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高校-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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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蒋玉坐在他对面,正在向外掏笔记本、符纸等测试用品,没听清男巫说的话。
“咳咳,我是说,你下午没课吗?”郑清干咳一声,立刻改变了自己的问题:“我记得上课期间应该穿院袍吧。”
“我下午的选修课是古典魔法哲学,老师今天请假了,所以下午课程取消。”蒋玉鼓鼓嘴,一副不太满意的模样:“事实上,我今天下午都呆在图书馆。”
“去图书馆干嘛?写作业吗?”
“查卷宗。”蒋玉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你知道,那只小猫……书山馆拥有巫师世界最详尽的案件检索与保管室,也许我能从里面找到凶手的一些痕迹。”
“你还在调查?”郑清忍不住惊讶道:“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案了……校工委不是已经公布了调查结果……说因为沉默返潮的原因么?”
“我不信!”蒋玉昂起头,眼神中满满的倔强。
郑清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劝阻。
他并不是因为看见蒋玉的坚持后放弃了劝阻。
而是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老姚办公室做的那个‘目击者’的梦,想到了他曾经感受到的彻骨的寒意、还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所以他对校工委的结案报告忽然不是那么有信心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他最终点点头,对女巫的坚持表达了自己的支持:“与那些灰袍子相比,我更相信你。”
蒋玉嘴唇抿了抿,眼皮垂了下来,小声嗯了一下。
第十三章 时间可以度量一切()
忙碌状态下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写作业、上课、写作业、上课,眨眼间,便到了周六。
郑清从绿兮纺高价买下的波西米亚长裙依旧塞在包装袋里,没有送出去;爱玛教授要求临摹的魔文也还有十大张,没有完成;唯一值得夸耀的也许只有老姚魔咒课的作业,在蒋玉的协助下,他完成了将近一万字的分析报告。
按照辛胖子的说法,这些文字稍加润色,添一份开题报告,完全可以塞到校刊中,充当学生论文。
郑清对于这种恭维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很怀疑辛胖子四处找稿子的动机。
况且,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心烦。
今天是周六,今晚又到了每周一次的巡逻时间。
按照当初校工委的处罚通知,郑清需要在巡逻队呆上一个学年,现在时间刚刚过去一个月,这也是他第五次参加临钟湖夜巡。
相对而言,他对这件事已经相当熟稔了。
他不会像第一次巡逻一样,在脖子上挂着一斤重的护身符;也不会随身携带几百枚符箓,还在腿上绑了甲马符;即便法书上,他也没有特意补充新学会的小恶咒,而是把那道常用的束缚咒多抄了几遍。
因为他终于明白那些老巡逻队员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些话了。
这里是第一大学。
那座湖是九有学府的临钟湖。
除了几条不知死活的赤链蛇、一群偷偷摸摸的砂时虫,这一个月来,郑清没有见过比河童更危险的魔物了。
鱼人不算魔物,虽然智力稍低,但终究属于智慧种族,不会冒着巫师们的怒火去挑衅一群冲动鲁莽的小家伙。
与那些遥不可及的危险相比,夜巡最令人心烦的是生物钟的调整。
郑清需要在周六下午就开始睡觉,然后半夜起床、吃夜宵、巡逻,早上滚回宿舍后再蒙头大睡,直到中午才能爬起来——整个周末最黄金的一段时间,都被浪费在床上了。
简直不可饶恕!
