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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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想了想,也负手遥望着远处道:“诗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山也罢,百姓也罢,说起来都是王的,好与不好,与我何干?”
卫翊闻言一愣,继而皱起眉头来。
皎月继续道:“诗后面还说‘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原本说的是上头分派差事不公,独独给我差事多,活计重。如今既然圣人不想‘我独贤’了,我又何必操那份心?”
卫翊陷入沉思当中。
“不是咱们执著于这些功名,实在是几代人的性命换来的疆土。。。。。。”
皎月轻笑了一声:“‘狡兔死,走狗烹。’,狡兔和狗本来就是天下共存之物,天都不亡狡兔,狗却非要把兔子打光,这本身就不符合天道。狡兔不死,走狗何烹!”
卫翊双眼一眯,射出一道精光:对啊!这么多年,他们驻守在边陲,一方面自然是心中有百姓,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他们舍不下手中的兵权?
连个小姑娘都看得明白,圣人又岂会看不清?他们越是舍不下,圣人便越是以此来拿捏他们,他们若真的放下,关外的兔子敌国。。。。。。狡兔不死,走狗不烹,看来也是他们该割舍的时候了!
皎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给她公公出了个坏主意,反正看着他走的时候像是破解了千古难题似的,脚下生风,神采飞扬的。
“咱们也走吧!”既然公公说玉令在她手上,二房内务她做主,那她也不客气了。
***
颖国公的小书房里
“狡兔不死,走狗不烹。。。。。。狡兔和狗本是天下共存,天不亡狡兔,狗却多管闲事。。。。。。”
颖国公嘴里念叨着来回走个不停,忽而他顿住步子,“啪”地一拍手边的桌子,大声道:“这话很有些道理!猎狗是用来打猎的,没了猎物自然狗也没用了。话糙理不糙!看来以往是咱们自己钻进牛角尖里了。”
卫放和卫翊都点点头,此时他们也豁然开朗起来。
“那原来的计划?”卫放蹙了下眉头,这下只怕要有大变动了。
颖国公看了二儿子一眼,这小子好福气,自己媳妇是个短命的,聘了个儿媳妇倒是个福星。
卫翊屈指敲打着桌子,思虑后道:“要我依看,咱们先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颖国公和世子齐齐看了过来。
卫翊道:“你们想,圣人准备了这么久才抛出这块砖来,想必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措施。无论咱们如何抗辩,对圣人来说都不过是时间和付出多大代价的问题。若是咱们忽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监军。。。。。。
卫放略显兴奋地接道:“圣人心里必然起疑!如此一来说不定监军的事就会暂停。”
颖国公也捋着胡子沉吟道:“咱们可以脱身是没问题,只是那些兵将。。。。。。”
卫翊道:“这也不难。将士们多年戍边,背井离乡,如今也该还乡过几天消停日子了!”
颖国公和世子卫放都惊异地望着卫翊:“你想解散北军?”
卫翊懒洋洋一靠,道:“父亲以为,北军是什么?要儿子说,主帅在哪儿,将在哪儿,北军就在哪儿!所以,咱们来个釜底抽薪!”
“你的意思是?”卫放拧起了眉头,一时没有领悟。
“圣人不是想拿回北军么?那咱们就交给他一个北军。当然,此前要把咱们自己的人都换回来。
这事不用咱们出手,只要稍稍动些手段,圣人自己就会替咱们办了。咱们在狮子大开口,讨价还价,要他付出些代价,把咱们的人都安置好,想来圣人更加信以为真,也乐于交换。
咱们的人也在战场苦了几辈子了,修养生息个十来年,关外的狡兔也该肥了。到那时咱们是走还是留下打兔子,完全看心意。”
颖国公也道:“这十来年咱们的人下一代也正好成长起来了,没有兔子想立军功也难,如此养肥了兔子正好用来立功。哈哈哈哈。。。。。。。”
卫放不禁连连点头,在整个国公府的众多子嗣中,论功夫二弟排不上前三,但谋略绝对是第一的。
当晚,颖国公的小书房灯亮了一夜。
其实不止他们府上,整个京城勋贵的书房就没有几家不亮灯的。
***
皎月回安园的路上还在想,历朝历代的皇家最擅长的就是卸磨杀驴了。这一点,就连史书都明里暗里地写着,那些皇帝大臣哪个不是熟读经史子集的?他们又岂会不知?!
