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与科学的最终兵器-第4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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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卜师?”
密涅瓦望着男人问到。
镶金边的天鹅绒黑斗篷,带羽毛装饰的帽子,层层叠叠的丝绸领巾,滚满蕾丝边的衬衫。
身披奢侈华丽的男装,却在街头为人算命,哪怕是没落贵族也不至于此。这个男人却毫无违和的招揽、接待着一位位客户。从一个个带着欢喜表情离开的女性来看,这个男人多半是个擅长花言巧语的花花公子。
“在下正是占卜师。哪怕被人取笑除了哄人开心一无是处,但占卜可是有好好学哦。”
男人毫无滞碍地说着。他似乎非常习惯于和女士交流,他的舌头、容貌、独眼仿佛都是为了让人卸下心防而生的装置。
不可思议的是,这不会让受众产生哪怕一点的反感。
“人生不可能永远阳光,难免有时前进的道路上会迷雾笼罩,让人失去方向。话虽如此,只要有刹那闪光,人们都有可能重新寻回迷失的道路。占卜正是为迷途的羔羊提供一道闪光,为如何选择未来提供一线启示。”
真想要一直听下去,这男人的声音就是有着如此的魅力。
密涅瓦暂时撇开了调头走开的想法,尽管依旧不相信占卜或预言这类东西,但有些麻痹的思考中萌发出了“听听看也无妨”的念头。
“那么,美丽的小姐。让我们来看看爱神对您的眷顾,看看该如何让您的真命天子回应你的思念。”
独眼男子熟练地洗牌,动作优雅而洗练,充分洗牌之后,犹如赌场荷官般潇洒地在桌面摊开纸牌,对着对面的少女展露出亲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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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可以了?”
半披着长衣,裸露出肩膀的芋虫靠着墙,眺望着马车消失的拐角,不耐烦地说着。
“已经很足够了。她原本就有类似的想法,只要稍微推一把,她就会自己顺着方向去思考。”
树皮螳螂一甩斗篷,右手一翻,12张呈扇形展开的纸牌凭空出现在手指间。
“会需要占卜师提供意见,这是内心混乱的表现,只要把握充足的个人咨询,利用罪恶感和自责意识,顺着需要暗示她前进的方向,这就足够了。接下来她会自行赋予行为意义,然后付诸实施。”
聆听的芋虫用力抓着头,树皮螳螂仿佛没注意到一般侃侃而谈。
“如果她再成熟一些,管控情绪和伦理观念的能力再强一些,区区暗示可能无法对她起作用吧。现如今的王女殿下想要弥补损失而拼命努力,结果反而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唉,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可总还是会有人陷进去,被别人煽动呐。”
“看不出来你对少女心还挺有研究,我以为你只对可爱的男孩子有兴趣。”
“正确说来,我只对‘同类’有兴趣,除此之外的不是敌人、猎物,就是协作者。至于对少女心的研究,那是上面的课题和成果。我只是代为传递无法用言语文字表达的父爱罢了。”
“父爱?如果这也能叫父爱,那没有父母的童年还真是幸福啊。”
手里的苹果应声粉碎,芋虫的表情也变得险恶起来。
“哪里,总比砍掉儿子的手,把他逼到悬崖之后再告诉他‘我是你粑粑’要好得多吧。”
“这是哪里的鬼父?不不不,想出这种设定的是哪来的鬼畜导演?这鬼畜程度都和独裁官有的一拼了吧?!”
“谁知道?”
歪楼成功的树皮螳螂讪讪一笑,转身朝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转眼便失去了踪影。
13。软弱与坚强(三)()
明明才中午,厚重的雨云却遮蔽住了天空,自早上起就阴沉沉的天空,此刻因为低气压,平添了一份沉闷湿热,饱受战争疲累的人们也难耐心中的郁结,和天空一样难看的脸孔时不时地张望着铅灰色的苍穹,脚下的步伐也不知不觉间加快。
走下马车,看着那样的天空,密涅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我是王族。”
相对于决心来说,这语调太过空洞,相对于迷茫,这声音又过于冷硬。
空虚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散逸开。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罗兰”
——失去的东西,在未来也可赋予某些意义和价值,您所拥有的,正是这份力量。
独眼占卜师微微拧起的笑颜再次在耳鬓边低语。
失去的东西,罗兰被逼到那种绝境,那些虚情假意——并不是白费?
