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权逆河山-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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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帘帐被风吹起一个小角,一寸寸扬起,剪碎流光。
青墨捋了捋发梢,声音沉稳,“那姐姐,预备如何去做?”
她心中是透亮的,安粼光这人向来谨慎,并不轻易相信谁,这安府内,若要认真算起,大概只有黑先生一人可称作他的心腹吧。
那个青泓,向来不得重视,更别说能分担什么,安粼光断不会将安府的重要生意交到他手中,所谓的继承人,也不过是外界所看到的一个虚名罢了,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感知其有多虚无缥缈。
青梅将手覆在青墨腿上,余光四下瞟了瞟,显得谨慎,“咱们可以暗中帮助大哥,让他先接近安府的核心,初做了解后,再向爹爹提前,方可获取信任。”
冠冕堂皇之语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阴谋诡计,表面越是明媚的闪烁不止,背地里越是阴暗如沟中之泥。
青墨大惊,已猜到青梅的寓意,她连忙摇头,“不可不可,姐姐这一计,若是让爹爹知晓,那安府必定会大乱!”
青梅依旧镇定,放在青墨腿上的手用了些力,“妹妹也知道,这是一计,既是一计,那主动权便掌握在咱们手中,只有部署的够完美,自然可万无一失,妹妹,胆小之人永远没有未来,这一步险棋咱们必须走,你,我,大哥,只有我们联手,方能在安府立于不败之地,况且,还有爹爹那事……”
连续抛出的危机让青墨的心一直落到谷底。
青梅那灼热的目光背后,是冷风阵阵的冰窖。
有那么一瞬,青墨似乎被这寒意冻得动弹不得,再无可挣扎之力。
第059章 风中刀()
“妹妹,上次给你的钥匙,还在吧?”
这是剪断闸刀之绳的最后一次用力。
青墨整个人都重重的沉了下去。
果然如她所猜测那样,青梅竟要走如此险恶的一步棋,两侧皆是万丈悬崖,身后是洪水猛兽,无回头路,亦无安全绳,一旦失手,便将粉身碎骨。
上一次,在青梅将所有事情对青墨和盘托出之时,同时也交给她一把钥匙,那是她的母亲冒着生命危险仿制的钥匙,其中锁着着整个安府的命脉与生死,不仅是安府最为机密的药材库,更是藏着安粼光与天齐国交易的证据,一旦被打开,便将天翻地覆。
这原本是一个要被永久封存的东西,却突然被青梅唤醒。
她竟如此大胆,要青泓接近安府的命脉,让他真正扛起担子来,为安粼光分担艰难。
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青墨已丧失了判别能力,眼底浅浅闪过一丝疲乏。
“不,我不能冒这个险。”
思虑许久,青墨缓缓吐出这句话来。
没有把握之事,她不敢轻易用搭上命的方式去尝试。
青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扯出一丝笑意,道:“那好吧,若是妹妹不同意,那便作罢吧。”
该说的话皆已说完,青梅再无逗留的意义,她起身,迎着那光束朝外头走去,将青墨一人扔在屋内,周身的寒意已无法将同样渗人的空气捂热。
出了门,青梅盯着那一抹槐树的倒影,嘴角扬了扬,她那常年装病弱的脸上,有了奸诈之极的表情。
她抬手,精心护理过的指甲里,有东西在闪光。
那白色粉末碾的很碎,若非仔细看,无人能察觉。
剂量不小的一包,如今却已是所剩无几。
她前脚刚走,百里与茗薇便掀帘进了屋。
茗薇手中抱着方才百里所作的那幅画,卷成画卷,小心翼翼的如对待一个小婴儿。
百里往前迈一步,呼吸声显得粗粝,“阿墨,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难看,是不是二小姐又欺负你了?你尽管讲,若是她当真做了什么,我会为你报仇的!”
百里一秒变得愤慨,青墨只得先安慰他道:“没事,你怎么总觉得别人在欺负我呢,我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呀,放心吧。”
百里将目光缓缓收回,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一般,“阿墨你就是太善良,好了伤疤忘了痛,你难道不记得你那两个姐姐有多恶毒,曾经做过的事说起来都能让我后背一阵冷汗!”
他的双手握拳开始颤抖,青墨注视着他,眼中多了几分震惊。
什么意思,还有什么重大的秘密是自己忘了的吗?
