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噬约-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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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着进了院的尘素婆婆,心头一喜,赶紧迎上前来。
青茹院里一如往日的狭小简陋,不过是半亩开外的小院落,屋子占去了大半,外头仅仅是三两棵开败的桃树,余的便是杂草丛生。
屋子通共只有三间,一间稍大的用屏风隔成了两间,里头是六娘子,外头软榻上歇着的便是温姨娘,余的两间堆满了杂货,灰尘积累深厚,已是多年未曾打扫了。
没有正厅,没有惯有的小厨房,至于浴所、茅房之类的,便是在后院临时搭建出的小屋子。
第六十四章 冤家路窄()
“院子脏乱了些,倒是让婆婆见笑了。”温姨娘面色勉强,眼里的落寞一览无余。
她本就是三房的陪嫁丫头,与这位尘素婆婆说得上是旧相识。
尘素心如明镜,这么多年来温氏不得二房待见已经不是什么奇事,想来明里暗里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是临时住几日罢了,近日府里头忙,照顾不周也是有的,姨娘可别往里去。”
温氏眼里闪过失望,“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止水庵又能好到哪去,不过是瞧着清净些罢了。”
她望着在杂草丛里玩得很是开心的六娘,眼圈不由分说红了。
“这么多年来,贱妾早已经习惯,只是,苦了我们六娘子,原本……。原本都是她的!”
温姨娘语带哽咽,眼巴巴地瞧着尘素婆婆。
她们本就是将军夫人身边的,有些事外人许是不知,可是温姨娘却是知道的。
尘素一听立马沉了脸,言语间多了几分严厉,“当初夫人的话,姨娘可别忘了!”
温氏不死心地垂下眼睑,心里头的痛意越发明显。
尘素送了吃食和发饰,便借口有事匆匆离了青茹院。
可不想她前脚刚走,三娘后脚便跟了进来。
这段时日,她受了老夫人的惩罚,言行举止倒收敛了不少,然而,她心里头的愤恨却是不减反增!
她恨五娘的阴毒,恨大郎的懦弱,恨父亲的偏袒、母亲的无用,而她最是恨的,还是三房——苏牧梨。
没有苏牧梨突然地回府,便没有长房一系列的变故,也就没有她那日当众受惩罚的侮辱!
被三大五粗的下人死死按在长春凳上,被那粗使的婆子举着板子狠狠地打了二十下,被下人们日日暗地里嘲讽、谈笑,被往日心疼自己的父亲责骂厌弃……。。
这些,统统都是三房那贱人造成的!
三娘想到这,眼角的狠厉越发明显。
温姨娘心里暗叹不妙,赶紧上前行礼,“三娘子早安。”
“早?”三娘耻笑出声,“我可没这傻子早,天不亮便一个劲地闹腾,三更半夜也是不好好睡觉,直往外面乱跑!”
她说的,还是六娘年幼时作息时间日夜颠倒,白日里呼呼大睡,到了夜间便是整夜整夜地闹腾,有段时日,总是喜欢往院子外乱跑,有一次冬日夜里,还因失足掉到了翠微湖里,幸得夜间巡视的护卫及时救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温姨娘听此,本就苍白的面上更是惨白一片。
那日之事后,她就更加下了决心搬离出府!
三娘瞧着胆怯地温氏,心里头闪过一丝得意,三房的陪嫁尽是些心思胆小的下人,当年还一心想着攀高枝呐!
乌鸦就是乌鸦,就算费尽心思也是成不了凤凰的!
温氏便是最好的例子,煞费苦心爬上老爷们的床又如何,苦心筹谋生下子嗣又如何,还不是生了个傻子,再不得府里头半分待见!
“哟,我倒是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啊?”三娘眼尖,盯上了温姨娘手里的两个描金盒子,“还值得姨娘如此宝贝地抱着。”
随行的丫头会意,立马上前抢过盒子,打开递送到三娘面前。
温氏急红了眼,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守着六娘的丫头和婆子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一个个都不敢上前来,唯有不懂的六娘依旧乐呵乐呵地拍着手说着,“好,好啊!”
“啧啧,这么精致可口的吃食,连苏牧梨亲手做的桃花酥都有,三房当真是心胸宽厚啊!”三娘语带嘲讽,她随意的捡了一块桃花酥,仔细看了看,然后一脸嫌弃地丢开老远。
“祖母还说着好吃,她老人家当真是老糊涂了,我瞧着难吃得紧!”
三娘又捡了几块点心,连看都不看一眼,便是胡乱丢出好远。
温氏仍是跪在地上,眼瞧着难得一见的点心被三娘丢弃,心里头的委屈与痛意更是浓厚!