如果真可以做到这件事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去做。这是义务,更是责任。
可是,要怎么做?
——过去发生的事情和行为不可能改变,失去的东西也不可能原原本本地回到手中。但可以以此为契机,让未来失去的东西尽可能变少。为此,安慰和指引是必要的。
没错,确实如此。
继续沉浸在挫折里是不行的,是危险的,应该对他指出这一点。
可是这样就可以了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应该清楚才是,事到如今,话语还能传递到他的心中吗?
——您在害怕,是吗?害怕即使自己所为是有必要的,依然对此感到害怕,是吗?可是换个角度来讲,这不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什么意思?
——不痛苦的话就算不上救赎,难道不是这样吗?仅仅只是焦躁和自责是不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最终决定要如何做,是你的自由和意志。结论不该由旁人,而是必须由你自身得出。
自己的行为应当受到惩罚。
可是,如果受到惩罚的同时能够改变什么,留下什么的话——
“奉献自己”
向救世主奉献一切。
为了王族,为了抚养自己至今的父王,为了尚未成年的王弟,为了这个国家。以此身,以此心,获得救世勇者的宠爱,抚慰他,帮助他。
这是自己如今唯一且绝对的使命。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琐碎小事,优先顺位都在此之下。自己的将来、过去、感情、爱好、生命、身体、贞操——
“我——”
溢满矛盾和歪曲的呢喃被吹进走廊的风挥散,闷热潮湿的风如同舔舐般拂过密涅瓦的肢体,不禁让她感到些微不快,精神混乱也因此被抑制住。深深呼吸,少女迈开步伐,身后的侍女抢前一步,为她打开大门。
就在此时,手捧托盘的花螳螂出现在门后,看见密涅瓦,他不禁缩了一下,马上神色黯然地退到一旁。
“又”
密涅瓦叹了口气,花螳螂摇摇头,黯淡的眼神注视着原封未动的冰冷饭菜,用担忧的声音说到:
“一天比一天严重。”
“是啊”
注意到花螳螂总是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挂着难以掩饰的憔悴,密涅瓦差点叹息起来。想想连以耐性见长的花螳螂都一筹莫展,密涅瓦更感郁结。
为了不让好不容易做出的觉悟溃散,密涅瓦强忍着没有叹出声,保持着关切的表情继续问到:
“罗兰还在房间里吗?”
“没错。和法芙娜一起回来后,始终把自己关在房里。这都几天了呀,不吃不喝的——”
一说到罗兰,忧愁和焦急一口气倾吐出来,直到密涅瓦举起手掌。
“我去吧。”
“殿下?”
花螳螂惊讶的抬起头,密涅瓦略显奇怪的笑容映衬在清澈的瞳孔里。
微微一笑,密涅瓦开口说到:
“交给我吧。”
让人不快的热风,再次吹拂过走廊,扬起的披风下,订制军服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体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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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漫步在大宅的走廊里,密涅瓦充满违和的微笑在花螳螂脑海中挥之不去。
身为拟态系食肉昆虫,花螳螂不但善于伪装,也善于观察猎物和敌人。细微的动态变化,每个行动的细节,都逃不出高精度花螳螂的感知。
当时,密涅瓦笑了。
这绝不自然。
密涅瓦应该知道,如今言语已经难以传递进罗兰的心里。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叹气和苦笑也比那种体贴的微笑要来的合理。况且如今局势险恶,密涅瓦自己也应该焦头烂额才对,自身心境也不佳的情况下,她要如何去劝说心灰意冷的罗兰呢?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密涅瓦进入罗兰的房间前,把侍女留在了门外。
如今的罗兰正积郁着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绝望和痛苦,二人独处的话,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虽然不至于杀人,但难保不会出现暴力行为。在不受控制的感情支配下行使的暴力,往往会造成预想之上的伤害,严重的话甚至会致残致死。
作为杀手被培养成长的花螳螂对此非常清楚,他相信密涅瓦也知道这一点。
既然知道,密涅瓦为什么还——
(等等——)
