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公子-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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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海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在低声交谈,一道声音磁性沉稳,一道活泼轻快的,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对话持续很久。
法海觉得甚是疲惫,缓了好久才有力气睁眼看看。
“欸,他醒了。”
两个白花花的影子在面前晃动,法海好容易从昏花的视野里辨认一番,却第一眼就看到一张比较惊悚的粉白的面庞。
那死白死白的脸还冲自己露出个笑,红唇迎合了那“血盆大口”的光景,整个状态比哭还让人觉得晦气。
“和尚,是不是感觉四肢乏力腰酸背软提不起劲?”
听着这顺溜的话,法海意识到面前是何人。
不,何鬼。
“白无常。”
“哎~想不到你还记得我。”谢必安笑眯眯地直起身来。
法海再抬眼,便看到白无常身后的谢辛,对方面色有些忧郁的,一言不发凝视自己。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法海看着谢辛,问道。
抢在谢辛发言以前,白无常先开了口:“我先说一句,法海,你还挺有本事的!知不知道我大冥界有多少人仰慕谢辛啊?没想到名草让你这家伙给拿下了,我真小瞧你了!”
说完,哈哈哈笑一阵,这才在谢辛责备的目光下缓过来转到正经事上:“不过法海,你现在的状况蛮糟糕的,在婴尸地里你干了什么?”
法海本不打算多解释,却发现谢辛也正在等待自己回答,看那模样,焦虑与担忧全写在眼眸里。
被谢辛这样看着,法海也不忍对方悬着心,便解释道:“我和那鬼婴斗了一场,对方过于强势不好降服,我只得将其彻底消灭。”
“哦——”谢必安不可置否地哼了哼,“那为何我方才探索一番,发现你体内有大魔的气息?”
法海眼神一变。
这细微的变化稍纵即逝,但谢辛还是全都看在了眼里,他见法海不回谢必安的话,边上前道:“法海,你如实说说,当你是在那是怎么‘消灭’鬼婴的?”
法海眼眸微垂,却道:“我想你们都不愿知道。”
这态度,却更像在承认什么。
谢辛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的,先前谢必安告诉他的那个可能,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法海会干。
“你‘吃’了它——”
谢必安告诉谢辛,法海的力量强的确实过分。
照理说,谢辛死去三十年,期间一直呆在冥府,受冥府阴气滋养其魂魄就属于至阴,本来谢辛这种厉鬼就不该去阳间的,但神荼经不住谢辛的央求,还是给了黑令旗准谢辛回了人间。
“当年我确实反对过让谢辛回阳间这件事,鬼公子也是冥界厉鬼,快能算上鬼王的级别了,他来凡间必定会打乱些平衡,再说一身阴气,哪怕他不愿意,也会不自主吸收身边人的阳气……法海,你陪伴谢辛那么多天,甚至还行房事、受重伤,若是换做普通人早该精尽人亡了。”说着说着,谢必安已有些咄咄逼人的阵势了,“要不是鬼公子让我看看你,我还真没法发现,那些从婴尸地消失的煞居然让你给吸收化为己用了,你可知,这会让你堕落脱离人道的。”
谢辛见谢必安愈发激动,便知道对方是职业病上心头,看不得法海自甘堕落的事,再说,法海也是高傲的,谢必安再这么说下去,法海指不定会爆发动手。
他拉了谢必安,道:“他的事,还是让我来同他说吧。”
谢必安斜眼睨了沉默不语的法海,只得说道:“我给你时间,神荼那我去说。”
“嗯,真的谢谢你了。”谢辛颔首,真诚道。
得到谢辛这一句话,谢必安微窘的,抬手摸了摸后颈:“没事,虽然不太想面对神荼那张脸……”
白无常拎着哭丧棍,闪身消失在一棵树之后。
这样,这块地方又只剩法海和谢辛了。
谢辛踱步到法海面前。
法海本以为对方要开口责备自己的,便保持着低头不语的状态,打算默默接受一切来自谢辛的指责。
可没想到的是,一点柔软的东西擦过脸颊,法海一惊抬起头来望向对方。
方才,谢辛亲吻了他脸颊。
法海心中一热,又想吻那双唇,却被谢辛止住:“哪怕你真成了魔,也经不起我这样消耗。”
法海有些懊丧地垂下手。
看对方垂头丧气的模样跟个没要到食物的小动物似得,谢辛忍俊不禁的:“成魔也有好处,身子会变得无比强韧的,你昏迷的时候,我算是眼睁睁看着你背后的伤是以怎样一个惊人的速度愈合的。”
谢辛指尖拂过法海的面颊,悠悠道:“只是,你为何会堕魔呢?难不成……”
“不是你的影响。”法海打断谢辛“这问题终究是出在我身上,我早有二心,才会堕魔地如此迅速。”
谢辛似有些心疼的,低喃道:“你原本多受老天的偏爱啊,金龙护体悟性极强的,什么魔能把你给怔住了……”
“便宜魔界了,送给他们一员大将。”法海满不在乎的“脱离了佛门对我来说反而是个解脱,我能悟佛缘就能悟魔障,我堕魔是注定的,金山寺只是延缓了这时间,却无法改变这结局。”
说着,握住谢辛的那只手,亲吻手背:“再说,我若没成魔,哪能得到这么多和你相处的机会。”
谢辛没有接话。
白衣的青年抬头看了漫天星河和明月,突然道:“法海,我们再去乘一次游船如何?”
