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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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伴随着一个响亮的噗通声音,拱桥下的河面上溅射起无数白色水花。
萧煜重新握住油纸伞的伞柄,转过身来望向那位已经看戏许久的女子。
只见拱桥之下,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同样撑着油纸伞,静静伫立。在朦胧雨雾中,几株盛开桃花与美人遥遥相映,惊艳了现在。
立于桥上的萧煜轻声笑道:“去年昨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江南、烟雨、桃花、美人。
景如画,人入画。
一人桥上,一人桥下,相对而视。
女子无言。
萧煜挥了挥与江南名士们如出一辙的大袖,笑道:“正是江南好风景,花开时节又逢卿。”
女子难掩脸上的疲惫神色,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力地说道:“我累了。”
萧煜默然。他当然不会像那些愣头青一般,一惊一乍的说什么你累了来找我是怎么个意思的混帐话,他明白女子的心意,也了解女子现如今的处境。
先是软禁,后是出走,即便有魔教权势人物的网开一面,其中的苦楚也不会少了去。
从后建到江都,这段路不好走,萧煜可以清晰感觉到秦穆绵的虚弱,不但是元气上已经衰弱到履霜境界的水平,就连自身精血也已经枯竭到伤及本源的地步,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她的天人境界都会摇摇欲坠。
萧煜叹息一声道:“为什么不去西北?”
秦穆绵很平静道:“我去了。”
“你大婚。”
“我走了。”
短短九个字,却是让萧煜无言以对。
她低下头,“那儿,不属于我。”
雨势渐小,萧煜索性收起手中的油纸伞,立于淅淅沥沥的雨丝中。萧煜禁不住有些感慨,似乎他每次与秦穆绵相逢都是在雨中,似乎每次都是以不欢而散作为结局。
萧煜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积水,以伞作杖拄地,缓缓说道:“我们是朋友。”
女子笑了笑,反问道:“酒肉朋友?还是点头之交?”
萧煜双手交叠,按在伞柄上,语气却是柔和道:“即便你不想去中都,还可以去敦煌。”
秦穆绵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将自己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儿,不属于我。”
萧煜无奈叹气一声,没有说话。
秦穆绵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最后淡淡一笑,心灰意冷道:“不劳烦你了,天下之大,想来还是有我容身之所的。”
萧煜刚想要说什么,却似有所觉,猛然转过身来。
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萧煜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却已经开始发苦。
一行人的速度不紧不慢,在大约半柱香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映入了萧煜的视线中。
一名身着淡青色襦裙,脸色有些发白的女子,手里牵着一名小姑娘,正朝萧煜走来。
她走到拱桥的另一边,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萧煜,眼神中有失望、悲伤、释然、讥讽、自嘲。
萧煜有点不敢直视女子的眼神。
两名女子,一桥之隔。
萧煜站在桥上,如芒在背。
林银屏脸色凄然道:“萧煜你在这儿做什么?”
萧煜笑得有些勉强,“见一个朋友。”
林银屏咬了咬嘴唇,甚至牵着萧羽衣的手都不自觉地稍稍用力,萧羽衣脸色发白,不过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担忧地望着林银屏。
连她一个小丫头都能瞧得出林银屏的身体境况之差,不说修行者,就是比起普通人也要差上许多,大喜大悲之下,怕是会熬不住。
林银屏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道:“既然是朋友,那不如”
“不用见了。”萧煜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道,“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她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像张白纸。
站在另一侧的秦穆绵仰头看着萧煜,冷笑一声,“好一个普通朋友。
萧煜转身,还未开口,林银屏发出一声凄然嗓音,“萧煜,她是谁!?”
隔着一座桥,秦穆绵冷哼道:“姓秦名穆绵。”
林银屏只觉得后背发冷,望着萧煜,惨笑道:“你这次来江都,就是为了她?”
萧煜无力解释道:“只是巧合而已。”
林银屏点头道:“好好好,我就当是巧合,那现在你打算如何?是要把这位秦姑娘接入府中?”
