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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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能尽数刮走,剩下一两根到了身前,也已经软绵无力。
随手接过一根,从容捅进身边最后一个官兵的喉咙里。
这官兵便捂着箭矢,抽搐倒地。
道士震掉剑上残血,正要上前结果了那几个弓兵。
“妖、妖妖术。”
几个弓兵哆哆嗦嗦一脸惊恐,其中一个更是尖声叫出这么个词儿来。
李长安莫名其妙。
妖术?我这算什么,你家堆人头塔养鬼卒才是正儿八经的妖术。他却不知,昨日攻城之时,鬼卒轻而易举地屠杀了城中叛军,却也把一些旁观的官军吓破了胆。所以在屠城掠夺时,这帮胆怂的,才连城也不敢进,只敢在周遭搜寻些“边角料”。
结果运气不好的,正撞上李长安。
“不要过来。”
几个弓兵尖叫着,仓惶中又射出一轮箭来。
然而惊恐之下,颤抖的手自然射出软绵的箭,李长安唤起风来,便被卷得没影了。
眼见这一幕,他们终于承受不住,扔下武器转身就逃。
可没跑几步,便被几个咬牙切齿的青壮扑倒,拳打脚踢也挣脱不开。很快,更多的人就扑了上去。
贪残的狼没了爪牙,软弱的羊露出犄角。
刚开始还有咒骂声,转眼便只剩求饶,接下来只有惨呼了。
道士摇摇头收起剑来。
祸福无门,唯人自得了吧。
他扫了眼满地死不瞑目的尸首。
无论是村中的冤鬼,还是这地上的尸体。这百姓又做下了什么事,才招得这灭门之灾、杀身之祸?难道是身而为人么?
乱世人如草啊。
见得太多,李长安连气也懒得再叹一口了。
他冷眼看着人堆中惨呼声渐渐消失,片刻之后,人们四散开来,寻到自己死难的家人放声痛苦,只剩原地几堆不成人形的烂肉。
他转过头去,瞧见自己先前救下的女人。
她没有去参加这场复仇,这是呆呆坐在地上。乱糟糟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面目,怀中抱着已经没有声息的幼子,膝上躺着死不瞑目的丈夫。
“大嫂,节哀”
这干瘪瘪的宽慰还未说完,一团刺目的殷红便从胸膛扩散开来。
在红色的中央,发丝的遮掩下,是一把没柄的匕首。
道士终究还是叹出口气来。
弯下腰,替一家人合上双眼,轻声念诵: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
超度完这一家子,李长安心头却愈发堵得慌。
他转过脸去,却发现幸存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在了身后。
“使不得,使不得。”
道士赶紧上前,将他们一一扶起,劝慰几声,便各自去收拾散乱的行礼以及亲友尸身,唯有一位腿脚受伤的老人还伴在身边。
老者告诉李长安,他们本是附近的村民,自朝廷大军来临后,便竭力供养,要粮给粮要人给人,如此才避过了屠村磊塔的厄运。昨夜里,瞧见府城方向火光冲天,心有不安,村民才躲进林中,没成想还是被那官军找了上来。
“幸得道长出手相救,否则我等皆为山中冤魂。”
李长安摆摆手,询问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者幽幽一叹。
“拖家带口的还能怎么办?若是没饿死在山里,等官军走了,自然是回村子,只希望接下来的官吏盘剥不要太狠”
老者的话让李长安无言以对,只是心中像压上了什么东西,沉得难受。
忽的。
“救命”
李长安转头瞧去,只见一个身作嫁衣的女子,跌跌撞撞从林中跑出来。
道士赶紧迎上去,那女子脚下一个踉跄,直直跌进了他的怀中。
女子抬起头来,李长安顿时一愣。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大抵是西湖带雨、碧波烟横,总而言之,一张妩媚动人的容颜撞进了李长安眼帘。
按理说,生长在网络时代的李长安,也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美人的。
可是。
在屏幕前见到美人是一回事儿,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美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在怀中见到美人那便更加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但好在道士心思澄澈,惊艳之下,并未失态。
“姑娘莫慌,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伏在李长安胸膛上,梨花带雨。
“妾身今日出嫁,不料在送亲途中,突然冒出一个强人,那强人杀光了其他人,便要将妾身抢去作压寨夫人,妾身自是不从,他就给妾身戴上了此物”
说着,女子抬起手,只见一双纤细的皓婉上,锁着一把粗糙厚实的铁铐。
“妾身趁他不备,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那强人却紧追不舍。”
李长安心中郁郁,正不知何处发泄。
正好!
