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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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伤心和愤怒愈来愈盛，终于忍不住咆哮一声：“作死的怪物！烧了整条街让我上哪儿做买卖去！”
随着这声暴喝，茶店老板手间急速结印，口中吟唱短促清晰，明熠的光谱如雾如风飘散出来，却目标明确，线路流畅而蜿蜒，随着轻不可闻的吟诵快速沉落，半条街被这丝丝缕缕的魔法光速萦绕，席卷花店的火焰就此仿若失去支撑，软绵绵宁息下来，很快便一点儿点儿抽干了热度。
“谁？！”那个没毛怪物竟然说话了！
狂野森冷的目光在空旷的街道上随便一扫，就看到站在街道正中仰头盯着它的茶店老板。
茶店老板很年轻，鼻梁英挺，眸色深邃又带着几分放荡不羁，身上是精致周到的侍从服，主色为黑，内衬白色，袖口纽扣系得整整齐齐，短夹克贴身，长裤皮鞋，深色偏紫的平头短发，脸上，是挑衅
带着恼火的冷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所图为何？（）
舌头舔了舔唇边，这位年轻的茶店老板指着没毛怪物就不客气地开始呵斥：“我历练期间很穷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小茶馆开得很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你随便这么一搅和，我茶店就得歇业半个月，资金
周转不开你赔我？啊？赔不起就滚蛋！再得瑟我直接肢解了你个丑八怪！”
一路上都是赶鸭子一样追着人玩儿的怪物哪儿忍得了这种挑衅？
“找死！”怪物咆哮起来，整个身体推动着双掌，铺天盖地就向茶店老板所在的地方压了过来。
茶点老板歪嘴哼哼一声，一副麻烦得要死的神色，动作起来却干净爽利，没有丝毫大意。他外衣一解，抽下贴身裹着的一段皮卷，口中急念：“诸神之印，为我之心。”
皮卷倏然飞出三道彩光没入茶店老板前额，他的食指间，飞快流溢出三种色泽的魔法文字。
肃然做出应敌架势后，茶店老板盯着上空压下来的怪物手掌说：“搅扰老子的生意，那就让你们也见识见识蒙德家的术式结界！”
……
风灵和穆克尔抓到的人，并不好对付，即便在折断了一只脚一只手臂后，他也只是闷不吭声地盯着地面，对风灵的任何逼问方式都不作理会，哪怕是最狠毒的刑讯方法，都没能让这人发出一声呻吟。
这种决心和气势，让风灵无力而恼火。
这人有着和遮尔纳相同的气息，他们，也是熬过了逆魔症末期，最终存活并控制了逆魔症的人。
虽然不知道这人都经历了什么，但那种拒绝一切、漠视一切的眼神，让风灵熟悉得很——那是从绝望中挣扎过来的证明。
整个大陆都对逆魔症存着捕杀之心，那么，不难想象，为了生存，从逆魔症最末期活下来的人小心隐藏着自己的秘密。寻找同类相互支持。相互慰藉，随着时间的磨砺，他们开始抱团儿，开始构建自己的联络网，开始有自己的组织……
遮尔纳被抓会引来逆魔症患者如此不遗余力的营救，足以说明，遮尔纳对他们极为重要。
风灵一瞬将感识张开到最大，不过十几秒钟便收回。
她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脸上没有笑容，冷冰冰说道：“东汇区已经有两个逆魔症患者的尸体了。呵！我还真没想到。你们连那个祭坛齐集的地方都敢袭击。只不过为了牵制，就连诸神都要冒犯。是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本就是神的弃儿，所以无所谓，还是因为遮尔纳对你们来说，真得如此重要？”
在说到东汇区有两具尸体的时候，跪坐在地的男子微抬了下眼皮，但很快就又沉落下去，再次死寂无声地盯向地面。
穆克尔的目光从这男子身上移向风灵。示意她应该撇了这男子，直接去一级牢区。
五分钟前，风灵在放开感识细细搜索后，告知穆克尔，潜行接近一级牢区的逆魔症人至少有九个，他们抓到的这个，只是九人之一。
以他们小心不引人注意的的行动速度，七八分钟就能摸到一级牢区附近，也就是说。留给穆克尔和风灵的审讯时间约摸七八分钟，并不宽裕。
