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高校-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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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这点心理安慰。”郑清梗着脖子,丝毫不让。
“张教授自从转化了生命形态,性格上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用委婉的说法就是‘童心未泯’‘赤子之心’。你让他背个处分,下次进书架迷廊等着继续挨拳头吧。”
“我可以看外面书架上的书!”郑清拍了拍书桌边的硬木书架,继续嘴硬。
虽然书山馆大部分藏书都在书架迷廊中,但也有许多常用书籍被摆在自习桌旁边的书架上,方便学生们取用。
“最后,”萧笑抱着胳膊,怀疑的看着郑清:“你拿几本书,跑那么深干嘛?”
“啊?”郑清猝不及防,没有反应过来萧笑的问题。
“找书啊!”他迟疑了几秒,才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西瓜头:“去书架迷廊深处除了找书,还能干嘛。”
“我是问你跑那么深干嘛!”萧笑没好气的拍了拍自己的笔记本。
“道漫漫其修远兮,吾需往深处去求索。”郑清纠结片刻,想了一个比较恰当的说法。
“鸡同鸭讲。”萧笑嗤之以鼻,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在书架迷廊深处,都找的什么书?”
郑清立刻眉飞色舞的站起身,把放在脚边的那一大摞书籍哗啦铺到书桌上。
“就是这些!”他略带可惜的说道:“其实还有几本,掉在半路了……都怪那头章鱼,飘的太快。”
他又想起章鱼的种种不是,一顿咬牙切齿。
萧笑皱着眉,扫过那些炫目的书名:《霍格沃茨的一段校史》《猎人日记》《三分钟掌握一百道魔咒》《与龙共舞的日子》《大学生性健康》《教授的秘密讲义》《学分获取指南》《月下议会里的狼人与血族》等等。
“怎么乱七八糟的……你没有自己的书单吗?”
“什么书单。”郑清显得莫名其妙。
“就是告诉你应该读什么书的一张单子。”萧笑诧异的问道:“进图书馆的时候我们不是都领了一张书单吗?”
“哦,这个啊。”郑清抽出夹在一本书里的硬纸片,摩挲着头发一脸茫然:“我以为这是书签呢。”
硬纸片上只罗列了五本书:施特劳斯的《简易魔法哲学史》、曼昆的《符文构造原理》、张八两的《魔咒、魔力变化与魔法威力》、巫师教育出版社的《新世界通俗读本》以及第一大学出版社的《古老的学府》。
“这都是什么书!”郑清看着那些哲学、原理之类的字眼,忍不住吐槽道:“看上去就没有读下去的欲望。”
“这是你应该在书架迷廊里找的书……而不是你自己随便找出来的杂书。任何学习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萧笑一本本翻检着郑清带回的书本,连连摇头:“书单是书山馆根据你的能力与需求量身打造的,挑选的最适合你看的书……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学校外面不知道多少注册巫师盼望着能进一趟书山馆,查探一番自己在知识方面的缺漏。”
“那这些书怎么办!”郑清看着桌子上那堆书,有些傻眼。
“放回去。”萧笑毫不客气的挥挥手:“哪里拿的放回哪里去……如果你想尽快熟悉巫师世界,想要在巫师道路上走的更远,那就老老实实按书单列表,一本本读下去。勿谓言之不预也。”
“我刚刚被登记了名字,还能进去吗?”郑清抱着一线希望,讨好的看向萧笑:“要不你帮我还一下?”