“那强人长得什么模样?”
女子略一回想,便是小脸煞白,她声音颤抖。
“那强人身似熊罴,面似钟馗,一嘴大胡子甚是吓人”
“娘子莫慌,且与父老一同歇息片刻。”
李长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那强人,贫道为你打发了。”
第六十八章白莲降世()
巨木争高,摩云蔽日。
密林小道上颇有几分晦暗阴惨。
李长安打量着对面那个男人。
对方身量极高,怕是有两米开外,体格却又及其壮硕。
身似熊罴?
脸上一团浓密的大胡子,发髻散乱,昏暗光线下,远远的也看不清具体什么模样。
面似钟馗?
“就是此人?”李长安心里有些嘀咕,“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此时,那大胡子却率先开口:
“前方的道人可否让开道路?”
道士微微一愣,却是笑道:“那可不成。”
为了避免波及到他救下的百姓,他可是特意到山林中阻截,怎么可能放这大胡子过去。
“大胡子可是去追一位嫁衣小娘?”
“正是。”
“呵。”道士一展长剑,“恰好,贫道可是在此等候多时。”
话音刚落,那大胡子就一声不吭,拔剑冲来。
他身形虽大,却极为迅猛,直如恶虎生风,行进之间,掀起林中积叶飞舞。
几步抢至身前,一柄重剑劈斩而下。
剑锋割开空气,带起一阵“鬼哭”。
“这强人身手似乎不错。”
李长安心中暗想,手上却也毫不迟疑,抬手一剑,却是轻灵地贴向重剑剑身。
分明是打算用惯用的“四两拨千斤”的手段。
然而,剑锋甫一接触,李长安便脸色一变。
这大胡子的剑好似岸边礁石,根本牵扯不动,值得急急侧身躲避。
岂料,这么又疾又重的一剑,那大胡子手腕一转,竟然硬生生半路变招。
大喝一声,又追着李长安,横扫过来。
李长安避无可避,无奈将剑横在身前,硬挡了一记。
“咚!”
仿若铁锤擂上铜钟,惊飞林中雀鸟。
李长安一连退了十来步,才稳住身形,而手中剑却仍旧“嗡嗡”颤鸣不息。
他不由咂舌,这人好大的怪力。别看李长安平时用剑,多迅捷灵巧。但实际上,身负几门地煞变化的他,在身体素质包括力气上,都比正常人强上许多。
可于这大胡子一比他摇摇头,好在这柄剑是花大价钱在现代定制的,否则方才那一下,定会落得个剑毁人亡。
李长安割下一块布,胡乱缠在剑柄上,方才那一下把他虎口震裂了。
他谨慎地看向那大胡子,却发现他没有乘势抢攻,反倒是杵着剑,在原地大口喘气。
这人好似受伤了?
李长安试探着挥剑攻去,半途灵巧一转身,绕到大胡子的身侧
如此几番。
李长安终于确定,这大胡子的确受伤了,而且,行动也不甚便利。
道士不是个迂阔的人,抓住对手痛脚,穷追猛打的事儿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当即,他就改变策略,绕着大胡子一阵猛攻。
剑势轻而密,如绵绵细雨。
但在细雨中,偶尔夹着一两剑,狠辣刁钻,譬如雷霆乍现。
逼得大胡子不得不剑剑小心应对,消磨许久,终于僵持不住,被李长安逮住机会,挑飞兵器,剑锋一转便要斩下头颅。
刀剑临身,这大胡子反应也是奇怪。
竟是微微一叹,挺直腰杆闭目等死,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嘿。
李长安乐了。
你一被行侠仗义的强盗,怎么还能做出一副烈士模样?
这时,道士仔细一打量,猛然想起,这不是那天给他解围的大胡子嘛?
怪哉,以大胡子那天的做派,怎么会是个抢亲的强盗?
这么仔细一琢磨,李长安终于发现了蹊跷之处。
先前打斗时没注意,现在仔细看大胡子斗篷下的衣物,当真是浑身凄惨,鲜血染透外衣,却又发干凝结,身上还插着些只斩掉杆子的箭镞。
哪儿家的强人会这般好色不要命,身受如此重伤,不赶紧处理伤口,反倒拖着重伤之躯,孤身来追一个女人?