假如有什么人诱导暗示密涅瓦的话,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脚步停下,猛然转身想要往回跑时,一道华丽的黑色身影张开双臂横亘在花螳螂面前。
“60分。”
黑衣男子摊开手,满脸和蔼可亲的微笑。
“及时察觉到事态异常值得称赞,不过为时已晚。况且要是我有那个意思,现在你已经变成左右两半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可是个蠢问题。”
脑袋一歪,男人继续保持着微笑。
温和到看上去十分邪恶的微笑。
“你会猜测出有人对那位王女施加暗示,这边同样也会预测到有人能看出来,布设棋子预防有人不解风情的出手妨碍吧。”
“果然是暗示。”
重心微微前倾,酷似螳螂前肢般的多节刃具紧紧护住花螳螂的身体,犹如威吓般蓄势待发。
“该做的我们已经都做了,现在就让那两人独处吧。”
面对花螳螂的威吓,男人毫无惧色,继续以欢快的语调说着。
“会发生什么可以想象,或许王女殿下会有一段痛苦时期。可如果能让小少爷恢复冷静的话,想必她会忍耐过去吧。不,这么说并不正确,她应该对此感到高兴和满足吧。如果王女殿下因此无法再使用的话,那也会在小少爷心中留下可供利用的弱点。”
“你们”
疯了。
不是人。
花螳螂很想这么说,最终还是把怨愤吞了回去。
就算对着猪大骂“你是猪”,猪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对早已失去人性的疯狂集团指出“你们不是人”,亦不过徒劳。
“别会错意,她本人可是很希望这种结果的,无论被小少爷怎么样,她都会很愿意。我们就不要打搅他们那苦短的爱情和欲情之合奏。接下来的大把时间,我们来好好叙叙旧吧,要从哪里开始呢?对了——”
花螳螂猛然纵身后跃,一秒前立足的大理石地面突然出现两道笔直交错的切痕。
“首先从这只右眼开始吧,不好好给予回礼的话,我可过意不去啊。”
扬起结构酷似,但更长更大的螳螂之爪,树皮螳螂开心地笑着,仅剩的左眼里跃动着疯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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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投下一片光晕,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逆光描绘出的轮廓不是花螳螂的,一时间也看不清来者的容貌,罗兰却一眼就认出站在门口的是密涅瓦。
不会认错的。
初次见面时,便有着难以忘怀的些微心跳加速感觉。
无论从何种角度观察评价,都是只能存在于故事中一般,只能用“理想的类型”来描述的少女,集高贵、坚强、美貌和智慧于一身,无数男人为之倾心的王女。
哪怕明知道与她的订婚与感情无关,完全基于政治交涉和利益交换,罗兰心中也产生了难以置信和小小的激动。
“罗兰——”
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密涅瓦关上房门,慢步朝书桌靠近。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至少先吃点东西。”
——不要,别管我了。
“大家都在担心你,你应该知道的。”
——别说了,让我一个人待着。
“你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可是请你对——”
“理解?”
死寂的表情龟裂,抽搐的笑容从裂纹下露了出来。
“你们?能够理解?”
死水一般的心境沸腾起来,积压的胸口的郁结团块迅速化作加温的催化剂。
不安、绝望、愤怒混杂着无数负面感情的浑浊瞳孔转向说不出话来的密涅瓦,面对突然情感爆发的罗兰,坚强睿智如她一时也不知所措。而这不知所措的反应也成了刺激罗兰进一步爆发的催化剂。
对情况一无所知,站在自以为正确的道德高地上大言煌煌——脑袋里明知道这是偏激的想法,黑色的思考却无法停下,激愤的话语接连不断的倾吐出来。
“什么圣少女,什么英雄,什么救世主,不过是按照剧本上演的人偶,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出滑稽局罢了!”
所谓自我意志,所谓人生的选择,所谓抉择的痛苦,这些都不过是某人精心设计的剧本,是为了某个目的,耗费十数年时间设计、投入、等待执行的剧本——没有人可以接受这样的结论,更不要说这是冷冰冰的真实。即便因此发疯都不值得奇怪。
罗兰却承受住了这个冲击,哪怕是别人手掌中的玩偶,他也想要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不合理。
恰恰就在这时,李林施展了完美的一击,用血淋淋的现实揭开“改变世界”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你也这样看我吗?”