“既然没有被当场赶出书山馆,那就还允许你继续进去。”萧笑低着头,继续在那堆杂书中翻检:“趁着你对这次的教训印象还比较深刻,就自己去还吧,加深一下印象。”
郑清瞅着面前那堆书,想到又要见到那头八爪章鱼,心里一万头羊驼在狂奔。
“哦,这本。”萧笑伸出两根指头,从那堆杂书夹出那本关于大学生健康的书,掂了掂,满意道:“这本不涉及魔法知识,倒是没关系,可以不用还。”
郑清翻了翻白眼,垂头丧气的抱起那堆杂书,重新走向书架迷廊,按照书单上的名录重新找书。
第八十九章 学鬼()
当郑清抱着重新选好的书籍回到书桌前后,并没有向萧笑抱怨书架迷廊深处那头八爪章鱼如何暴躁无礼,反而第一时间提起了不想干的话题。
“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他把曼昆的《符文构造原理》竖起靠在嘴边,左右张望着,压低声音兴奋的问道。
“孤独徘徊者?”萧笑从新的书堆里捡出张八两《魔咒、魔力变化与魔法威力》,颇感兴趣的翻了翻,顺口应付着。
孤独徘徊者是第一大学的一个传说。
据说它是一头死灵,曾经也在第一大学读书,是一个崇尚勤能补拙的老派学生。
它没日没夜,点灯奋战,将自己的精力作为灯油,心神化作灯芯,把有限的生命耗费在无限的学习生涯中,最终因为精力耗尽,虚弱而亡,死在了自习室的书桌前;因为作业未完,执念不消,最终成为一头孤单的学鬼。
学鬼生来注孤生,没有朋友,不爱说话,在每个安静的角落神出鬼没,没完没了的做着生前教授布置的作业。只不过,每当它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写完一页,总有一块隐形的橡皮擦哧哧的擦掉它写的每个字,让它徒劳无功,始终无法完成自己的作业。
仿佛是上天在跟它开一个恶意的玩笑。
因为在校园里撞见学鬼的学生多了,此事也渐渐变得真实不虚。为了避讳,学生们悄然给这位学鬼起了一个非正式名称——孤独徘徊者。
当然,不同的学院在这个故事最后部分的版本稍有不同。
在阿尔法学院,孤独徘徊者经常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自习室里,偶尔会在原本干净的黑板上写满魔咒的推衍公式;在亚特拉斯学院,孤独徘徊者常年跪在神祇的塑像脚下,默默祈祷叩首;星空学院的孤独徘徊者,偶尔会流连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九有学院的学生大部分时候只能在书山馆的书架迷廊里发现这头孤单的学鬼。
有人说,在书架迷廊遇到学鬼是个好兆头,考试的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也有人说,遇到学鬼的人就要立刻离开图书馆,好好放纵自己一天,不要重蹈那头学鬼的覆辙。
不论如何,当你在书架迷廊的深处,看到一个破旧长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背对着你,跪在地上写作业,一定不要上前打招呼,远远的鞠个躬离开就好。
“如果你跟他搭话了,趁早去食堂借点盐水漱漱口。”萧笑晃着脑袋,打量着郑清,皱了皱眉:“你看上去脸色的确有点差。”
“呸呸,童言无忌!”郑清转过头,对着地板连啐几口,双手合十,连声祈祷:“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脑子被书虫啃了吗?怎么能在图书馆随便提到它呢?”
郑清抬起头,对着萧笑,怒目而视。
“好吧!”西瓜头男生无奈的举起手,表示投降:“那你刚刚看见谁了?不要告诉我是学校的校长大人……有人曾说他在学校的书架迷廊深处看见过校长的身影,难道是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清无力的叹口气,悄悄向身后指了指:“那边,靠窗户的书桌前,那两个人,你看看!”
他着重强调着后两个字。
萧笑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啊……尼古拉斯跟刘菲菲嘛。”矮个子的男生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舔了舔毛笔,嗤笑道:“早就看见他俩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迟早也会变成一头学鬼。”郑清恶狠狠的诅咒着,却忍不住提示道:“你不应该多想一点吗?比如,他们在干嘛!”
“谁知道……他们不像你,他俩每天都来图书馆的。”萧笑无所谓的摇摇头:“来图书馆还能干嘛,当然是看书学习咯。”
“注定孤单的一生。”郑清连声叹气。
“你想说他俩在谈恋爱?”萧笑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
“哈!”郑清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用力挥了一下拳头,一脸兴奋:“我就知道他俩有情况,前几天在流浪吧的时候段肖剑就跟我说过!”
“所以,”萧笑挺直了身子,正视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时间关心别人的八卦,不如担心担心自己那堆麻烦事。”
“我有什么麻烦。”郑清一脸茫然。
“麦克·金·瑟普拉斯、阿瑟·内斯、周末的临钟湖夜巡,”萧笑板着手指头,毫不留情的吐槽道:“如果再加上你那些小精灵一个星期后的存活问题、还有辛胖子与张季信的契约问题……你觉得自己没有麻烦?简直是个事儿精!”
“嚯……”郑清一脸无辜:“怪我咯?”
