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小娘子-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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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杜筱玖突然问道:
“说起县衙,我挺好奇的。县里有县令、县丞、县尉、典史,都分别负责什么呀?”
县尉太太毫不怀疑,顺嘴就说:“说你小孩子,不懂就是不懂。”
她吧啦吧啦,将县里几个官职的分工一一说了。
杜筱玖“哦”了一声,原来文书档案啥的,是主簿管着呢。
她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就再没心情跟县尉太太闲扯了。
眼神开始四处飘,心不在焉起来。
张楚楚哭着跑出来,但是大厅里的事却没少知道。
得知平津侯,竟然送给那个小商户女一把匕首,她简直要嫉妒疯了。
“呸!”张楚楚砸了手边一个花瓶:“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要平津侯的东西!”
若是被她拿着匕首,当作攀高枝的信物,岂不坏了平津侯的名声。
张楚楚问丫鬟:“那个商户女,现在还在大厅里?”
丫鬟忙道:“中途去洗手,估计现在还没回去呢。”
张楚楚眼睛眯起来:“走,咱们替祖母收了她的命去!”
杜筱玖找借口离开县尉太太,带着小玉就准备离开张家了。
消息打听出来,还留着这里过年?
结果还没出垂花门,就被气势汹汹的张楚楚追上了。
“你站住!”张楚楚大喝一声:“闹了事就想走,真当这里是你们家了!”
042打听 2()
娘的!
杜筱玖在心里骂了一句,扭头对小玉说道:“今儿我是不是说话太多?”
光打嘴炮,以至于让人忘了,她是靠什么,号称延城一姐的!
小玉傻乎乎的没听明白。
杜筱玖已经握了握拳头,二话不说,照着跑过来的张楚楚脸上,就招呼过去了。
“……”
怎么不讲道理就打人呢?
小玉和张楚楚,以及后面赶来的丫鬟,都惊呆了。
张楚楚捂着流血的鼻子,傻愣愣的看着杜筱玖走出张家。
半响,她“哇”一声哭出来。
杜筱玖拉着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小玉,直奔隔壁胡同,王主簿的家里。
今个儿冬宴,王主簿称病没有参加,连家里女眷也没露面。
全县官吏都巴结张家,怎么一向滑头的主簿这么反常?
王主簿的家好找,进了槐树胡同第一家便是。
杜筱玖顺手买了四样礼提上,敲响了王主簿家的门。
王主簿正在家里晒太阳呢。
见有人登门,还是个小姑娘,他瞪着双眼睛也没辨认出是谁。
倒是王主簿的老婆,一个胖胖的妇人,认出了杜筱玖:“这不是那天在富贵轩……”
“没错,是我!”杜筱玖笑着应了,亲自将四样礼放到桌上。
王主簿一听是杜筱玖,脸拉下来了:“什么时候,杜家跟王家好到,要提着礼登门拜访的地步了?”
王家和杜家,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差。
杜家没来之前,延城县皮子成衣生意是被王家垄断的。
杜家一来,王家的皮子生意一落千丈,制成的皮衣样式被衬的特别老土。
还被挤掉了销往云溪城和京城的路子。
现在杜筱玖登门,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杜筱玖笑:“王主簿还真是牛气,一眼看穿我是条黄鼠狼来了。”
王主簿“哼”了一声:“你是黄鼠狼,我可不是鸡!”
“您当然不是!”杜筱玖道:“连张家的冬宴都敢拒绝,您是个牛人!”
王主簿睁开了眼睛,看向杜筱玖:“在延城县,没听过你娘名字的人多;可是没听过你名字的人,可是没有。”
杜家大姐儿,不但拳头冲,求起人来也是死皮赖脸。
王主簿不愿意跑去看张家得意的脸,那是因为看不惯。
但是他更不愿意,参与杜筱玖和张家的斗气。
“你若是想通过我,打张家的主意,还是趁早别说话。”王主靠在摇椅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杜筱玖笑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拍:“这些东西,换县衙里的一份文书,够不够?“
王主簿睁开眼,漫不经心朝着纸张瞄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立刻坐正了身子:“你娘设计的皮衣图纸?”
王主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起图纸一张一张的翻看。
“这可是你们杜家,”他咽了口吐沫:“压箱底的东西!”
有了这,王家估计又能垄断延城县皮子生意了。
杜筱玖道:“那又如何,我娘没了,这东西,难道留给要卖了我的外家不成?”
