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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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明白他说的是最差的情况,因此无人有异议。
神武帝的视线转向五军营指挥使。
五军营指挥使薛振思忖着道:“流民不是暴民,不能开始就用军队圈人,不然逼迫太紧,反而让流民不安,更加剧产生异动的可能性。臣以为,最好还是怀柔为主,臣等在外围控制比较稳妥。”
神武帝微微颔首,薛振说得也有道理。
他又问京兆尹和户部尚书,道:“两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流民不论到哪都是户部的事,因此,户部尚书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后拱手回道:“回陛下,臣可否能知道陛下所言的流民眼下的一些情况?”
大灾之年有流民很正常,但流民的动向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像眼下这般都快到京城了,一向掌握着灾情和流民第一手信息的户部尚书却不知情,不得不说有些令人意外,因此,他不得不小心求证。
神武帝抬手丢给他一本折子,“爱卿自己看看吧。”
折子是云州守将彭将军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上面说有两股方向的流民,一股大约七八百人,另一股比较多,大约三五千,现在都到了云州附近。
据派出去的哨探来报,这些流民为了食水偶有小规模流血事件发生,情绪比较暴躁,目前已经被守军拦截在一处山谷里。
云州城乃是京畿的咽喉,军事重地,能否收容这些灾民,这些灾民的准确人数、来源等还一时来不及查清,后续如何处置,还等着神武帝的指示。
卫封修炼后五感也非常人,眼角一瞄就把折子上的内容偷看了个清楚,他心里暗自盘算,原来是小姑夫上的折子,难怪神武帝会想到他了。。。。。。
他神思飘飞的时候,户部尚书已经抹了一把冷汗,他自忖最近很是兢兢业业了,到底是下面哪个蠢货疏漏了这么严重的消息,把他架到了火堆上烤?心里再如何愤恨,户部尚书也还是赶紧请罪,道:“是臣的失误,臣恳请陛下容臣将功折罪。”
神武帝自然不会在用人的档口追究他的责任,所以他轻轻一笑,道:“朕知道,自打旱灾以来,爱卿身上的担子最重,一时不察,疏漏一二也是难免,只是有一不可有二。爱卿往后还得更仔细稳妥些。”
户部尚书腿抖了抖,扯了袖子拭去额头的冷汗,勉强镇定地道:“谢陛下宽宥,臣定当恪尽职守,全力以赴。”
一个重臣,被圣神评价为不够稳妥,不够仔细,那还有什么未来?
他心知往后想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要保证现在的职位也得拼了。
所以,他沉吟着道:“臣以为,薛将军所言有理,流民不是暴民,朝廷应以安抚为主,控制为辅。贸然出动军队固然能控制一时,可一旦不慎激怒流民,引起民变就事大了。纵观历朝历代也有不少这样的例子。”
京兆尹也随声附和,他这个京城的府尹已经够憋屈的了,可别再生出什么民变的是非才好。
这是神武帝忽然把视线转向卫封,和煦地道:“卫爱卿以为如何啊?”
卫封被他这声‘爱卿’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他忍着抹掉鸡皮疙瘩的冲动,抱拳道:“回禀陛下,臣年轻,经历的事少,这等大事不敢妄言,不过陛下有问,臣就试着说说?”
见在场的人都微微点头,卫封才上前一步道:“臣以为,流民既然已经到了京畿,自然要安抚,不过控制也必不可少。
虽然不知道这两股流民具体从何而来,但能汇集起来并来到京城附近,显然这些人也是经过了不少周折的。
按说流民多数是自然汇集起来的,可经过长途跋涉,如此艰难中又聚拢了这么多人,原本就是没有领头的,此时少必然会有领头的了,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此话一出口,包括神武帝在内的人都不由神情一震!
是啊,这么严重的旱灾,到处都缺吃少喝的,这种时候最容易突出首领人物,而且这样的人物不是自封,大多是在战胜艰难中自然产生的,威望和人气都让人不能忽视。
神武帝忽然想到史书上那些揭竿而起继而推翻皇朝的泥腿子皇帝来。他们家虽然不是泥腿子,但何尝不是借着民乱打的天下?
几个人都紧抿了嘴,卫封见了继续道:“流民自然还是流民,但有头领,有人,就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这股力量蕴含着极大的不稳定性,如果处置不好,随时可以演变成与朝廷对抗的民
军。”
“所以,臣以为,流民必须尽快拆散、打乱原有的团伙,尽可能分散了安顿。只要不是聚集在一起,三两个人,安顿在哪倒都不要紧的。”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四人立刻附议道,“臣等以为此策至关重要,望陛下允准!”
