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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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灵笑着抬手，和穆克尔碰了碰拳头道别。
这是风灵在北荒时教给穆克尔的手势，现在已经成了辞别时祝福对方好运的习惯。
……
一级牢区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七层不同属性的结界，每层结界下都有一个三十人的警戒小队，队长都有着六级以上的魔法力。牢区内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三种以上的监控手段，要进入牢区，必须有三类公文，并进行非常严格的身份验证。
与犯人见面，也必须在牢区负责人的陪同下，除非是默多地区最高权限的人，才能例外。而最高权限，意味着默多区域议会议长这个唯一的存在。
总之，没相干的人想要见到被关押此处的乌巴瀚和遮尔纳，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而风灵的存在，就个把“这个不可能”化作“这个可以有”的转换器。
遮尔纳和乌巴瀚看着忽然出现在牢门外，不紧不慢看着他们的风灵，很意外，也很吃惊。
“你？怎么就进来的？”
“这不关你们的事。”风灵会告诉他们，她是把自己从里到外，从自然气息到魔法触感都装扮成一块大岩石般的存在，从地下钻上来的吗？一点儿都不风雅。
牢区里的三种监控手段，一是魔法记录仪，是一种和录写纸性质相似，但更高级的魔法影像记录装置。
二是捕声卷轴，可以记录牢区中一切声响。
三是补录魔法书，这个对风灵来说最棘手，因为它会每分钟发出一次魔法波动，记录一份平面信息，经过魔法师的处理，这种信息会转化成一张刻印当时场景的图片，而且精准度很高，高到可以辨清人的面部。
所以，风灵没有急着开口，略等了等，再三确认这里的监控手段已经被自己成功黑掉后，她才很悠闲地靠到牢门上，向遮尔纳问道：“怎么搞成这样的？”
第一百零五章 东泽国公主（）
无论是风灵的忽然来访，还是她所问及的问题，都让遮尔纳很不解，为什么她会冒这么大风险跑来关心他们的处境？
风灵瞟他一眼，心有所察，补了句：“东泽国到底在搞什么？洁娜她到底想干什么？这两天我和东泽国的小王子霍兰德多处了些时间，每次我和霍兰德相见，他那个妹妹就偷偷摸摸跟在身后。身边还总跟着两个身手不错的跟班，时不时就杀意十足。我不知道东泽国内部到底出什么问题，本来也不想知道，但事情找上门来，我不想一无所知。”
遮尔纳听了，神色有些失望，有些伤感，低头好一会儿，才说道：“洁娜公主她……真对霍兰德王子起杀心了？霍兰德王子一直都很珍惜这个妹妹……”
这句话后，遮尔纳就沉默下来，一边的乌巴瀚也深埋着头，没有说话的意思。
“东泽国的使者昨天就来找默多要人了。”风灵并不着急，聊家常一样随便，“但默多议会拒绝了他们提出的引渡要求，你们可以不被引渡回东泽国，但这也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不用死，只说明你们可以不用死在东泽国。议会已经决意要对你们公开处刑，平息默多公民的怒火，你们的死只是迟与早、这里与那里的问题。”
“是吗？”遮尔纳平静地回道，似早有所料，却忽然一笑，这个高过风灵半身的大汉，笑起来却显得轻飘飘的，“默多的律法很严格，也很仁慈，如果有一个好的辩护人。我的弟弟可以免除死罪。”
“哥……”乌巴瀚带着哭腔低喃一声，带着悲伤吞咽。
他被铐在牢房左侧的墙壁上，遮尔纳则被坚实的地锁锁死在牢房正中。
这种地锁带着锁魔效应，又和用铁水浇筑的地面融为一体，连凶狠的九级魔兽莫能奈何，用这个来关押遮尔纳。可见巡卫们已经把他视作一个怪物。
风灵瞟了眼乌巴瀚，对遮尔纳耐心说道：“好的辩护人是哪儿么容易找的？我不知道东泽国为什么执意寄希望于将你们引渡，或许是有些事情，那个东泽国王不希望您们说给默多的要员听。但如果引渡不成，他们也绝不会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活下去。他们无法把你们带回国，不代表无法让你们死在在这里。我可以帮你们。你们也需要帮助，而代价。只需要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在遮尔纳和乌巴瀚压抑的沉默中，时间一点儿点儿消磨了三分三十秒，风灵终于开口打破静谧，缓缓说道：“遮尔纳，和你第一见面，我就有点儿奇怪。你身周的气息很怪异。当时我并没在意，可昨天我见到你的那副尊容，很快有了一个想法。所以。昨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去了默多北部的冶炼区。