他们看着史书的时候对此嗤之以鼻,或者骂皇帝黑心,或者嫌弃大臣蠢笨看不透,真格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从皇帝到臣子没一个脑袋清醒的,照旧入了历史的车辙里。
皎月觉得自己也拨开了一道云雾,似乎看得更高了一层: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顺其自然才是天道!做人做事如此,修行也是如此。
太过执着于突破、法术、天材地宝,最后完全掉进了这些表象里,以至于把修行变成了累积这些表象的过程,这可真是本末倒置了!
想到这里,皎月心头也是一亮,紧跟着心海之中金光大盛,皎月赶紧飞身回到安园进入了顿悟状态。。。。。。
皎月再次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已经到了八级巅峰!
皎月越发觉得师傅厉害,不然自己关在深山修炼,怎么会有这些领悟呢!
皎月平复了下喜悦的心情,起身出了屋子,守在外间的几人都赶紧起身相迎,尤其是竹叶和木蕊是修炼之身,更是一眼看出了主人的不同,当即喜悦地上前道:“恭喜主人修为又进一步!”
接下来如何机会合适,就能突破八级晋阶到第九级了,以主人现在的修炼条件实在是不容易。
皎月含笑道:“你们在忙什么?”
紫烟抢先道:“咱们在给主子打点明天出门的穿戴呢!”说着赶紧把备下的几套衣裳给皎月看。
皎月摇头道:“明天是璟哥儿的好日子,咱们不能抢了小孩子的风头。”
紫烟讪讪地应下,有些可惜地捧着衣裳去换了。
木蕊道:“主人饿不饿?晚饭还给您留着呢。”
皎月这才看了看天色,原来天都大黑了呢。
简单吃了晚饭,皎月没见到小幻,便问绿竹,绿竹道:“傍晚的时候回来要了小鱼干就跑了,再还没见影子呢!”
小幻自来是随意来去的,主子不让干涉,她也没派人去找回来。
“随它去吧。”说着看了竹叶一眼,让她注意着些,免得小幻遇上什么麻烦。
落英又把白鹤做好的白玉牌和金星墨玉石捧出来给皎月看,还道:“奴婢几个自行打了络子坠了。”不然不好看。
皎月拿起托盘里的一块小儿巴掌大的莹白的玉牌,只见一面刻着‘福寿康宁’几个篆字,反面雕了仙桃和蝙蝠和祥云花纹,上面穿了绦带,下面坠了石青和桃红为主的七彩络子,把个玉牌越发晶莹洁白了。
“做得很好。”应该说比她想象的还好,她不过是给白鹤说了自己的设想,没想到做出来的效果竟是这般出色。
落英道:“白鹤说了,剩下的料还可以在做大小三块。”
皎月瞧着手里的玉牌厚度不到半寸,有三分左右,算是玉牌里比较厚实的,也正因为料足才能做这么厚实,倒是可以多准备几块,省得下次送礼还得先琢磨。
皎月心里合计着,又去看墨玉金星石。一块原石统共切割打磨出两块料,有一块三寸长、两寸见方的平头,还有一块略短小些、平头也只有一寸见方,两块料都没有过多雕琢,却取自原石中最精华的部分。
皎月挑出大的细细把玩着,这块印章料给程家做寿礼也很说得过去了。
至于那块小的,她递给落英,道:“让白鹤用篆字给安园刻个印儿,以后安园对外就用这个印儿了;剩下的玉牌让白鹤做的时候略变换一下款式,什么时候空了再做都行。”
又看过紫烟重新挑出来的衣裳首饰,皎月点了木蕊和明溪跟着她,“去蓉姐儿和风荷院那边瞧瞧!”
芫姐被禁足了,但蓉姐儿和萱姐儿还有莞姐儿几个都要出门的,准备的如何,她这个嫂子也得去看看才行。
第一百十三章 赴宴(补了)()
第一百十三章赴宴(补了)
落霞阁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在一楼的瓦檐下挂着几盏羊角灯,晕黄的灯光把黑夜照出了几分温暖。
此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丫环,提了一盏琉璃灯快步出了小楼,迎向了一行来人。
“少夫人!”
皎月“嗯”了一声,又道:“你们姑娘可睡下了?”
翠儿朝皎月行了礼,便提着灯在前面引路,听见问话连忙回道:“回少夫人的话,我们姑娘刚才看书哩。姑娘请少夫人到正厅奉茶。”
一行人来到小楼前,早有个小丫头等在门边儿,殷勤地打起门帘子,还不忘问候:“少夫人好!”