过了灯节,天气很快就要转热了,天也黑的晚。
这时候,岸边还是会有人走动的,不过不多,不会打扰他二人的乘船。
谢辛和法海没有叫船夫,直接包下了一艘空船,上去后,谢辛指尖划过空气,自动会有风托着小船前进。
这次,法海没有强撑着直挺挺地坐着,他干脆躺在船上,身体随着小船晃着,想象自己是随波逐流的一根圆木,这样飘着飘着,反而不觉得晕了。
况且,他现在是枕着谢辛的腿,他能听到上方谢辛哼着什么曲子,细细辨认了下,原来是昔日他俩同乘船时,船娘唱的那首渔家曲。
他安详地躺着,慢慢地听,一曲完了,他听到上面谢辛道:“法海,那日,阿颐也去棺材庙了,是吗?”
法海睁开眼,又听谢辛道:“你让我别走原路,其实是不想我见到他是吧?”
坐起身来,法海看着对方:“他是你弟弟,不过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我怕你见了他难受。”
谢辛却慢慢摇摇头:“我怎会难受?”
“……”
“谢颐在冥界滞留十几年,那段时间我才是难受的,他端正心善,又有本事,这样跟随我耗在冥界实在浪费了,他去投胎,步入轮回,我是真觉得开心。”
轻叹一声,谢辛缓缓道:“冥界里,哪都是鬼,但凡看开的就快快投胎了,不愿意去投胎的都有些执念,我亲眼见过,那些滞留不愿离去的魂魄,要么被赶去灌下孟婆汤,要么逃走,逃走的被捉回来会受惩罚,没被捉到的天天提心吊胆地提防鬼差,又在人间为保命而吸食生人精气阳气,成为害人的东西。”
法海要止住谢辛,可谢辛却身子后倾了倾,单手按在法海胸口,不让对方靠近。
“我为鬼司之时,每日都要处理这些魂魄的,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谢辛一字一句,声音温和,但不容拒绝的“法海,我若再滞留阳间,那就是不对的了。”
法海瞪大了双眼,眼中隐隐有血丝拉开。
他喉咙里像是压着块石头似得,吐气不畅,说话不易,好久,在吐出一句:“不……”
谢辛还是摇摇头:“法海,我该走了。”
谢必安为了他的事已经得罪神荼,自己再不走,对方都会被连累。
“你可曾想过我,你走了我怎么办?”法海气急败坏地抓住谢辛双肩,用力晃着“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放弃,你为何还要走?”
“因为我再留着,连你都会害死。”谢辛迎上法海那已然崩溃的双眼,眼神清明,心中已经决然了。
“法海,别让我成为一个害无辜性命的凶手,好吗?”末了,谢辛语气软化下来,有些小小的央求的感觉。
看着那好看的面容,法海闭上双眼。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
初遇时苍白不掩风采的谢辛,画皮后妖娆冶艳的谢辛,平时白衣翩翩手执折扇的谢辛,会陪着自己,为自己杀入众僧之中与之为敌的谢辛……
他一生正直不屈的,没有什么能打断他的才情与出色……这样一个谢辛,法海爱极了,可却生不逢时的。
他们相遇之时,已经是存殁参商——生死相隔。
倘若自己再挽留下去,谢辛会变成他最不愿成为的东西。
那种枉害人的存在,谢辛一直不耻。
默默地,法海的手颓然垂下。
他转过身,看了前方淼淼河水,粼粼水波打乱漫天星光。
良久,法海道:“谢辛,你走吧。”
身后,一声释然的轻叹。
缓缓漂浮的小船不动了,安安静静停在水中央。
法海再回头看看,身后早没了那白衣公子的身影。
唯有星光月色与其相伴。
河中有水妖飘然而过,好奇探出头看看:咦,怎么有个大魔会在此落泪呢?
