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一-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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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儿，别提忏悔。这回是人世间，所以没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我们只有选取和经历。既然选择了，就得走下去。忏悔和后悔一样显得懦弱无能。在我的人生世界里，我永远排斥这样的东西。我只会让自己向前，不停的向前。永远，永远，都不会停下。。。。。。”

　　　　翼铭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是盯着我的。他看着我，而我亦迎着他那有些空洞的目光。我也注视着他。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感悟着他的心思和他的想法。

　　　　我承认，在他说话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受到一些震撼和触动的。我也承认，这种似曾相识的震撼和触动，它们在二十年前就曾经存在过。那个时候，当我远远的站在一棵大树下，遥望着在我面前在小河边坐着的那个看起来孤零零的背影的时候，我的内心就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是孤独的，但是却也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甚至让人感到震撼的强势。他是一个意志力极其坚强的人。或者说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虽然他并没有说过几句话，虽然我见过的他的背影要比见过他的正面或者他的表情要更多许多，但是对他的认识和见识，我心中的感悟和内容永远都是这样的。

　　　　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个翼铭，我知道，或者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成功的。

　　　　他是一个成功的人，他是一个已经拥有了名利和地位的人。他是一个已经站在了很多人上面的高高在上的人。他甚至已经成为一方土地的一个统治者。他是一个会让人感到震撼的人。但是，不得不说，在我感到震撼的同时，我的内心又在近乎狂暴地责备他。

　　　　是他，伤害了里尔村。是他，毁掉了那个曾经生他养他的地方。是他，自私的，为了他自己的名利毁掉了所有一切的道德。他是卑鄙的，是可耻的，是该受到诅咒和责骂的。

　　　　等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的内心不禁充满了一种对他的仇恨。原本，在我心中不知不觉的深处的那种好感顿时荡然无存了。

　　　　而当这种反感和仇恨在我的心中恣意地肆虐开来的时候，我打算尽快结束与他之间的交谈和对话，做完我需要做的事，就离开这里。

　　　　“翼铭。。。。。。不，翼王，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件事儿。”在我的这种情绪中，我将自己的语气调整到一种陌生，而且带着敬畏的态度中去。“林森现在被你手下的人抓来了，我想求您一件事儿，您能不能放了他？”我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而且渺小，希望我那足够的敬意能够打动眼前这让人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的翼王。

　　　　“不行。”

　　　　我没有想到，翼铭给我的答复竟然这么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并且如此地斩钉截铁，看起来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我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绝情。

　　　　“如果是别人，或许我会考虑一下。但是对于林森，这绝不可能。”翼铭非常果断地对我说道，此时，翼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脸上，他的神情中出现这一种让人感到有些害怕的威慑力。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的对待林森，在我的记忆中，虽然我现在也明白我的记忆已经是残缺的。但是即使如此，那残缺的记忆中装载着的依旧是平和而宁静的氛围，在这种氛围里有铃声的微笑和翼铭的沉默。虽然他们并不是同一类人，虽然他们平时也并没有走得太近，但是，里尔村的那种和谐和平静，让这生活在其中的所有的人之间的关系，都会浸染着一种友善。因此，此刻看着我眼前不远处的翼铭，看着他的决绝果断并且无情冷酷的表情，我的心茫茫然不知所踪。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林森你就不放过他。”此刻，我的语气中已经含带了不少愤怒的成分。“你们曾经共同生活在那个村庄，你们之间即使从未靠近过，但是总有同乡的情谊，为什么你如今要这么对他？并且。。。。。。”此刻，我感到我的牙竟然有些酸，一种让人感到很是难以忍受的寒冷在我的心中回荡着，“并且你也同样地仇视里尔村。翼铭，”此刻我没有再用翼王的称呼来称呼他，而是直呼其名，并且在我的语气中，我自己都能够非常清晰的感受得到，我对这个名字的浓浓的轻蔑，“你曾经在里尔村长大，你受过这片土地的恩泽，可是如今，为什么当你有所成就之后，你要用如此的手段去对付曾经养育过你的土地？以及曾经在那片土地上爱过你的人们？”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看着他那有些黢黑的深色的面孔，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如同湖面一般，但是却深不可测的眼睛，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让我无法读明白的光。那光芒就像一片巨大的漩涡，仿佛能够吞噬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思维，展现出它那磅礴的力量。我厌恶这种光芒，厌恶这种力量。这一切就像翼铭本人一样，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光和莫名的魅力，去吸引着，感染着，影响着他身边人的灵魂。而最终。。。。。。

　　　　我不敢想象最终的结果是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只知道恨不知道爱的角色，我想他是一个危险的人，我该远离他。

　　　　翼铭的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闪动着，他看着我，静静的看着我。我知道他的心思此刻是波涛汹涌的，就如同我的心思只刻是波涛汹涌的一样。他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定力，我并不知道那定力的根源或者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什么，但是却能够感觉到这种定力的强大。

