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品学士-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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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有些读书人就是有一股子的酸傲气,也许是这衙役言语不当,惹恼了那人,所以那人不来,若是这样,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样的酸书生,他不见也罢,自己已经给了对方机会,是对方不识趣,错过了机会,那是他咎由自取,难道还要他王大人三番五次的去请不成,这成何体统。
衙役慌忙澄清道:“卑职不敢,属下可是客客气气去请那人来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快如实说来,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王璇又斥喝道。
衙役低着头,硬着头皮说道:“那人说,他,他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
什么?王璇愣了一下,任是他想了多种理由,也想不到这个理由,他心中更是好奇,又问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他不是猜中了本官的灯谜,心情怎么不好,我看应该心情大好才是。”
说着他自己呵呵笑了几声,他觉得这人可能是在耍什么小聪明,想借此在自己面前加深一点印象,对于这样的小聪明,若是无伤大雅,他也不会过于计较,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耍的什么小聪明。
衙役已经猜知,那个胆大狂徒为什么这么说了,心说还不是你王大人搞的事,偏偏不按常理,在谜灯的红包赏钱里,只搁了一文铜钱的赏钱,这换了是我,也不乐意,心情不大好啊。
当然,这样的话,他也只能心里编排几句,要他当面说他是万万不敢的,他还在寻思,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
看他又低着头不说话了,王璇不耐烦起来,喝问道:“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尽管直说就是!”
衙役无法,期期艾艾的道:“卑职,卑职以为,那人之所以心情不佳,可能是因为大人在谜灯中给的红包赏钱的缘故”
王璇听得一愣,他当然知道,自己只在那谜灯里搁了一文铜钱,这本是他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没想到,这就是那人心情不好的原因,所以就拒绝了自己的邀请,不来见自己?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十分荒谬可笑,应该不至于有人这般一心看到钱眼里,不识抬举吧,这些人踊跃猜灯谜,不就是想以此引来大人们的注意,博得一个扬名露脸的机会,怎么还真计较起这赏钱多少来了,这太荒谬了。
“你是说,他嫌赏钱只有一文,所以才赌气不来见本官?”他问道。
衙役点点头。王璇却呵斥道:“胡说,这是你自己认为的吧,他的本意当不是这样,一定另有缘由。”
不仅是他,旁边陪坐的一众名流缙绅,也都是这么想,哪个考生会因为灯谜的赏钱,而真的跟这位王大人,县试的副主考官生气较劲?除非他脑子进水了,那人应该还是另有缘故才是。
不过,听到王璇自己说,灯谜里的红包赏钱只有区区一文铜钱,这些人也不由的腹诽不已,这位王大人也太抠门了点,多给一点不行啊。
衙役这时从袖口掏出江云扔还给他的那枚铜钱,递了上去,小心翼翼低声道:“那人,那人把这枚铜钱扔还给了卑职,还让我跟大人说,这一枚铜钱的赏钱他不敢笑纳,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说完他就紧紧低下了头,一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状,他知道王大人听了这话,肯定要怒了,那小子肯定要倒霉了,叫你这般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王大人一怒,岂是你这样一个学童小儿得罪得起的,这次县试你是没戏了,只要王大人还待在这临水县做教谕,那么你小子就没有出头之日。
看着面前的这一枚铜钱,听着衙役口中的话,王璇原本和悦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难看之极。
“他真是这么说的?”愣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色阴沉问道。
衙役低着头道:“卑职不敢有任何欺骗大人的地方,这事在场之人众多,都可以作证。”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王璇终于怒了,发作了,他相信衙役不至于说谎,这事就是真的了,那个人竟然真的这般狂妄大胆,堂而皇之的打他王璇的脸,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气得抓起旁边茶几上的一个茶杯,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瓷质的茶杯顿时四分五裂,摔成了粉碎。
“你去把那个狂徒叫来,本官要当面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尊卑礼序!”
王璇大声怒喝,一股举人的声威情不自禁散发出来,举人之怒,千夫辟易,岂是一个小小学童承受得起的,座中之人,已经为那个倒霉的学童默哀起来。
不过那人也是自己作死,胆大妄为,竟敢招惹王璇这位一县教谕,罪有应得,也不值得同情。
“那人,那人已经走了!”站在王璇的身前,近身感受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庞大威压,衙役身子情不自禁的开始发抖,牙关打颤起来。
“哼,鼠辈,他倒是逃的快!”王璇怒叱一声,又不依不饶紧盯着衙役喝问道,“你可知那个狂徒,姓甚名谁!”
