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凰为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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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她们被发卖或者撵走,免不了会散布不利于自家的流言。
本来凤凰儿是不在乎这些的,都是重活一世的人,她和棉棉姐都不会太过于看重那些所谓的名声。
可卢氏这么一打小算盘,她心里无端地有些别扭起来。
大宋皇帝封棉棉姐为“一品襄国夫人”,虽然主要目的是给阮大将军吃定心丸。但皇帝是世上最爱面子的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刚封赏过的人立刻就传出不好的名声。
她和棉棉姐今后要借皇帝陛下威势的地方还多得很,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所以这个恶人棉棉姐不能做。
世上哪里有白占便宜的道理,卢氏想要在棉棉姐身上借光,难道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卢氏见她似是在犹豫,又道:“忠言总是逆耳的,不是祖母喜欢在背后论人是非,你母亲为人不错,就是从前在娘家经历的事情太少,实在不懂得驭人之术。”
凤凰儿抬眼看着卢氏,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
卢氏道:“当年她陪嫁的四个大丫鬟,不愿意放在你父亲身边也就罢了,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愿意……
可她也不该把她们全都嫁出去,还嫁得那么远,让自己身边半个得用的人都没有。
结果怎么样?身边伺候的丫鬟全是后来采买的,用得不顺手不说,连对主子忠心都做不到。”
凤凰儿的目光微闪。
这些话很有道理,如果“阮氏”身边除了那位王嬷嬷之外,还能多几个信得过的丫鬟仆从,别人想要算计她们母女就不容易了。
只不过这些事都是“阮氏”做的,同棉棉姐没有半文钱的干系,卢氏实在是多虑了。
卢氏见她还是面色淡淡的,又道:“这次一定要让你母亲狠下心来,就算是杀鸡骇猴,吓一吓那些不安分的人。”
凤凰儿正不知道该换个什么表情才合适,就听见屋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女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叫骂声。
本来她一个“小哑巴”是不方便插手的,但那哭声实在太过耳熟,由不得她不管。
凤凰儿看了卢氏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果然,门外哭泣的女孩子正是红儿。
同她撕扯在一起的是个陌生的妇人,想来应该是三房的下人之一。
“姑娘,呜呜……”红儿一见自家姑娘哭得更伤心了,甩开那妇人的手就朝凤凰儿奔了过来。
凤凰儿本来是有些想笑的。
看不出这小丫头还是惹事的一把好手,不过分开一个多时辰,她居然就能把三房的水给搅浑了。
可等她看清楚红儿的模样,一颗心顿时揪在了一起。
小丫头左边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包,更可怕的是下巴和衣裳前襟上竟沾了不少的血。
这傻丫头!
临行前自己明明交待过,惹事可以,千万别吃亏。
可她竟……
第五十四章 够精明()
红儿并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多惨。
她大声哭诉道:“……姑娘,她们说我娘根本不是三房的下人,是混进来偷东西的……”
凤凰儿心疼地拉起小丫头的手,用余光睨了那妇人一眼。
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样貌普通,两颊的肉非常松弛,嘴角也被带得往下耷拉,活脱脱的一副刻薄苦命相。
见凤凰儿看过来,她忙辩驳道:“六姑娘,您可千万不能被这贱丫头给欺哄了,她们一家的底细奴婢全都知晓……”
凤凰儿自始至终就没打算搭理三房从前的任何一名下人,她迅速收回视线并在手上微微加了些力。
红儿反应一点也不慢,继续哭道:“她们今日一回府就把我娘撵了出去,还把我娘留在厨房里的东西全都砸了……
三夫人之前吩咐我娘做的辣米油也全都毁了……姑娘,奴婢该怎么向三夫人交待呀……呜呜……”
那妇人见她越扯越离谱,厉声骂道:“你个贱丫头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把……”
“放肆!”卢氏虽比凤凰儿慢了几步,但两个人方才的话却听得清清楚楚。
下人们之间的纠葛她半点兴趣都没有,但这妇人见到箜姐儿一不行礼二不问安,竟还敢在她院子里一口一个“贱丫头”,未免太不把主子们放在眼里了!
