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行天穹-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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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说道:“他逢年过节才偶尔会回扬州城一趟,机会很少,以前我还有些犹豫,但如今我自己身体也不好了,就没再犹豫什么,我这辈子看起来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本来唯一的念头就是等等那个道士,看看他会不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我去清虚宫看大雪,不过现在我没这么浓的念头了,我读的书不多,但一直记得有句话叫‘心死则死’。”
余锦说道:“很近了。”
沈寒问道:“还不跑,就那么准备赴死?”
余锦摇头道:“我不想死。”
沈寒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抬头淡淡道:“这事是我拖累了你,你与我无亲无故,要是现在跑,我能尽最后一点力让你尽量跑到来人追不上的地方,但你若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我虽然看得出来你是个有点武功的家伙,但是你是四重天的半吊子混混,还是三重天的刚刚摸到边缘的小家伙呢,面对一个一重天的高手,一招都不用你就会人头落地。”
余锦抖了抖袖子,里头落出一柄短剑。
他握住剑柄,说道:“我在家乡的时候,除了教书先生教我读书认字学道理,还有个只见过两面的老家伙,第一面的时候他只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他说‘公孙氏的剑,就你这小毛孩,怎么能铸得出来呢?’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第二面的时候他就没和我说那些稀奇古怪的话,而是教我学剑,我当时想着以后学一点本事能够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教书先生,就跟着他学了。不过后来教书先生死了我才发现,剑只能杀人,不能救人,再后来到了扬州城之后我更加发现,剑连杀人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沈寒神色有些许诧异。
余锦说道:“但我现在想试试,这破剑能不能救人。”
沈寒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她看到周围摆放着的琴,说道:“那看这个样子,就算你能活下去,这琴铺子也不用再开下去了,都打烂了,还怎么做生意呢。”
有人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后,看着手中握剑的余锦和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沈寒,笑着说道:“看你们聊得很轻松,不像是快要死的人,这气魄不错,但这小子不走的举动也很蠢,一个勉强算是三重天的小子对着一个一重天境界已久的老头子拔剑,这真的是够愚蠢的举动,你为了那个青楼里头的小姑娘杀人是气魄,那是因为你有那个本事,而这小子做的事情,只能说是愚蠢,气魄和愚蠢里头的区别,就在于又没有本事而已。”
“顺便说上一句,我听文别驾说过那桩子糊涂事,他很喜欢那个小姑娘,打算收她做一房妾室,别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一个青楼里头的舞妓,又缺钱给家里的老娘治病,进了文别驾房中就是她最好的出路,可惜那天晚上文别驾喝得太多,脑子糊涂把她给杀了,关于你们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关心的是,你说的留给这小子的那本书,你学了一剑就能逼退我,那我学了一剑的话,就更有意思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这一趟来的,果然是时候,运气很好。”
余锦往前踏了三步,为抢占先机,他一连踏前,将手里头的剑往一重天境界的来人身上递了出去。
那人视之若无物,再往前踏一步,余锦剑还未出尽,招式还未用老,就已经往后退去,连退三步。
沈寒摇了摇头。
一重天武人和三重天武人之间,果然是隔着一道如同阴阳般辽阔的鸿沟,无论是对自身气机的控制,还是一气之下的磅礴程度都是天差地别,余锦这看似凌厉的一剑连他透体而出的滚滚气机都攻不破,胜负就是早成定局的事情了。
她慢慢阖上眼睛,感觉很累了,支撑到了现在也再也坚持不住了,此时她别说去帮余锦挡一下那一重天武人的攻势,就说让她抬一抬手,都已经成了难如登天的事情。
她想起很多事情,过去种种在脑内一闪而过。
但最后停留着的,还是那个道士。
“你说这扬州城里咋那么多人呢,咋那么多好看的风景呢,完全不像我们山上,山上大家都在闭关修行很少会出来,而且就是茫茫的白色,一点儿都不好看,也一点儿都没意思。”
“我就想去看,以后,你带我去。”
“有啥好看的不过,你愿意的话也行,只是那边很冷,又是大雪不停的,我怕你冻着。”
“你不会抱我么?”
“我是修道之人,我是修道之人,我是修道之人,我是修道之人”
“哈哈,逗你玩的。”
“道士,你要走了么,回你那无聊的清虚宫?”