你应该知道吧？那里有许多偷渡客搭棚为家，幻想着能在默多寻到一个好主人认他为奴仆，再熬个十年八载，熬到主人发善心或者默多颁布释奴法令，给他们一个自由人的身份，之后，再贡献十几二十年的税收，争取到默多公民资格。这样一来，他们的后代就是默多的合法公民，可以生来就过上他们向往一辈子，奋斗一辈子的好日子。”
风灵一边说，一边轻轻把玩着木雕脸挂饰，似是在欣赏这个木雕脸阴恨的表情。
“当然，这样遵纪守法的日子，却是有代价的。冶炼区魔法元素太活跃，不是人可以久待的地方，时间过长，会让人患上逆魔症。我了解这种病理，却从来没仔细探究过，直到昨天晚上，我亲自去了那个脏乱的棚户区，看到那些被逆魔症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们，才真切感受到了所谓逆魔症，是怎样一种从在。”
风灵还清晰记昨晚落在眼里的触感，那种吃喝洗漱都挤在一个木棚里的生活，比昆祀城上废墟也只好了一星半点儿。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昏暗无光的。能干的有体力的，都被“好老爷”派来的下仆挑走了，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残，却无处可去，就待在这里，领着各种公私救济度日。
那里，弥漫着比冶炼厂还要刺鼻的味道。而那里的魔法气息……风灵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患上逆魔症的那些人。
微微闭眼，不怎么舒服地回味了一下当时的感觉，她低眼望着遮尔纳，继续说道：“活跃的魔法元素，就像无数条寄生虫一样钻进那些人每个毛孔，每个细胞，每滴血液，然后一口口侵蚀掉他们之所以能被称为人的部分。我甚至觉得可以看到他们被魔法元素侵蚀掉理智，变成疯狂的怪物。
默多巡卫会每隔一个月去那里清理一次逆魔症患者，把重症杀掉，避免他们发狂伤人。我从穆克尔哪儿听过这事儿，也听说，每次这差事都要由好手领队，全副武装，因为十有六次，会遇到顽强的抵抗。不止是那些重症者，不是重症者的也时有参与。”
风灵顿了顿，忽然向遮尔纳问道：“你觉得这是为什么？明知道逆魔症后期会变成无差别伤人的怪物，为什么还要希望活下去，变成那样的怪物？就因为怕死，想活下去？那么，那些不是重症者的又为什么要帮忙？虽然不排除兔死狐悲的可能，但如果重症者真的成为怪物，他们也会受到攻击，人身安危会受到威胁。十有六次？我不觉得兔死狐悲可以造成这样高的几率。”
遮尔纳低下头，依旧沉默不语。
乌巴瀚在一边忽然带着哭腔嘶喊：“你滚！别来烦我们！滚！”
风灵没理会乌巴瀚，却紧盯着一直低头的遮尔纳，吐出一句话：“因为逆魔症的死亡率并不是百分之百，虽然几率很少，但也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会变成你这样，被逆魔症侵遍全身，却依然能以人类的身份活下来。”
遮尔纳的身子轻微颤抖了一下。
乌巴瀚高声叫骂着：“风灵你混蛋！我哥没得过逆魔症！你别血口喷人！”
“常人的魔法气息都是内外交融，你的魔法气息却是由内而外。我开始时不理解，以为这是什么独家法门造成的，但联想到逆魔症后，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魔法元素活跃的领域，而不用像常人一样，动用魔力，必定要内外沟通才行。”风灵轻笑地说着，看到遮尔纳缓缓抬头起来，硬朗的脸上凄苦一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遮尔纳对面前这个少女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和风灵只是几面之缘，相处的时间没超过五个小时，但几乎是一种本能，他觉得即便相处时间再长，他也无法了解这个少女。那双墨色的瞳眸，仿佛深埋着根本无法探究到的东西，让她的灵魂深邃到天穹般的难以企及。
“对于逆魔症重症者，各国只采取杀埋措施，但，从逆魔症中痊愈的人，哦，更准确地说，是完全控制了逆魔症的人，各国的举措都是灭魂两字。据称控制了逆魔症的人会得到强大的力量，十分危险，才会采取这种极端的销毁方式。很抱歉我用了销毁这个词，但这是官方附加解释中采用的词汇，并不是我有意冒犯。”风灵很诚挚地致歉，却引来乌巴瀚的痛骂。
“那些混蛋，都他妈混蛋！风灵，你混蛋……”
骂人的方式一点儿都不新鲜。