问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瞥过在场的众人,心里开始猜疑起来,那人胆敢这般狂妄无礼,当众给他这位一县教谕难堪,莫非是有所凭恃,是城中某个书香世家大族的子弟?
被他阴冷目光扫过,座中的众人心里也不禁泛起了嘀咕,暗道莫非真是底下的小辈狂妄不知高低,惹了王璇这个大老虎?
有幸坐在这里的,不是城中书香世家大族的老爷,就是县中一时名流贤达,也并不真怕了王璇这么一位举人,比如陈家,李家,家族中可都是有进士坐镇的。
不过王璇终究是一县教谕,主管本县的县学,他们轻易也不想得罪对方,关系闹僵了,对他们本族年轻子弟的进学没有好处。
“那人名叫江云,是清河书院学生。”衙役如实快速回道。
“江云?”王璇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并没有任何印象,好像本县中,也没有听说过江姓的书香世家大族。
听衙役说出了江云的名字之后,座中一些原本担心的缙绅倒是安下心来了,不是本族的子弟犯浑就好。
衙役想起刚才听闵玮等人所言,便又接着道:“好像这个江云还作过一首诗,叫做什么东风吹,比较有名?”
“东风吹?”王璇听得一怔,脸上露出几丝古怪之色,这首歪诗前一阵子传扬县中,有人跟他这个一县教谕说起过,他也是知晓的。
就是座中的这些本县名流缙绅,不少人对这首东风吹也是如雷贯耳,听了之后,感到一阵哭笑不得,原来那个招惹了王璇的胆大狂徒,就是此人啊,是了,好像这首歪诗的作者确实名叫江云,清河书院学童,难怪刚才听着有些耳熟。
“你说的这人的身份姓名都是实情?”王璇又质问衙役。
衙役忙道:“卑职句句是实。这些都是那位闵玮闵公子说的,他跟这个江云同是清河书院的学生,份属同窗,彼此熟悉的很,应该不会有错。那闵公子也说了,他们这些清河书院学生,一向深以与这个江云同窗为耻。”
他觉得那位闵玮还不错,刚才又甚得王大人的赏识,所以不忘给他讲了句好话。
原来这个人不是个胆大狂徒,而是个迂腐书呆子,难怪会为了区区一文铜钱,而跟自己这位堂堂一县教谕认真较劲。
不知为何,王璇听到,那个跟自己作对的人,原来就是作出那首歪诗东风吹的迂腐书呆之后,他心中就起了啼笑皆非之感,心里的愤怒一下子也消散了不少。
确实,一个迂腐书呆子而已,自己跟他认真较什么劲,简直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也让旁人看了笑话。
“王大人,这个学童看来是个蒙昧无知之徒,大人完全不值得跟他生气较劲的。”这时在座一位士绅就发话劝解道。
“是啊,无知小辈不知高低抬举,冒犯了王大人,王大人大人大量,也不必跟他较真了。”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解起来。
王璇看着地上摔坏的茶杯,也意识到自己一时被那人气昏了头,举止已经有些失礼了,本来就应该保持一种云淡风轻不屑一顾的态度,轻轻揭过这事,体现他王大人不屑于计较的气度胸襟的。
不过杯子已经摔了,也无法挽回,想到今天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对他王璇的声名难免有损,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江云么。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脸色阴沉下来。
“啊欠——”正走在回宿处路上的江云不由打了一个喷嚏,暗道这是谁在念叨着自己呢。
第九十三章 游文庙()
回到借宿的老船夫赵福来家中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赵福来还在看着门,见到他回来,当即就告诉他,那艘乌篷船有买主了,是城中一家米店的老板,最高出的价钱是二两银子,问他卖不卖。
卖,当然卖了,江云没有犹豫,那艘乌篷船他留着有什么用,能卖二两银子,足够他这两天在县城的花费了。
第二天上午,在江云的要求下,赵福来就带着他去找那个米店老板商谈买船的事,那米店老板也住在杨桥巷,跟赵福来是熟人,有赵福来这个中间人,这笔交易很快就达成了,江云卖掉了那艘乌篷船,得了二两银子。