时明时暗的光线中,百里的言语与神态均如浓墨,缠绕上青墨不安的心绪。
这本该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却在那里戛然而止。
茗薇大叫一声,手中紧抱着的画卷突然落地,她紧张的顿时不知所措,“哎呀百里,你的画掉了,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你这画废了多大的心血,又有小姐的题词,要是掉了多可惜啊,哎呀真是的。”
她弯腰,手忙脚乱要去收拾。
一幅画而已,怎会让原本稳重的茗薇谎成这副模样,那头上的汗珠里掠过一丝寒意。
她这番举动,也打断了百里的话,彻底切断他回忆的思绪。
青墨眉头紧蹙,有某种东西,无声滑落。
数秒后,茗薇将画卷重新收拾好,长舒一口气,也不知是为这画呢,还是那话。
安然无恙。
除了那幅画的右下角被地上的灰尘沾染上一块,灰蒙蒙一片,也罢,与这飞天雄鹰倒也算是相辅相成。
“还好,还在。”茗薇意味深长一句,将画卷置于桌面上,看了看青墨,道,“小姐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是有些饿,青墨下意识的摸摸肚子,问道:“缚灵呢?今日怎么又没见到她?”
“大清早便不见了。”茗薇只是淡淡一句。
又不见了。
这缚灵是日渐放肆,本是青墨身边人,可无论言行还是举止,都像是另有所图。
青墨已忍耐许久。
身子晃悠了一下,青墨道:“那茗薇帮我弄点点心吧,百里,陪我出去走走。”
“诶!好的!”百里大声答应着。
院中的画案还立在那里,管家还未来得及过来收拾。
一切都与一个时辰前无异,但这氛围,却是改变了许多。
青墨忧心忡忡,一直在回想着青梅那番话,
青梅的目的乍听是好意,为了安粼光的身体,也为了安府未来的发展,可隐约间难道不也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这些都不是吸引青墨的最佳利器,她的关注点,聚集到了另一方上。
若是真按青梅的方案来实施,是否能结束青泓常年来忍气吞声的状态,是否能助他一臂之力,了解过往黯淡的人生。
那么,这个哥哥,会否成为自己阵营中的可用之人?
青墨忧虑,却又像寻到了希望般。
沉默间,百里突然开口道:“阿墨你也别觉得烦,虽说这么多年,二小姐一直疾病缠身,很少出门,但人的秉性是骨子里的东西,时间改变不了什么,如今她身子好了,可以出门了,当然会找你的麻烦,你也不用忍着,告诉我或者直接告诉老爷都行。”
他的言语较刚才来说已是和缓不少,可仍旧能听出些许端倪。
青墨也渐渐稳定下来,轻描淡写似的道:“你怎么比我还记仇呢,不论是大小姐或是二小姐,我都当作一家人,尽管会生气,只要不曾真正伤害到我,也就罢了吧。”
这口气倒像是认命似的。
其实青墨自有打算,若是明着去问,百里倒不一定会说出什么来,毕竟方才茗薇那一番举动已是明示,明摆着不远让百里道出以前事。
而眼下,青墨愈发低眉顺眼,百里愈发气不过。
“阿墨你真的太善良,这两个小姐的作为连我都看不过,你怎还能咽得下这口气呢,难道她们欺负你的那些时日你都忘了吗,在你的新衣服上洒染料这都仅仅是小事,可在你的房门前放火药,在你的汤食中下药,这些如此危险之事,你就从未想过要报复吗?”