户部尚书又提议:“臣以为还可以登记流民,如果在京畿或者京城里有亲友的,可以作保并责令其亲友负责安顿,如此可以大大减轻朝廷压力,更重要的是能减少民变的可能!”
不能不说,卫封给大家提了个至关重要的醒。
神武帝很是庆幸自己想到了颖阳侯世子,果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卫家目前没有孬种。
君臣几个从大半夜商议到天色微明才拿出了一个大家都觉得不错的方案,卫封等人踏月而来,披着朝霞而归。
回到府里跟皎月说了一下经过,稍微洗漱了一番,又赶紧换了身衣裳去上早朝去了。
往常他自然轮不到,今天却是神武帝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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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上,神武帝先抛出云州守将的折子,朝中不免又是一番争论,神武帝冷眼旁观了一场后,才看了户部尚书一眼。、
作为选好的‘托儿’,户部尚书赶紧出列建言,神武帝顺水推舟,把商量好的方案抛了出来,顺便下旨。
卫封头一次参加朝议,不免引起一些异样的眼光,不过当得知打散流民的意思是他提出来的时候,大家也不得不洗洗眼睛,觉得自己看人有些不准了。
谁能想到他如此的年轻,竟然这般敏锐呢。更不少大臣看着卫封十分遗憾,可惜他已经成亲,还娶了个煞星,不然很该把女儿嫁给这样的有为青年,再不济塞个庶女做二房也是好的。
卫封可不知道自己又差点给人‘分割’了,他正揣着神武帝的旨意,踩着略带沉重的脚步回家去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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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是担任京畿安抚副使,说是安抚流民,也是控制,不过做的好看些。其实这样对流民也有好处,如果都聚集在一起,吃喝分配难以维持不说,若是有人煽动,一时被人利用了也不一定。
真闹起事来,就是有的人不想闹都不能自主了,到时候不是乱民也成了乱民,谁又能说得清楚?所以,分开对大家都有好处。”
皎月对卫封的提议并没有什么误解,他这么解释是因为朝议的时候受了不少攻击。其中就有人说他防民如渊,把百姓当贼什么的。
卫封觉得自己挺冤的,他是武将,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和那些文臣不同,而且他在北边的要塞跟着他爹干了好几年,深知三人为众,人多容易出大事的道理。
与其到时候出兵剿灭,不如防患于未然。不给流民成乱的机会,对朝廷也好,对百姓也好,都是最大的善意。
皎月自然明白他的。
只是卫封的一片好意被人曲解,她很是有些不爽。
“是谁说得这话?”皎月挑眉道。
卫封轻叹一声,算了,有时候好心不一定会被人理解,他也是刚体会到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如花()
第一百九十六章如花
卫封不计较不代表皎月也不计较,不过眼下卫封出差在即,她也不愿意让他分心,况且有些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皎月担心了一夜,自然要问过进宫的事。
卫封也不隐瞒,把经过详细给她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本不打算掺和进来,不过我听小太监的意思是圣人是先问起咱爹的,就想着如果我不出这个头,会不会让他把咱爹给召回来。”
他爹这次护送家人去云雾山下的别庄,不仅仅是躲旱灾这么单纯,还要跟灵级界的人接洽族人迁移的事,这个时候说不定第一批人已经启程了呢。
因此,卫封更加不能让神武帝此时有召回他爹的想法的。如今有他这个儿子顶着,也能给他爹那边多赢得些时间。
皎月对这件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皎家的人已经提前迁移走了一部分,后续又陆续用飞舟运了两批,这次卫家人第一批人会跟着皎家最后一批亲友乘坐宗门的大型飞舟一起走的。
听卫封这么一说,皎月不由哼了哼,“我看是他把咱爹当刀子使顺手了,一时没有趁手的,就想拿你试刀吧!”
现在儿子若是好使了,自然也就不用爹了。
卫封笑了笑,道:“他拿咱们试刀,咱们何尝不是拿他当磨刀石呢!”