反正她也不会做生意,还不如送给王主簿,换徐老太她们要的文书呢。
敌人想要的,她就毁掉。
杜筱玖想法,就是这么单纯。
王主簿乐了:“你刚说,要文书,什么文书?”
这个,杜筱玖还真不知道,只能按着自己想的说:“有关杜家的文书或者……户籍?”
王主簿好似想起什么,拿图纸的手一顿:“这个?还真没有。”
杜筱玖急了,伸手就要夺图纸:“丫当我小孩子哄,是吧?”
043已经被拿走了()
“别,别,别!”王主簿将图纸卷吧卷吧,塞进了自己怀里。
气的杜筱玖,上去就要撕他的领子。
王主簿用手挡住:“你听我说!”
这小姑娘,脾气咋那么暴躁呢。
“你知道我为啥不参加冬宴吗?”王主簿见杜筱玖真的收回手,忙整理了下衣襟,示意自己媳妇去烧茶。
他慢慢说道:“咱们县没县令,那个张县丞,还真将自己当根葱了。
你说说,县尉、主簿、典史,这都是平级的,谁听谁的?
就他,自翊世家,来咱们县里后,趾高气昂,如今衙门里倒是他说了算。”
可气的是,县尉他们几个,还真的唯张家马首是瞻。
真是一点地头蛇的骨气,都没有!
“我气的呦。”王主簿说:“他一来,先从文书档案开始,一会嫌弃我整理的乱,一会骂没有防虫防潮……”
眼看着王主簿,要从头说起。
杜筱玖可没那耐心:“你就直接说,为什么我要的文书,没有!”
王主簿被打断了话头,还有些不高兴:“我这不正说着吗?不从头说,你一会还得问这问那!”
“……”
说的好有道理,杜筱玖竟然没法反驳。
“我们家皮子生意被你们家顶的干不下去,家里花了银子给我买了个官。”
王主簿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恰巧县里主簿老了,人手不够。
又恰好我读过两年书,便顶了主簿的职。
我也没耐心去整理那些文书,便偷了两年懒,没管。
结果今年朝廷派了个张县丞,来了没两天,突然想起查咱们县的文书人口登记来。”
因为文书档案,被乱糟糟堆放在库里,甚至有些被虫给蛀了。
为这,张县丞当着衙门里所有官员的面,将王主簿恨骂了一通。
他一气,请了病假,不去了!
“不过你们家的文书,没事!”王主簿说:“县丞似乎从你们家户籍文书里看出什么,问了几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后来他说有问题,装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拿走了。”
杜筱玖也真是服气了。
听王主簿罗里吧嗦半天,才得出这么一个消息,还真是谢谢了。
她想了想,问道:“他问的什么问题?”
“就是你们家什么时候搬回来的。”王主簿想了想:“你娘夫家哪里,祖籍哪里。”
杜筱玖又问:“你怎么回答的?”
王主簿道:“我知道什么呀?再说了,十几年前咱们跟北齐可是见天的有冲突。
大半个延城县的人口,都是朝廷硬撵着流民来充盈的,谁能查的清谁的祖籍?”
杜筱玖低头思索了一番,看来自家娘亲,身世果然有问题。
她又想起梁景湛说的那种可能来。
梁家军,不就是十年前被团灭的?
想到这些,杜筱玖心情复杂,再次确认:“你亲眼看见文书,被张县丞私藏了?”
王主簿点头:“他一走,我还回去翻了,那条街的住户,就少了你们家的户籍和文书。”
他也懒的过问,县丞要抓权,抓去呗。
真以为延城县的百姓,跟京里人似的那么温顺。
杜筱玖信了。
她一拍桌子:“图纸你留着,我要是打听出你说谎,别怪我砸烂你们家所有的门面!”
早知道,不这么早从冬宴上溜了。
044杜姑娘是个急性子()
张家的门房,看着杜筱玖出去又回来,这次可不敢阻拦了。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而冬宴才刚刚进入高潮。
从花楼请来的姑娘们,正栾筝歌板,弹词唱曲。
丫鬟都在席上斟酒,只有郑嫂子坐在门口,倚着门槛嗑着瓜子,同人聊天。
小玉跟着杜筱玖来回跑了两趟,累的气喘吁吁,抬眼看见郑嫂子。
她抓住埋头往里冲的杜筱玖:“姑娘,刚你打了张家姑娘,这会儿再进去,会不会……”
她一提醒,杜筱玖这才想起来了还有这么回事。
她一拍脑门:“对呀,刚才可没想着,咱们还会回来!”