青墨立即停住脚步,一霎那间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原来,不仅青琏无恶不作,就连那个看似柔弱的青梅,竟也手段频出。
可她愈发糊涂,即便自己深得安粼光的疼爱,也不至于让这两个姐姐记恨到如此地步,竟想将自己活活铲除。
这其中难道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停了好一会儿,再次迈出脚步时,也不知冥冥之中是否有某种牵引,去往的方向似乎和刚才不同。
眼前分明出现一扇熟悉的窗,半开着,那一根横木立在那里,将屋内屋外串成一线。
这里曾经是安府最热闹的厢房,青琏的房间。
青墨深深吸一口气,里头檀香的味道依旧,只是淡了许多,显得低调平静。
立于冬日的风中,即便头顶光影,仍旧寒意逼人,青墨拢了拢衣服,透过窗,隐约见到里头的青琏,正端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将屋内的时间调转成静止,与屋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的天与地。
那火一样红的簪子在青琏乌黑的发色映衬下,显得孤独且绝望,挑起一缕秀发,尽显沧桑。
那可是青琏啊,安府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今日竟要独自承受这份冷清寂寥,在烧的最旺的炭盆中浇下最寒的凉水,最戳痛人心的不仅仅是凉意,还有那漂浮在空气中的炭灰尘埃,钻入鼻腔,牢牢黏住呼吸。
青墨有些发愣,看着那被树荫围住的厢房,神情近乎呆滞,她怕,很怕。
怕自己有朝一日与青琏落到同样的下场,成为众矢之的,不仅无法反抗,也无人敢送一点温暖,就连她那个母亲荣华,竟也数日未曾来过,不敢违抗安粼光的决定。
只剩下那个贴身丫鬟还在,平日里被青琏打骂毫不留情面的丫鬟,如今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青墨身子一抖,实在冷入心骨。
百里连忙搂住她的肩,轻声道:“阿墨,天气转凉,咱们回去吧。”
回去吧,是该回去了。
青墨已经做了决定。
尽管无数时候她都希望眼前一切能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心计不用手段,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但越来越多的事实朝她心上一刀刀刺上去,也越来越明了的证实一个道理,只身一人,绝无安稳日子可过。
既然要联手,必定要准备周全,万无一失。
心一沉,青墨眼神变得犀利,可转向百里时,又瞬间柔软了下来,“百里,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百里一愣,傻笑道,“阿墨怎么又突然感性起来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让他脸上露出些许害羞,也让青墨心中一阵苦涩,犹豫好久,只得吐出一句,“真的要谢谢……我很庆幸,身边能有你这个……好朋友。”
幸得百里这人心思简单,不会去揣测猜忌别人之心,只把这话当做一句平常的夸奖罢了。
也不知,这模糊的想象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第060章 下决心()
每当天气凉了的时候,青墨就会想,烤地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焦黄的皮,酥软的心,一口咬下去,热热的地瓜肉就那么冲撞进嘴里,甚至不用嚼,微微含一会儿,便化成浓浓的汁水进了胃,有那么一个烤地瓜,什么山珍海味大鱼大肉都黯然失色。
茗薇清楚的了解她的爱好,这几日几乎都是用烤地瓜做时间闹铃,准时把青墨从睡梦中叫醒。
青墨也觉得自己最近有些犯懒,整日窝在屋里不远出门,除了百里偶尔过来陪她画画下棋之外,再无别的乐趣。
虽然身体是犯懒不动,但脑子却一刻也未曾停下来。
她不敢停,一旦止步不前,便可能躲不过暗箭。
青梅那边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青墨对之前提议之事点头答应。
若是事情能成,那这三兄妹将会联手,只剩下那个还被罚面壁思过的大姐孤身一人。
青墨清楚的知道,青泓要的是家产,青梅要的是从未被承认过的地位,而自己呢,要的仅仅是一份大家各得其所后的一份安稳。
看似各取所需,实际有多少复杂的情绪,谁又知道呢。
头疼,真是头疼。
茗薇从外头回来,搓着冻僵的手,道:“缚灵从盥衣间回来了。”
她一刻未停,立即将茶桌摆放整齐,这举动倒是像要招待贵宾似的。
直到缚灵进屋,看着里头两人的神情似乎是在特地等她。
她一愣。
青墨不急不忙坐下来,从茗薇手中接过茶饼。
她的注意力全数放在那即将烧开的水上。
涔涔冒着热气,那水珠凝成了雾也像是汇聚了一个倒影。
朦胧中,青墨竟有些走神,脑海中有个人影一直挥之不去。
距离上次与戚子风扬见面,又过了十余天。
尽管已经了解他的身份,也清楚的明白两人间见面有多么不易。
可他总是这样一声不响,也不知如今他好不好,有何烦恼,又或者,需不需要一个共同饮茶之人呢?
不论青墨怎么努力去学,也没法学到戚子风扬那样的泡茶技巧,似乎已将泡茶当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技能,经他手泡出的茶,清香可飘万里。
慢慢一壶滚烫的水被青墨抬起,机械的朝茶壶中倒入,飞溅的水滴落在手上,烫的她一缩。
终于清醒过来。
缚灵已在一旁等了许久,始终低头,双手的手指缠在一起,指甲捏的微微发白。
“缚灵,”青墨开口,声音黯哑,“你在安府已有一段时日了,咱们似乎从未认真谈过,今日趁着天光大好,咱们好好聊聊,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我大哥,是否是真心?”