却不想,正玩闹的六娘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捡起丢在地上的桃花酥,不管不顾一把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合着泥土与杂草,她吃得照样带劲,还不忘一个劲地说着“好,好啊!”
温氏一见,立马跑过去阻止,“六娘子不可,这可是吃不得的!”
三娘见了先是一愣,再一瞧便是心情愉悦。
“好吃,那你这傻子便多吃些吧!”
她端起整个盒子,一个脑儿地将里头剩下的点心泼向六娘,粉红的芙蓉糕,金黄的桃花酥,乳白的什锦豆腐糕,一个一个无情地砸到了六娘的脸上身上。
温姨娘张开手,将狼吞虎咽的六娘护在怀里,一边焦急地大喊,“别丢了,求求三娘子别再丢了!”
喊到最后,她哭出了声。
想不到六娘子一反常态,停止了闹腾,一把回抱住温氏,泪水一个劲地往外冒,“不……。不……乖……。你乖!”
往日里,她不听话好好吃饭,她闹腾得吵着了外面的尼姑,温姨娘便会急得哭出声,一个劲地说着她不听话、她不乖,想不到,痴傻的六娘竟然记得!
温氏心里一酸,哭得越发厉害!
三娘眼里一冷,温氏本就是三房的走狗,她今日总得好好出口恶气。
“都是些下贱坯子!”
她一口唾骂过去,又抢过丫鬟手里的另一个盒子,一把打开,看也不看正一股脑儿地丢出去。
“慢着!”
身后……竟然有人敢出声阻止!
三娘诧异回头,瞧见的,竟还是多日不见的五娘!
五娘本来是去长风堂问安的,路过青茹院,听到里面哭闹不断就好奇进来,想不到,瞧见了方才那一幕。
六娘是庶出,她也是庶出,只不过六娘身世更惨,已经是个痴傻儿!
遇到比自己身世更加凄惨的,人们往往会自然而然地心生怜悯。
往日里谦卑服低的五娘出手,不过是人之常情!
可正在气头上的三娘却不如此认为。
五娘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本就是冤家,如今狭路相逢,当真是火药味十足!
三娘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剑,只恨不能一剑刺死眼前的贱人!
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忍不住胆怯地拉了拉五娘的衣袖。
五娘不为所动,她屈身行礼,“三姐,早安。”
三娘因着愤怒,胸口深呼吸起伏不定,“贱人,想不到你还敢出门?”
五娘垂下了眼睑,“妹妹正想去向祖母问安,不想遇到了三姐,五娘实属无心。”
温姨娘听得一愣,三娘向来是娇蛮无礼,却不想五娘如此低声下气。
“好一个无心之失!”三娘走上前,“当日你背地里陷害我,然道也是无心?”
五娘低下头,并没有回答。
现在,是在青茹院里,温姨娘以及下人们都在,她不想与三娘在此冲突。
三娘得不到回答,胸口藏着口闷气就越发难受,她咬牙切齿,“很好,你阴险狡猾,可我苏青凤也不是好惹的,往后咱两走着瞧!”
三娘走过去,将描金红木盒子里的发饰簪子,一股脑儿地丢弃在五娘身上,然后将盒子随手一丢,怒气冲冲地出了院子。
簪子尾头尖锐,上面金银镶嵌的纹路纤细,这么一大盒地丢过来,五娘躲避不及,白嫩的脸上便多了几条血色痕迹。
“啊呀!”温姨娘惊呼出声。
后来,五娘在青茹院里从新梳洗一番,方才在温姨娘地再三道谢下出了院子。
“五娘子,心慈人善,进则有勇,退则能忍,倒是个好的!”温氏目送着她出了院子,嘴里赞赏不已。
“姨娘的意思是?”身后跟着的丫鬟子余好奇追问。
“与之结交,想来是好的!”温姨娘意味声长地丢下这么一句,起身回屋。
丫头子余听了,眼角精光一闪,嘴角几不可闻地上扬。
第六十五章 事 端()
暮春的午后,阳光未见半分收敛,灿烂中带着丝丝燥热倾泻而下。
方才四月中旬,南方春来早,这晴好的天,已经隐约可见火辣夏季的苗头。
将军府偌大的园子里,各色花儿朵儿正开得热闹,妖的芍药,艳的牡丹,香的栀子……。
可此时园子里却是悄静无人……。
眼瞧着时机正好,温氏转过门栏,小跑着进了屋子。
里头候着的正是尘素,她见着来人面上的不安,眉心便蹙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见长进!”
