的女子依旧是挺着肚子,一只手捂着眼睛抱怨着。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甩了甩手里的三节鞭,道:“我这三节鞭下去直接打中他们的喉咙,一击毙命,可没有见血,那血肯定是他们弄得。”
那三个农夫将手里的棍子猛地往地上一杵,另一周拍拍胸脯,道:“五哥,我们哥仨这一棍子下去,直接敲了他们的后脑,也是一击毙命,顶多是有个乌青,也绝对没有见血。二姐和三哥那鹰嘴钩下去,那血才往外冒呢。”
老太婆抱臂冷哼道:“谁让他们穿白的跟吊丧似的,给他们添点红看起来喜庆一点。”
闻言,夜锦衣突然冷笑一声,她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穿白色的衣服,不然岂不是也要被添点红了。
那女子闻言,忙拍拍手偶笑道:“二姐说的有些道理,但我觉得黄色的添点红色才好看呢?”
说着,她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道:“你说是不是?”
男人将三节鞭玩自己腰间一别,随口应道:“是是是。”
听到男人这样说,那女子又看向黄衣人身后的“醉鬼”,道:“大哥,你怎么还不动手?你要是不动手的话,那我就来喽。”
说着,那女子就将自己衣服下面的褥子一扯,她的手里就多了一根鞭子,然后一块叠了几层的棉布就落了下来。
那醉鬼柔笑道:“我不是不动手,我是在想着,要怎么动手?是我用刀子把他的皮给割下来带回去做人皮面具好呢?还是你用鞭子给他浑身抽个稀巴烂好呢?再或者,让他们三个给他乱棍打死?”
他们的口气很轻松,像是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抑或是明天该吃些什么?任谁也想不到,他们在讨论用哪种方式杀死一个人。
那女子笑了笑,道:“大哥,你怎么尽想些可怕的法子,依我看把他扔锅里炸了或者是扔火里烤了不就是了?他是青岳山庄的人,说到底,我们也得给楚钟岳一个面子不是。”
那女子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好听,说话甜甜的,任谁也想不到她的心肠已经被淬地这样恶毒。
那黄衣男子本来就怕地发抖,一听他们的对话,后背直接被冷汗浸湿,一个不小心,屁股没把住门,屎尿一起从下身涌了出来,一股恶臭也顿时蔓延开来。
“呀!”那女子见状,忙向后跃开。
其中一个农夫冷哼道:“青岳山庄的人怎么都是怂蛋,也用不着那么麻烦了,直接用刀子给他划个两三百下,到时候自然就痛死了。”
听到这句话,黄衣男人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手里还是一把剑,只一瞬,他就将反刺过来,却不是刺向身后的“醉鬼”,而是刺向自己。
他已经丧失了尊严,若是死也死的痛苦,那他就算死也会死的不甘心。
“咣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客气了()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六个。”
夜锦衣道:“那就是了,我本来只用杀六个人,现在却要杀八个人,你们让我费力多杀了两个人,还说是帮了我?”
中年男子不明所以,道:“八个人?”
夜锦衣转身,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了他们八个人,道:“你们,不是八个人?”
中年男子一愣,又忙笑道:“公子不要误会,我们的确是来帮公子的。”
夜锦衣道:“哦?”
中年男子朝四周看了一眼,道:“在下无极门分门主袁惊越,奉门主的命令前来保护公子。”
夜锦衣道:“哦。”
说罢,她就又坐回凳子上,不慌不忙地擦拭着手里的剑。
那女子又忍不住开口道:“我们门主特地让我们来保护你,你居然还这么不识趣。”
夜锦衣轻笑一声,道:“我并没有让任何人来保护我,你们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
女子狠狠跺脚,道:“你······”
中年男子忙厉声阻止:“四妹,住口!”
女子闻言,又冷哼一声,伸手将衣服下塞的褥子扯出来,撒气似的扔到一旁,背过脸去不再说话。
中年男子赔笑道:“公子这样说······”
夜锦衣站起身道:“你们若是真的要帮我,就把这些尸体给我拖出去埋了,今天晚上我还要在这店里留宿。”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蹙眉道:“公子放宽心,我们这就去。”
“啊!杀人啦!救命啊!”