年轻的公费生想到自己还没做完的作业,心底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晚上十一点多,他踩着点,晃晃悠悠的来到湖畔,只带了一个灰布袋,甚至连法书都没从袋子里拿出来。
巡逻队的大部分成员已经都来了。
郑清很容易找到了林果的身影。
那位阿尔法学院的小天才骑在一头高大的黑山羊背上,仍旧背着一个小书包,长长的巡逻手杖被他架在黑山羊粗大的盘角间,异常显眼。
“啊!又忘了!”年轻的公费生与林果打完招呼,连声抱怨:“昨天我还叫辛胖子提醒我今天巡逻前带上波塞冬——就是我那只小狐狸——结果今天又给忘了。”
“没事,大家基本都没带伙伴。”林果抓着一把小梳子,耐心的给山羊梳着背毛,安慰道:“而且,带动物伙伴来巡逻,需要提前向校工委报备的,要填好多材料,很麻烦。”
郑清咂咂嘴,没有吱声。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安慰了。
黑山羊偏着头,看着年轻的公费生,腮帮子缓缓的蠕动着,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股嘲笑的意味。
郑清总不至于与一头山羊对嘲,只能摇头晃脑的走到巡逻队中央,去领自己的巡逻木杖。
这是巡逻队员的标准装备,上面烙印着许多守护与驱逐性质的咒语,使用时只需要挥动即可,非常方便。
直到所有人的巡逻木杖都发放完毕,凡尔纳老人还没出现。
但巡逻队的人按照以往的惯例,已经熟练的分成了十几个小队。如果不出意外,后续的巡逻任务会以小队形式完成,每支小队负责一段湖岸的巡逻,范围与路线都非常清晰明确。
每队多则四五人,少的只有两人,以巡逻路段的风险程度来划分。
郑清与林果是一队,因为他们是整支巡逻队中唯二的大一新生,所以凡尔纳老人之前特意为他们安排了一段沿湖走廊的巡逻任务。
只需要在湖畔走廊里来回溜达,不会遇到草丛中的长虫,也不会‘偶遇’出来打野食的鱼人,最多会能够看到几头河童的光头,属于非常安全的巡逻任务了。
对此,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当凡尔纳老人来到湖畔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今天初六,是戊子年、辛酉月、丁丑日,天朗月清,百无禁忌,大家巡逻的时候不要打瞌睡啊!”凡尔纳老人一手拄着手杖,另一手抓着一个可疑的纸袋,脸色酡红。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松的哄笑。
“都知道自己负责的区域吗?”老人的手杖在草地上重重顿了顿,惊起几只正在叠罗汉的小虫子。
旁边的老猎狗不动声色的甩着尾巴,向远离老人手杖的地方挪了几步。
“知道……”巡逻队员们稀稀拉拉的回应着。
“都知道巡逻路线吗?”老人举起手杖,大声问道。
“知道!”湖畔传来整齐的吼声。
“还等什么?!”老人手杖一挥:“出发吧!我的巡逻队员们!”
郑清满脸黑线的跟在乱哄哄的队伍后面,一手扶着林果的黑羊,一手拖着巡逻手杖,有气无力的向那段长廊走去。
临钟湖夜巡队的巡逻范围就在整片临钟湖,也包括环湖长廊、湖畔森林等附属地带。
郑清与林果的巡逻区域在湖西侧的一段环湖长廊中,长短不足五百米,走一个来回只需十分钟左右。
那段长廊一侧种了许多诸如桃、李、杏、枣的果木,吸引了大量野生的灯火虫前来吮吸树汁,是唯一一段有灯光笼罩的巡逻区域。
长廊另一侧是一面斜斜的草坡,草坡底线便是临钟湖了。
走在长廊中,一面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一面是挂满灯火虫的果林,风景宜人。
然而再有意思的景色反复看了几十遍,数百遍之后,都会寡如清汤,毫无趣味可言了。
夜还很长。
这段枯燥的景色还要看许久。
郑清不得不努力找些话题,来打发这段磨人的时间。
想到时间,他忍不住想起林果那稍显混乱的时间观念,然后又想起很久前在校工委办公楼前遇到的一个老头。
那位老人说过的一句话——
‘抛去时间,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什么魔法’。
他细细琢磨着,觉得吴先生似乎也说过这样类似的,于是忍不住抖出来,试着与林果讨论一番。
在他看来,林果也许对这一点有不同的看法。
但出乎他的意料,林果对于那句话表现出了百分之一千的赞同。
“完全没问题……时间原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呢。”小男孩扛着巡逻手杖,亦步亦趋的跟在郑清身后,认真回答着。
“太绝对了吧……”郑清摇着头,非常不赞同类似这种绝对的说辞:“凡事都有两面性的。时间也许强大,但不能囊括一切……”
“可以的!”林果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时间可以丈量一切!”
“丈量一切?”虽然对于林果的说辞有些意同,但是郑清仍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时间就是时间,它能丈量距离、空间这些真实的东西吗?它能丈量智慧、爱情这些虚幻的东西吗?它能丈量真理吗?”