卫封如此年轻,上朝的时候,他英姿挺拔地站在一群四五十、五六十岁弓腰驼背、满脸沟纹的大臣当中确实很醒目,也很提精气神。
难怪那群老家伙都想咬他一口,若说没有一点羡慕嫉妒恨在里面,卫封自己都不信。
不过那又怎样?年轻是缺点,同时也是资本,他是不如他爹,他需要磨砺和成长,因此又何尝不是他拿了这差事磨炼自己呢?既然是双方都有利的事,他也不介意被圣人使使。
流民之事,重大且又紧急,根据神武帝的旨意,卫封等人需即日赶赴云州,皎月只来得及收拾了两储物袋的食水衣物等日常所需,卫封就带着人启程了。
卫封不在家,皎月也没得闲。
两个小淘气自打六个月后就在他们狠心爹爹的要求下被断了奶,就把怨气转移到各种淘气惹祸上来,要不是有他们爹爹看着,指不定淘上天去了。
先前他们听说爹爹要出公差,躺在小床上高兴得直蹬腿儿,然后又假装恋恋不舍地欢送走了爹爹,就‘嗖嗖’地爬没影儿了。
皎月哪里不知道这两只的小心思?不过是也假装不知道而已。见两只小家伙几下就溜了,便暗中给傀儡管事传了指令,让人好好看着,她自己则安坐下来理家务事。
京城附近出现流民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跟以往遭灾一样,留守在京城的官眷中有人开始张罗着募捐。不几日,中宫也有凤旨,号召在京的女眷们拿出体己,救济灾民。
如此一来,不论是品官还是勋贵之家的女眷都纷纷响应起来,不过三五天的功夫,皎月便得了好些张募捐的帖子。
这天,落英又捧了一叠帖子进来。
“这张是户部尚书夫人的,说是后日有一场募捐会,每人拿一两样东西出来,不论首饰还是器物,换食水衣物药品之类的。”
“这张是还礼亲王妃的,时间是明日午后,是认捐的。。。。。。”
皎月在国公府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类似的募捐,只是以往她的身份不够,这些事都是卢氏和史氏代表国公府参加的,如今她是颖阳侯府的世子夫人,更是侯府实际上的女主人,这样的活动自然会找上她。
这也是京城的一种社交活动,大家互相都捧个场,不管乐意不乐意,只要侯府还要在京城立足就不免要参加。皎月再不爱凑热闹,也不能让侯府在女眷的社交中因她而孤立,况且这次宫中也表了态的。
皎月看着一大堆的帖子,从中选了几张自己觉得还算顺眼的。
这时豆蔻进来回话道:“怀远伯府上来人下帖子了。”
皎月扬眉,怀远伯府她自然是知道的,皎杏那里再怎么不爱来往,逢年过节还是要走动的,因此总比别处近一些。
只是最近忙了些,她倒是有些日子没皎杏的消息了,难道她竟然没回皎家村去避灾么?
“让下帖子的进来回话!”
来人是皎杏的陪嫁,听她说的意思,因这次受灾,皎杏很大方地拿了一成的粮食出来给伯府救急,很是得了伯爷两句夸奖,在府里一时风头无两,很是春风得意。
“。。。我们姑娘说了,如果世子夫人得空,还请务必前去捧个场。”
皎月拈了一张帖子,歉意地道:“现在这样的帖子,一天没有五十张也有三十。若是前日来,我还能抽空出来,别人还好办,能推就推了,只是礼亲王妃的也是在明日,早前就应下了的。。。。。。”
伯府再大还能比得过亲王府去?所以,下贴的人瞄一眼皎月手上烫金鎏银的帖子,只能遗憾地砸砸嘴,却连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有。
还是皎月又问了一句:“你们姑娘可还好?”
来的既然是皎杏的人,那就是说,皎杏也还在京里。
这么大的旱灾,皎杏不是应该带着府里的老少妇孺去避灾么?借此机会不但能回家去看看,还能在婆家人面前挣了脸面。这么好的机会不用多可惜啊。
那婆子咕咕地灌下杯中的水,直到一滴都不剩了,才抿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回道:“我们姑娘本来也想带着府里的人去避一避的,不过老伯爷说了,一家子人,本来就应该同甘共苦的。
这个避了,那个不避的,往后指不定生出多少是非来,还不如大家一起扛着。有了共同抗灾的经历,日后也多一分情谊。”
老伯爷的心思是好的,只不过不是所有人性都经得住考验,现在府里就能为了一瓢水暗地使劲儿,往后会不会发展成明着争斗还不一定呢。
见皎月有些吃惊,那婆子又连忙道:“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姑娘是个大方得体的,早跟姑爷商量着从嫁妆里拿了一成的粮食出来给府里救急,老伯爷和伯爷都赞了我们皎家的姑娘有大义,现在我们姑娘在府里很是自在呢。”
那是!