什么?
缚灵方才缠绕着的手机猛地垂下,她大惊,一来是惊讶青墨竟然对这事了如指掌,二来则是不明白她为何肯说的如此直白,这难道不是一件难以启齿之事吗?
见缚灵呆着不说话,青墨再次开口,“你是我身边人,若是妄想着能够有何事瞒住我,那也太天真了,我不说,就是为了给你坦白的机会。”
这算是警告与威胁。
缚灵却毫无恨意,反而满是感激。
青墨肯给她这个解释的机会,那不就是对她最大的善意吗?
如此一来,缚灵也不再怕了,微微抬起头来,道:“小姐……我……我与大少爷,是真心的,跟了他,我毫无怨言,即便没有名分,即便只是个小小的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缚灵学问不大,能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已是非常不易,也足以见她的真心。
青墨并不怀疑,从她一提起青泓就闪着光的眸子来看,确是真心实意。
“那好,我若是我告诉你,我能帮你名正言顺的成为大哥的人,而不是如眼下这般偷偷摸摸,你可愿意?”青墨看向她,眼光一闪,如一道流星划过。
缚灵被这话吓得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小姐……你可是认真的?我……我何德何能,实在是不敢当啊!”
这个受尽各种折磨从不敢奢望一份幸福的缚灵,当下只剩下短促的呼吸,和大喜大惊之后的茫然。
而青墨是冷静的,静得没有任何表情,冷如一汪还未完全融化的冰与水。
“既然我已开口,当然是认真的话,只是,大哥毕竟是安府的少爷,你应该知晓与其之间的差距,若是我直接去像爹爹讨一份特赦,恐怕非但得不到认可,还会将爹爹对我的那份信任,也碾碎了去,所以,咱们只能另想办法。”青墨淡淡说着。
缚灵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自然是只得听从青墨的每一句,周身透着光,“我都听小姐的。”
青墨紧蹙的眉头终于有了些许舒展,看上去也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心里安慰,她朝茗薇递过去一个眼色,茗薇立即明白,将手中的东西交到青墨手上。
牺牲数人性命,传递多人之手,只为有朝一日实现其真正的价值。
青墨手指摩擦着那把钥匙,长时间压在箱子底下,原本黄铜的材质如今有些发黑,那颜色不纯正,反倒有几分骇人。
她抬头,目光与缚灵交视,道:“你讲这个交给大哥,告诉他,若想与你长相厮守,就必须成为安府的掌事人。”
缚灵一脸疑惑,并不能完全理解青墨的言语,“这……”
“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他,他会明白的。”青墨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整个脑袋嘭嘭嘭疼的厉害。
缚灵听命出门,将那把钥匙当作比自己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藏于怀中,朝青泓厢房走去。
路过青梅房间时,也目不斜视。
她看不见别人,却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
青梅见她晃过的身影,嘴角一扬,此前所有压力在这一刻均有所释放,离目标已是越来越近。
这边的青墨心情却始终没法轻松下来,背靠椅背,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椅子上,唯有如此才能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茗薇细心的把门关上,走到青墨身后,轻轻帮她捏肩,道:“小姐既然如此忧心忡忡,又何必答应二小姐这个计划呢?”
茗薇是明白人,看得透青墨所有喜怒哀乐,也能恰到好处的帮她分忧。
青墨反手握住茗薇停留在她肩上的手,道:“若是计划万无一失,倒也不是不可一试,你是明白我的,当下我最担心之事,便是安府的安危,若大哥这能扛起这个重担来,说不定……说不定……能制止爹爹继续与天齐的交易,说不定……就能将此事隐瞒过去。”
她始终还是太过理想主义,这说辞别说要说服茗薇,就连她自己都信不过。
只是,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她也愿意去试。
若这事能成功,又能让青泓与缚灵心怀感恩之心,彻底成为自己的人,那岂不是一箭双雕再好不过。
可这人生啊,哪有那么心想事成一帆风顺。
砰的一声闷响。
将深思中青墨惊起,她瞪大眼睛四处寻找那声音的来源,背后一阵寒意激起。
这声虽大,却似距离很远,不在厢房四周。
茗薇连忙走去将门打开,一阵嘈杂声便闯进来,外头乱极了,四五个管家聚在一起,手中举着胳膊粗的木棍,这架势不像好事。
就连安粼光也跟在后头。
青墨起身,想去一探究竟。
还未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