今天把张家人怼的够呛,还打了人家的宝贝闺女,现在进去,铁定是要被找回场子的。
杜筱玖脚下打了个转,刚想返身,就听见郑嫂子喊了声:“杜姑娘!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被人发现了。
杜筱玖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换了副笑脸:“郑嫂子,你们家宅子太大,我转晕了。”
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但是郑嫂子似乎信了:“以后再去茅厕,记得找个领路的丫鬟。”
说着话,她掀起帘子让杜筱玖进去。
小玉也跟着往里进,却被郑嫂子拦住:“仆人们都在旁边茶房,你去那。”
小玉傻了眼,忙去看杜筱玖。
杜筱玖摆摆手,反正一屋子的人,还怕被人吃了不成?
大厅里闹哄哄的,男人们已经喝的微醺,有几个人正围着柳文清敬酒。
平津侯自带冷气,十步之内都没有人。
吴氏笑吟吟的端着酒杯,在女眷这边劝酒、说话。
李氏依旧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扶着个丫鬟跟在吴氏身后递酒。
杜筱玖扫了一圈,没看见张楚楚。
许是脸被打青,怕影响了自己在平津侯心里的形象吧。
杜筱玖凑到女眷这边,吴氏一扭脸看见,翘起的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
她竟然还敢回来!
“杜姑娘,”吴氏一开口,众人才发现,刚才消失的杜筱玖回来了。
吴氏问:“我们都以为杜姑娘不懂规矩,说也不说一声就回家了呢。”
张家人也是醉了,咬住杜筱玖没完没了,也不看场合。
杜筱玖简直想不明白,若是闹翻脸,就算她吃了亏,难道张家就得了好?
除了显着张家小肚鸡肠,还能显出什么?
所以杜筱玖这回不打嘴仗了,拿着刚才应付郑嫂子得说辞,搪塞了过去。
吴氏不愿被她搅了兴致,一个眼色,李氏忙从身边丫鬟的托盘上端起酒壶。
“杜姑娘,你还用你自带的杯子喝酒吗?”李氏问道。
杜筱玖朝着桌子扫了一眼,自己的餐具没拿出去,还在那里摆着。
不过离开一段时间,谁知道还干不干净。
她从腰上解下水袋:“不了,我新孝,喝点白开水就行!”
又整事!
吴氏脸色铁青。
县尉太太笑笑,开口道:“你一个小姑娘,坐着喝水就好,不用按着我们大人的规矩。
那边还有点心果子,都是素的,想吃让丫鬟拿给你!”
吴氏瞪了县尉太太一眼,对方也是客人,她不好意思反对,只能拿鼻孔对着杜筱玖。
张县丞那边也看见了杜筱玖,怕是不能按计划对付杜筱玖了。
他转了转眼珠,硬生生掰了话题:
“云龙山上的匪徒,还真的没怎么骚扰过延城县,因此县里只防不攻。
若是问云龙山的具体情况,那些街上的小混混,怕是比县里知道的还多些。”
说完,他就朝着杜筱玖喊:“杜家姑娘,你过来!”
045听说你知道()
杜筱玖皱了下眉头。
张县丞挥手,让唱曲的姑娘先停了,又喊了声:“你过来,问问你云龙山的情况。”
然后他转头对柳文清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杜家姑娘,平时整日跟街上半大小子混。
延城县传什么南黑北杜,指的就是南城的二黑子,北城的杜家大姐儿。”
这话让走近的杜筱玖听个正着,张家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抹黑与她。
“县丞大人过奖了。”杜筱玖走到他身后:“哪有大人的威名远扬?”
这话没错,张县丞却不爱听。
他也不饶弯,直接就把杜筱玖推给了柳文清:“柳大人,云龙山的事情,您可以问她。”
柳文清眯着眼,问杜筱玖:“云龙山那可是匪窝,你知道?”
杜筱玖犹豫了一下。
云龙山的情况,她还真知道。
那还是去年的事儿,为了证明女人也能当老大,又被城南的二黑等人使了激将法。
杜筱玖脑子一热,带着大壮和二柱就往云龙山去了。
三天两夜,在山上转悠了一圈,还真的碰到了山匪的大本营。
吓得她们几个屁滚尿流,话也不敢说,捂着嘴躲了大半夜,趁着夜色赶紧下山了。
中途,还差点跌进山匪挖好的陷阱。
那段路,杜筱玖简直是记忆犹新。
她们下山后,都没敢往二黑那边去显摆,悄悄的回家窝了大半个月。
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被山匪知道自己的老巢被几个小孩知道了,杀人灭口怎么办?
