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谋:将军请上轿-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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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青抬起头,看着石亨好看的侧脸,阳光已经淡了很多,此时周围的景物都开始变暗了,但不知怎么,她却觉得石亨好像在发光。
他总是想如太阳一般用光辉环绕着自己,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可是,哪里能事事都随人意呢?
总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的啊。
“怎么?”石亨听到她的呼唤,也转过头来,正好与以青四目相对,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刚刚好碰到她的鼻尖。
那样粗糙的触感让以青怔了怔,随即,她淘气的一笑,伸手抚上了石亨冒着胡茬的下巴,说道:“从来没有摸摸你的样子,原来跟想象的不一样。”
“想象的?”石亨沉沉一笑,很喜欢以青冰凉的小手,“青儿,你想象中的应该是什么样的啊?”
“嗯,总觉得是坚硬冰冷的,”以青不好意思的笑了,“没想到却是这么柔软、温暖。”
石亨的笑意更深,瞧着她茉莉花瓣一般苍白的嘴唇,忽然回想起夕阳下的一吻,心思一动,就要低头靠过去。
没想到,以青却先他一步,用自己的鼻尖又轻轻碰了碰石亨的下巴,感叹道:“姐夫的下巴是什么味道的呢?好像有晨间露水的感觉,又好像是午后炽热的阳光,好矛盾啊……”
许是冯王平给她服用的药起了药效,以青现在说话并不气喘了,只是偶尔有些胸闷,她笑着又用手戳了戳石亨的脸:“这里好像也是软软的。”
那样的触感痒痒的,好像一只蝴蝶停在自己的面颊,石亨有些禁不住,便笑着躲开了,努力严肃了表情:“听话,青儿。”
“哎?”以青狡黠的眨眨大眼睛,俏皮道,“我怎么不听话了?”
“以后,你要记住,无论碰到什么危险,都首先要保全你自己,你的安危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要涉险,不要再替我挡在危险面前,好么?”石亨沉沉的目光里有厚重的担心。
“嗯,”以青却没有马上答应他,歪着头道,“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做两棵树么?携手并肩,共抗风雨?”
“好虽好,只是却不到时候。”石亨紧紧地抱住以青的身体,似下定了决心,“青儿,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
“是的,”石亨语气坚定,“等到我有一天站在权利的顶端,等到我能给你所有一切的时候,就算那时不能让你重回正统,但是却能让你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你再也不必怕齐中远,也不必怕黑衣人,那时候他们只有臣服在你脚下,再不构成半点威胁。等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携手而立的时候,好么?”
嗯,为人臣子要爬到权利的顶端,岂不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
难道,自己才是石亨最后权倾朝野的初衷?
以青愣住了,这才是自己穿越回来的使命?
石亨却不了解她的想法,只是在一抒胸臆的痛快之后,瞧着她发愣却可爱的表情笑了:“怎么?被我吓着了?”
以青连忙摇摇头,借以平复心中的不安,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石亨以为她害羞便解释道:“其实,在阳和口兵败之前,我并没有这么想过。可是,郭敬那阉人,如此庸才,却因为抱紧了那个王振的大腿而大权在握,致使我大同数万士兵命丧黄泉,连爵爷和驸马爷都……”
“姐夫,你怎么知道的?”以青知道冯王平的父亲驸马宋瑛是死在这次战役里的,却不知道一直养伤的石亨是如何得知的。
“青儿,你也知道?”石亨有些意外,却没有起疑,继续道,“那冯大夫,你可告诉她了?”
以青摇摇头,说:“其实,宋大人早已经得了不治之症,不久于人世,师父心里也有准备。在我们出发前,他们父女已经告过别了,哦,就是我见到你的那次,你还拿走了我的小凤凰……”
“这么小气?还记着呢?”石亨看向以青,嘴边含着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纵使有再多苦闷,只要和她说一说,好像就不那么消极了,瞬间觉得那些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以青面上一红,嘴硬道:“本来就是我的么,是我姐姐给我的,说好了回京城换我的啊。”
“蓝儿的……”石亨沉吟道,“若是说起来,你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要谢谢她无意的成全。若不是,我与她早有婚约,母亲也不会把你们接到石府来;若不是你的爱姐之心,我也不会那么快就把你引为知己,认作妹妹;若不是她体弱病重,我也不会把照顾你当成自己的责任;若不是她苦命早亡,却让我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姐夫,我也不会一直牵挂着你,宠着你,伴着你,那么,最后的现在,你也不会在我怀里,住进我的心里。”
“姐夫……”这样的情真意切,让以青心里的疙瘩如被流水抚平,她没有想过,原来是姐姐在成全自己。
“嗯,小凤凰么,就不还你了,”石亨也被传染上了淘气的表情,“你要我等你三年,怎么也得给个定礼吧?”