风灵略一沉吟，没有放弃，又对男子说：“遮尔纳是东泽国人，我没有他的履历，但却有意无意向霍兰德询问过。他当时给出的答案让我吃惊。遮尔纳只不过是的一个异国村落的小孩儿，却在十三岁时带着他的弟弟乌巴瀚十分幸运地成为东泽国国王妻子、安娜王妃领养的侍从。我不知道身为北方牧国驻民的遮尔纳兄弟是怎么到了东泽国，又是怎么以贱民身份高攀上一国王妃的。只知道这个遮尔纳，用霍兰德的话说，经常造访王宫，对霍兰德这个王子来说都几乎成了亦兄亦友的存在。”
跪在地上的人似听似梦，根本不做任何反应。
风灵凝顿一会儿，才说道：“可东泽国却要杀了他，现在默多也要杀了他。就在刚才，我猜是因为我们默多军侦厅成功察知了你们的行动和意图，第一牢区已经建起绞架。根据默多的十三条特别法令，重犯如果在审判结束前带来无法阻止的危害，议会将有权跳过所有司法过程，直接处决犯人。也就是说，针对遮尔纳兄弟的死刑台已经架起来了。”
魔法世界，只要活着就会带来巨大危害的人虽然少，但也不稀奇，比方说十五年前那个毁灭一座城市的疯子柯德，这种法案就是为了对付这种特例。
而遮尔纳现在的情况，也倒有几分适用。
风灵站着看着，不动不言，却仔细监视看着男子所有神情眼色、心跳脉搏。
跪坐在地上的人一直纹丝不动。
穆克尔瞥瞥风灵，似有所察，问：“你……在试探什么吗？”
风灵点点头，低眼瞟着这个逆魔症男子，带几分轻巧说：“是，我在试探，也得出了结论：他们……并不是来营救遮尔纳的，而是来杀遮尔纳兄弟的。或许是我推延审判的行为让他们等不及了。我们……得直接去一级牢区见见遮尔纳兄弟，我要问问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事情，竟然让这些人不惜代价地杀人灭口，而且这么急切。”
逆魔症男子这才有了动静，他猛然抬头，凶狠地瞪向风灵，似是对风灵所说的和将要做的都感到了焦虑。
是的，他的确在焦虑——他们必须在遮尔纳开口之前杀掉他！那些事情，不能让东泽国的敌人知道！不能让任何不该知道的人知道！
面前这个少女，刚刚交手一瞬所展现的恐怖势力让他忌惮，让他害怕，如果她真的察觉到他们的目标，真的去找遮尔纳，那他们势在必得的一击只怕会因此而失败！
逆魔症男子的反应让风灵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
她轻笑着，走到男子侧旁说：“你明明对自己络北区同伴的死讯感到悲伤，却对遮尔纳兄弟的生死毫不关心，这不是一个想要营救他们的人该有的反应。弄出这么大动静，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想，杀了他避免一些关于你们的信息被泄露，将是另一种可能。到底是为什信息呢？我很好奇。”
“你这个……”男子一扭头，恶狠狠要冲风灵喊叫，话刚出口，就被风灵一掌削在脑后，昏迷倒地。
穆克尔禁魔囚室的魔法卡片拿出来，灵巧的手指夹着卡片划个符文，松手之际，卡片就旋着漂亮的弧线落在男子身上。
一瞬青光弥散，让人生出慵懒，片刻之后，男子已被关在一个小型结界里。
穆克尔动作丝毫没有停滞，紧接着吟诵出一段魔法咒文，这小型结界就带着里面的昏迷男子消失不见。
“牢禁结界加隐匿魔法？”风灵笑着穆克尔，心中颇为赞赏，“真不愧是当了半年多巡卫，这种抓捕差事练得很熟练了啊。”
穆克尔温和笑着，没回应风灵调笑的夸奖，只侧身张臂，做出一个礼让的手势说：“这次您功劳不小，去一级牢区，您先请。”
风灵仔细观摩一下穆克尔这种越来越嬉皮的取闹方式，一脚踹过去：“装！你丫再给我装！”
……
整个默多区域的防务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不知来历的怪物几乎在同一时间遍布了默多全部五个区域，就目前接到的报告而言，各种各样攻击力恐怖的怪物至少有三十八个，确认击毙只仅仅五个。
而这个数字的背景，是默多巡卫高达百分之七十的伤亡率。
整个默多区域的日常巡防已经陷入瘫痪。就在十分钟前，默多最高会议通过紧急法案调动常备军入驻防区清剿怪物，攘内军令已经由军政官直接下达给幻兵、飞翼、破云、星芒四骑士团团长。
按照紧急军事法案，最多半小时，默多区域会成为四骑士团各自划区域掌管的战区。
幻兵骑士团团长维克多接到那份魔法皮纸上墨色分明的军令时，正在带几个近卫骑士野猎，此时，他将军令文卷掂了掂甩手扔给一个近卫骑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并没有被这份紧急军令催促出任何焦躁感，只淡淡向前来传令的议会官员问道：“我在默多的紧急驻防区，包括默多学院区吗？”