“也许真的跟你有关。”萧笑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这种招灾招劫的体质并不是没有先例。”
“我可是真正的九有学院学生。”郑清忙不迭解释道:“不要把亚特拉斯那种神神叨叨的理论用在我身上。”
“我可不觉得你算真正的九有人,”萧笑习惯性的反驳道:“真正的九有人从来不会惹这么多麻烦……我觉得你也许更适合星空学院的环境。”
“那个天天打架的地方?”郑清一副饶命的表情:“我宁可去阿尔法学院。”
“那你会死的更快。”萧笑嘲弄的看着他:“你难道忘了自己已经阿尔法学院几乎所有的大佬都得罪的事实吗?”
“唉……车到山前必有路,”郑清撮了撮牙花子,又瞟了一眼窗边腻在一起的两个人,挤眉弄眼的示意道:“情到深处自然浓。”
萧笑没有理会他的举动,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之前说过,那位教授的治疗并不彻底……也就是说,你的小精灵们现在只是暂时处于清醒期?”
萧笑把身子埋在宽大的书桌后,只露出一个脑袋两条胳膊。
他懒洋洋的翻动着一本大部头的工具书,头也不抬的总结着:“所以,你是在用一周十二粒金豆子的价钱来吊着一群小精灵的性命……如果她们侥幸活了半年,那她们耗费的金子估计比她们还要重许多吧。”
“实际上,杜泽姆博士说过,‘余元零散’的药抗性很强,估计两三服药后,就无法继续延寿了。”郑清苦恼的骚了骚脑袋,哀叹着:“我还需要给她们寻找其他续命的办法。”
“报应。”萧笑冷笑一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舍友:“对于巫师而言,虽不能说出口成宪,却也在冥冥中受到约束……誓言什么的,能随便乱说吗?”
“我并没有后悔救她们。”郑清硬着脖子盯着西瓜头,强调道:“我只是发愁后面怎么办。”
萧笑避开他的眼神,重新低下头,半晌,才重新开口:“目前来看,你最有可能获取的,是那位杜泽姆博士的‘贤者之石’。”
“我今天找你最开始就是想商量这件事。”郑清有些发愁的揪了揪头发:“完全没有一点头绪。总不好继续麻烦蒋玉。”
“带林果去他家试试吧。”萧笑飞快的做着笔记,漫不经心的建议道:“也许炼金术方面的共同语言更能融洽气氛。”
郑清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你们两个!”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书桌后的小型研讨会。
正在讨论如何讨好杜泽姆博士的两个年轻人茫然的抬起头,看到一个板着脸,抱着记事板的老巫师。
“你们,在图书馆干什么?!”老巫师面色不渝。
“看书啊。”郑清茫然的看了看老巫师,骚了搔脑袋,又看了看萧笑,补充道:“图书馆还能干嘛。”
“我记得你!”老巫师气咻咻的挥了挥记事板,那几根原本在板子上跳舞的羽毛笔猝不及防,七零八落的漂浮在半空中。
“半个小时前我才刚刚把你从书架迷廊里捞出来,就不能安安分分的看会儿书吗?这里是图书馆,不是会议室!”老巫师瞪着两个年轻人,低声训斥道:“讨论问题去楼下、或者去图书馆外面!不要影响其他人学习!”
萧笑安静的点着头,一语不发。
“我们没有打扰其他人,”郑清连声抗议:“这个角落总共就两张桌子……那边也是我们同学,他们可以作证。”
郑清回过头,看向落地窗旁的那张书桌。
窗边,尼古拉斯笑容可掬的冲他挥了挥手。
郑清心底浮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有同学投诉,说你们的讨论影响了他看书。我刚在在你们旁边站了五分钟,可以确认这项投诉无误。”管理员板着脸,下达驱逐令:“现在,今天,我必须把你们请出去了。”
郑清一脸牙疼。
鬼知道这个老巫师什么时候站在他俩身后的。
“他呢?”郑清愤愤不平的指着尼古拉斯:“他在图书馆里谈恋爱!”