“是啊,必须要走了,再不走我师父又会吹胡子瞪眼的,说不定会直接抓着我屁股打了,我好歹也是做师兄的,要是当着那么多师弟和后辈弟子的面被打屁股那多丢人呀。”
“道士,我和你约定一件事情,你一定得答应我。”
“你说呗。”
“以后你有机会下山来了,我不管你去干什么,一定得到扬州来看我,我带你去看扬州外头最好看的桃花林,当然你也得带我去你那山上看雪,还有啊,得让你那些师弟都乖乖喊我一声姐姐,不准喊什么女施主。”
“放心吧,有的是时候。”
“那是你们修道的木头有的是时候,不是我,我现在不大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老了,我老了以后你肯定就不会再找我了,什么修道的道士,还不是和那些男人一样,都是负心汉,瞧着女子年轻貌美都上去甜言蜜语,等到女子人老珠黄就马上甩到一边去了!”
“”
“不说话,承认了?”
“放心吧你老了,我娶你!”
余锦一步退后,然后步步退后,准备抢占先机的举动成为了最大败笔,让他气喘吁吁又没有时间去大口呼吸,从开始还能递出一两剑勉强挡住那一重天武人到此时已经连出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颓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那一重天高手也不急着杀掉他,只是转头看向闭着眼睛的沈寒,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时的那一丝奇怪笑意,说道:“该死了。”
他在沈寒那快到不可思议的两剑上吃过亏,尽管沈寒已经是强弩之末,也依然不敢贸然出拳击杀,而是拔剑出鞘,以浑身气机作本,以剑招为引,送出去气势滔天不可阻挡的一剑!
余锦再度爬起来,将手中短剑当做飞剑,朝着一重天武人的胸口甩了过去。
但飞剑没能有一点儿作用,一重天武人将一层气机放在周身,这一掷之下的飞剑仅仅是在他那护体气机上打了个转,仿佛飞蛾扑火,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剑原来杀不了人,也救不了人。
余锦低头,咬着牙齿,低语道:“我不想,再也没有一个家了。”
风起。
云低。
人抬头。
第12章 有剑自北方来()
余锦站了起来,吐了口气,然后朝着一重天高手扑杀而去,他手上无剑,但抬手间,就仿佛真有一柄淬血利剑在从他的手中刺出!
一重天高手转头,手上那一次全力出剑不觉停滞下来,他惊异道:“心剑法门?这小子古怪。”
这等手上无剑心中有剑的法门,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没几个练武之人会去修行了,因为起手难,有成果更难,而且在未能大成之时,在武道上也只是大多数人不屑一顾的屠龙之技,看似是大本事,但这种本事在江湖里头却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若不是真到了一定武学境界,哪个有手上家伙的人会怕一个看上去手上有家伙其实只是心里头有家伙的人呢,心里头的家伙,岂能杀人?
那一重天武人之时微微惊异后便立刻不再有丝毫顾忌,虽然还是有些奇怪于这小子的气机陡然回转,又有了全力以赴的模样,但还是转手一剑。
余锦步子一动,整个人晃开那一剑的锋芒,然后钻入空隙之中,双手齐刺出去!
一重天高手护体气机一顿,后退一步,看着余锦的眼神变了变,这小子的心剑法门原来并不是只是手上若有剑,而是浑体皆是剑,以人作剑,才能够将他的护体气机给打乱,不过尽管如此,这种没啥大用的本事对于他而言还是挥手可破,毕竟人血肉之躯若不是顶尖的修为,根本比不上真正好剑的作用大,刚刚那一下若是一柄绝世好剑,他恐怕早就重伤。
一重天武人摇头道:“若就这点本事,你马上也就是个死人了。”
余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定:“起。”
那短剑自地上凭空而起。
转眼间,一重天武人左肋处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鲜血流出。
一重天武人震惊道:“御剑之术?”