皎月心话,五千斤粮食在平时也许不觉得如何,可在如今这等缺粮少水的时候自然就显得尤为珍贵了,只是眼见旱灾还在持续,且越往后粮食和水越是难得,就不知皎杏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粮食了。
毕竟是同族姐妹,皎月还是不免叮嘱道:“回去跟你们姑娘说,就说是我的话,守好了嫁妆,若是有人打什么歪主意而不是她自己作妖,尽管告诉我来。虽然我拳头不大,好歹也不能看着自己姐妹被人欺负了。”
那婆子连声应着走了,有了世子夫人这座靠山,她们姑娘在伯府也更有底气了。
就说那一成的粮食,对外都说是姑娘大义,可府里谁不知道原本姑娘也没打算这么早拿出手的,只是府里有些人整天阴阳怪气,各种酸话不断,姑爷又不在家,姑娘扛不住只得拿了出来,要不是姑爷回来得及时,第二份指不定也拿出去了。
要她这个奴婢说,姑娘早该给世子夫人说道说道的,好歹保住手里的粮食。她是农户出身,知道大旱过后没个两三年,农户们再勤恳,地里的庄稼也恢复不到原有来的收成,这些粮食关键的时候能换成谁,有时候哪怕是一杯也能活命了。
日暮前,打发走最后一位来跑腿儿的仆人,落英才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回到正院里,见到皎月就抱怨道:“如今出来跑腿儿的竟不是为了体面,而是为了别人府上招待的一杯水。”
怪道那些人送了东西都磨磨蹭蹭不肯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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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堆华美的衣裳首饰,皎月总算多少找到一种‘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的感觉了。
就这,负责衣裳首饰的冷嬷嬷还有些不安地搓着手,道:“这些都是月前做的,夫人看看有没有合眼的,若是没有奴婢再去外头寻寻好裁缝。”
从年前开始,京城里的很多铺子就陆续关了门,尤其是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平时还能仗着一份手艺有一席之地,只是到了这种大灾大难面前就显出不足来,他们的家底能顶得住一时,却扛不住
一年半载的。所以,触觉一向敏感的生意人总是最先撤离,留下不少空关的铺子。
这些人里,又数很少有存货的居多,他们全部身家都在手上,离开的时候不过是收拾些细软,一把剪刀一把尺,没有趸在库里的大量存货,也没有那么多人手遣散,抬腿就走,很是方便。
因此,就是过年的时候做衣裳,打首饰都明显感觉到有些别扭,到了春夏换季之时,侯府的针线房人手不足,冷嬷嬷去外头找平日里接活儿的绣坊、裁缝店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更加严重了。
若是缺银钱,尚且能帮一把,可如今这样的灾情,冷嬷嬷可没那本事替人供水供饭的,只得把东西大街跑了个遍,才寻到几家还尚且营业的手艺口碑都还不错的铺子。只是这几家铺子无一例外都十分的繁忙起来,做衣裳都得排到一个月后头去。。。。。。
皎月也不是整日不出侯府大门的,街面上的情况她也知晓一些。
因此,对于眼前的衣物尽管有些小小的不如意,也还是点头道:“我的衣裳有这些尽够了,原本也还有很多没穿过的,倒是几个姑娘少爷和晨儿、曦儿的衣物,嬷嬷还得多费心些。如今天气越发炎热了,该换纱罗的别耽搁怠慢了才是。”
皎月忖度着从在灵级界做的衣裳里挑了一身银白的衣裙。
华美的云霞锦不像世俗界的锦缎那般厚重僵硬,而是细软轻柔又充满质感,走动时云霞锦中有银色和淡湖绿色的流光闪动,仿佛波光潋滟的湖面一般,在这火热的季节里,让人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清凉,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掬一捧在手心里。
这是一套仙子裙,淡湖绿色的裹胸外是滚了银色绣边的仙子衣,紧致的腰封下长裙飘逸,仙履轻盈纤巧,配上七彩莹光的灵珠首饰越发显得她超逸不凡。
落英几个看了连声赞叹,冷嬷嬷更是亲手选了两个蝶型别针替皎月把披帛别上。
曦儿对这老婆婆的审美很是有些不满意,她咿呀地比划了半天,总算让大家明白,她相中了一对银色小鱼型的别针,替换下了蝴蝶的。
冷嬷嬷尴尬地呵呵笑了笑,确实,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来,小小姐的银鱼比她的蝴蝶更搭配这身衣裳。只是她是专门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