完了这笔交易之后,江云看着天色还不到午时,就往城东的城隍庙这边而来,到了城隍庙,他进去烧了一炷香,拜了一下这里供奉的城隍爷,也算是入乡随俗,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拜祭了,就真的会得到城隍爷保佑,县试高中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已经把那个教谕王大人给得罪惨了,烧香拜城隍爷,也是一种心理安慰。教谕王璇是这次县试的副主考官,他觉得,这次县试对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能会有一些小动作,起码不会让自己轻松过关。
不过虽然知道这样,但他却也没有应对的办法,好在对方只是副主考官,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他现在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从城隍庙出来,经过县衙,虽然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他还是进去一趟,想要询问一下偷窃案子的进展,这次他却没有见到那位刑房攒典,只是一个刑房书吏接见了他,而且态度十分冷淡,告诉他,案子还在侦办,叫他回去等候消息就是。
对于这样官样式的答复,江云也没有办法,从县衙出来,他寻思,到了县中之后,他没有去文庙朝拜过,这对于一位读书人来说,很不应该,想到这,他就往文庙这边而来。
城隍庙位于县衙南侧,县衙北侧就是文庙。文庙占地十余亩,里外三进的格局,建造的古朴庄重,古色古香,清幽雅静,雕饰精美,这里可说就是一方读书人的圣地。
其中对普通人开放的,只是前面的外堂,里面的内堂是不开放的,只有拥有功名的读书人才可以入内瞻仰,但也有许多条件限制,不是想来就来,想进就进。
江云来到文庙大门前时,就见到门口有不少头戴方巾,身穿长衫的赶考书生三五成群进进出出,虽然人多,却也井然有序,江云当即也随着人流,走进了大门。
一路来到前堂大殿门外,就见在庭院两侧,设了两个三足铜炉,不少学子聚集在铜炉边,一阵阵袅袅的轻烟从铜炉中升起。
这些学子并不是在烧香,而是在焚烧自己所作文卷。读书人认为,这样焚烧自己的文卷,轻烟袅袅直上于天,可以让自己的文章上达于文庙之灵,从而让文庙之灵知晓自己的才华文章,一般这样做的,都是对自己才学有底气信心之人。
当然,文人自古相轻,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的才学不如人,所以在这里围着香炉,争相焚烧自己文卷的学子很多。
江云并没有带上自己平时所作文卷,所以就没有加入这些争相焚烧文卷的学子当中了,他径直又向里面走去。
在这前堂的庭院中,遍植着森森古柏,每一株古柏都粗如水桶,虬枝苍劲,郁郁葱葱,还有一些古朴残破的碑刻,零散的矗立在四处,引来不少学子的驻足观赏。
这些散落四处的碑刻,都是前人名家高士所留的手迹,能够在这里留下碑刻的,起码都是有进士以上的功名,大多也都是本地名士先贤。
临水县出的进士不少,其中也有一些知名的人物,所以这里的碑刻还不少,零零总总有四五十座。
江云也被这些碑刻所吸引,不由的驻足观看。
这些本地名士先贤所留碑刻手迹,或是方劲古拙,凝练厚重,或是挺拔秀逸,灵动飘洒,不一而足,虽然经历风雨,有的年代久远,已有些破败脱损,但是从石碑上依旧传来一股股不可言喻的苍劲浩然之气,犹如出鞘宝剑,锋利犹存,让人不敢亵渎怠慢。
每一个碑刻,就仿佛一个峥嵘傲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读书人,虽然形神已杳,但依旧留着一股浩然之气在人间。
观赏着这些名士先贤所留碑刻,江云渐渐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手书碑刻,留在这文庙之中,供后世之人敬仰。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却不知道,旁边已经有人发现了他,在那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咦,那个人,不就是昨晚大闹城隍庙灯谜会的胆大狂徒?”
“是啊,就是他,虽然猜中了教谕王大人的灯谜,但是却拒绝了王大人的邀请接见,拂袖而去,一点不给王大人面子,简直是狂妄无边了!”