“能!”林果很郑重的点点头:“比如距离,你们用来衡量远近的,又何尝不是时间的长短呢?比如智慧,聪明人三分钟明白的事情,傻瓜要用三个月才能反应过来啊。至于真理,谁又知道的更多呢?唯有无尽时空的尽头,或许有真理的存在吧。”
郑清哑口无言,总觉得不对,但又觉得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我跟这个小屁孩计较什么,更何况是一个精神分裂、时间变态的小孩——他最终只能这样用阿q式精神安慰自己。
第十四章 聒噪的鸟雀()
静夜如清泉,淙淙汩汩。
林果那头盘角黑山羊已经被解开了束缚,放到长廊外的草坪上去吃夜宵了。
湖畔的草坪上长满了诸如三叶草、马齿苋、矢车菊等种类繁多的草本植物,其中不乏在草药学中具有一定作用的药用植物。相较于宠物苑里那些寡淡的青草,显然这里的植物更合乎黑山羊的口味。
林果一度担心这种放养行为会令校工委不满。
但郑清对此嗤之以鼻:“校工委给你的申请回复中有没有要求你限制它的行为?”
林果眨眨眼,摇摇头。
“这就对了……法不禁止即可为,小小年纪没必要把自己装在套子里。”年轻的公费生故作豪爽的拍了拍小男巫的肩膀,话音一转,说道:“相对而言,我更担心湖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也知道,那些鱼人一贯不老实。”
“不要紧,我家大黑很厉害的。”林果对于这点似乎很有信心:“它一头能把石头撞破,还能拖动上千斤的大车!”
“你那辆小车有上千斤?”郑清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但同时,他也放下心来。
毕竟草坪与长廊紧挨着,山羊离的距离并不远,只要在两人视线范围内,倒也不虞那些臭烘烘的鱼人或者阴森森的长虫作怪。
“没有,是步行街上王大爷的早点车,我家大黑就能拖动……”林果一边叽叽喳喳的解释着,一边拖着长长的木杖,小跑着,跟上郑清的步伐。
说话间,他们已经在自己的巡逻路段上来回走了三五趟了。
依旧是挂满灯火虫的果林,还有波光粼粼的湖面,唯一不同的,也许只有头顶的星空了。
今晚的星空非常漂亮,虽然郑清不确定自己抬头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天空,但并不妨碍他感受那浩渺而悠远的深邃。
温凉的夜风掠过湖面,擦过树梢,把树叶拨的沙沙作响,带着星星光斑、点点梦幻迎面扑来。
郑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重重吐了出去。
然后他打了几个冷战。
“天气变冷了。”他嘟囔着,看了旁边的小男巫一眼。
他这时才发觉林果已经穿上了高领的毛衣,把那洁白的院袍撑的鼓鼓囊囊。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学校要安排夜间巡逻,”他跺跺脚,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抱怨道:“这里是第一大学,在一座大岛上诶……难道有哪头不长眼的妖魔会昏了头闯进来不成?”
“学校这么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林果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的口吻问道:“杀妖是一种什么感觉?”
“啥?”郑清一脸懵逼的转过头。
“我听说你小时候杀过好多头野雉妖……杀野妖是什么感觉?”林果语气稍微急促了一点:“书上说,猎杀妖魔会导致妖魔的气息侵袭巫师身体,杀的越多,侵袭越严重……许多巫妖就是这么堕落的……你头疼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杀了太多野妖的原因?”
“你听说谁说的!”郑清皱着眉,顺脚把一头从湖里偷偷摸摸爬到长廊围栏上抓虫子吃的河童踹回草坪上。
河童尖利的小爪子死死揪着半只肥硕的蜘蛛,充满怨恨的盯着年轻巫师,最终吐着泡泡,慢慢爬回湖里。
“大家都这么说啊!”林果拄着木杖,表情显的有些迷惑:“你不是前段时间拿了梅林勋章吗?大家都说,你能打倒大明坊那头野妖,是因为以前练习过好多次……还有你头疼晕死的病就是因为小时候杀了太多野妖留下的后遗症……”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郑清踮起脚尖,正用手中的木杖把一只掉出鸟巢的雏鸟托回鸟巢,闻言,手臂一抖,险些对那只小雏鸟造成二次伤害。
“街上的猎手们都说,巫师猎杀妖魔,就像吃生东西,容易消化不良……只有学校驯养的那些熟妖杀起来才没有后患。”林果仍旧站在他背后,喋喋不休的说着。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躁动所淹没了。
开始只是那只母雀听着小鸟嗷嗷的叫声,也跟着喳喳个不停,只不过因为夜盲症,导致它只敢站在窝里扑棱翅膀。
