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河山-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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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个小弟也是个可怜孩子,七岁那年,他读书的老爹再次落榜,本想一醉解千愁,结果喝太醉掉进离家不远的臭水沟里淹死了,第二年他娘回老家奔丧之后就没再回来,听人说是改嫁了,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就剩他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没想到还没半年时间,老人家也杀手人寰,这下他真的成了孤儿了。
几个平日里混吃等死的闲散人踹开了他的家门,不由分说的就翻个了底朝天,他只敢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当时正到处收小弟的幕锦年路过,宛如天神下凡把几个小混混赶了出去,从那一天起他就决定以后跟幕老大混了。
宅子倒是不错,就是长时间没人居住,屋里有股子霉味,但对于曾流落街头的幕锦年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环境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带我一个。”幕老大不三不四的坐在椅子上啃着梨子说道。
在靠门的位子梅如玉低着头认真削梨皮,并没有搭理他。
幕锦年从椅子上翻身而起,扯起衣服嚷嚷道:“那点伤对我来说是小事,早就好了,我跟你讲我已经联络了好几个帮派的头目,这帮家伙都吃过金沙帮的亏,等动手的时候他们多少能够提供些帮助。”
梅如玉削了皮的梨子递给幕锦年,笑道:“你安心养伤就行了,不用这么费事的。”
其实梅如玉根本就没看得起幕锦年找来的那帮乌合之众,他们常年被金沙帮欺压,早就已经成了习惯,虽然他们一个个都表了态,恨不能将金沙帮的两位老大千刀万剐了,但只要事到临头保不齐就会出个叛徒跑去通风报信。就算不出现这种情况,在没有绝对把握一定能杀死金不焕和廖沙的保证下,他们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这样的话他不会和幕锦年说,毕竟他是想出一份力,想找回场子。
“我可是堂堂常玉斋的老大,你这样分明是看不起我。”幕锦年啃了两口梨子十分不高兴的说道。
梅如玉想了想,和他解释道:“金沙帮在西城发展多年,爪牙遍布各行各业,和刑部的关系更是千丝万缕,和他们硬碰硬先不说有没有赢得可能,刑部的人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说得再明了一点他们就是官方在西城的代言人,动他们就等于是动了刑部的利益,你现在还认为可以和他们硬拼吗?”
幕锦年只是一名热血少年,心中带着复仇的美好理想,帮着小姐守住这帮王八蛋,但梅如玉的一番话说完,他心中的热血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哪里想得到这中间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
“那怎么办,不报仇了?”因为气馁他的情绪低落下来。
“不是不报仇,而是要用用这里。”梅如玉说着指了指脑袋,“记不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看过的那个大官,就是你说的全京城的人都说他是好官的那个大官?”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和金沙帮也有关系?”幕锦年马上又来了兴致,同时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人小姐没说过?
梅如玉点了点头,接着道:“他们不仅有关系,而且还很密切,如果等你将来做了西城的老大,也是避免不了要和朝廷的官员打交道的。”
“总之呢,仇是肯定要报的,但不能硬来,要智取。”梅如玉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少年笑了笑,随即他想到了昨夜的那份信,就随口说道:“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查查二公主在西城有什么生意。”
少年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盯着梅如玉。
“京都谁不知道二公主是做饮食和娱乐生意的,西城和南城的到处多是她的商铺和店面。”
梅如玉哑然,原来梅家近些年在京都的生意缩水的原因在这里。
二公主做生意那该得到多少政策的支持,又该得到多少的便利?只要不是脑子太笨,恐怕都不会做的太失败,但像她做的这么成功的,那肯定不笨,相反,她应该极为聪明。
“她为什么把商铺开在这两个地方?”西城和南城都不算十分富有,梅如玉有些不解。
“驸马爷隆鑫泰就是在西城出生,公主应该是尊重了他的意见……”幕锦年终于找到了自己比梅如玉厉害的一面,故而十分高兴的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