那妇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人,奴婢是被这……小丫头气糊涂了,您就饶了奴婢这一回……”
卢氏并不理会她,抬眼朝凤凰儿和红儿那边看去。
主仆两个年纪相仿,身材也一样单薄娇小,一看就是两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姑娘。
此刻一个哭得惨兮兮,一个满心想要安抚却又说不了话,光是看着都让人心酸。
“箜姐儿,让这丫头别哭了,赶紧去清洗一下上点药。”卢氏说罢就吩咐她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去取药。
红儿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本不在凤凰儿的计划之中。
但事已至此,她绝不会让红儿的血白流罪白受。
她拉着红儿走到卢氏跟前,主仆二人也跪了下来。
红儿依旧在抽泣,凤凰儿一双凤眸中盈满了泪水,却又用力咬着唇瓣,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以卢氏的年纪和阅历,怎会看不出孙女的用意。
这是想要借着自己的手把三房的刁奴全都处置干净。
好一个六丫头!
从前竟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般的良才美质,加之又有阮大将军做靠山,自己再精心培养一番,将来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她不免又想起了丈夫书信里对司徒篌的评价,心里越发热了起来。
司徒家的将来说不定就要指靠这一对孪生姐弟。
卢氏迅速权衡了利弊,觉得自己这一遭是否应该出手已经没有了考量的必要。
她露出慈蔼的笑容看着凤凰儿:“箜姐儿,祖母今日便做主将三房这些刁奴全都处理干净,你意下如何?”
跪在一旁的妇人听了这话立刻急眼了,大声嚎道:“六姑娘,您不能这般绝情,奴婢们伺候三夫人和您好些年了,虽然有时难免犯些小错,可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凤凰儿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她知道卢氏已经“想通了”,也不想再装天真单纯,轻轻点了点头。
卢氏朝身边的唐嬷嬷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几名粗壮的婆子用帕子堵上了那妇人的嘴,直接把她拖出了主院。
那妇人被带走后,卢氏又吩咐大丫鬟:“秋意,你亲自带人去把东暖阁收拾一下,这几日六姑娘暂时就住在那边。”
“是,老夫人。”秋意带着几名小丫鬟朝东暖阁那边去了。
卢氏这才再次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姑娘笑道:“你们主仆二人都起来吧,如今天儿虽然还未转凉,跪久了也伤身子。”
“谢老夫人。”红儿磕了个头,赶紧伸手把自家姑娘搀扶起来。
卢氏又道:“祖母得去歇着了,明儿一早再找你说话。”
她故意加重了“说话”两个字的发音,相信聪明的箜姐儿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凤凰儿的小嘴翘了翘。
这位“老表妹”果然够精明。
她福了福身,算是恭送祖母安歇。
祖孙俩打了半天机锋,把红儿小丫头弄得一头雾水。
“姑娘……”
凤凰儿拉着她的手朝东暖阁那边走去。
东暖阁里什么都是现成的,秋意等人很快就把床铺铺好,伤药以及各色物件儿备齐,甚至连给主仆二人洗漱用的热水,小姑娘们喜欢吃的小零嘴儿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红儿小丫头赶紧代表自家姑娘对秋意等人表示了感谢。
秋意是卢氏的心腹,明白六姑娘如今是真得了老夫人的看重,自是不敢怠慢。
她冲凤凰儿行了个礼:“姑娘早些歇息,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凤凰儿笑着点点头。
秋意带着小丫鬟们退出了东暖阁,并贴心地把门拉上了。
凤凰儿敛住笑容,一把将红儿拉到一旁坐下。
“你个傻丫头!”她真是想用指头戳红儿的脑门儿一下,但一看那肿得老高的包,如何还能下得了手。
红儿笑嘻嘻道:“姑娘别担心,奴婢没事儿的。”
凤凰儿指着她下巴和衣裳前襟上的血道:“这又是打哪儿弄来的?”
红儿道:“方才那蔡妈妈平日里就厉害得很,奴婢才刚一进院子就被她揪住了。
她根本不容奴婢分辩就臭骂了我一顿,还骂我爹娘,然后我就……”
凤凰儿追问:“你就怎么了?”
红儿嘟囔道:“奴婢知道自己力气小打不过她,就想用脑袋去撞,没想到她腿脚还挺灵便的,一闪身我就直接撞在了廊柱上。”
凤凰儿噗哧笑道:“你还真是……那血呢?”