“定礼?”
“对啊,就是‘此生此世,非君不嫁’,让我心安的东西。”石亨笑着看向以青,眼睛如明亮的星。
以青却不闪也不避,忽闪着毛嘟嘟的大眼睛,撅着嘴唇道:“刚刚不是给过你了么?”
石亨一愣:“……什么?”
“么嘛!”以青往石亨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就是这个啊,刚才不是‘一吻定情’了么?我又不是随便的女孩儿……”
“哈哈哈……”石亨眉眼中全带着意外的笑,打趣道,“那又没有证人,不作数……”
“证人?”以青却不急,“那林间,清泉,夕阳,晚霞,哪个不是证人?只要我心里有你,便永远都愿意伴在你的左右,从此朝朝暮暮,再不分离。”
“好,”石亨敛住药,沉了目光定定道,“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对了,”以青想起来一件事情,“那驸马爷……”
“我已经派十一去打探过了,有人亲眼看到,驸马爷已经殉国了。”石亨的声音变得肃穆,这样一个令人敬仰的老者,最后死在了蒙古人的铁蹄之下,确实令人难过。
以青沉默了,说道:“那还是不要告诉师父吧。”
“嗯,青儿放心,她若是问我,我只说兵荒马乱,没有打听道他的消息。”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以青点点头,“希望以后时间长了,她能渐渐接受这个事实,也就不那么难过了吧?”
“但愿如此吧,”石亨也点头,却笑了,“闻到没有?”
“什么?”以青才回过神来,用力的嗅了嗅,脸上全是满足,“好香啊……兔子烤好了?”
“走!”石亨抱紧以青,“天凉了,回屋里吃兔子去!”
“对了,姐夫,卫大人到底去哪儿了啊?”
第一百零三章 有你真好()
“对了,姐夫,那卫大人到底去哪儿了啊?”
石亨脚步不停,抱着以青回答说:“听冯大夫说,好像是去山上采什么草药去了?”
草药?
“可是,天快黑了,他一个人在山上,安全么?”以青有些担心。
“放心吧,”石亨笑道,“卫林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他家境贫寒,学过两年医术,倒是尝尝爬到山上去采药,更何况,他功夫不低,不用担心。”
没想到,卫林也算是半个同行啊。
以青倚着石亨的肩膀,回过头,望进已经发暗的山林里,却瞄见了地上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齐中远,他如一具被扔掉的破布娃娃一样,无知无觉的趴在那里。
不知怎么,以青有些不忍心再看,她抬头对石亨问道:“姐夫,你说这山林里有野兽么?”
“野兽?”石亨皱皱眉,“倒是没有听见,想来也是怕人的,咱们点着火光,一般的豺狼虎豹都不敢轻易靠前的。”
“这样啊,”以青眨了眨眼睛,“那在山林入口的地方,就是那陷阱边上我们也点上篝火吧,一是驱赶野兽,二是为晚归的卫大人照个亮……”
以青没有说完,石亨停住了脚步,问道:“三是……为了他?”
以青一怔,没有否认,就听石亨沉沉开了口:“青儿,其实有些话我不该问,也不能问。但是,我能知道为什么么?”
“什么……为什么?”以青有些结巴。
“为什么你不恨他?”石亨貌似边回忆着边说道,“齐中远,是齐家的人,他们打得什么好算盘,你我都清楚。你的姐姐,蓝儿,不就是被他们齐梅两家联手害死的么?还有,”石亨缓了缓语气,“他数次要掳劫了你去,每次见面便是一次劫难。”
劫难?