秦穆绵冷淡道:“有劳萧夫人上心,我秦穆绵消受不起。”
林银屏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萧煜,等他开口说话。
秦穆绵一步一步登上拱桥,站在萧煜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银屏。
刹那间,林银屏脸上没了半分血色,雪白得有些渗人,向后倒退两步后,毅然转身。
萧煜转过头来看了秦穆绵一眼,冷然道:“没有下一次。”
说罢,走下拱桥,带起萧羽衣,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暗卫,朝林银屏追去。
秦穆绵站在拱桥上,望着萧煜离去的背影,闭上眼睛。
从秋雨到冬雪,再到春雨。
再到那片将整个中都照亮的大红灯笼,还有凄冷的白山。
秦穆绵睁开眼睛,与萧煜背向而行,缓缓消失在烟雨之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江南第一()
在萧煜走后,所有随行暗卫皆是脸色惶恐,张宵更是面露死灰之色,这简直就是外宅遭遇正室的狗血戏码,而王妃又是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刚烈性子,这次恐怕是不能善了,若是事情超出王爷底线,王爷不敢也不舍得把自己的女人怎么样,可一旦迁怒他们,这辈子可就真要前途无亮了。
张宵满心惶恐,她对于萧煜的心性脾气也是略知一二,知道这么多人没能看好王妃这个弱女子,自己这个王妃贴身护卫首当其冲,第一个讨不了好去,接下来一个不慎就要脱一层皮,在回过神来后,仓惶起身,急忙朝萧煜离去的方向追去。
好在林银屏此时修为十去七八,没跑出多远,便在一条无人的雨巷中被萧煜追上,一把拉入怀中。紧随其后的张宵对身后的暗卫们比了一个手势,众多暗卫心领神会,将原本几个想要驻足围观的百姓驱散开来,将这条不知名的小巷留给自家王爷。
小巷中,林银屏如同一只炸毛的猫儿,在萧煜怀中剧烈地挣扎着,不过以她一个弱女子的力量,面对萧煜的天人体魄,自然只能是徒劳而已。最后用尽了力气,无力地靠在萧煜的胸膛上,眼泪婆娑。
萧煜搂住怀中女子,久久沉默不语。女子死死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裙摆下露出的鞋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夹杂在一起,沿着过白皙的脸颊滑下,最后从微尖的下巴滴落。
萧煜把下巴轻轻搁置在林银屏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颊,轻声道:“你是萧家的女主人,萧煜是你的男人,你怎么能跑?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萧煜明媒正娶的媳妇,你又能跑到哪里去?退一步说,如果真是金屋藏娇,你以为我会让你知道?”
——
身披紫袍的杜明师从紫荣观中出来,坐入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车轮碾过还残留着点点积水的青石板街道,穿过道术坊的城门,一路出了江都城,一直来到江都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小道观前才停下马车。
杜明师下车后独自一人来到道观门前,隔着道观那两扇已经摇摇欲坠的腐朽木门,说道:“张师兄,你已经在这儿枯坐了十年,难道你还打算要继续下去?”
没有回音,杜明师也不以为意,继续自顾自说道:“当初你说要修剑,力求精气神圆满的一剑就是逍遥神仙一剑,现在倒真是应了十年磨一剑那句话,可要知道,不管多么锋利的剑,总是要出鞘杀人的,剑本就是杀人凶器。”
位居江南道门第一人的杜明师仍然是没有得到门内之人的答复,或者说门内是否有人也还在两说之间。道宗曾经号称门徒三千,其中尘字辈大概还有不到百人,可这百人中,最没出息的也是履霜巅峰的境界。履霜境界再往上便是天人境界,资质驽钝的终究是少数,靠着水磨工夫,大多数尘字辈弟子还是能够一脚踏入那超凡脱俗的天人境界。这不足百人、以七名大真人为首的尘字辈弟子,便撑起了整个道宗。