店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过来,看到一地的尸体,就开始大叫,像是怕别人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似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掌柜叫完了还不跑,像是怕别人不来杀人灭口似的。
拿着三节鞭的男子眸子一冷,转眼就移动到店掌柜跟前,手里的三节鞭眼看就要甩向店掌柜的喉咙。
“我说了,我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夜锦衣的声音冰冷又具有震慑力,以至于男子将鞭子甩出去以后猛地扭转方向,甩向了一旁的门框。
“咔嚓。”门框顿时断成两截。
那掌柜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变故,吓得一动也动不了。
“各位还要让这些尸体在这店里待多久。”夜锦衣抬起杯子,冷声道。
没多大功夫,八个人连着地上的尸体都从这店里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剩下桌上剩的酒菜和地上的血迹证明他们来过。
夜锦衣瞥了一眼已经僵硬站在原地的掌柜,道:“掌柜的,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这死了人,就快些把这里打扫干净。”
掌柜愣怔了许久,才发抖地点头道:“我······我这就收拾。”
说着,店掌柜就忙拿着扫把和抹布走过来打算去处理地上的血迹。
夜锦衣见状,这才点点头,提着剑起身打算往外走去。
掌柜忙道:“公子,您不是要留宿吗?”
夜锦衣闻言,忍不住皱了眉头,扭过来看着店掌柜。
店掌柜忙解释道:“公子,你要是走了,一会儿他们再拐回来杀了我可怎么办?我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那只有送死的份了。”
夜锦衣道:“三炷香后,我会回来。”
说罢,夜锦衣抬脚就跨出了店门。
这个旅馆并不大,位置也偏僻,平日的客人也并不多,所以这个旅馆里的厨师、跑堂、打杂的和掌柜都是一个人。
因此,这个店掌柜打扫起店面来也是得心应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桌上的盘子已经被收走并且洗干净摆进了橱窗里。
除此之外,他还不忘算着时间做了几样小菜,烫了一壶酒摆在一个桌子上。
他把时间算的刚刚好,夜锦衣前脚刚踏进店门,他后脚就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因此,夜锦衣回到旅馆的时候就看到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一壶酒,而店掌柜就坐在桌子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见她走进来,店掌柜忙迎上来道:“公子,今天你救了我,这桌酒菜就当是我谢您的。”
夜锦衣朝着桌子上的东西扫了一眼,笑道:“这就太客气了吧。”
掌柜忙摆手道:“不不,这是应该的,公子坐下来尝尝。”
夜锦衣道:“不,我的意思是你我只是萍水相逢······”
掌柜忙道:“正因为是萍水相逢,公子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就该有所表示。”
夜锦衣道:“不错,你我萍水相逢,我就救了你,你只用一桌子酒菜就表达了谢意,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得愣住:“啊?”
夜锦衣笑了笑,道:“我帮人呢又不白帮,你这桌子酒菜自然是还不了我的人情的。”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试探问道:“那公子想让我怎么还?”
夜锦衣道:“你这店里可有锄头,可有铁锨?”
店掌柜先是一愣,然后点头道:“有。”
夜锦衣道:“拿出来。”
虽是不明白夜锦衣有什么用意,但店掌柜还是点点头,走进后院拿了一把锄头,一把铁锨过来。
夜锦衣又问:“这方圆几里可有人烟?”
店掌柜想了想,道:“我这店开的偏,几里也就我这一家店。”
夜锦衣扫了他一眼,道:“那现在你就去还我这个人情。”
掌柜瞪大眼睛,道:“怎么还?”
夜锦衣道:“带上锄头和铁锨,出门左拐两里地的小树林里,挖坑填土。”
掌柜诧异道:“啊?什么?”
夜锦衣笑道:“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掌柜你最好快些去,如果天亮之前你处理不好,被人发现些什么,你这条命还是要送出去的。”
被人发现什么?那里究竟有什么?
店掌柜自然不懂夜锦衣在说什么,他只听到自己的命还是要送出去这句话双腿就开始哆嗦,忙拎着锄头和铁锨拔腿就往外跑。
夜锦衣看着店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才走到门口关上店门,转身踏上楼梯找了一间客房走了进去。
夜很长,她自然不会待在下面干等,她需要休息,才能面对明天的更多变故。
而这一夜,注定有人会无眠,不仅无眠,还会过得非常刺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守株待兔的兔子()
店掌柜站在密林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长大了嘴巴,幽凉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恰好照亮里了地上的一堆尸体。
不多不少,正好十四具。
其实夜锦衣撒了谎,他应该谢谢那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