渐渐的,其他在树枝上歇息的鸟雀们,也跟着sāo luàn起来,不时还有几只惶恐的小家伙扑棱着翅膀在树梢间窜来窜去。
sāo luàn越来越多,一时间,果林上空鸟叫声、扑翅声、树梢与树叶的碰撞声混成一团,打破了夜色中的宁静。
原本挂在树上吮吸树汁的灯火虫们,也悄无声息的收敛了肚皮下的光华,把自己紧紧贴在树皮上,唯恐那些刚刚被吵醒的猎食者们将它们捉去打了牙祭。
郑清顾不上追究林果口中那些谣言的来源,努力举起手杖,试着把那只小鸟送上鸟巢,解除耳边的聒噪。
“要不要试试咒语?”林果的声音中也透露出几分紧张。
年轻的公费生脸色一红。
他又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名巫师。
几秒钟后,小鸟在一根筷子粗细的藤蔓托举下,缓缓落在鸟巢中。但母雀的尖叫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发高昂起来。
她甚至用长长的喙用力拱着小鸟,试图把它重新推下鸟巢。
“发生了什么?”郑清提高嗓门,迷惑的看着树上已经完全混乱的秩序。
林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拽了拽他的袍子。
“不要闹,我先看看那只大鸟是不是受伤了……”郑清摆了摆手,试图挣脱林果的小手。
然后小男巫拽的太紧,以至于他竟然没有挣脱开来。
“放…”郑清回过头,然后立刻把后面的字给咽到了肚子里。
他明白林果拽着他的袍角始终不放的缘由了。
一头野妖。
一头瞳孔血红,獠牙翻飞,面容狰狞的野妖,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外的斜坡上。
林果的黑山羊已经警惕的退到长廊旁的灌木丛,四腿紧绷,耸肩低头,露出了两根粗大、坚硬的漆黑硬角。
他同时也知道为何果林里的鸟雀们惊慌不安,四处乱飞了。
第十五章 第三次面对()
作为一种众所周知的水生精灵,郑清对河童并不陌生。【。aiyoushenm】
鸟嘴、圆头、尖耳、厚重的盾甲,还有始终顶在脑门上的青玉圆盘。每一位巫师对这些特征都耳熟能详。
郑清在第一次夜间巡逻的时候就遇到了这种魔法生物。
那是一头在月下哭泣的河童,它的同伴被砂时虫群掳走——那个时候,河童留给郑清的印象就是瘦瘦弱弱、声音尖细、头顶着漂亮玉盘的奇怪生物。
而现在,郑清在巡逻中又一次遇到了拦路的河童。
或者说,他面前的这头怪物,曾经是一头河童。
剔除它猩红色的眼睛、鼓起的纠结着的筋肉,年轻的巫师还依稀能够辨认面前这头怪物尖嘴圆头,顶玉盘、背龟甲的痕迹。
只不过龟甲已然被它倏然胀大的骨架撑破,头顶的玉盘也裂成了片片碎玉。
河童那惯有的尖细声音也变成了低沉的嘶吼,还有嘴角淌下的稀稀拉拉的涎水。
“野妖…”林果低声shēn yin了一句:“这么近……完蛋了……”
……
湖边的斜坡上种着种类繁多的草本植物,间或点缀着茂盛的灌木丛。
河童妖就悄无声息的站在一丛灌木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这头野妖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
它正鼓着猩红的小眼睛,抬着头,看着半空中的月亮,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也许残留在身体中的本能还在引导它享受天空缓缓飘落的月华,但这些残余的本能在食物芳香的you huo下很快溃不成军。
它的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四肢着地,缓慢的,一步一步向上爬来。
尖锐的脚爪把松软的草地翻出一个个深坑。
……
郑清看着不远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可以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憎恶与贪婪。
妖魔对巫师的憎恶。
妖魔对巫师血肉的贪婪。
这是深深刻在在巫师与妖魔血脉深处的烙印,是漫长惨烈厮杀后最沉重的记忆。
任何看到这种眼神的巫师,都不会再有丝毫幻想了。
郑清缓慢的把小男巫拽到身后,脸色发白,但大脑竟然出奇的清醒。
他甚至还有心情分辨这头由河童转化成的野妖与大明坊那头猪妖之间有什么区别。
显而易见,大明坊的猪妖转化的形态非常彻底,除了三层下巴之外,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
而面前这头河童妖形态并没有过分变化,只不过嘴里的尖牙外伸成了上下翻卷的獠牙,骨架与一般河童相比拔高了许多,浑身上下还长出了粗硬的黑色长毛。
“会奥斯特的守护吗?”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