“什么,竟有此事,这是真的么,不可能吧。”有的学子错过了昨晚的灯谜会,不明情况之下,对此却是怀疑不已。
“兄台你消息太闭塞了,这件事几乎已经传遍了县中,众人皆知,怎么可能有假。”临水县说大不大,一点风吹草动,一夜之间足以传遍。
“那人为何这等不识抬举,竟然拒绝王大人的邀请接见,一点不给王大人面子?看他也是一位赶考考生,莫非他不知道王大人是本次县试副主考官,他不想榜上题名了么。”有人依旧半信半疑问道。
“听说这其中原因,竟也十分荒谬可笑,那人之所以如此,听说是因为王大人在谜灯中开了一个小玩笑,只搁了一文铜钱的赏钱,那人猜中王大人灯谜,这本是一件大好事,可是看到里面只有一文赏钱之后,就呆气大发,当场发作起来,不仅拒绝了王大人的邀请,还把一文铜钱掷还,说什么这一文铜钱不敢笑纳,物归原主的话,简直就是狂妄无边了。”
“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简直不可思议!早知如此,昨晚我就不该错过,一定要去看看这个热闹了。是了,那人这般做,岂不是把王大人给得罪惨了?”那人又幸灾乐祸问,像是相信了此事。
“那还用说,这人的名字王大人想必已经记在心上,这次县试他肯定是没戏了。”
“这也不见得吧,王大人虽然是一县教谕,是本次县试的副主考官,但也不能一手遮天,如果这人才学实在出众,王大人也不能违背天意,把他强行黜落的。”有人却有不同意见道。
“哼,你们这就幼稚了,如果这人真有出类拔萃,傲世群英的才学,王大人要强行黜落他,确实有着十分的顾忌,但是这可能吗,这赶考的考生都上二千了,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腹有诗书的饱学之士,谁也不会比谁差了多少,这取与不取,本就在两可之间。取你是你的运气,不取你,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这个人原本可以取的,但这一得罪王大人,那他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再说,听闻这人就是一个迂腐书呆子,否则也不会作出这样呆气十足的事了,前一阵子传闻县中的那首东风吹诗,想必大家还有印象吧,不瞒你们说,那首东风吹,就是此人的杰作。这下你们应该知道,这样一个迂腐书呆子,怎么可能真的作出出类拔萃的文章,使得王大人也黜落不能?即使他能够作出一篇还过得去的文章,但因为昨晚这件事,也彻底失去这个机会了!”
听这人这么一说,其他的人也都觉得大有道理,纷纷觉得,这个人的县试科举之路算是就此断了,只要这王大人还在县中执掌教谕之职,这人就万没有出头之日,这人所能盼望的,就是王大人早日调往它处,离开这里了。
这时又走过来一行人,看到场中的异样,打听之后,得到的结果,并没有让他们有多少意外,原来果然还是昨晚的那件事,昨晚某人大闹城隍庙灯谜会的事情,这些赶考的考生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了。
当他们看到站在一块碑刻前凝神注目的江云时,面面相觑,神色都透着几分好气和无奈。
“这个江云,可把我们清河书院害惨了!”有人忍不住发着牢骚道。
这一行人,正是清河书院的学生,周世民也正在其中,当他看到碑刻前的江云时,神色变幻了几下,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是啊,现在所有的考生都知道,我们清河书院出了这么一个迂腐书呆子,胆大狂徒,有人问起,我都面上无颜,不敢说自己是清河书院的了。”一个清河书院学童同样抱怨道。
“你们说,王大人会不会因为他,而牵连我等,对我等清河书院学生报以偏见啊。”有人则是深为担忧。
“不会吧,他是他,我们是我们,怎能一概而论,王大人当不至于此。”
“这也说不定,听说这位王大人并不是一个气量大度的人,听说昨晚的事,他是摔了杯子的,若是他真因为这个江云,而迁怒到我等一众清河书院学子,那可真是冤枉大了!”
不少人想到这其中的可能性,都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第九十四章 顺水推舟()
“世民,你不是一向跟那个江云很好么,小心被王大人知晓了,也给你小鞋穿,这次县试你就没戏了。”有人看向周世民,似是提醒,似是警告道。
周世民连忙摆手,撇清自己跟江云的关系,说道:“谁说的,他是他,我是我,我跟那个书呆子可没有什么关系,你们可不要乱说,害了我啊。以前我跟那书呆子在一起,不过就是打打秋风罢了。”
“是么,可是昨晚有人亲眼看到,你跟那个江云一起参加的灯谜会,后来还一起离开的,若是传到王大人的耳中,你说他老人家会怎么看你?”有人幸灾乐祸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