这样的道宗比起一人一剑就是半宗的剑宗,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在这近百尘字辈弟子中,除去修为和地位都处于巅峰的掌教真人不说,最顶尖的一波自然是担任峰主之位的七位大真人,稍差一筹的则是玄尘、杜明师这几位半步逍遥的实权真人,实力上毋庸置疑,不过据说还有几位隐修真人,不理俗务,也无任何权位,在实力上却丝毫逊色于杜明师等几位半步逍遥。
杜明师感慨道:“你我当年一同上山修道,你死活要去学那千里取人头的飞剑之术,但我总觉得咱们道宗的剑术剑道,比起剑宗差得太多,兴许是当年剑道分家时,道门的剑道精华就已经被那位一剑力压二十四位大真人的剑宗祖师带走了,与其修剑,还不如专心道祖真传。可没想到最后,我这个修行道祖真传,本应出世的人变成了入世人,而你这个修行杀伐剑,本应入世的人却变成了出世人,真是造化弄人。”
杜明师面前的木门终于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推门而出,背负着一柄古朴长剑,身着一身灰白道袍,容貌枯槁,白发白须,双眼中神华内敛,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位要被杜明师称呼为师兄,且挂着真人名号的道宗尘字辈弟子。
张九霄,道宗俗家弟子,与杜明师在同一年入道宗,精于剑,负长剑古记。
道宗第一剑修。
自修行剑道以来,不求被如今剑修们极为推崇的三尺长剑,而是反其道行之,专注于当代剑道魁首上官仙尘极为不屑的飞剑之道。立志求得千里飞剑斩头颅的神仙境界。只是术已极致,无奈道差半分,止步于半步逍遥,始终未能成就地仙。故而他与位列天机榜次榜探花的剑宗第二剑奴并称为逍遥神仙之下双剑,被视为道宗中唯一有望挑起剑修大梁的人物。
由此倒也能看出天机榜的不靠谱之处,先不去说那些像傅先生这样不上榜的隐世高人,就是在天机榜正榜和次榜之间,就有为数众多的明明可与次榜高人战力相仿,却因半步逍遥而不入次榜的人物,就好比玄尘、杜明师等人,都在此列。
至于萧烈,则是千年难遇的怪胎奇葩,至今仍旧是天人境界,不过在霸占次榜榜首后,却又悍然以天人之姿,力压诸多逍遥神仙,成为正榜第十人,人仙之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杜明师淡笑道:“张师兄,上官仙尘的第二剑奴就有劳你了。”
张九霄微微颔首,道:“尽力而为。”
张九霄在同辈人中是出了名的不善言辞,平日里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尤其是唯一可以与他说上些话的那名云姓师妹意外身亡后,他更是彻底沉默寡言起来,经常一人枯坐,从壮年坐到了垂垂老矣,从天人境界坐到了半步逍遥。
正所谓静极思动,动极思静,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枯坐下去,该是站起来走一走了。
杜明师重新坐回马车,马车缓缓前行。
既然那位西北王愿意以自身为饵,钓那两位天之娇女,那他这个江南道门话事人,自然要全力支持,毕竟若是功成,这江都城中就变成了道宗的天下。
道宗想要大小通吃,当然也得先做好撑破肚子的准备,所以他才不惜放下江南道宗第一人的架子,亲自将这些不问世事的家伙们一个个请出来。
坐在车厢中的杜明师脸色淡漠,掀起窗帘向外望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江南道门第一人和江南第一人,虽然是两字之差,但却是天差地别。
他归根结底还是一名修行者,不去说手握重兵的江都大都督和江南总督,也不说封地江南的琅琊王和琳琅王,不求那个时机未到的江南第一人,只是把这个江南道门第一人换成江南修行界第一人,总该不难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八方云动()
一名中年儒士,一名提着带鞘长剑的年轻女子,并肩走进东湖别院,此时正堂中已经有另外两人,一名是白发苍苍的老翁,另外一人则是脸色木讷的庄稼汉子。
中年儒士走进正堂后,看了老者一眼,开口笑道:“这次竟然能劳烦陆兄大驾,看来圣子那边是没有异议了?”
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脸色红润,一如道门真人返璞归真后的鹤发童颜,淡笑道:“侯爷说了,若真的能留下西平郡王,他亲自来一趟又何妨?”
一旁的持剑女子一挑眉,沉声道:“陆老此话怎讲?难道圣子认为我们会败不成?”