“不是的,罗兰,我——”
“没什么不是!”
一拳砸在书桌上,华丽的书桌应声断成两截,单方面的暴力和拒绝横亘在两人之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3。软弱与坚强(四)()
成长即经历,经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体验和适应社会的复杂,通过磨合使自己蜕变为一个全新的自我。
正如社会的复杂和现实,这个经历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挫折和失败总是如影随形,恶意和竞争常与之相伴。没有经历过风霜摧残过的温室花朵,纵然美艳也无法掩盖其致命的脆弱,以及在残酷自然竞争中的先天性不利。
这就是人生;
这就是成长;
丑陋且美丽,残酷亦温柔。
不过诸多逆境之中,有一种越是重视感情,崇尚人性美之人越是难以克服的难关。遭受这个试炼的人会对自己在过程中的遭遇永生难忘。
试炼的名字叫“背叛”。
人性本恶;
人性自私;
利用他人的善意,践踏别人的信任——从来都是人性的组成部分,背叛和出卖也一直是社会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歌颂美德不会让恶意消失,教化也不会杜绝恶性。
当然,批判人性和纠结善恶的话,会没完没了的,承认人性恶的部分,并且超越简单的善恶二元论,在多元化的世界中谋求最有利合理的解决,这才是成年人的处世之道。
可这也是以能跨过背叛带来的伤害为前提,如果心灵过于脆弱,或者伤害太深,那么连能否成长都有疑问,遑论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惨遭整个世界的背叛,对一切都失去信赖,不知该相信什么——不是“错的不是我,是世界”这等陈腐的中二逃避责任言论,而是实打实的现实。这该如何跨越?
与格利特最后联系时,共享的那段记忆历历在目。
破灭的村庄,荒芜的大地,恣意生长的黑钻。
还有那犹如为这篇破灭风景做出注解般的心境,以及那个追求极致效率和结果,断绝一切人性的决断。
目的——只有探求答案而已。
所以抚育,所以教导,所以锻炼,所以保护。
这一切之中没有一丁点可以称之为“亲情”、“善意”的成分,只是为了探求结果所保留的样本。对名为“罗兰达尔克”的个体、意志、尊严,没有一丝一毫尊重和关切。
毫无疑问,这是极端过分的行为,熟知那个存在的罗兰却也承受了下来。他清楚那个存在一贯的思维模式,心中对此早已隐隐察觉,接触到那些记忆时,他才能忍受下那段悲惨的冲击。
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和法芙娜目睹的那些,让他彻底理解到人性的卑劣。
没有英雄。
没有圣少女。
没有救世主。
在这一代神意代行者面前,就算集合全世界战力也赢不了,这是现实,是真理,也是法则。
所以需要不畏神意代行者,能抵消精灵阵营技术优势,带领信徒冲锋陷阵,在地狱般的战场上也能无往不利,唯独不需要自我意志的“勇者”。
冷静一想,个中缘由并不复杂。
他们需要的只是战斗和毁灭的才能,至于罗兰的人格或感情,对大人物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也就是说,名为罗兰达尔克之人的价值,仅被定义为战斗用的部件,以及被捧为“英雄”的偶像。
这不是什么英雄,不过是个奴隶不,根本是家畜。没有任何自我的意志,与被人命令牵动马车的马匹有什么不同?那些人和编写他的人生剧本,在幕后一边操作一边欣赏和改良的李林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有双方在胡萝卜和鞭子的掌控及使用方式上的高低程度存在差距——如同其它所有各方面。
面不改色地做出这些事的人,居然告诉他“我很理解你”,这怎能叫他不愤怒,让他如何继续保持冷静。
越是信赖,遭到背叛时爆发出的愤怒也越大。
于是,他将一腔愤懑对着密涅瓦大吼了出来。
“你也把我当成是傻瓜吗?!”
如同孩子一般,蛮不讲理,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可就算大吼出来,焦躁依旧在心中无法遏制的膨胀着,思考也不受控制地滑向漆黑的泥沼。
担心他的话语。
为他露出的笑。
为他献上的吻。
无论好坏真伪,全部染上恶意的色彩,一切都成了为达成目的所做的伪装。
就算是现在,依旧做出伪装靠近他。
“不是的,我们请你相信我们”
密涅瓦站在罗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