议会官员愣了一下，回道：“维克多团长，即便是紧急军事法案，默多学院区没有特别征召令，外城驻军也是不能进入的。”
维克多轻哼一声：“默多现在的局面，难道还不够级别发布特别征召令吗？那些不知来历的怪物，分明是有预谋的袭击，难道你认为这么大规模、有预谋的袭击，只是想在默多无关痛痒的北络、西芒、东汇、南绍四区胡闹一下？”
维克多扬鞭打马走近到议会官员的身侧，傲然俯视着他，一字一顿说道：“默多学院区，有默多议会，有默多的军政中枢，有默多学院，有大陆上所有贵胄之家的精英子弟，更因为那里有着最全大陆精良的戍卫力量，而象征着默多数千来不可侵犯的威名。凶徒这么大闹默多，如果不去学院区啃几下留名立威，顺便做掉分量极重的他们的敌人，我维克多的脑袋割下来送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刑场是用来闯的（）
议会官员原本愁容的脸更显震惊，张了张嘴才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学院区聚集着默多最精英的守护骑士，聚集着大陆上名望斐然的魔法师、剑士、驭灵者。袭击学院区那无疑是找死。”
“找死？”维克多冷哼一声，“他们从有预谋的袭击默多学院时就已经是找死了。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用他们的命搏个最响亮的名声出来，做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问你，学院区现在避难情况如何？”
“还……没有消息，我离开时，议会正在商议各方面应急方案的执行等级。”尽管议会官员心中虽然也升出了些许不安，但还是觉得维克多的担心多余。
维克多看出了议会官员的漫不经心，便又冷冷问了句：“现在城区巡卫伤亡惨重，基本丧失了对入侵者的抵抗能力，那我问你，现在默多议会是在放任那些怪物四面杀戮吗？”
“当然不是！”议会官员怎能容人把议会说得如此无能，举措不力？“学院区……啊！”
他才意识到，就在他接到出城传令的任务时，他听到议会的政务官员们正在商议从学院和守护骑士中征调人手，组成清怪小队去其他四区应对入侵者，以期让默多地区的人员和财物损失在四骑士团入驻前控制在最低程度。
学院区的力量是强大的，也是不容有任何损失的，为了确保出去应对入侵怪物的小队无伤亡，每个小队配备的力量都必须占有倒性的优势。而依据各方情报汇聚起来的结论，那些入侵怪物的实力。从六级到八级不等，甚至还有恐怖的九级魔法力级别的存在。
要无伤应对这些怪物，意味着学院区的防守力量会直接削弱掉大半！
维克多看到议会官员脸上终于变色，才狠狠鄙视了一下这个议会官员的迟钝。再次问道：“现在告诉我，我的紧急驻防区，包括默多学院区吗？”
……
风灵和穆克尔直奔一级牢区的短短时间里，注意到了许多事情。
各个地下城防设施数千年来第一次启用，公民们凭借自己的身份证明进住避难。
无言的恐慌就在这种官方组织的避难行动中缓慢的蔓延，而与之相对的是，缺少巡卫管制的秩序开始展现混乱的苗头。
常年只守卫在学院区的守护骑士难得地全副武装被作为战斗部队使用，在和协助他们的默多学院的战斗类教师汇合后，他们开始向各个有怪物出没的方向进发。
议会方面正一片沸然。由于数百年不曾经历过紧急状态，对于这种事态极其生疏的各级官员们手忙脚乱——比方说，避难命令没能按顺序区域准确下达。指引不到位，使居民找不到目标，整个避难行动陷入彻底的堵塞和瘫痪。
再比方说，相关军事布防的军令虽然一级级传了下去，但是那种紧急状态下自动变更的防务指令和地区编码很多人都不曾记熟，导致军令在手，却有很多军官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那里，又该调用多少人。
军政权利的协同更是个扯皮蛋。
和平时期，巡卫、守护骑士这两支力量的调用权在民政官。任命权在军政官。而紧急状态、战争时期则正好与和平期的状态相反。一旦紧急命令发布，或者默多宣布进入战争状态。那么巡卫和守护骑士将归属军政官调用，但为了避免军方权力借机渗透民政领域，形成军事独裁，战争状态下有关巡卫和守护骑士的一切调用权却都划归于民政官名下。