“帮我查清楚隆鑫泰这个人,主要找一找他和金沙帮还有杜玄成的关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梅如玉说着就出了门。
话还没说过瘾的幕锦年一阵无语。
刑部并不喜欢金沙帮的两位话事人,但却一直没有换掉,这是梅如玉想不通的地方,现在看来,金不焕和廖沙背后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二公主。
昨晚的那封信的主人应该是善意的,她之所以提二公主恐怕也有提醒之意——怕世子殿下愣头青动用梅家的力量杀金不焕和廖沙,而得罪二公主。
原来那句“你很聪明”并不是真的夸奖,这让梅如玉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是真的聪明。
看了看头顶太阳的方位,梅如玉出了城。
那两位应该都已经到了吧,接下来真正的好戏也该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旧案()
杜玄成家有悍妻,其妻猛如虎狼,动辄对彬彬有礼的杜大人恶语相向,甚至打骂,这是远亲近邻都知道的事情。
杜大人倒是百万维护,每每有同僚为他鸣不平之时,他都会说其妻贤良淑德搪塞,或者斥之,久而久之,这位完美无缺的清官就被京都广大妇女同志当成道德楷模教育自家丈夫。
据知情人士说是杜大人年轻时对杜夫人有亏欠,在外面和别人有了骨肉。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但杜夫人一直心有芥蒂,偶尔发发脾气,杜大人只能忍气吞声,以弥补他对夫人的亏欠。
然而实情却并非如此,据府上的佣人们反映,最近杜大人和杜夫人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还会有口角发声,听说他们的矛盾点也都围绕在“孩子”这个话题上。
众所周知,杜大人和其夫人结婚多年来一直未曾有孩子,那他们争吵的这个话题点似乎就显得很微妙了。
看来清正廉明的杜玄成大人,生活作风方面还是不够小心啊。
……
梅如玉的马车前脚出了城门,幕锦年就骑着快马追了过来。
“查清楚了,驸马爷隆鑫泰居然是杜玄成的大舅子,而且让还是金不焕的远房表哥……”幕锦年明显因为这些信息而显得分外激动。
“辛苦你了,先回城等我好消息。”梅如玉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幕锦年垂头丧气的回了城,此次为了完成梅如玉的委托他还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如果被金沙帮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这会儿他怕是要逃命了。
通过之前收集到的零碎情报,梅如玉已经大致猜测出了金不焕和杜玄成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然而通过对杜玄成财务方面深入探查,并未发现这位一贫如洗的官员与黑帮大鳄金不焕有任何瓜葛,这险些让梅如玉陷入死角。
他们一定有关系!
梅如玉设定了多条假设,然后又被他一一推翻,最终却在那个生病的女孩“小鞠儿”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他从收养小鞠儿的那位老大爷的口中得知,平时除了金不焕会来看小鞠儿之外,还有一个大官人会来和他聊聊天,而这位大官人就是正议大夫杜玄成。
原来“小鞠儿”就是他们的纽带。
结合杜府的传言,“小鞠儿”有没有可能就是杜大人当年可别人生下的那个孩子呢?梅如玉被自己的假设吓了一跳。
沿着这个思路他查找了很多资料,而他的假设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一步步证实。
于是有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此刻幕锦年给到的消息更是佐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只是令他没想到的真正将这两个人串联起来的会是二驸马隆鑫泰。
虽然说在大周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但只要涉及了皇亲国戚,问题就会变得棘手起来。
这些问题现在考虑已经晚了,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还是一支一箭双雕的箭。
在京都以西数十里的地方,一处杂草丛生的破败庙宇里,杜玄成一脸焦虑的四处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不多时金不焕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到的庙宇的外面,他不急不缓的下了马,朝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拂了拂衣袖走了进去。
“你想在春风巷对面开赌场,这种事情很难行得通,谁都知道春风巷是二公主的产业,你想在二公主的眼皮底下从事非法生意,这事太过异想天开了。”二人一见面,杜大人便厉声训斥道。
“杜玄成你还真以为我是在求你办事吗?别忘你的那个野种可还在我手里,要是二姐还知道她还活着,你猜会怎么着?你再猜猜如果刑部的人知道了,又会怎么样,你要知道她十二年前就该死了,别说你的官职,恐怕连你的命都保不住!”