风灵撇撇嘴，说：“我无意揭发你，虽然并不排除默多有其他人能推断出你的状况，但，我无意揭发你。我只想知道东泽国国内到底搞了什么事，弄得霍兰德兄妹如此光景。若说是继承人之位的争夺，我不认为已经被外放为爵、并严重失宠的霍兰德会牵扯其中，那么，到底是什么事，让洁娜这个小公主会对自己的哥哥起杀意？”
“洁娜公主，她在三年前拜赫英？兰科做了老师。在那之后，就一直在博取陛下欢心。”遮尔纳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搞得风灵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博取国王欢心也就是想要争取继承人资格的努力，也就是对王位有所觊觎，但三年前，和风灵同岁的洁娜只有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片子忽然雄性壮志想要当国王了？还耍起心眼儿来了？怎么想都不靠谱啊。
“赫英？兰科是前任陛下福林四世在位时的重臣，当今的东泽王继位后一年，就削了他的官位，把他逐出王宫，三年后，夺了他的封爵，仅保留他的公民资格，封地也被收回。六年后，他被陛下勒令迁离王都，在他去往坎多投奔一个小侄子的路上，他的车队遭遇山贼袭击，一家老小只有他一人在护卫的保全下活了下来。三年前，国王忽然召他回王都，并在赫英？兰科的要求下，让洁娜公主做了他的学生。”
一个前朝重臣被现任国王排挤得一无所有，甚至还可能是在这位国王的阴谋下被算计得家破人亡，却摇身一变忽然成了这位国王小女儿的老师？
第一百零六章 同为异兆！（）
好吧，肯定是这个东泽国王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落在这位前朝重臣手里，被要挟的没办法，才做了这种看似荒唐的事情。
那么，这个洁娜小公主是他泄愤的小沙包，还是复仇的工具？
考虑到曾身为重臣的才能，以及二十多年后忽然翻身的隐忍，风灵更倾向于后者。这就是为什么小公主忽然开始争取老爸欢心的原因吗？
可你一眼看去就是那个居心叵测的赫英？兰科的小玩具，再怎么折腾，风灵也不信她真能争到东泽国王的欢心。
那她到底是搞什么搞？
“难道她觉得杀掉东泽王不喜欢的霍兰德王子，就能讨国王欢心？”风灵觉得种傻瓜逻辑根本不可能成立，但还是问了出来，因为洁娜那种自杀又不敢承认自杀的行为，让她觉得这妹子有问题。
她就是赫英？兰科用来祸害东泽国王室的汤锅里的老鼠，霍兰德就是复仇环节里被盯上的某一环。
遮尔纳却摇了摇头，“公主她天资聪颖，不会这么傻，但她确实不喜欢霍兰德王子。如果她觉得有必要，即便是亲生哥哥，杀起来……也不会手软。一直隐而不发，只怕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饶了半天才扯回正题，这才是风灵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谁知道遮尔纳在这节骨眼儿上，干脆利索就甩出来一句：“我不知道。”
风灵被这一句话堵得愣了半天，又尝试着换几个角度问了半天，遮尔纳却再没说一句话，只低着头，健硕的身躯在牢房中磐石般铸着。静谧的牢房内，只剩乌巴瀚重复两三遍的一句话：“你走吧，别再烦我们了。”
内部警戒队的交班时间就要到了，到时候他们会按惯例来牢区内部巡视一趟，她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风灵默然退后两步，再没其他有任何动作。却身影一没，消失无踪。
……
默多议长南特公爵今年已经59岁了。
六十便是花甲老者，可这位连任三届议长之位的南特公爵，却丝毫不显衰老。平滑的皮肤带着男性的粗糙感，硬朗的眉头给原本带着书卷气的脸添了几分刚强。
他躺在书房的长椅上，微微闭目。疲倦地捏着眉头。
窗户是开着的，任由默多冬日的寒冷随风侵袭入屋。南特议长觉得他需要用这份寒意来给自己快忙烧起来的大脑降降温。但。他显然没想到，窗户大开，有时候也会被人不客气地当门使了。
风灵窜进屋里落地的时候，南特议长毫无所觉，直到他觉得倦意稍歇，睁眼再去翻桌上的文件时。才愕然发现风灵正站在桌边，肆无忌惮地拿着他正在审阅的文件翻看。
“你！”南特议长霍然站起身来，“卫兵！卫兵！”
在风灵不想让任何人听到这里动静的情况下。南特议长就算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搭救。
连喊了十数声没得到回应后，南特议长才更加脸色难看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是谁？”南特问道，声音紧张得有些发抖。
风灵诧异地看向南特：“我们虽然没见过，但，我以为您一定见过我的魔法影像。”
