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与科学的最终兵器-第3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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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存在着差异和对立。也确实需要这些。
但世界并非只需要对立,李林构想的世界里就只有差异和对立,以及连由此产生的怨恨也加以管理、冠以“安定”之名的僵局。否定了相信对话的善意和协调的可能性,把放弃和绝望包装成真理给予所有人——这不合理。太过残酷,没有人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这种事情,大家也正是受到身为人、身为智慧生命的本能驱使做出反抗。
或许这是天真,是幼稚,是还不够成熟的自己的误会,最终会被背叛,但是——
(我想要去相信)
理想、共存、自由、和平、平等、善意、博爱、可能性——这些美好的词汇到现在还只是美好的词汇,恐怕到遥远的将来也还只是美好的词汇,仅凭自己一人什么也无法改变。可否定这一切更不会改变什么。
一步步的积累,一步步的前进,不断地努力和继承。弱小又不完全的人类只能如此前进,而改变世界的第一步,也一定是从“相信”开始,向遥远到近乎永恒的“总有一天”前进,不去相信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
“为了大家。”
被胸口涌动的热量推了一把。褪去青涩的少年仰望面无表情的养父。
“不分种族和敌我,也不分国家和阵营。我想去探索对立之外的道路。”
冰冷的话语压上来,冻结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这简直像是勇者会说的话呢,不过你说的‘大家’是指什么?”
尖刻的反诘刺痛罗兰的心,即使知道会被这么问,也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被正中痛处的感觉依然不会改变。
“教会想要政教合一的统一国家,大国想要符合自己利益的版图,小国想游走于大国之间谋利和生存,至于普通民众他们的想法很多,但专注于眼前的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最后除了接受什么也做不了。你所说的大家是哪一边?你想选择哪一边?”
选择是会伤人的,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选择更不必说,这世上没有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魔法。有人会因此愤怒,也有人因此悲伤,上位者的选择原本就是建立在践踏他人想法之上的。
“或许可以一时携手,但只要存在差别,对立就一定会持续,结果还是会回到原点。想要成为一切意志的代言者,连差异也一并包容,唯有成为容器——就像过去的勇者、神意代行者一样,腾空自己、跨越疯狂来容纳所有人的意志。”
俯视下来的红瞳平静地诉说着,罗兰强撑着也不移开自己的视线。
意识到李林所说的“容器”就是指“神”,由代行神之意志的他亲口说出这话,有着格外强劲的现实感,罗兰不禁咽下一口唾沫。
“你现在所相信的希望、可能性,总有一天会背叛的。最终只会在绝望中自灭或是闭塞。现在还来得及,跟我来吧。你应该也懂的,就像曾经的李拿度。达尔克一样,现在的你已无法回到你所说的‘大家’之中了。”
胸口突然一阵刺痛。那是收在心底的恐惧被说中的痛楚。被冰冷的话语夺去体温,罗兰抬头看着李林。
这也是事实,而且还是从和他相遇开始就隐约理解到的事实,所以此刻听起来更加觉得真实,没有丝毫诡辩和谎言的气息。
不论从理论还是实际角度来说。恐怕李林描绘的未来正是让世界永远存续下去的独一无二的答案。
可——
“就算这样。”
正因为了解现实有多残酷,才会期望改变,“美好的未来”应该是比现在更好。而不是通过压抑人性,通过操弄对立和立场调整来维持。
光是说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的确是不会来临,可如果抱着微小的希望,一点点、一步步的朝着前方努力。至少这样的话,可能性并不完全是零吧。
“不论多么辛苦,多么艰难。我已经决定了会沿着自己决定的路前进,直到最后一刻为止。”
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这就是罗兰的答案。
正因如此,他才没办法去盲目相信李林的理论——不是经过自己经历后思考所得到的理想,终究是借来的东西。在已经亲眼看见那套理论的阴暗面和非人之处后。他无法承认世界应该是那样的,更不要说像狂信徒那样坦然接受。
所以他要自己去探索和求证,就算与李林乃至整个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真是年轻气盛呐,那么——”
一记响指,几名亲卫队队员挟住两名少女从通道里走了出来,正是被俘虏的法芙娜和密涅瓦,李林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有着翡翠色眸子的少女。
“最重要的事物在眼前被践踏时,你还能说出为了大家这种话吗?”