老者只是捻着颌下胡须,笑而不语。
女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先前的中年儒士朝她微微摇头,只能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
圣女与圣子不合,在白莲教中早已不是什么秘闻,不过比起尚是年轻的圣女殿下,圣子势力可称得上是根深蒂固,虽说圣子和圣女麾下分别有两位白莲使,但在散人长老上,甚至是坛主和香主方面,圣女比起圣子却是差得太多。现在白莲教的俗世根本红巾军,便是掌握在这位圣子殿下手中。
这位白莲教圣女想要兵行险招,未必不是想要借此来争取那位白莲教教主的支持。
就在这时,一名星冠羽衣的女子从后堂走出。
堂中四人皆是起身施礼道:“属下见过圣女。”
女子还半礼后,轻声道:“诸位使者,萧煜马上出城。”
“张雪瑶的那套说辞,萧煜就这么容易相信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木讷汉子皱眉轻声问道。
确实有些让人生疑,且不说萧煜,就是他们自己,也觉得事情太过顺利,竟是没有出半点纰漏。若反过来想,没有纰漏其实就是最大的纰漏。
“说不定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呐。”老者轻声笑道。
“这位西平王爷竟然敢用自己当蝉作饵,就不怕被我们一口吃掉?那时候不管黄雀如何,他这只蝉儿可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徐鸿儒双手放在扶手上,眯眼望向老者。
老者呵呵道:“兴许是不怕的,也或许是有什么其他手段。”
唐悦榕冷声道:“咱们四人联手,即便是逍遥神仙也不敢轻锊锋芒,一个萧煜又能如何?”
老者摇头问道:“若萧煜身边真的有逍遥神仙护驾,你当如何?再者说,你当江都城中的道术坊是摆设不成?”
唐悦榕反唇道:“难道陆老把剑宗当成了摆设?”
啪的一道拍案声响,满堂俱静。
这位在白莲教中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唐姓女子,从桌面上缓缓抬起手,望着堂内四位神色各异的白莲使,沉声道:“不管如何,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诸君当尽力而为,不可有半分懈怠,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四人皆是肃容肃声道:“谨遵圣女之命。”
——
道术坊。
“萧煜,你必须给我说明白你和那个秦穆绵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我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有吗?”
“八遍总是有的。”
“我没听清,你再重说一遍。”
——
“现在听明白了吧,真的只是巧遇。”
“那在东都也是巧遇?”
“”
“说到底,她还是来找你的,你说你俩是清白的,谁信啊?”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呵呵。”
“我以咱娘的名义起誓。”
“娘亲说过,男人的话只能信一半。以咱们娘亲的名义我信了,起誓就算了。”
——
男子兴许是被女子挤兑的无言以对,干脆是闭口不言。
女子反而开始乘胜追击道:“萧煜,咱们立个字据。”
“啥字据?”
“保证日后不再沾花惹草的字据。”
“我本来就是清白的,哪里沾花惹草了?!”
“你还学会死不认账了?”
“”
“你写不写?”
“”
“哎,媳妇你去哪儿?”
“我回草原去。”
“等等,我写!我写还不成吗?”
“哼,这还差不多,写吧。”
这事瞧着挺荒唐,也确实有些不像话了,且不说两人还顶着王爷和公主的名头,即便是寻常人家,这当家的男人也没有对自家婆娘这般纵容的,好歹要立起一家之主的威严不是,更何况萧煜还是统领西北的西平郡王,若是传扬出去,这还成何体统。
——
看着女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纸小心地折叠起来,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气急败坏,反而是有些感慨。
话本小说里的左拥右抱,众女归心,姐姐妹妹,都是骗人的。
女子之间是非多,哪有女子乐意与别人分享一个男人的,这种事情一个不慎就要身陷修罗之道,危险呐,危险呐。
当然,若是在外面养上一两个女子,以如今萧煜的身份地位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秦穆绵又岂是甘做金丝雀的柔弱女子?
即便是要嫁给萧煜,也是要堂堂正正的明媒正娶,做上堂大妇!
萧煜叹息一声,愁啊。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结发不负卿?
——
“银屏。”
“嗯?”
“待会儿你带着羽衣留在道术坊,我要出城一趟。”
“”
“放心,没事的。”
“嗯萧煜。”
“怎么?”
“小心些,也早点回来,我在这儿等你。”
——
一名中年文士站在东湖别院外不远的一座小山上,身上青衫被已显灼热的暖风吹得猎猎作响。这名瞎了一目的中年人神情冷漠,手中有半面玄铁令牌。
正是这样东西让他不惜从草原追到江都,甚至被毁去六宝,被刺瞎一目后,仍旧是没有放弃。
他自修行有成以来,最大的愿望便是开宗立派,不敢求位列三教九流,只要能把传承留下就已经心满意足。
好歹要对得起当初那个将鬼仙之法传给自己的老鬼,哪怕这老鬼已经死了很多年,自己也是已经知天命的年纪。
当年老鬼弥留之际,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