金不焕冷笑连连,他的手里攥着杜玄成天大的把柄,他才不怕这位沽名钓誉的二姐夫不替他办事。
十二年前杜玄成将那个孩子从林家的火场中抱着离开,杜夫人便命人将这个孩子处死,而处理此事的金不焕则偷偷的将这个孩子寄养在了一户普通人家。
这十二年来杜玄成对金不焕既有感激,又恨得牙根痒痒。因为他的夫人不能生养的缘故,小鞠儿已经成了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后代,他感激金不焕保住了她一条性命,但又痛恨着他的贪得无厌,这些年来他已经为他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情。
“犯包庇罪的是你,可不是我!”杜玄成终于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怨气爆发了出来。
“这话说的倒是硬气,可你别忘了小鞠儿可是你和林正阳女儿所生的野种,当初把她从火场报出来的也是你!”金不焕的脸上仍然带着不屑的表情,旋即又嘲笑道:“老实说,我可真没看出来像你这么怂的人,年轻时居然敢强上了你老师的女儿,还留了种。”
“当初也就是林正阳好脾气,为了家丑不可外扬才饶了你一条狗命,你倒好,非但不知恩图报,还举报他通敌叛国。要说狠我可比你差远了!”
“我和莹莹是真心相爱的,是林正阳阻止我们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莹莹也不会生完孩子之后就选择自杀,他该死!”被人揭了伤疤的杜玄成极力反驳道。
“叫的这么甜蜜,要是二姐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割了你的舌头……我不想跟你那么多废话,你就说什么时候我的赌场才能开业。”金不焕踢开脚步的石头,显得十分不耐烦。
其实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很不耐烦,本想收编了常玉斋那帮小孩子,万万没想到他亲自带了帮里数百名好手围堵,仍是让他诡异的逃掉了,准备新建的米厂也因为一个钉子户的存在而没能快速开展,更让他气恼的是刑部那帮拿起不干事的人居然还敢找他的麻烦……
“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你离近点说话……”杜玄成最终还是服了软,然而当金不焕得意洋洋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露出了藏在套袖里的匕首。
寒芒乍现,尖刀刺破了血肉。
第二十八章 神庙里的那一抹阳光()
金不焕难以置信的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脚将杜玄成踹倒在地,喝骂道:“我是你的恩人,这么多年为你暗中解决掉了那么多异己,你居然想杀我?”
杜玄成被他一脚踹的不轻,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沉着脸的说道:“小鞠儿现在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不该拿她威胁我的。”
十二年来金不焕早就习惯了杜玄成的胆小怕事,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曾不止一次威胁过他。像这样的争吵曾发生过无数次,为了头上一顶乌纱杜玄成最后都会认怂,他想不明白今天杜玄成为何像得了失心疯一般,敢冒着生命的危险偷袭他。
“百无一用是书生,在杀我之前该想想,你到底有没有杀死我的能力,”金不焕将匕首从腹部拔出,不屑的丢到一旁,冷冷笑道,“你既然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这一刀就当成是我送你的聘礼,反正小鞠儿迟早都是我的女人。”
杜玄成只是一名不择不扣的读书人,听到他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语,气的全身发抖,骂道:“你个畜生,她还只是个孩子!”
这一刀力道不大,并没有刺到要害部位,金不焕抚着小腹阴笑着向杜玄成靠近,嘿嘿笑道:“已经十二岁了,春风巷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已经在接客了,要怪就怪她有了个不知道好歹的爹!”