“住手!”
罗兰大喊着。奋进号的船员们也叫嚷着想要冲出来,随着尼德霍格重重一踩甲板,沉重的冲击让机库顿时安静下来。唯有少年挺直身子怒吼到:
“放开她!就算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你也大可堂堂正正的制服这里所有人吧!齐格菲。奥托。李林身为执政官的矜持和神意代行者的名誉都到哪里去了?!”
“矜持?名誉?”
没有起伏的声调仿佛正在冷笑,只听李林以毫不妥协的姿态反击。
“如果矜持和名誉会让数万、数十万、数百万将兵化为白骨的话,那这种名誉和矜持不要也罢。”
“!”
“我不否认某些时候我是个独裁者,也不能肯定未来某个时候会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暴君,但我从没有把国家当成自己的私产。也从未将防卫军视为私人军队。为了个人的名誉和矜持,让成千上万家庭失去丈夫、父亲、儿子。这是依照哪一条法律?这样一来的话,和历史上的暴君又有什么不同?还是说,你认为有了理想和信念,就算发动战争也无所谓,为崇高的理想杀人比为所谓的名誉杀人更加高尚?”
“”
不只是罗兰,勇敢的奋进号船员们也沉默了。
之前李林还毫无踌躇的讲着建立新秩序的必要性,宣扬着自己的理念,论证己方为此发动战争的合理性,此刻却用“以理念杀人是否高尚”这种暴力的大义将挟持人质的行为正当化,无论以那种标准评判,这都是相当卑鄙的手段。但仅从立论的角度,李林的陈述却是无比正确的。
两名弱女子的性命和上百万的生命,牺牲哪一边换来的和平更有价值?
被问到这个问题,恐怕谁都会犹豫吧,但奉上迷题的家伙却有着极为明确的价值观,只追求“正确”的他是不会被这个问题绊住手脚的。而罗兰那边无论怎么回答都会陷入变成赞同李林的窘境。
为崇高理想和信念发动战争也无妨,这就和李林、教会、国王们的做法毫无分别;为多数人而牺牲少数人,那么李林现在的做法就是正确的。
他是预测到自己的反应,所以在之前的谈话做好了铺垫?亦或是他的反应够快使然?不论答案是哪一个,罗兰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默默聆听李林的发言。
“当你讴歌理想、吸引听众的时候,你就应该事先想到有人会为你的理想送命。理想之除了辛勤努力的耕耘,还需要鲜血的浇灌才能绽放,你为自己那充满浪漫主义的梦想准备了多少祭品?准备实践理想之人,最起码要有这种程度的觉悟。好了。回答我,你的选择是?”
喧嚣的机库只剩下气流的呜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对养父子身上。每个人都清楚他们之间的言语交锋将会决定这里不少人的命运,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对话所决定的,还有世界的走向。大家攥紧了手中的武器,委身于占卜命运的凝重时间缓慢流逝。
少年阖上眼睑,就在其他人都认为他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紫色眸子睁开,一声苦笑溢了出来。
“原来你这么怕我吗?”
“”
现场陷入更加凝重的死寂。
以国家最高指导者来说。亚尔夫海姆最高执政官可说是少有的开明,但其本质依旧是*君主。而且还是有着“神授”这一合法外衣的那种。无论是出于尊严和矜持,还是为了维护权威,敢于当面挑战这层“绝对”之人,很大程度都要面对下一秒就会上绞架的风险。
眼前这一幕虽然称不上“空前绝后”。至少也是在场观众“迄今仅见”的。
在惊讶、错愕、欣喜的夹缝间,少年继续发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声。
“如果觉得我碍事,一开始就直接用武力解决好了,又何必时间说服呢?之所以没这样做,纯粹只是因为办不到吧?”
枪口一动不动,一直掌握着话语主导权的嘴唇没有任何回应,沐浴在所有视线中,少年鼓起丹田之气,接近全力的、拼上性命似得大喊:
“保护重要的人和世界。谁规定两者只能选择其一的?世界也好,密涅瓦也好、法芙娜也好、我所认识的朋友们也好,对我而言都是无可取代的!哪能像计算数值一样加以排序?!也许你会说我太理想主义。但我决定了,一直要做到极限为止,绝不要事后才说如果当时这么做就好了!!”