温氏面露歉意,赶忙恭敬地行礼,“奴婢不好,让婆婆操心。”
尘素摆摆手示意她起身,“这几年,六娘子的病可有起色?”
“没有。”温氏轻叹出声,“娘子还是疯疯癫癫的,喜乐无常,也认不得人。奴婢一直都不敢太张扬,只是让着止水庵附近的大夫偶尔过来诊诊脉。”
尘素放下心,“如此也好,六娘子尚在襁褓便伤了脑袋,这病是治不好的,你便在止水庵好好带着,能够护佑她一世健康平安,也算是你尽了一份心,不枉费当初咱们煞费苦心了!”
“那……。七娘?”温氏追问。
尘素回头,一改方才的愁苦,眼里满是愉悦,“七娘很好,聪慧灵敏,心思细腻,一回府便很是得老夫人欢心。”
“她精通医术,在岑州内外都是赫赫有名,擅长刺绣,连誉锦坊的掌柜都赞不绝口,又善于打理人情,就是府里头厌弃咱们的长房二房,如今都对娘子赞赏不已。她与二房最出众的四娘,现在可是亲如姐妹。”
尘素越说越带劲,立在一旁的温氏却是毫无喜色,眼里头的不甘越发浓厚。
尘素眼尖,立马停了下来,她尴尬着咳了两声。
“你放心,七娘子名正言顺了,你的苦日子便也熬出了头,就再耐心等几年!”
温氏听了,却更加急了,“那……。咱们六娘呢?”
尘素横了一眼,眼角闪过不耐,“六娘这辈子只能是这样了,咱们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养着她便是!”
“婆婆,要不让七娘子给六娘治治吧!”温氏不甘心,“这么些年来,六娘子自从受了伤,便从未正正经经地找大夫医治过,七娘子医术了得,兴许还可以治好呢?”
说到这,温氏眼里直冒精光,“您不知道,今儿个上午,她……她还晓得安慰奴婢来着。”
这些年,她们手里头一直很是拮据,从没有多少宽裕的时候,就是请大夫来给娘子看病,每次也只是抓着一两副草药吃着,如何能将病治好!
“胡闹!”尘素沉了脸,“如今七娘子是何等身份,六娘子又是何身份?”
她狠狠瞪了温氏一眼,“姨娘可别忘了!”
温氏被瞪得一愣,眼圈却不由得红了,“奴婢知道,七娘子是三房嫡长女,长风将军唯一的血脉,而我们六娘是……不过是二房的庶出之女!”
说到“庶出”二字,温氏心头一痛,她上前一把扯住尘素衣角,激动得提高了声音,
“婆婆,婆婆,可事实不是这样的,都不是这样的啊!”
尘素听了心头一惊,下一秒猛地摔袖推开温氏,温氏被无情地推到在地,眼里便有泪落了下来。
尘素欺身上前,咬牙切齿,“什么事实,我告诉你,你如今所听到的、所看到的便是事实!”
温氏被唬得一愣,半天没有说话。
尘素直皱眉,“当初我们三人都是迫不得已,子绢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你带着六娘子受尽世间嘲讽冷眼,我带着七娘隐居避世,我们这么多年的隐忍为的是什么?”
她上前搀扶起温氏,“还不是为着有朝一日,长风将军的血脉得以重回将军府,得以名正言顺?”
“如今苦日子都快熬出头了,你又何苦再多生是非?”尘素半是提醒半是警醒着说道。
温氏垂了眼睑,脸色苍白一片,“奴婢知道,婆婆说的奴婢都知道。”
可她一想到六娘天真无暇的眼神,抱着安慰她时的暖心,温氏心里便如同入了热油锅,百般地煎熬。
她只不过是希望六娘子能够得到好的医治,她只不过是希望被唤作神医的七娘,可以给他们家六娘诊治诊治,她只不过是渴求着六娘能够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被世人嘲讽,不被世人厌弃!
她并没有想过那些,她并没有说七娘的不好,她没有!
“婆婆,您瞧在六娘子无辜可怜的份上,同意奴婢去求七娘子来医治吧!”温氏直接跪了下来,一个劲地磕头哀求!
尘素听了,气得脸色都红了几分,“不要再说了,你的请求我是不会同意的!”
什么诊治,不说七娘现在的身份,就是往常也不能和二房的六娘扯上任何关系!
“温氏,你可别忘了当初发下的毒誓!”
尘素走到门前,回身冷笑,“当年,我可以一手安排你们入住止水庵,如今,便同样可以让你们彻底消失!”