如此想来,那女子也奇怪得很。
这般兵荒马乱,刀往脖子上架的时候。
哪儿有人家在这时候嫁女儿的?
李长安脑中思索的时候,手中利剑却也没忘抵在大胡子的脖颈上。倒是那大胡子早已闭目等死,可半晌,那剑也每个动静,只当是道士在折辱于他,恨声道:
“贼道人,要杀便杀!安敢如此折辱我燕行烈!”
这么一骂,道士也反应过来,这样不是个事儿。
拖着大胡子到一林翳空隙下的亮堂处。
收回剑来,抖了抖四处漏风的袍子,指着自个儿。
“差爷可还认得贫道?”
待李长安回到山道,那女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乡民们围在一起,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一问之下,乡民才瞧见了李长安,齐齐欢呼着:
“太好了,道长回来了!”、“叔公有救了。”
接着一个相貌憨实的汉子激动地跑过来。
“道”
猛不丁发现旁边跟着李长安的燕行烈,舌头一打颤,话也说不出一句。
“安心。”李长安笑道,“这位燕兄兴许不是坏人。”
而后,又问道:“先前那位姑娘呢?”
“那位小娘?”汉子偷偷瞧了眼大胡子,往后挪了几步,才答道,“道长你进林子没多久,她说怕家里人担心,怎么也不听劝自个儿走掉了。”
说完,他露出急切的神色。
“道长,快救救我三叔公,他也不知发了什么病?”
“怎么呢?”
李长安随着汉子钻进人群。
只见先前那个腿脚受伤的老者,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手脚缩起,不停地颤抖。
难道癫痫?
“老人家,你”
那老者突然转过头来,满脸红光,青筋冒起,好似吃了某种非法药物一般,极度兴奋中涕泪横流,声音又尖又细。
“白莲降世,万民翻身!”
啥?
李长安正莫名其妙,忽的,右腿便是一紧,他低头看去,却是那憨厚汉子露出同样兴奋的神色,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
紧接着。
周遭的乡民同时涌上来,脸上都是奇怪的兴奋。
搂腰、按手、拦脚。
即便是李长安,一时间也难以挣脱。
而此时,几个外围的汉子手中拿着钢刀,口中高呼“杀恶鬼”,向李长安齐齐砍过来。
“糟糕,莫非要阴沟里帆船?”
忽的,李长安眼前一暗,一个雄壮的身形挡在他的身前。
正是燕行烈出手相救。
事出突然,他没来得及拔剑,只张臂一挥,扫向钢刀。
然而乱刃之下,一双手臂哪里挡得过来,若是躲闪,身后的李长安便会暴露在刀口下。他也只得凭着斗篷厚实,侧身抬手硬挨了几刀,幸得这些乡民没摸过刀把子,就算砍破了斗篷,留下的伤口也不深。
大胡子抓住时机,扯下斗篷,扫开乡民。
紧接着,一张黄符咬在口中,双手结起法印,腹部高高鼓起,而后,猛地一瘪。
吐气开声。
“哼!哈!”
顿时,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扩散开来。
声浪拂过,李长安立刻脑子一懵,恍惚一阵才清醒过来。
摇摇头四下一看,身上束缚已松,那些乡民全都倒在了地上。
“道士莫慌。”
燕行烈转过身来,说道:
“他们中了妖女的惑心术,被我震醒暂且晕过去,很快便会醒来”
说着,那大胡子忽然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李长安一惊,赶紧上前扶住,却被燕行烈摆手拒绝。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对道士拱手说道:
“燕某使命在身,不敢耽搁,江湖再见。”
说罢,竟要强撑着去追他口中的“妖女”。
李长安赶紧拦住他,心想:就你这身体状况,就是追到了又能怎么样?
思索一阵,李长安便问道:
“那妖女究竟是什么人?”
大胡子迟疑了片刻,想到先前那些疯狂的百姓已泄了消息,便说道:
“道士可知道白莲教?”
“白莲教?”李长安愕然,嘴上脱口而出:“那个天字第一号搅屎棍?”
这个教派可是大名鼎鼎,让李长安印象深刻。
他还记得当初跟着刘老道厮混的时候,某次在乡下瞧着一个神汉,拿“徒手入滚油”的把戏忽悠乡民。李长安当即就要揭穿,却被刘老道拉着就走。
“小子,你要是行走江湖再遇到这白莲教,二话不说,绕道走。”
“为什么?”