“你这家伙!”
尼德霍格瞪大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涌出货真价实的杀意,光线炮的出力骤然提升,没人怀疑被踩了尾巴的亲卫队队长下一秒就会让罗兰从世间蒸发。
“住手。”
冷静的声音制止了尼德霍格。还未等旁人反应过来,李林那像是水晶雕刻般俊逸的脸孔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这闪光的不孝子啊”
意义不明的话语中。自动手枪的枪口垂了下来,李林扬起左手,亲卫队也将枪口垂向地面,尼德霍格关闭了粒子炮的回路。
“也罢,既然你认为我的想法有缺陷,也有打到我的自信和觉悟,那你大可以向我挑战,一个没实力的家伙被打翻在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那是无比端正且灿烂的微笑,那笑容本身就可称之为艺术品,但欣赏这件艺术品亦是相当危险的事情。不分人类、精灵、龙族,在场的听众同时垂下目光,唯有少年抬头仰望太阳一般耀眼的神意代行者,毅然决然的脸上闪过一丝伤感。
李林的左手动了一下,某样物体旋转着落入罗兰的手中。
“接下来就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冷硬的声音和狄兰达尔的重量一起传递过来,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会造成这一结果,真正到达这一刻,看着那个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时,罗兰还是感到心中某个角落崩落了一块。
那个背影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年轻、高大、遥远、耀眼现在又多了一层敌对的隔膜。
结果到最后,他们还是无法产生共鸣,明明对彼此的想法有所理解,也都承认对方行动的正当性,可最后还是无法达成共识。是因为太天真,不够成熟吗?或许是,但罗兰就是无法忍受李林的严苛和尖锐。
“我要出发了。”
收纳起勇者之剑,少年毅然说到。
“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吧。”
没有回头,执政官的背影回应到。
十几分钟后,奋进号与大帝号脱离接触,以这一刻为分界线,之前一系列只能算摇篮曲的小冲突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进行曲开始了波澜壮阔的血腥演出。
两周后,罗兰和密涅瓦秘密会见了黎塞留首相,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后世的史学家们整理首相遗留的文字时,在会见那天的日记中发现了一段意义难明的文字。
“一个幽灵,精灵复国主义的幽灵,在文明世界的上空游荡了一千年,现在这个幽灵有了血肉,手持镰刀向我们走来了”
4。开场魔术(一)()
“是吗?罗兰那家伙还是这么干了啊”
“你一点也不惊讶呢。”
伪装补给舰“瑞达”号的联络室内,通信界面里的特里斯坦。冯。维特尔斯巴赫少校一脸严肃端正,似乎也看不出有类似“惊讶”的反应。
一半源于荣升浮空驱逐舰“罗严塔尔”号舰长的特里斯坦少校严格自律的性格,另一半则是——
“那种事老早就知道了,毕竟我们是死党嘛,要说惊讶的话,卡斯帕尔会被修理的那么彻底倒是让我惊讶了一下。”
后勤部帕西法尔上尉摘下军帽,搔搔头发,借着这个动作,有些凌乱的心也得到了梳理。
“从各种角度考量,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说是迟早出现的必然。”
“是的,我们都很清楚那家伙的脾气。”
“不是。”
帕西法尔挥手打断,总是慵懒的脸庞少有的严肃起来。
“罗兰和执政官之间的冲突,与其说是性格决定命运,不如说是两种思想发生碰撞,引发对立的结果。”
“”
特里斯坦一言不发,军人公开谈论政治在防卫军是一种忌讳,有查理曼军人干政的鲜活案例,头脑发热的极右翼份子在这方面的发言也不得不低调许多,一介少校舰长的特里斯坦在涉及最高领导人和国政的根本思想问题面前,只能选择沉默。
“老友之间就别摆出矫枉过正的样子了。军人不能干预政治是正确的,但军人不懂政治也未必是好事。”
帕西法尔笑了笑,继续说到:
“一般认为罗兰思想上倾向于自由派。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过和自由派‘精英治国’的共和思想相比,罗兰走得更远。他期望的是‘种族共存,民众享有监督和批评权力阶层的权利’,最好是国家领导也能从民众中诞生,而不是被门阀贵族垄断。”
说的直白点,就是“民主”。
“我们的新秩序不也一样吗?”