说完,她再不回头,轻巧拉开门,转身离去,独留泪流满面的温氏瘫软在地!
直到日头偏西,温氏方才回了青茹院。
一进院子便听到了六娘子的哭闹,她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屋子。
丫头婆子正在喂她喝药,六娘一直吵闹着不肯,拉拉扯扯间药都洒出了大半。
近日,赶路途中六娘染了些风寒,拖延了多日咳嗽一直没停,夜间就咳得更是厉害,温氏身上本就没剩多少银子,便只请了个乡野郎中随便抓了两副药,今日熬的已经是第二副药的第三道了,却还洒出了一大半,瞧得温氏一阵心疼。
“六娘,你又不听话了,姨娘要生气了!”温氏板着脸,特地压低了嗓子。
哭闹的六娘立马停了下来,她抬头瞧见是温氏,当即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温氏,眉眼里止不住地高兴,嘴里头一个劲地说着:“好,好啊!”
六娘一向是如此,见着自己喜欢的人,便会跑过去一把抱住,高兴了还会一个劲地流口水,昨日对着初次见面的七娘便是如此。
想到这,温氏方才的欢喜便淡了几分。
按理,七娘与六娘是姐妹,就算身份有别,可七娘也应当亲自来瞧瞧自己的姐姐,而不是让婆婆带些东西草草完事。
温氏想到这些,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望向六娘的眼神更显慈爱、怜悯。
“好了好了,姨娘喂你喝药药,姨娘亲自喂你可好?”温氏温柔地安慰着六娘。
奇怪的是,六娘虽然皱着小脸,可却是没有再哭闹,被温氏拉着坐到床边,听话地小口小口喝着药。
“娘子还是只听姨娘的话,想来娘子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有姨娘才是她最亲的人。”丫头子余端着药立在一侧。
温氏沉了脸,挥手让婆子退下,“往后这些有的没的少说两句,如今这儿可不比止水庵,将军府里人多眼杂的,可别让有心人给听了去!”
子余跟在她身边已有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有些事,这小丫头便也多少知道些。
其实,这些都是温氏不经意透露的。
她是有心的!
如今这世间,知道真相的除了死去多年的子绢,便只剩她和尘素婆婆,婆婆精明算计,是不会对六娘有任何怜悯之心的!
日后,万一她有什么不测,这世上也好有人知道实情,痴傻如六娘,兴许也能多一条活路!
她苦心孤诣,能为六娘做的只有这些了……。
“是。”子余倒是个懂事的,更为关键的是,她很会看人脸色,识人眼色。
“那……。。五娘子那边?”子余小心问道。
温氏心里反复思量,五娘是个好的,只是不知道可不可靠。
“你近日私下打听打听。”温氏吩咐道。
子余眼角精光一闪,立马躬身应了便退出去,她左拐右转地走到鲜有人烟的角落,轻而易举就将新得的消息传出去了。
第六十六章 静候佳音()
暮春的夜里,风已经不再刺骨,而是夹带着丝丝凉意。
慕容钦背身立于窗口,不经意的夜风撩动着他散披的青丝。
抬头,天边的上玄月已近圆满。
四月已是中旬……。
可是,他想要的回答依旧没有回复。
邵公取来一件玄紫色的披风,仔细地给他披好,慕容钦心头一暖。
“已是人间四月天,往后便不需要用它了。”
“公子方才修习完噬魂引,更何况夜里风凉。”邵公执意如此。
慕容钦但笑不语。
“公子,近日会不会过于急切?”邵公静静陪着他立了半响,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疑惑。
邵公所指的,便是那日他将自己多年的计划筹谋全部告知七娘的事。
这几天,他独自一人漫步竹林,心里想的无不是自己当日的所作所为。
那日,他的确过于急切。
自己的刻意接近,长风将军惨死隐情,还有尘素的多年欺瞒,以及最后自己突如其来地请求,此间种种,无不是颠覆了七娘心中所想,不怪她最后如此的不知所措。
她回将军府尚且不足一月,大病出愈尚且不足半月,那日的自己,当真是莽撞了。
可是,自从得知七娘已经知道自己真实身份起,他便是日日坐立难安,心里头的杂乱想法成千上万。
担心她不再相信自己,害怕她从此与他行如陌路,更多的是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她。
更何况,那日国公夫人口口声声以命威胁,他便更是不得安心。
慕容钦知道,这些日子自己越发在意看重七娘,多半是因为“噬魂引”的缘故。
《巫神语》中《西土》明确记载:噬魂之术,若为异性,便可惺惺相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