南特一愣，仔细辨认一会儿，才犹豫问道：“风灵？那个默多学院的学生？”
风灵耸耸肩说：“不得不说，您对人脸的辨识感很迟钝，尊敬地默多议长大人，或者，我可以直接称呼您南特公爵。不知道您更喜欢哪种称谓。”
南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到长椅上说：“默多的办公区虽然对外开放，但私人书房和住宅是有严格进出手续的，你这样私闯，已经构成了最高级别的妨害安全罪。”
风灵一笑，并不怎么在意地说：“那么，您要再把我关到牢房里去吗？说实话，我不喜欢那个地方，太无聊了。”
南特议长安静的目光落在风灵身上，淡漠问道：“说吧，你特意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我想您可能也猜到了，我准备和您说说前几日默多的血案，谈谈遮尔纳兄弟俩的事情。”风灵笑意怡然。
南特议长皱眉：“你……是来做东泽国的说客？听说你一直和东泽国的奥兰家族走得很近，最近又和霍兰德王子多有交结。但你应该知道，默多在政治上的独立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风灵有些诧异：“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东泽国的说客？除了波妮卡，我不认为我还和东泽国有过任何交情。不过……”风灵老实地摊了摊手，“我要谈的事确实和东泽国有关。首先，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您在齐齐托镇发生的事情真相，而后，您或许会注意到，遮尔纳兄弟在这件事情里的处境……有些特别。”
顿了顿，风灵又补了一句：“准确的说，东泽国的安娜王妃，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您作为默多议长，想必也清楚的知道，安娜王妃在东泽国内有独立的势力，并且与东泽国国王、他的丈夫貌合神离。而乌巴瀚他们，从我和他们相处时的印象来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安娜王妃的人。”
“这是东泽国内部事务，并不影响默多对遮尔纳兄弟令人发指的罪行进行定罪。”南特议长回答得漫不经心。
风灵沉默一会儿，思量一番后又说：“我虽然对大陆的政局没怎么上心，但身在默多学院，身边全是各国权贵的情况下，有些事情就算不想听也是会钻进耳朵里的。近几年东泽国对邻国有很多不友好的动作，似乎整个东大陆都弥漫着一种不安气息。而安娜王妃是主张和平外交的，她是很多东大陆小国期盼和平的希望。”
南特议长轻笑一声，双手交叠身前，深晦如夜：“所以，遮尔纳兄弟必须杀掉。安娜王妃的人犯下这样的暴戾罪行，如果被他人所知，对于东大陆的和平没有好处。”
果然遮尔纳兄弟是安娜王妃的人啊！风灵从南特议长的说法里确认了这点后，很诧异地看向议长先生：“难道您认为杀了遮尔纳，就能杀掉遮尔纳是安娜王妃的人这件事实？东泽国国王如果把安娜王妃视为自己攻击性国策的威胁，那么他有很多种方法诋毁安娜王妃的名誉，甚至证明遮尔纳的屠杀行为是安娜王妃指使都不是难事。”
南特议长微微一笑，漫不经心轻飘飘丢出一句：“到那时，默多会给出有利于我们自身利益的证言。默多的言论，在公信力上是一流的。”
我去！我说黑就黑，我说白就白？只要遮尔纳是在默多被处决，最后的审问记录留在默多司法档案室里，到时候它默多拿什么论调出来，什么就是事实吗？风灵不得不承认，在默多信誉度极高的情况下，这是一种卑鄙却很有效果的谋取政治利益的手段。
默多到时候可以以发布对安娜王妃不利的言论为条件，来换取东泽国国王的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的让步，也可以反过来，从安娜王妃手中换取默多认为可以最大化的利益。
叹口气，风灵直视南特议长的双目问道：“那么，真相呢？如今东泽国的局势呢？您认为遮尔纳的外逃不会对东泽国目前极为敏感飘摇的局面造成某些微妙的影响么？您应该有很多事情想从他们两人身上问出来，但我觉得您并没有得偿所愿。”
南特议长无所谓地走到窗边，微风拂面而过，他很深邃地一笑：“我已经拿到了我所需要的，没有必要再去问他们了。”
“您是指您的军侦厅？”风灵轻飘飘一笑，“或许他们能给您带回有关东泽国政局的准确消息，但有些事情，却未必是他们能探查到的。”
说到这里，风灵手一挥，桌上文件堆里压着的关于遮尔纳兄弟的事项报告飞落在她手中。
南特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