红儿撅起小嘴道:“奴婢才不傻呢,早先就听人说过小孩子的鼻子爱出血,我就偷偷打了自己一拳,有了那些血,旁人才会觉得是她欺负奴婢,也才能帮到姑娘。”
凤凰儿的眼睛湿润了。
红儿到底傻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何德何能,两辈子都能遇到一心一意为她着想的傻丫头!
凤凰儿吸了吸鼻子,亲自动手拧了一个热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红儿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被自家姑娘伺候,红儿小丫头笑得更傻了。
凤凰儿伸手拈了一颗糖梅子塞进她嘴里:“今后再不准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
第五十五章 积怨深()
主仆二人洗漱后很快便躺在了床上。
额头上的伤对红儿的影响不大,上过药后小丫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回到国公府的凤凰儿却彻底失去了这些日子在田庄中的好睡眠,完全没有半分睡意。
她两只眼睛直直看着帐顶上精美的刺绣,司徒家那些人的面孔却不停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索性把他们的样貌和名字身份又核对了几遍。
依旧睡不着。
她不免又想起了卢氏眼中毫不掩饰的灼热……
身为成国公府的女主人,把家族和儿孙们的前程放在第一位,这一点无可厚非。
然,卢氏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阮氏”母子三人这些年在成国公府过得并不好。
虽然凤凰儿暂时还没有弄清楚当年她们母子三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但导致司徒箜不说话,司徒篌被送走,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简单。
别说她不是真正的司徒箜,就算是,她又凭什么为了司徒家这一大群冷待过,甚至是害过自己的人去努力奋斗?
更何况于女孩子而言,所谓的奋斗目标和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明摆着司徒恽和卢氏就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
且不说他们的盘算能否实现,上一世她就几乎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皇宫,这辈子难道还要绞尽脑汁往那个牢笼里奔?
她的脑子又没有坏掉!
要不是为了能够顺利地在大宋生活下去,这座府邸她根本都不愿意再踏入半步!
只是这些事情暂时还急不得,她和棉棉姐都得沉住气,先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
正房中的卢氏歪在床头仔细听唐嬷嬷回话。
终究是年过半百的人,即便身体再疲劳,遇到事情多半都睡不着。
何况她已经应承了处理三房的事,早些把事情解决掉方是上策。
唐嬷嬷是卢氏的陪嫁丫鬟,八岁起就在她身边伺候,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听说三房的下人已经全数捆在柴房中,卢氏沉声道:“可曾审问清楚?”
唐嬷嬷道:“老奴把三房平日里管事的婆子和大丫鬟们单独分开问了一遍,她们的供词虽然有些出入也不够清晰,但基本都指向了欣园。”
卢氏讥讽一笑:“除了她还能有谁!”
唐嬷嬷忿忿道:“莫姨娘的手越伸越长,是时候给她些教训了。”
卢氏思忖了好一阵才摇了摇头:“不……时候还未到……三十年我都忍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日子。”
唐嬷嬷握了握拳,这话她已经听了三十年了。
除了三年变五年,五年变十年,十年变二十年,直到今日的三十年,老夫人的话几乎没有半个字的差别。
可她们,或者说老夫人真的能不在乎,或者说真的能一直等下去么?
说三五年的时候,老夫人还是个明媚鲜妍的少妇。
说十年的时候,老夫人还是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老夫人已经有了白发,有了皱纹。
她还能等多久?
莫非真的要等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直接替她把那姓莫的老贱人给收了么!
只听卢氏又道:“明日一早你就让人唤牙婆来,把三房那些下人全都发卖了,尽量卖得远些。”
“老夫人——”唐嬷嬷不甘心地唤了一声。
要想扳倒那老贱人,证人自是越多越好,怎么能轻易就放掉呢?
把她们交给三夫人,届时就算是国公爷想再护着那老贱人也要先问问阮大将军答不答应。
卢氏摆摆手:“不说这些了……阿唐,你觉得箜姐儿如何?”
唐嬷嬷眼皮跳了一下:“老夫人,自从那年……六姑娘再不肯开口说话后,您就再也没有刻意关注过她,这次怎的……”
其实她也清楚,如今三夫人的身份大不相同了,六姑娘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由不得老夫人不重视。
只是……
一个那么多年都不肯说话的人,如今究竟还会不会说话都不好说。
这样的姑娘将来能有人家愿意要就不错了,又能寻得到什么样的好亲事?