金不焕一步一步向前靠近,脸色阴沉的可怕,但是杜玄成丝毫不惧。
二人之间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金不焕越走却越觉得脚步沉重,呼吸也变得气促起来,他是武把式出身,当年在职的时候守过城门,他知道那一刀绝对不会要了他的命,但现在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生命力似乎正在逐渐消失……
“你……你……匕首有毒。”金不焕的脚步终于迈不开,看着被他丢在地上的匕首和冷冷的盯着他的杜玄成,他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西城的枭雄一时间很难相信发生的这一切,他要死了!即将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手里,如果江湖上人知道了,肯定会将他当成是一个笑话。
原来杜玄成已经早有预谋,这个怂货居然敢杀他,金不焕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腹部指缝间黑色的血液已经说明了一切。
“粗鄙莽夫,如果不是老夫念在你的大恩,你早就死过一百次,可是你这回太过分,你太过分了,小鞠儿是我的底线,为了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不该拿她威胁我的。”杜玄成脸色苍白的向杜玄成解释着,但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此刻他正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行为找合适的理由。
“你该死,你不该拿她威胁我,你该死!”杜玄成这次拔高了声调,他的眼神中闪现着愤怒的光芒。
直到这一刻,金不焕才流露出惶恐的一面,他毫不怀疑,杜玄成是真的要杀他。其实先前的话他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小鞠儿从小体弱多病,因为常年服用中药,她的身上一直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杜玄成是从没想过要和她关系更近一步,但此刻他说再多都已经没用了。
“二姐夫,我错了还不成嘛,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当我是放屁,西城的赌场我不要了,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绕我一命,就当看在我救过小鞠儿的份上,看在二姐的份上,我求求你了,绕我一命……”金不焕不愧为西城的枭雄,在生死面前所谓的尊严一点都不在乎,他艰难的趴在地上,使出全身力气磕头认错,试图从怒火中烧的杜玄成的手中捡回一条小命。
“不要跟我提那个贱人!她就是个贱货!”杜玄成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本就身材瘦小的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又跪在了地上。
“她是贱货,她该死,她该死,你给我解药,我这就去杀了她,我去杀了她。”此刻的金不焕哪里还有本分金沙帮话事人的样子,只像是一条奋力求生的狗。
“你把小鞠儿藏哪里了!你到底把我女儿藏哪里了!告诉我,我就给你解药!”杜玄成捡起匕首架在金不焕的脖子上声嘶力竭的嘶吼道。
金不焕满脸的疑惑,他已经很久没去看小鞠儿了,根本不知道杜玄成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似乎彻底激怒了沉浸在痛苦之中的杜玄成大人。
两天前,有人在大街上给他塞了一张纸条,告知他小鞠儿被人绑架了,并让他早点解决金沙帮在春风巷对面开赌场的事。他慌慌张张的去了趟小鞠儿寄养在安居巷的那户人家,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回家之后彪悍的杜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说杜玄成在安居巷养了狐狸精,扬言要杀了她,为此脾气一直很好的杜大人和她动了手,结果自然是文文弱弱的杜玄成被抓伤了脖子和脸面。
昨天傍晚,当他在药店抓药的时候,再次有人给他递了一张纸条,约他今天到城西神庙旧址见面,落款正是金不焕。
当时恰巧有两名镖局的人,到药店里购买可以涂在刀上的毒药。
于是道德楷模杜玄成大人动了杀人的心思……
……
……
“小鞠儿到底在哪里!”
杜玄成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再也没了他平日里儒雅大方的样子。
“莹莹我对不起你,女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
这会儿对生命已经不抱希望的西城枭雄金不焕,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了身后的石板上,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哭天喊地的杜玄成,平静的问道:“所以说,你今天约我……过来,就是为了……杀我?”
杜玄成闻言,哭声戛然而止,疑惑的反问道:“不是你约我来谈事情的吗?”
二人从彼此的双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到了此时,他们都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正是因为如此,二人而显得格外不安。
阳光透过屋顶的漏洞照进了早已破败不堪的神殿里,缺了半个脑袋的神像散发着神圣而又诡异的光芒。
难不成是当年的那些亡魂找回来了?
神像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就在杜玄成和金不焕被吓到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个少年从神像的后面走了出来,然后来到了他们的身前。
“是你!”金不焕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第二十九章 替天行道的世子()
金不焕幼年是在一个偏远山村度过的,后来老家闹饥荒,为了不被饿死,才跑到京都投奔远方亲戚,因为勤快懂眼色,小小年纪的金不焕很受那位远方亲戚的赏识,甚至还动用关系让他有幸进入五院做旁听。
金不焕虽然很努力,但跟人才云集的五院弟子比起来,明显差了一大截,他深知自己在这方面的缺陷,于是不再苦读,而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结交权贵上面。
几年之后,昔日的同窗或入朝为官,或潜心学问,或仗剑四方。唯独他,因为天赋有限,再加上底子太过薄弱,最终落得一个无处可去的地步。好在当年他不遗余力的结交权贵,这会儿终于发挥了点作用,一个他昔日巴结过的同窗,凭借父辈的关系替他谋了一个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