余锦什么都是个半吊子,这一点没得错,读书是,写字是,弹琴是,做饭做菜连半吊子都算不上,被沈寒说了句这在她家乡都是喂猪的东西,当然剑上本事也是一样,那见过两面的老家伙曾经教了他很多种剑中法门,说他无需贪多,精一则一重天,精二精三,便有机会过了普通凡俗武人的那一道墙,看到更为壮阔的风景。但余锦没听老家伙的话,每一样都学了一点,所以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心剑是个半吊子,打不过人家,全力一击也只是让人家退了一步。
但御剑不一样。
他很适合这个法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练上,心中就畅快舒服,比起练其它的法门不知快了几倍。
所以这一剑起,马上建功。
一重天武人沉下面色,不再如同先前那样仅仅是当一场无聊的游戏,而是真正打算认认真真把这个两个经常能弄出些连他都措不及防手段的家伙给赶紧杀死,最快时间,杀死,那个女人不说,是他的必杀目标,那个屡出奇招的小子倒是个大变数,他若是抱着惜才的念头,如此剑胚,他肯定不会杀,但此时的情景也容不下他想什么惜才,起什么留情的念头了,现在那小子不死,用不了十年,也许就是他死,或者不是也许,而是他肯定会死。
余锦凝神,短剑再起。
一重天武人稍稍低身,一股子气机从经脉里头瞬间迸发而出,他整个人化成疾风一般,带着一道剑光朝着余锦而去。这一剑代表了他此时的巅峰剑招,不再如同先前,也不再如同对着那女子时的随手出剑,他这一剑比起女子先前那奇妙一剑毫不逊色,气势上压过了那女子的剑招一头。
余锦看着眼前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短剑从下往上,划过一条流光,挡在了那剑光的前头,而那剑光熟视无睹,直接以偌大气势破开了短剑的防御,落进了余锦身前三尺。
有鲜血涌出。
余锦该死了,三重天武人对着一重天武人的全力一击,本来就是该死,无论奇招再多,变招再巧,终归是在力道和气势上差了太远,加上这一剑是直刺余锦头颅,他当死,不得不死。
但余锦还没有死。
一重天武人皱了皱眉头,看着他左边肩膀那个血洞,有些不解,但当他看到余锦身边落着的一柄细剑,也就释然,看起来是他在生死关头以全力将那女子手边上的细剑给招了过来,布下了第二道防御,他的出剑被这第二剑挡下,出现了一些斜度,没能直接钻进他的脑袋瓜子里头,而是落进了他的肩膀处,运自己的剑已经是大本事了,而运别人的剑,则根本不是那小子的这个境界能够做到的,应该是那女子与他相交相识有了些莫名缘分,人与剑之间也有了些奇妙的连接,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够运起女子的细剑为自己所用。
一重天武人摇头,看着这个肩膀上鲜血淋漓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但眼中依然满是坚定的年轻人,说道:“给你个七八年,要想杀我估计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但很抱歉,我不能给你这个时间。”
余锦笑起来:“用不了七八年,给我四年就够了。”
看着眼前的人一剑落下来,余锦突然有些不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只是打算在这里做个安安稳稳的生意人,就算赚不到什么大钱也不错,以后给家乡那个枯瘦的教书先生留下的破书院翻修一番,让他在坟里头也能够瞧一瞧自己书院那些小童穿着统一的服装,手里头握着文章,摇头晃脑,书声琅琅,这便是他本来想好的事情,但在这里开了个琴铺子,认识了个冷淡的女子之后,他开始渐渐有了种家的感觉,这感觉就是冬天里的一座大火炉,是雪夜里头的厚实被褥,很好,好得不真实,他本来以为家的味道他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能够体会到了,也许以后成了家有了个孩子会有,但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他在扬州城里头,以前和林堡混在一起,在林堡那儿,他只是感觉到了真朋友的暖和,但没有家的味道。
好不容易有个家的感觉,好不容易,但就这么没了。
他马上就要死掉,而他死掉了之后,沈寒也肯定会死。
他在心里头默默叩问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会跑,还是会选择留下拼命,但在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之后的一个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就算回到先前那个脸色惨白衣裳染血的女子敲开他铺子门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选择留下,尽管是再一次无力,然后再一次死掉。
因为那个教书先生死的时候,他没办法救他,教书先生的病藏了太久,已经救不了了,那个时候,教书先生躺在床上,咳得厉害,看到他站在边上,伸手,手臂上骨瘦如柴,青筋毕露。