瑞草给她塞了一串赏钱,小丫头乐得嘴儿都裂开了。
皎月瞧着门前挡了一架紫檀木雕花的屏风,绕过屏风便是一个小花厅,正中摆着条案和方桌,后头挂了字画,花瓠里插着几株大红和嫩黄的牡丹花,让人顿时有春意盎然的感觉。
皎月不由点点头,能在这个季节里还有牡丹插花,看来蓉姐儿这个大将军的嫡女还不至于被苛待了,尤其是她爹目前还在府里的时候。
“这么晚了,嫂子怎么还过来了?”卫蓉带着两个丫头匆匆从落地罩另一边走了进来,见到皎月先埋怨了一通,听说了皎月的来意后,便挽着她的手,拉着她去了自己的闺房说话。
皎月被卫蓉让在临窗的长榻上坐了,小丫头上了果子和点心,因怕晚上走了觉,倒没上茶。
皎月四下打量了一眼,道:“你这楼应该是没有炕的吧?冬天住这里岂不是很冷?”
卫蓉在另一侧陪坐着,听了便道:“这楼原是我爹娘刚成亲的时候住过的,后来我娘在这里生了我哥和我,我便一直住在这里了。”
应该是为了怀念她娘才舍不得离开这里吧。
提到荀氏,皎月难免多问了些,才知道原来荀氏娘家也是个‘清贵’的文官,家资普通。
而当年大地动后,荀家也颇受了些损失,虽有卫家帮衬着,最后还是决定举家返回了西南祖籍,如今除了年节礼,两下基本没什么太多来往了。
皎月觉得,按常理判断,荀家应该是过的不怎么如意,又自持身份,这才疏远了卫家。不然像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一般人家攀亲还来不及呢,更何况还有两个亲外孙。
“外祖家这些年没来过什么人么?”皎月从没听卫封提起荀家,倒有些好奇了。
卫蓉道:“反正我是没印象了,年节来送礼的下人倒是会过来问个好,道个平安。别的只知道外祖母和外祖父都还在,外祖父开了间小书院,两个舅舅帮外祖父打理书院来着。”
如果是这样倒确实走不开。书院不像私塾,除了大的年节很少放假,即便是放假有的学子不回家,书院也得有人照应着。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阵子,皎月也借机打量了卫蓉的屋子。
许是天冷的关系,卫蓉住在底楼,屋子里的帐幔是半新的锦缎和罗纱,榻上的坐褥和靠枕也是织锦缎;屋子里的家具多是紫檀雕花的,个别还有金丝楠木的;玉器古董花瓶的摆设,屋顶悬着几盏琉璃灯,桌上也点着纱灯,整个屋子里照得很明亮,整个看来倒是符合身份。
皎月看了一圈,感觉屋子里不冷,但也不够暖和,便问道:“你这里还没开始烧炭盆?”
卫蓉剥了个金橘递给她,道:“昨日去柴炭房要了银霜炭,今日就拨了一些过来,炭盆拿去床底下预热去了,晚上我不在外间,倒是没点炭盆。怎么你冷了?我让人在这里也拢一个。”说着便连声喊人。
皎月阻止了她,笑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只是瞧你这里不够暖和,怕你夜里冻着。”
“父亲和你哥常不着家,内务上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不要委屈了自己,有什么要的让人去安园说一声,便是府里没有,咱们现去买就是了。”
卫蓉莞尔道:“我定然不会跟你客气的。”
继而又赞叹道:“你今天可真厉害,我平日里还觉得自己挺厉害了,可跟你一比那就不用提了。有你给我们撑腰,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人敢委屈了我们的。”
“那倒是,便是你哥在的话,也不会看着你们受委屈的。”
又聊了几句,皎月见已经有些晚了,便问道:“明天出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有什么缺的没?”
卫蓉摇头道:“大姑姑家我也常去,没什么要紧的。这次针线房做的衣裳我这里也没出错,你放心好了。”
皎月想想也是,人家亲爹还在府里呢,那些人糊弄庶女也还罢了,再不敢动到卫蓉头上来的。
既然如此,皎月便起身准备告辞。
这时瑞草捧出一个绣袋过来,皎月推给卫蓉,道:“这是我成亲的时候备下的,正好有多余的,给你几个留着玩儿。”
***
送走皎月,卫蓉的大丫头双儿把绣袋倒了出来,里头掉出六个锦缎荷包来,再打开荷包,每个里头有金银锞子各一对。
“呀,姑娘,这可是八钱的锞子呢!”一对就是一两半金子,一共六对金锞子,那不就是将近一百两银子了?再加上六对银锞子。。。。。。
“咱们少夫人真是大手面啊!”双儿惊叹着把荷包重新装了起来,“姑娘,这些锞子?”