度朔山,谢必安纠结地看着水镜,终于不忍法海的状态,收起了那玩意。
一转头,看到个华服的男子,面色瞬间拉下来。
“我听闻,你有要事禀报我。”神荼一双紫眸看着谢必安,悠悠道。
“哦……”不怎么走心地拜了冥主,谢必安道“禀冥主,鬼公子已经投胎步入轮回。”
“嗯,比预期晚了一个时辰。”神荼懒洋洋地戳破了谢必安隐瞒的事。
眼看那涂得粉白的脸流露一股酸溜溜的不满,神荼觉得好笑,问道:“拿你一年俸禄去贿赂其他鬼差多给谢辛一个时辰,谢必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贪财的,莫非我是看走眼了?”
“不敢不敢,冥主大人冰雪聪明目无错判,我一个反复无常的家伙,哪里敢奢望冥主大人来定夺,我就是欠谢辛不少钱,这次还了罢了。”谢必安一揖“在下负债之躯,还得继续工作赚钱,先走一步,告辞。”
语毕,嗖一声闪了,一秒都不多留。
神荼微眯双眸,再抬头看看这满树桃花,紫色的眼睛不知是穿过多少年时光,看着曾经的一切。
半晌,却冷笑了下:
“料你也是个嘴硬的,呵……”
第44章 新生()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入魔之后的时光是漫长的。
在此期间,法海有的是时间冥想反思他这不长的人生,以及往后成魔的日子。
六祖慧能用心如明镜来形容至高的领悟,若心性空,那缘起缘灭都非常自在,本无妄念,何谈有染。
法海走过很多地方,金山、皇都、定国寺……也彻底意识到,谢辛真的离他而去了。
时过境迁,他目睹百年之间,人界的日升月沉、草木枯荣,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行僧,步过世间一草一木,自由的,孤独的,可以好好看过这个谢辛喜爱的人世,也可以好好回忆他们为数不多的相伴时光。
朝代生而覆灭,这片土地经历了不少浩劫,但人们却依然坚韧地存活着,顺应这时代不断前进,赶着,慢着,都要跟上发展的脚步。
就连这金山寺都遇到很多次危机,着过火、被抢砸过东西、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强拆……但如今,它还是存在着,几次翻新,有了如今漂亮的极具观赏性的模样。
就连后山,他幼年玩耍的地方也被改造成了观赏园林,每日有很多游客前来。
起初是免费的,再后来,一张门票一块钱,到现在,一张一百二十块。
法海正视了人间的变化,也正视了钱的重要性,于是乎,这漫长的入魔时光里,他又逐渐和世人有了些生意上的交集,积攒了些财富。
毕竟,他长久存在于这越来越规范化法制化的世上,身份是个重要的东西,积累了财富可以方便他为自己造一个永远不会被外人发觉异常的好身份。
这样漫长地度过了很久,某日,法海路过西湖,看到了导游在讲解这里的故事:“大家看我右手边,这就是著名的景观‘雷峰夕照’,雷峰塔是当年法海镇压白娘子的地方……”
法海听着觉得好玩,想不到,百年之后,他也成了传说,莫名其妙地就和当年有过交集的人啊妖啊有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过往。
法海听着听着,忍不住弯起嘴角,到头来,他们的过往已经成了如今戏谈,供人们观赏时当做一种人文历史来听的。
法海踱步离开那人群,走上了苏堤。
苏堤春晓,路两旁是青青垂柳,还有游人骑着自行车在此地游玩着,正值夏季,此地游人众多,法海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人撞了下。
那是个挺活泼的青年,穿着时下流行的哈士奇印花衬衫,边走路边招呼他的同伴,这样才没看路直直撞上了法海。
“哎呦卧槽,前边居然有人我都没感觉到。”那青年嘟囔一声,抬眼看了法海,一双狭长的眼眸,长得挺俊俏的。
“借过。”法海本没多在意,低声说了句便要离开。
可那青年却跟见了鬼似得一把抓住他,口齿不利落地嚷:“你、你……我认识你,不对啊,你怎么可能还活着,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法海被抓着胳膊,不由皱了下眉,略不悦地瞄了那只手。
“阿青,这谁啊?你朋友?”那小青年的同伴也围了过来,看了法海,都不免多停留了会目光。
这个男人长得可真帅啊,那种冷酷的硬汉型,在这小鲜肉当道的社会里显得尤为难得少见啊,若不是阿青和他撞了下,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苏堤上还有个这么帅的男人。
“有事吗?”法海颦眉,他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