“你知道天下间哪儿三种人不能惹么?”
“老人,女人,小孩儿?”
“呸,是高手,疯子和人多势众的。”
“这白莲教占哪样?”
“三样占齐咯!”
后来,刘老道详细解释,李长安才知道。这白莲教聚集了大量的旁门左道,其中不乏各路高人。立教几百年来,从来只做两件事,一是忽悠民众,二是扯旗造反。不管盛世乱世、丰年灾年,作死永不停歇,好似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搅乱乾坤。
听得“搅屎棍”这三字儿,燕大胡子深以为然点点头。
“这妖女便是这白莲教中重要角色,先前在林中动手,就是以为道士是白莲教中来接应她的人。此番若是让她走脱”
燕行烈回想起那荒宅中,镇抚司同僚陈尸满地的惨烈决绝。
“燕某人百死难辞其咎。”
说完,他咬牙便要动身,却是被李长安强行摁住。
“燕兄稍安。”
“贫道为你走这一遭。”
第六十九章镇龙锁()
越过青石,跨过山涧。
道袍当风,李长安灵巧地在山路间穿行。
他催动冲龙玉,仔细辨别空气中每一缕气息,脑中回想起临行前,燕行烈的嘱咐。
“道长此行,千万小心。”
“那妖女身份干系重大,想必白莲教中人也已派下好手四下搜寻。”
“且这妖女自身也是邪道高手,虽被镇抚司中手段封住修为,但从这惑心术看,其中一部分怕是已逐渐失去效力。若是让这妖女取回法力,介时恐怕更难制服”
时间紧迫,燕行烈也不多废话。
总而言之,就是行动一定要快!
要比白莲教的接应快,更要比妖女恢复的快!
然而人生在世,难免波折。
飞奔中的道士突然一个急刹车。
他抓来一把空气,拂过鼻端,便是皱紧了眉头。
那红衣女子的气味中,混杂了其它的气味。
一支官军在山道间蜿蜒前行。
人数虽不多,但行进前旗仗规整、杂而不乱,显然指挥者也是个老行伍。
这只队伍隶属左近那只朝廷大军,此行正是去朝廷报捷献俘。
“崔二叔,今日就在此处修整。”
车辚马萧中,张执虎打马来到队首。
胡子花白的老将望了眼日头,皱起满脸的褶子。
“可是少将军,这离天黑还早着呢。”
“将士们都乏了。”
他硬邦邦撂下一句,迫不及待就回到了马车旁。
马车上,坐着个红衣的俏丽女郎。
“我看是那小娘子乏了吧!”
老将腹诽一句,却是叹了口气。他还能咋的,虽然他才是这队伍的实际指挥者,但奈何对方是将主的侄儿。
他也只得捏着鼻子安排将士四下扎营,眼睛却不住往马车上的女子看去,真是个漂亮女娃子。
这女郎是今儿半道上捡的,说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遇到某个大胡子恶贼与家人走散了。
说来也奇怪,自家少将军性子有多傲他是知道的,长安多少朱门贵女他是一个也没瞧上过,偏偏见到这女郎,就好似饿狗撞上了肉骨头。
一整日,什么也不过问,就顾着给人家献殷勤。
瞧着他围着小娘子不停打转的模样,老将脑子里冷不丁升起一个新鲜的念头。
“少将军他好像一条狗哦。”
嗯,还是一条嚷嚷着要娶“肉骨头”的“狗”。可这“肉骨头”实在是来历不明,若真是某个官宦人家还好,若不是被将主知道了,少不了拿自己撒气,治个管护不周的罪过。
想到这儿,老将就觉得自个儿背脊隐约发疼,不仅低声问旁边的黑袍男人。
“你家小姐究竟是哪儿家千金?”
那黑袍男回以两个鼻孔。
你娘咧!老将火冒三丈,可人家这作派,保不准真是哪儿家名门望族。
他悻悻然掩了火气,可日头太大,实在按不下去,于是乎找了个碍眼的屁股,一脚撂上去。
“哎哟喂。”
屁股的主人当即摔了个恶狗扑屎。
“你”这倒霉蛋怒冲冲翻身而起,一看到老将顿时化作满脸的谄媚。“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朱蛤子”这迅捷的反应和厚实的脸皮让老将翻了个白眼,“把你的人带上,去拾些柴火回来。”
“得令!”朱蛤子满脸笑嘻嘻,“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老将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