很久没有经历紧急状态的军政官和民政官并不适应这种角色互换，双方都不停就自己擅长的职能操作向对方提出“建议”，这种互不相让的角力逐渐演变为公开的“抗议”，再演变为“争执”，当他们指着彼此唾沫星子乱飞，甚至鞋子都脱下来砸出手的时候，各方下属自然是毫无退路地紧跟自己的上司，在每一条政令、军令的每一个环节上都各不相让。
争执到剑拔弩张时，民政官愤怒地发出不顾大局、甚至可以斥责为任性的大批调职、任命文件，文件下达后，卸任方不服，新任方不让……这一切，都让默多的整个上层体管理系都沦陷在争执中。
于此同时，军政官的还算冷静的调防命令循例下发，却难免会遇到一些心思不纯的军官拒绝执行——谁都知道，默多常年享受着太平盛世，军权因此而颓然无力，在这种时候讨好更得议会信任的民政官，对于他们的前程是大有好处的。
可以说，常年安逸，造成了默多对于血腥味儿的陌生，也失去了对于危机本身所有应该持有的危机感，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这场獠牙已现的灾难，在他们的失措和混乱中，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整个默多都太自信了。
官员们自信到认为他们的那点儿争执不会动摇默多强大的守护力量，那些怪物根本不成气候，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权力必须要维护，不能被政敌侵占。
民众们自信到混乱寻不着避难场所时，就唧唧喳喳聊着天坐在路边，等待更明确的指令，他们相信，几个怪物，默多是有能力收拾的，强有力的默多官方会给他们指出最稳妥的方向。
默多的学生们更是自信，他们自信声望斐然的默多学院是任何人都不敢也不能入侵的，哪怕没有那层世上最为强大的守护结界之一，哪怕这里没有众多实力超凡的教师驻守，只把他们的身份都摆出去，也没人敢来这个地方乱来。
所以在教师们纷纷离开去对付怪物时，他们很无所谓。
当然，自信的教师们，也没有任何异议。
从这一切中嗅到可怕的灾难气息的，似乎……只有风灵。
……
……
“我需要马上见到遮尔纳，我有话要向他问清楚！”风灵对于面前这个巡卫的扯皮已经很不耐烦了！
穆克尔专务巡卫的身份，是被授予了高级权限的，也被赋予了在牢区巡卫监督下会见遮尔纳的特权。所以这一次，风灵和穆克尔来见遮尔纳兄弟，是光明正大的。
但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是紧急状态，上官已经下令启用十三条特别条令中的第五法条，将危险人物遮尔纳和乌巴瀚就地处决。你们要求和犯人见面的行为，并不合规程。”那巡卫同样不耐烦地做出解释，推了一把穆克尔，想催二人离开。
风灵一阵怒火斜窜出来，抓着巡卫推人的手咔吧一声就捏断了。
穆克尔一时惊愕，正要说话，旁边已经有人惊慌嘶喊起来：“有人劫狱！有人劫狱……”
穆克尔无奈地看向风灵：“你这是搞什么？这……还怎么探狱？”
“我不这样就能探着了？”风灵沉着脸，“再不打进去，见到就只有遮尔纳的尸体了。而且……”风灵面色隐忧难平，“事情不对劲。穆克尔，难道你没察觉到吗？现在学院区的防卫力量太薄弱了。”
话一说完，在周围巡卫上来堵截之前，风灵已经一道残影向牢区中心飞掠而去。
强闯啊……
穆克尔无奈，紧随其后，心想，自己这个专务巡卫的身份刚弄来没两天，就得报销掉了。
……
一级牢区分东西北三个隔离区，南边是特设的审讯室，也兼着探访室的功能。
在非常紧急的状况下，它也是行刑室。
以往审讯、探访时囚徒待着的隔离间这边，已经被布置成临时的行刑室，在正中央架起绞架，绞架上两处索绳微微摇摆，等待着收割掉它所预定的生命。
乌巴瀚和遮尔纳被带进了行刑室。
遮尔纳看到这一幕，默不作声地下了头，心中似有伤感。
乌巴瀚则睁红了眼，疯狂地挣扎起来：“你们要干什么！默多不是最重法律吗！我们的审判结果还没出来，你们就想吊死我们？为什么！”
押送他二人的巡卫早已怒不可遏，一脚踢在乌巴瀚腿弯处迫他跪下，“默多因为你们死了多少人，还敢问为什么！你们这些魔鬼，早就该死了！”
整理绞架的人动作十分迅速，负责处刑的小队长看了看自己的怀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示意手下把遮尔纳兄弟架上刑台。
也就在这时，“停下！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