以青瞧着石亨面色沉沉的说道:“第一次,还是在你小的时候,他从石府带走了你,在荒野外遇险;第二次,在大同,他认出了穿着男装的你,我在与他争斗时划破了你的棉甲;第三次,刘阿大的婚礼上,他在雨夜中抢走了你,并且一走就是一个整夜,那一夜,你知道我多自责么?不过,还好,冯大夫找到了你,我才能救下你;第四次,就是在这大同城外,你不知怎么又落到了他的手中,只是这次他居然敢要你用终身来换我的平安?……”
“不是……不是……”以青摇摇头,分辨道,“第四次,不是在大同城外。”
“……那是在哪里?”石亨有些意外。
“在我住的那个院子对面的林家。”以青回忆着叙述道,“听林家小妹说,他是家里刚刚雇来的帮忙的人。”
“帮忙?”
“嗯,当时齐中远易容成了一个中年妇人,矮小精瘦的,一点都没看出来,我想他应该是会那种改变形态的功夫,比方说缩骨功什么的。”
“缩骨功?”石亨一愣,沉吟道,“这武功一般是盗墓贼的功夫,而且向来不传外人的。齐家是做钱庄起家的,看来为了让齐中远成才,想必是付了重金,请了江湖上的好手来教导他,真的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原来是这样,那想必这缩骨功一定很难练成吧?”以青对这些稀奇事物向来好奇。
“这个,我也说不好,”石亨为难道,“青儿,你知道的,我常年带兵打仗,怎么能得到那么多江湖上的消息呢?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那,学的是谁的舌啊?谁是鹦鹉?”以青眨了眨 眼睛,问道。
石亨长眉微挑,嘴边含笑:“那你猜猜看呢?”
以青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笑靥如花:“还能有谁?肯定是黄大哥啊!他活跃于江南京城两地,一定消息灵通啊,又是那样机灵地像一只老狐狸,岂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青儿聪慧,”石亨并不意外,只是目光深深地看向以青,“你啊你,年纪不大,心眼却也和黄兄差不多了,他若是只老狐狸,你啊,就是一只小狐狸。”
以青不好意思地笑了,谦虚道:“姐夫过奖了。”
“说着说着跑题了,”石亨才想起刚刚存留在自己心底的疑问,“你说那齐中远是早就埋伏到你的邻居家里去了?那他是为什么呢?以齐家在大同的势力和郭敬这个靠山,完全可以不必如此谨慎的啊!”
“这个嘛,”以青歪着头,“我也只是大概推测了一下,黄大哥看见过,是蒙古人送齐中远回的大同,但是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是我们都以为他死了的两周后了,可是那天去月华楼,却没听说过在那段时间月华楼歇业关门的事情。所以,我猜测,其实是有人已经顶替了他的位置,也许是对外做的烟雾弹,也许是对内做的定心丸。”
“那,想必定然是齐家的人了?”石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石亨垂下长眉思索了片刻,“难道是巧梅?”
“正是巧梅。因为在我们那日从王府告别回来后,于哥哥就说有个极像巧梅的人来找过我,并且给我带了了一封信。”
“信?信上写了什么?”
“只有三个字,就是君山会。”以青慢慢回忆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石亨伤了,齐中远又一直虎视眈眈的如影随性,自己真的没有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了,还好,自己还有石亨。
以青见石亨似乎陷入了沉思,便问道:“那姐夫你是怎么猜到是巧梅的啊?”
“我见过她一次,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她却知道我最爱喝的酒是石英酿,这除了呆在我身边的人,应该在大同是没什么人知道的,此处梅花稀少,要酿酒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外人并不知晓,只有石府的人才应该知道。当时,只觉得蹊跷,但是你既然说她已经来了大同,那么便应该就是巧梅,哦,不,齐中珊了。”
“嗯,”以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却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也被她的父亲蒙骗了么?”
“蒙骗?”
“嗯,齐中远并不知道我应该知晓的宝藏是我们朱家的,是惠皇帝留下来的遗物,在他嘴里,那宝藏是他们齐家所有,我反而变成了窃贼。他其实也很可怜,敬爱的姐姐怪病缠身,从小练功又应该吃了很多苦,父亲又对他撒了弥天大谎……唉……”
“所以,”石亨顿了顿,沉沉道,“你才对他动了恻隐之心么?”