第九十二章（）　
“告诉我，翼铭，为什么将爱转化成了恨？”此刻，我直视着那双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双眼，将我满心的愤怒和不平，都交给了我这简短的一句疑问句。

　　　　我真希望我这前短有力的话能够如同一把利剑一样，直刺他的双眼，粉碎他那深不可测的漩涡。我希望我的剑能够刺入他的内心，给他带来心灵上的震撼，去扭转他的那颗让我无法去面对的心脏。

　　　　他看着我，很明显，他感受到了我的愤怒，和我内心无法抑制的杀意。这一切他都感受到了。我能够感觉到他感受到了。但是，我也能够感受到他的那个坚定，并且丝毫难以撼动的内心。

　　　　“爱？”他看着我，用他的那双深邃的蓝色的眼睛望着我，就这样看了片刻之后，他的嘴唇才慢慢地挪动了一下，从他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那个字仿佛是一声叹息，轻得难以捕捉。但是即使如此，我依旧感受到了这语气中强烈的力量，和这力量可以带给周围一切的震撼。“是吗？可儿？你经历了什么？”他在向我询问，他的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但是那依旧是一种冷静的似乎带着智慧的语言。没有冲动，没有失控，没有任何的情绪质，始终地那么冷静。“你经历了什么？或许，斯诺他知道得比我多，不过，即使我了解斯诺，你知道他曾经刻意去追寻过一些事情，但是我并没有向他了解太多。里尔村，那只是我的恶梦。我会选择人为的去忘记一切，而不是总是让噩梦重新出现。”

　　　　“恶梦？”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翼铭对于里尔村的印象和我居然截然不同。在我的记忆深处，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和谐宁静而且安然的。虽然我的记忆中多处出现的是翼铭的背影，是他望着湖水静静出神的背影。但是即使如此，那背影也作为我记忆的一部分，已经全然融入在了有关里尔村的回忆和记忆中。这背影本身也是和谐的，它同里尔村的任何一部分，任何一个环节一样，都是和谐而且协调的。这些都与噩梦二字毫不相干。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我的面前，我面前的这个里尔村的故人，这个曾经融入在我们和谐记忆中一员，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有关他对里尔村的认识，这让我感到意外万分，并且心中仿佛堵着一团理不顺的乱麻。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吗？难道在我记忆深处的东西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难道。。。。。。此刻，我几乎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难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而是虚构的？

　　　　这种想法冲击着我的大脑和神经，这让我感到痛苦万分。

　　　　不，我不能否定自己的记忆。那含带着阿玛祖，含带着汉斯的美好而温馨并且和谐的记忆。这一切不会是虚构的，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无法去质疑。

　　　　可是现在，翼铭就站在我的面前。现在，我面前不远处两米的地方，就这样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用他那冷静的理智的目光望着我，坚定不移的告诉我，原本我的大脑中所有的温馨在他的世界中只是一场噩梦。他坚定的目光甚至让我的思维感到动摇起来。

　　　　“在我的世界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我也望着我面前不远处的这个男人，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对视着。我想我该回答他提出的提问。“确实，翼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询问我在我的世界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你说你对于过去或者曾经发生的一段往事一无所知，也并不想深究，但是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的猜测是对的。我曾经失去记忆。并且因为我曾经失去记忆，我自己都忘记了。我曾经失去记忆这件事情。这事儿是林森告诉我的。我记得我是从医院里出来，但是我并不知道，在我进入这座医院之前还曾经发生过什么，并且这样的经历让我忘记了一部的记忆。”就这样，我静静的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平静地，如同他对我说话那般，告诉了他这样一个事实。

　　　　当我面前不远处的翼铭听到我这些话的时候，我感觉从他的眼神中传出了一种意外的神色，很显然他愣了一下，他一定没有想到我曾经经历过这些。并且从他的神情中，我也看出来了，他确实没有过问太多的事情。

　　　　当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翼铭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就这样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说话。

　　　　“可儿？你刚才是说，你不记得你是否曾经失忆，这一切是林森对你说的，是吗？”

　　　　“是的。”我回答了他。

　　　　“你相信他的话吗？”此刻，翼铭问我。“这样一个人，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不知道。现在，我并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或许他是对的，林森是对的，因为，在我的记忆深处，我时常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有些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它们被禁锢在了最遥远的地方，让我感到无法捕捉。”我喃喃地说道。我的声音并不大，并且此刻，我相信我的神情是犹豫的，并且也非常地不自信。

　　　　“对于林森，你还有记忆吗？”翼铭问我。

　　　　“没有，真是奇怪，林森从来没有在我记忆中出现过。”我说道。

　　　　听到我的话，翼铭望着我。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很多的内容。就这样，他盯着我看了片刻之后，便再次说话了。

　　　　“可儿，看来，你曾经失忆了。在你的记忆里，你忘记了里尔村的那段黑色的历史。”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片刻。“不过，也说不准。或许不同的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吧。对于我来说，里尔村在我的记忆里有着无数的黑暗的光点。而可儿，对于你来说，也许一切都不一样。或许原本你的感受和我的感受就是不相同的。因为你的经历也与我不一样。”