老夫人与其把精力用在六姑娘身上,还不如多关照一下其他几位姑娘,总不至于白花力气。
卢氏叹道:“阿唐,你到我身边伺候时,我母亲已经走了两年多,所以你不曾见过她的模样。”
唐嬷嬷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轻声道:“您的意思是六姑娘长得像先侯夫人?”
卢氏浅笑道:“母亲走的时候我虽然才六岁,但她的音容笑貌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和姐姐都有女儿,也有好些孙女,却只有箜姐儿长得最像我母亲。
可能是爱屋及乌的缘故,箜姐儿小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她,这份喜爱超过了其他所有的孙女。”
唐嬷嬷疑惑道:“那这些年您为何又……”
卢氏苦笑道:“有的时候,越是喜爱一个人就越不能把这份喜爱表现得太明显。
我也是那年出事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所以后来就尽量远着她一些。”
“难怪……”唐嬷嬷欲言又止。
其实她还是不太相信这样的说辞。
伺候了老夫人几十年,自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很了解的。
不是不重视亲情,但前提条件是不能和府中的利益有任何冲突。
从前因为三爷的缘故,老夫人对三夫人这个儿媳也多有不满,无非是看在阮大将军的面子上不好做得太过。
六姑娘就算长得再像先侯夫人,孙女和母亲也不好相提并论。
要知道老夫人膝下嫡亲的孙女也有好几个,怎可能因为长相就厚此薄彼。。。
这一点同样做了祖母的她清楚得很。
但眼下重视三夫人和六姑娘,只会给府里带来更大的利益,是不是真心喜爱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卢氏并不想做更多的解释,又道:“咱们不在府里的这两个月,箜姐儿像是遇见了什么事,我瞧着比从前倒是多了几分机灵劲儿。
阿唐,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让她尽快开口说话。”
唐嬷嬷对这件事显然没有什么把握,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老奴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六姑娘不说话也有六七年了,如今她还会说话么?”
卢氏道:“从前陈太医仔细看过的,说箜姐儿各方面都挺正常,只要她能把心结打开,一定能开口说话。”
第五十六章 两鬓华()
当年陈太医说这些话的时候唐嬷嬷也在场,如今同样的话再从卢氏嘴里说出来,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老夫人如今似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六姑娘身上了。
可万一……
五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唐嬷嬷,世间的事情多半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姑且就当六姑娘真的会说话好了。
可一个明明会说话却六七年不开口的人,那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样的心结岂是说解就能解开的?
更何况关键人物三爷如今又不在府里,她完全想不出来老夫人能有什么办法劝说六姑娘。
但她只是一个下人,能劝的已经尽力劝了,余下的事情只能听从主子安排。
她替卢氏把锦被盖好:“老夫人,夜已经很深了,您就是睡不着也闭着眼睛养养神,府里那么多的事情还等着您做主呢。”
卢氏并没有执拗,而是依言躺了下来:“你也是有岁数的人,别在这里熬着了,快回屋去睡吧。”
“是,老奴告退了。”唐嬷嬷端起小案几上的烛台,放轻脚步退出了内室。
第二日又是个大晴天,蓝莹莹的天上飘着几朵薄薄的白云,颇有些秋高气爽的意思。
凤凰儿才刚醒,秋意就带着几名小丫鬟过来了。
她亲自把凤凰儿打理妥帖,这才笑道:“老夫人特意嘱咐小厨房准备了六姑娘喜欢的吃食,您快去用早饭吧。”
凤凰儿没有意见,随着她一起去了偏厅。
卢氏已经坐在了桌旁,一见凤凰儿就笑道:“箜姐儿肚子饿了吧,快过来。”
凤凰儿依旧是行过礼后才坐到了她身侧。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卢氏脸上敷了一层不算薄的脂粉。
但即使是敷了厚厚的脂粉,也没能盖住她那松弛的眼袋以及下眼睑的微黑。
坐下来之后看得更加清楚。
一夜之间卢氏竟憔悴了许多。
脸上的皱纹比昨日明显,略有几丝华发的两鬓竟白了至少一半。
比昨日初见时像是老了好几岁。
凤凰儿暗忖,看来昨夜卢氏也是一夜未眠。
果然是“表姐妹”,连夜里难入眠的毛病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