“他们是在学习。”管理员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现在,立刻出去!否则我会把你们的学生卡登记下来。”
两个年轻巫师抓起书本,在管理员的驱逐下,灰溜溜离开了。
第九十章 马修·卡伦()
图书馆外,天色正好。
傍晚的余晖擦过书山馆高耸的塔尖,在馆前的小广场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影子。
影子一直蔓延至临钟湖畔。
暖风微醺,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几条舴艋舟悠然摆动,偶尔有一些可疑的黑影贴着船舷从水底略过,却丝毫不影响学生们的游兴。
湖里面的怪物不敢把他们怎么样——这是每个第一大学的学生都有的自信。只要留意不把东西落在水里就可以。
沿着湖岸走不远,郑清与萧笑看到了一座假山,白色的假山石在夕阳下微微泛黄。假山周围那条红色警戒带在微风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两位年轻的巫师在假山前停下了脚步。
几天前,一只小猫死在了这里。
假山前的一小块空地上,某位不知名的学长用竹枝围出一小块空地,最粗壮的一根竹枝上挂着一块圆牌,上面书写着‘悼’字,圆牌右下角用黑色马克笔勾勒的一副小猫简图。
没有墓、没有碑、也没有铭文。
只是在竹枝围出的小空地上,摆放了许多纪念品。
绒线做的毛球、猫抓板、逗猫棒,还有硬纸壳糊的猫爬架、猫窝,以及粗细高低各异的白烛、五颜六色的祝符、各种织法的丝缔、泥涅的鼠头、鱼翅等等。
“那只猫不是蒋玉的吗?为什么她不做个墓碑什么的。”萧笑对于这点似乎有点好奇。
“她觉得小猫死不瞑目。”郑清有些唏嘘的摇摇头:“所以在彻底抓住凶手之前,她觉得自己没脸见小猫……从那天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来过这里。”
“我早上还在图书馆见过她。”萧笑挑了挑眉毛。
“查资料。她在查阅九有学府近十年来所有非常规死亡小动物的案卷,她跟我说,如果近十年的卷宗查不出线索,那就查近二十年、近三十年,终归会有迹可循的。”
“不明智。”萧笑连连摇头:“你让她查查专门抠眼球的怪物名册,也许抓住凶手的可能性会更高一点。万一那个凶手是首次作案呢?”
“你指望跟一个失宠的女生讨论明智不明智?”郑清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西瓜头:“果然还是注定孤单的一生。”
萧笑黑着脸,没有接茬。
微风习习,带着几片树叶摇摇晃晃的落在纪念池里,几只野生的灯火虫从湖面略过,趴在那些燃烧的蜡烛上,乐呵呵的啃噬着蜡油。
一只青蛙拖着硕大的肚子,缓慢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它盯上了正在啃蜡油的小虫子。
虽然流淌在血液里的记忆告诉它,那些会发光的小虫子有些烫嘴,但对于一个准备冬眠的两栖动物而言,任何能够补充能量的食物都不应该错过。
青蛙眼睛微微眯起,仿佛睡着了,它仰起头,张开宽大的嘴巴,肚皮开始缓慢鼓动起来。
蜡烛上的灯火虫抬起头,惊疑不定的抖动着触角。
但是很可惜,在白天,这些小虫子的触感总是有点糟糕。它没有探测到不远处草丛中那只绿皮杀手的身影。
青蛙双腿一蹬,舌头电射而出,重重打在粗大的蜡烛口,然后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淡黄色的火焰抖了抖,发出哔哔啵啵的一点噪音后,重新安静的燃烧起来。
蜡烛上,那只贪吃蜡油的灯火虫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两个旁观的年轻巫师,见证了它最终的结局。
“真是可悲。”萧笑垂下眼皮,语气有些低沉:“总是对眼前的危险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那片竹枝围出的悼念角,语气充满讥讽:“人类总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视而不见,失之交臂后追悔莫及,总在利用亡者折磨生者,假装自己还活着……其实大部分人也只不过活着而已。”
“闭嘴!”郑清转过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西瓜头:“能不能好好哒发会儿呆?!”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萧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转口问道。
“活的更久一点。”郑清沉思片刻,郑重其事的回答道。
“那你活的更久一点是为了什么?”萧笑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为了活着。”郑清露出灿烂的笑脸,转身离开湖畔,向宿舍走去。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过他许久。
但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没有那么多重要的、让历史铭记的意义。
一个生命存在的理由,不是它曾经存在过,而是它现在仍旧存在。
“看我长生不老,笑坐在你的墓碑前,为你撒花,为你流泪。”郑清把胳膊搭在萧笑肩头,兴致高昂,指手画脚:“总要比你们活的都久一点,最后再告诉你们活着的意义。”
“有病。”萧笑抱着笔记本,深深叹了一口气:“注意形象,有人过来了。”
郑清连忙收敛神态,扯了扯袍角,端起庄重的表情。
作为九有学院的公费生,郑清虽不能说赫赫有名,却也需要在公共场所注意形象。
他可不希望因为被人举报‘放浪形骸’而被学生会约谈,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