“你、你是……”小青年看了他同伴,便凑到法海耳边,轻声道“法海,我是小青,青蛇。”
法海一听,扫过那小青年的面庞。
剪了短发做了棕色的挑染,左耳上带着枚水钻耳钉,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新潮时髦之气的家伙……确实是百年之前那青衣公子的眉眼。
看了法海的反应,小青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便对同伴道:“一个旧识,我和他说两句哈,你们先去玩着,稍后我去找你们。”
说着,拉着法海去了个人少的树下。
“你真成魔了?那段时间妖界都传的挺厉害的。”小青上下扫过法海,对方真是一点都没老,时光沉淀在他眼里,那是一种看淡人间一切的淡泊深沉。
“嗯,原来你一直在杭州。”法海淡淡应道。
“这是我大本营嘛。”小青哈哈一声,又扫过法海的头发“我听说了,你还俗了。”
“嗯。”
又是不冷不淡的,小青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纠结了一会,问道:“你……还见过谢辛了吗?”
“……”
这个名字,算是个禁忌了。
法海沉默了,抿着唇,似极度不悦的。
小青看他这模样,一声叹息:“法海,这样吧,我建议,你去京城待上些时日。”
“哦?那里怎么了?”
“那里……不少人在那,”小青想了想,又拿出手机“你手机号多少,我回去给你个地址,你可以去那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法海一直觉得,对方挺自来熟,但也不坏。
对方这样说,可能真是有什么事。
那晚,法海买了去京城的机票,到机场时,他收到了小青发的短信,那上面是王府井附近一个地址。
如今的京城不像往日了,这里人多,车多,空气也不如一些地方,所以法海去的少了。
他找了家酒店入住,第二日便去了那地址所示的地方。
此地在王府井边上一条人不多的小公路边上,处地僻静,前面种着一排法梧,郁郁葱葱蛮有意境的。
法海看着门牌号,慢慢走着,很快发现了这家店。
一家古玩店,门梁上挂着一块匾,上书《狐玩》。
别致的名字。
法海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门口挂的风铃叮叮响了会。
“欢迎光临。”
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法海扫过那架子上的花瓶瓷器、墨宝古具,发现这家店的老板是个识货的,这些都是真的,物件周身裹着一层灵气。
“是要买点什么吗?”一个青年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法海正对着一个挂在高处的折扇发呆。
“那个非卖品。”青年说了句。
“嗯。”
法海点点头,转过身看向青年,正要看看其他的,突然,耳边炸开一声咆哮:“我靠你的!臭和尚??”
法海让那声咆哮震得耳膜发涨,莫名其妙地看了那青年,却见对方龇牙咧嘴地瞪着自己,凶相毕露,妖气也泄了出来,清清秀秀的面庞转为了一张狐狸似得兽颜。
“狐狸精?”法海看着对方,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种妖怪。
“你别装傻臭和尚,你怎么还活着?当年你伤我公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那青年说着,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挠法海。
法海哪会让对方得手,后退两步躲开了那挥舞的爪子,顺便扶住了一边的檀木架:“别摔了你自家店的东西。”
他有点印象了。
这个狐狸精似乎是当年谢辛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厮,想不到百年过来,居然活的好好的,还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盘了地开了店。
“我管你,这些都是死物,亏我家公子当年还挺待见你的,又治你病又把你从地牢挖出来,结果你一掌打得他重伤——”阿四哪里听得进法海的话,扑上去继续闹,法海冷静躲闪,想着一会怎么脱身离开。
一魔一妖正闹着呢,突然,古玩店的玻璃门又被人推开。
这次来的是几个年轻的人类,法海能嗅到那人类生机勃勃的气味。
“老板好像不在啊?”一个人道。
“阿昕,你怎么想到这个地方啊?”
似乎是几个学生,还穿着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