放开拘束的特里斯坦反问到。
身为维特尔斯巴赫家嫡长孙。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并非仰仗出身。完全是靠自己的才能和辛勤努力。同样,像卡斯帕尔不是精灵出身也能进入亲卫队。这些都实打实的证明亚尔夫海姆绝非权贵把持的社会架构。
“国政大权被门阀贵族垄断”这种事情在亚尔夫海姆是看不到的,至少特里斯坦没见到过。
“把门阀换成种族呢?”
“”
面对好友尖锐的提问,特里斯坦的沉默染上些许心虚的色彩。
亚尔夫海姆的公民依据种族被划分为五个阶层:管理阶层基本被第一阶层的精灵和第二阶层有精灵血统的混血儿把持。第三阶层的矮人、侏儒和第四阶层的兽人也能获得一些职位,第五阶层的人类基本无缘公职,加入军队是他们出人头地的唯一机会。
可预见的未来内,这种体制都不会发生动摇,而且在与查理曼的战争,甚至是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种体制还是会继续推行下去。
造成这种态势的原因绝非某些自我陶醉之辈挂在嘴边的“吾等乃是神选子民,支配其他种族乃是吾辈与生俱来的神圣使命”——这样单纯且绝不美好的幻想那么简单。归根究底。以少数种族小集团君临其他种族人口占绝大多数的版图时,这种手段有其必要性,有时候还会以大屠杀来强行推行。
不用举出过去的历史。看看诸国如今在殖民地干的勾当,大致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更加根本的问题是,我们这一族被压制了太久,10个世纪以来的不愉快回忆不会简单消失。不管宣传机构说什么‘宽恕是强者的特权、‘支配种族的气度是一种美德,效果也不会达到预期。公众只知道‘我们胜利了,现在该我们说了算了。”
帕西法尔的笑容多了些许苦涩。他的论调简直把自己的同胞描绘成了盗贼之类的卑劣存在,可就他所知。迄今为止的历史中,战争获胜的一方对战败者所做的事情比盗贼恶劣千百万倍。
“考虑到民众迄今为止为战争做出的种种忍耐,由此产生的‘补偿需求至少要得到一部分满足,推行‘公平但有差别的体制就是必然之举。”
“原来如此,主张‘平等的罗兰是不可能接受这一点的。”
“如果是这样还好,千百年来社会不平等现象一直存在,今后也将会一直存在。身为理想主义者但又不缺乏现实主义眼光的罗兰不会看不到这一点,所以在治理萨尔巴杜特区时并没有采取激进的改革政策,而是尽可能温和的调整利益分配,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弥合各方冲突。恐怕当时他是想以萨尔巴杜为基础,验证他的主张,为日后进军议会,走议会路线改变国体做准备。”
“既然如此,那他仅仅为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而贸然行动就未免太感情用事了,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再忍耐一下呢?”
特里斯坦抚弄着下巴,一脸不明所以。看着对军队以外的事物欠缺敏锐和弹性思维的老友,帕西法尔耸耸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已经发觉到了,拦在他的主张前面的最大障碍不是别的什么,就是执政官本身啊。”
“怎么可能,那位大人的气度”
“正因为气度足够宽大才麻烦。”
帕西法尔靠近一些,略显阴郁的表情逐字逐句说到:
“知道吗?特里斯坦。对民主这种追求全体平等。为权力设限的思想来说,一位有道明君和他足以被流传千古的德政比一万个暴君及其罄竹难书的罪恶更具有杀伤力。”
“”
“暴君们的屠杀和罪恶只会激起民众的憎恨,或许一时间看上去似乎被鲜血镇住。可平稳的表面下却塞满了愤怒的炸药和反抗的燃油,只要某个时机投入一点火星,剧烈的爆炸就会粉碎一切。从这一点说,民主的建立恰恰是需要暴君的。那么明君呢?民众发现他们无须关心政治,不必游行示威甚至于流血牺牲就能得到优渥的生活,空闲的时候还能抱怨几句,把一些不如意推到主君的身上。且不用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时。谁还会在意自己能否对国家发言,上位者的权力是否被限制?恐怕到时候大多数人都会欢呼着拥抱*吧。届时主张民主的人自然站在了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