因此之后,任城南的人再嘲笑,杜筱玖只挥拳头,不说话。
眼下张县丞带头问,明显不怀好意。
她若是说不知道,对方都将她抬高到街头一霸的位置了,等于是不配合县衙行动。
对方再安她一个通匪。
可若是说吧,万一山匪没剿完,留了残余,她被千里追杀怎么办?
杜筱玖虽二,但是关系到性命攸关的事情,她还不傻。
柳文清似乎看透了她的顾虑:“不怕,山匪虽然不怎么骚扰咱们县,但到底是个隐患。
若是你真的知道,就该抛去嫌隙,如实相告才对。
等剿匪事毕,你若是不想呆在这里,我带你去云溪城。”
云溪城?
杜筱玖想起娘之前的叮嘱。
她本就打算,等解开徐老太和杜仁害死娘的谜底,报了仇,就离开延城县的。
既然有人保证,带她去云溪城,总比自己一个人上路的强。
杜筱玖开口:“云龙山的事情,怎能大庭广众之下说?”
云龙山的山匪,又不是凭空来的,谁知道这大厅里有没有山匪的亲戚?
一直不吭声的平津侯,这时也站起身:“你真知道?”
杜筱玖咬了咬嘴唇,脑子里乱哄哄的。
怎么办,怎么办!
说还是不说?
柳文清又道:“放心,待会儿我派两个护卫跟着你回家,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杜筱玖眼睛一亮,如此最好。
有贵人的护卫跟着,家里那些人也不敢上前骚扰,等整治了他们,直接跟着柳文清去云溪城,到时候还怕什么山匪?
她当即点头:“我可以给你们画地形图!”
这才过去一年,山匪应该不会挪地方……吧?
046恍恍惚惚()
杜筱玖返家时,晕晕乎乎,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津侯的亲兵护卫。
这一路,街坊邻居全看个清楚,杜筱玖算是出尽了风头。
还没到家,徐老太等人都知道杜筱玖攀上了贵人,全涌到大门口。
杜筱玖和小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子口。
她昂着头,默默从徐老太等人身边挤了过去。
周氏拽了下徐老太的袖子,碍着杜筱玖身后那两个魁梧的汉子,没敢说话。
杜仁也不敢。
徐老太咳了一声,开口:“大姐儿,听说你今天在冬宴上,对县丞家不敬?”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为什么又惹杜筱玖?
一个人她都对付不了,何况还跟着两个架势的。
杜筱玖竟然没有回头怼她,默默进了东厢房。
倒是小玉,仗着有人撑腰,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太太,今个儿姑娘累了,不想说话。
回头晚饭和热水,我给姑娘准备,你们自个儿管好自己吧!”
说完,一扭身子,也跟着进了屋子。
徐老太还没说什么,周氏生气了。
她刚“哎……”了一声,后面的骂还没出口,就被徐老太暗地里狠劲拧了一下子。
周氏委屈:“娘,您瞧她一个丫鬟,在咱跟前儿得意的!”
什么东西!
徐老太阴沉着脸说道:“没看见,她有贵人撑腰吗?”
“那,县丞家那边?”杜仁有点不确定。
县丞家都没整治的了杜筱玖,还让对方攀上了贵人,那自个儿家怕是更没希望。
徐老太说:“若是大姐儿攀上贵人,兴许咱们就不用理会县丞那边了。”
杜仁愣了愣,皱眉:“但是,那文书上可都……”
“闭嘴!”徐老太急忙朝东厢门口看了一眼。
那两个亲兵护卫,一左一右护在门口,犹如两个门神。
徐老太压低声音:“不怕,走一步看一步。县丞,他也不敢呀。”
周氏没听明白,噘着嘴朝着东厢翻了个白眼,然后扶着徐老太进了屋。
杜筱玖趴在窗棂上,看着这一大家子,在门口嘀咕半天,又一起进了上房。
他们才是一家人!
杜筱玖脱了袄裙,拔了步摇,翻身趴在床褥上,长长叹了口气。
有亲人还不如,没有亲人!
有了杜筱玖的地形图,为免走漏消息,平津侯连夜赶制了剿匪计划,第二天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出城了。
等众人知道平津侯,原来是来剿匪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