教书先生眼神有些浑浊,和他说了一句话:“读书人,不在乎自己,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亲人,可以,但不能不在乎那些以后说不定能给天下,能给这世道带来一阵新风的桃李,余锦,我没能给你留下什么,你别怪我。”
后来余锦才知道,教书先生不是不知道自己有疾病缠身,也不是没钱给自己治病,但他却把那些钱用在了给书院里头穷得吃不起饭,但依然想要读书的孩子身上,他是那么想看着那些孩子成材,但最后还是没能看到。
那不是酸腐,而是书生的风骨。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意气,那是为义为情,死则死矣的意气。
而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风骨。
教书先生身形枯槁,站在高处,在小乡村里头,看尽整个天下。
余锦没钱给教书先生买棺材,于是进了扬州城,放弃了去考省试的大好机会,当了个客卿,就是为了能够最快赚到第一笔钱,他从小就没什么家的感觉,爹娘都死得早,所以把这种家的感觉看得比谁都重,这也许也就是沈寒说过的,生死之上的事情。
“对不起。”
剑已近在眉睫,余锦转头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生死不知的沈寒,轻声说了一句。
来年的时候,那桃树种子说不定会发芽吧。
但,那剑在他眼前停住,然后猛地向后回旋,一重天武人将那柄剑双手握紧,面朝北边,眼神之中不仅仅只是先前有过的惊异和紧张,而多了一些不可置信的恐惧,就是恐惧,是面对生死的恐惧。
有剑从北往南,一路而来。
没有人,只有剑。
从北往南,从清虚宫,到扬州小巷。
如果此时有一重天巅峰,已经看到了那更高天地模样的武人举目望去,就可以看到天地间极其罕见的一幅玄妙风景。
那剑隔开了冬风,隔开了滚滚云涌,在天地间留下一道笔直的线。
是天下第一剑。
第13章 旧流苏()
有人站在小巷子不远处,衣袂被冬风吹得扬起,他举目望去,看到天穹之上的那道神妙剑影,将指尖已经拉长的一根细线收回去,那细线在夜色中泛起微微银光,他靠在一堵墙上,整个人的背脊从墙面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他淡淡笑了笑,喃喃道:“这事情有些意思了,看来想要杀那女子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不过那女子也应该差不多到了极限,那一剑虽然快得如同九天雷光,但还是慢了一些,毕竟只是人间仙不是真仙人,否则说不定那女子还真能转危为安,那这笔买卖就亏大了,只是可怜了那一重天武人,在这扬州城里头莫名其妙就要死了,不过也只是个废物而已,杀个人用了这么久,死就死了。”
天上有气旋,茫茫黑云中,仿佛有万丈狂风卷在了一团,将那云层都给撕裂开来。
“江湖人人都说一重天武人是一州之武,洞玄转世两个境界则是一国之武,本来以为一国之武已经是可以让天下瞩目,纵横无敌的本事,但此时瞧着这一剑的风采,才知道天下之上别有洞天,学武之人,若是见不到这般绝世风光,那这学武二字也就成了小娃儿过家家一样的笑话,不过是井底之蛙间的磕磕碰碰,今夜有幸瞧见这等仙人手段的武人,想来都会有一番心得,那些跨不过去的门槛和望不透的瓶颈,都有可能一举踏过。”
宁天从后头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他也抬头看到了那天上意象,面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那坐在墙角的人,迟疑片刻,问道:“若是我先前不听你的劝告,带着那些兄弟跑过来抓刺客,那现在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人笑着:“你说呢?”
宁天双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搓,将冻得有些僵硬的脸搓得发红,他摸了摸腰间楚刀,问道:“幸好只是个与世隔绝的出尘之人,要是个站在大楚对立面的敌人,那他若是决心杀掉一个大人物,咱们大楚有没有人能够挡得住?”
那人说道:“那些大人物的事情,我们哪能说得清楚,大楚重武将轻文臣是因为天下看上去太平,但毕竟有北边的蛮子和许多内乱频频发生,武人的地位才看上去高一些,用处也要大一些,但你要知道,真正站在后头出谋划策设局拆招的那些人物都是看上去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你去县令手下做个衙门管事是因为你在江湖里头混不出个名堂,还不如混个功名混点银子来得安稳实际,而我心甘情愿在我上头的那位大人手下做事,是因为他是个真正有大本事的文臣,他们那些人站得高高的,不把江湖武人和庙堂中的武将捧起来,不是他们瞧不起,而是他们不怕,文人的本事和武人的本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