“……”以青皱着眉头,困惑地说道,“大概是吧,其实,说到底,我已经杀了他一次,算是两不相欠了。而且,他除了禁锢过一晚我的自由之外,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一些小小的冒犯,并不值得以命相抵。”
“……禁锢了一晚?”石亨面色凉凉如水,以青却没有看到,只是坦然答道,“嗯,我被他打晕以后,醒来天就亮了,衣服也被换下来,吓得我以为是他做的,没想到是他的婢女锦娘换的,害得我虚惊一场……”
石亨的面色随着以青脱口而出的毫不隐瞒变得温暖起来,虽然明知道不该去怀疑,可是却因为以青一直对齐中远心存怜悯,心中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缘由,却又不肯再提,始终有一个小疙瘩系在那里,不曾解开。
还好,只是怜悯而已。
仿佛一颗大石头落了地,石亨只听到以青继续絮絮叨叨:“我想啊,齐中远为何没与他姐姐联手出现,一个可能就是他俩是想明确分工,声东击西,降低了我们的警惕,再 来偷袭;二呢,可能是巧梅压根就不知道齐中远在我家附近,齐中远根本就在单打独斗,不过……”
以青垂着眼睑,思量着,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不过,这倒是蛮符合他现在单枪匹马的现状的。记得那时候我拜托他去救你的时候,他并没有别的援手,而是真的自己一个人就从树上飞了下去……”
“你……拜托他?”石亨听到了问题的关键。
“……啊,当时他把我抢到破庙里,非要我嫁给他,然后就听到了蒙古人的喊叫声,出来一看,才发现姐夫的坐骑,那匹白马,正在门口……原来姐夫正被人围攻,我手无寸铁,便只能求他……”
以青的唠唠叨叨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想起了那天,炽热的阳光下,繁盛的树叶中,齐中远匆忙印在的自己额头上的那个……吻……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以青不禁哆嗦了一下,石亨忙调整了抱着她的姿势,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藏进自己的怀里,责备道:“好了,说了这么多话,不口渴么?我看好像伤的也不是很重么?先进屋去吧,有你黄大哥在,再晚些,恐怕连个骨头渣都没有了!”
“嗯,”以青点点头,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山林,黑黢黢地,好像八年前的那个寒冷的晚上,也是一样连绵的轮廓,轻轻道:“姐夫,记得让人去点篝火。”
石亨脚步不停,以脚带上了门,沉沉回答说:“放心吧,青儿,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替你完成。”
木屋里,冯王平已经让星月用自己带来的盘子碗等餐具摆满了整整的一个小木桌,烤兔子金黄喷香,滋滋的冒着油花,野鸡也已经撕碎分开,有一点儿黑黑的,带着焦香的味道。
黄实本已经大喇喇地坐在桌子边上,咽着口水,十一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张冰山脸。
以青一进来,就被石亨抱到木床上,就听黄实本直嚷嚷:“二小姐,您终于想起要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以青好笑地看着他,“黄大哥,你要吃便吃,等我做什么?”
“我怎么敢不等呢?”黄实本的一双狐狸眼钉在烤兔子上,“这冯大夫不光医术高超,厨艺也高明啊……”
“要吃就快吃,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冯王平并不领情,冷冷地丢了双筷子过来,然后把于冕也按到凳子上,“你这个傻徒弟,也赶快吃吧!不吃的壮壮的,三年以后,你可是打不过那个姓齐的!”
于冕眼神一亮,忙扯了一个兔子腿吃了起来,大嚼着,含糊说道:“师父说的对,我一定会打赢他的!”
黄实本惨叫一声:“谁让你拿那只兔腿了?!”
于冕嘿嘿一笑,故意嚼出声来:“我乐意!先到先得!”
“你……”
“哈哈,”冯王平罕见地开心笑道,“怎么像两个小孩儿一样?人家星月还没说什么呢!”
“星月以后就不吃荤腥了,师兄你慢点儿吃,星月不会抢你的了……”
以青瞧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热闹,便也笑了起来,有你们,真好。
石亨温暖干燥的大手,覆在了以青的小手上,长眉入鬓,眉眼间带着疼惜,有你,真好。
第一章 京城见()
明正统十四年八月,京城。
以青不知道从大同回北京走了过久,大概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其实,原本可以走的快一点的,但是,除了受伤的于冕,石亨非常担心意外受伤的以青,虽然她只是偶尔有些胸闷,却被石亨严格限定了每日赶路的时间长度,总是怕她因为旅途劳动而导致伤情有所反复。
所以原本不算久的日程硬生生的拉长到一个多月,搞到后来,以青自己都有些恍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了,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的,沿路看尽了郁郁苍苍的景色和人烟稀少的乡村,终于,在这天下午到达了京城的德胜门之外。
以青日日养尊处优,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