卫蓉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道:“收起来吧,这下你高兴了吧。”月儿姐姐一定是怕她手上没钱才贴补给她的,其实她最近手头也确实紧了些。
双儿嘟着嘴儿道:“双儿当然高兴了。老爷回来的时候刚给了姑娘五十两银子,一转眼就被姑娘周济了出去,弄得姑娘的钱箱子都见底了,您在这么样儿,双儿就告诉少爷去!”
卫蓉嗔道:“他们是娘留下来的人,府里的差事轮不上,二房也没那么多活计,我不接济,难道还能看着她们冻死饿死?”
翠儿过来收拾炕桌,听了颇不赞成地道:“奴婢说了姑娘别生气,夫人留下的人咱们原该爱惜些,可也该有个限度才是。如今他们自己不争气,还有那好吃懒做的,难道姑娘还养她们一辈子不成?”
这翠儿便是刚才迎了皎月进门的大丫头,总揽着卫蓉房里的事,她说话卫蓉还是能听几分的。
卫蓉想了想,问道:“嫂子那边招工,他们可有人去了?”
翠儿朝外努了下嘴儿,道:“老刘家的大儿子刘一虎大清早跑了回来,张罗了半天,不过奴婢听说,最后跟着他去报名的只有他两个弟弟和万春儿,别个动都没动弹。”
双儿哼了哼,“他们伸手惯了,指不定还等着姑娘给他们去说情,讨个便宜的差事来呢。”
翠儿往卫蓉这里瞥了下,道:“姑娘可别去丢那个人。少夫人刚来,第一要紧的便是把规矩立起来。既然是公开招工了,规矩就得执行。
何况奴婢听说,连咱们老爷和国公爷的人都是自己去报名的,富贵大爷还得自己去排队呢。您可别给少夫人出这个难题了。”
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给人好话捧两句,或者看人说的太惨就忍不住要帮一帮。
殊不知有那么一些老练的人精,看准了主子的人小,专门到她眼前来‘卖惨’,编故事一样说了
各种艰难苦楚,最好再弄些惨状出来,骗了主子的同情和银钱。
她们劝阻过几次,主子还故意避着她们,真是,难道她们竟会害了主子不成?
这些人在姑娘面前托大,卖惨,拿准了国公府要名声,不会对已故儿媳妇的陪嫁如何,越发得寸进尺。
因是故夫人的陪嫁,身契都不在国公府,论理,国公府也没义务养着他们,而夫人临终把嫁妆和陪嫁都留给了姑娘。
如此一来,老爷不好出面处置,大夫人和老太太更不好出面,少爷一个男子又不常在内宅,那些人便认准了姑娘扒着不放。
偏姑娘还认人不清,老太太提过几次也不见姑娘警醒,便连带对姑娘的疼爱都少了几分。
唉,真是为难死做奴婢的了!
那边卫蓉也想了半晌,终于吐口道:“你们放心,嫂子那性子,我要是去说了,她能直接给我撅回来,都不带含糊的。你们姑娘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呢。”
双儿和翠儿对视一眼,真要是这样就太好了!翠儿更是端着吃残的果子点心,若有所思地下去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家纷纷聚集到老太太的熙和堂汇合。
老太太今天格外高兴,特地穿了一身姜黄地五蝠八宝团花纹的织金锦缎衣裳,金棕色的裙子,头上更是难得地插戴了不少首饰,金银珠玉,宝光莹莹的,连唇上都沾了淡彩。
毕竟是去给女儿和小外孙做场面去,老太太平时在简便,今天也得盛装出席了。
一番行礼如仪后,老太太打量着皎月穿戴,满意地点点头,又招了她坐到自己身边,拉着手叮嘱:“你是新媳妇,又是头一遭去,有人打趣的话,别放在心上。”又对卫蓉道:“蓉姐儿也别光顾着自己玩耍,照顾好你嫂子和妹妹。”
卫蓉笑着应下。
卢氏也忙主动道:“母亲放心,儿媳一定照顾好封哥媳妇。”
老太太淡淡地道:“有你照看我更放心了。”
众人又闲聊几句,时辰差不多了,众人便起身了。
***
因武安侯府是颖公国府的亲家,国公府又高出对方一个门第,她们这一行人刚到武安侯府的大门,就被人直接引入了内院。
轿子又行了约两刻钟才停下来,落英在外头轻声道:“请少夫人下轿,咱们到了。”
皎月下了轿,略略打量了一下,她们所处的是个空的院落,青石铺地,四周栽种几株高大的玉兰和桂树,此时并没有什么看头,倒是不远处的月亮门附近,有几棵修剪得不错的罗汉松青翠依旧。
“嫂子,我们也过去吧。”这时卫蓉走了过来,挽了皎月的手,又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