第九十三章（）　
“你曾经，经历了什么？”现在看着我眼前的这个神色复杂的男人，我向他询问。“或许我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翼铭，但是你在我的记忆中仍然是有位置的。在我的脑海里，我经常会看到你的背影，一个人坐在那条小河边，看着遥远的地方。我觉得那是一道风景，它已经融入了我对里尔村的所有的感受之中。而这种所有的感受是温馨，和谐和快乐，幸福。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的理解竟然和我的理解相差的如此之大。”

　　　　翼铭看着我，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复杂的神色。他的心中似乎汹涌着一些东西，而最终它们还是平息了下来。

　　　　“你看到了我的背影？”现在，他说道，停顿了片刻，翼铭才继续往下说道，“是的，当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我感受到了一个女孩的目光，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目光，说实话，”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了，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转移了开来，似乎有意在回避我的目光。“那个时候，这目光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这目光和里尔村其它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我面前的翼铭，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对我说这些话。我曾经对他默默的注视，那几乎是出自于一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毕竟，在我的意识中，我觉得我是爱里尔村的，而翼铭，他的那个看上去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背影，也是我记忆和印象中有关里尔村的一部分。

　　　　原本，在我的记忆中，一切都是和谐而美好的，甚至于那背影，那看上去显得有些孤僻，而且寂廖的背影，也映着那荡漾的河水，看上去显得非常的美，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无法描述的情怀。但是不管如何，这一切都是美的。

　　　　可是如今，我真的没有想到，当我面对那遥远过去的真相的时候，这真相居然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当时翼铭竟然是这样的心情。

　　　　“林可儿，”就在我感到自己有些心潮澎湃的时候，这冷不防听见翼铭在叫我的大名。我觉得既然这样称呼我，那么他一定有一些比较重要的话要说。果然。。。。。。

　　　　“林可儿，在无数年前，当你面对我的背影的时候，你一定觉得这是一道风景线。”看上去我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傻瓜，而且还相当地聪明，他居然恰到好处地说出了我当时的心态。

　　　　“是的。”我说道。

　　　　“是的，那是你眼中的我。毕竟，你只看到我的背影。林可儿，如果当时，你不是站在遥远的地方观察我的背影的话，而是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那张脸，那么你一定会发现，那个时候的我，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啊！”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大名鼎鼎的翼王，那个在我的眼中一直显得有些执拗并且还是坚韧的男孩儿，他居然有那么脆弱的时候。

　　　　哭泣和眼泪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是永远都不能与他联系在一块儿的。可是现在，在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之后，他，那个往昔的背影的当事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我，那个时候的他，那个看起来拥有着和谐的背影的他，其实是在哭泣的。

　　　　“为什么？”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想象或者理解他的这种表现。

　　　　虽然我知道，如今的我，在我的脑海深处已经遗失掉了一部分的记忆。但是我清楚的明白，这部分记忆只是被遗失掉的，而剩下的那份记忆却是清楚明白，它们是客观存在而且真实的，它们定然不会扭曲现实的真相。所以我记忆中的温馨绝对不是虚构的梦境。我居然有如此真实的温馨存在，那么他所说的哭泣就是让人感到难以理解的。

　　　　“为什么，你要如此？”此刻，当我问出这句问话的时候，我竟然惊讶地感觉到了其中含带着的愤怒的情绪。

　　　　“你不理解我的感受。”现在，翼铭显然已经重新调整了情绪。此刻，他再次抬起了他的眼眸，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我的脸上。“可儿，也许今天我并不该对你说这些。很显然，对于过去你已经忘记了很多。既然你忘记了，那么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也没有重新提起的意义了。”

　　　　“林森说，我曾经失忆。如今我的大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或许失去记忆，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太可怕的。也或许遗忘其实是一种快乐。但是，不知为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执拗，它顽固得让我想去发掘过去，去寻找到过去曾经发生过的真相。”现在，我看着翼铭，不知为什么，此时望着他，我竟然没有丝毫一丁点儿的愤怒。原本，或者说在我重新踏上里尔村这片土地的时候，对于翼铭这两个字，对于他的姓名，在我的心中是相当排斥的。我真恨他，非常非常的憎恨。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让我再次遇见他，我会用一种怎样的仇恨的眼神去质问他。虽然在我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为了拯救林森，我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努力的让自己显得卑微。但是那个时候的我毕竟是虚伪的，我并没有在他面前显露出我真实的想法。可是如今，此刻，当我面对他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憎恨他了。对于这个，我感到很是震惊。

　　　　是啊，真的是震惊。

　　　　当我重新来到里尔村，当我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当我亲眼看到那些外来人是如何对待阿玛祖的，但我亲眼看到林森作为最后依旧努力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故人，但我眼见了这一切的沧海桑田的变化之后，对于翼铭，也就是这个人的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翼王，我的内心曾经充满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仇恨。

　　　　但是此刻，这个人就在我的面前。他用那种冷静而且沉静的目光望着我，理智得让人无法去辩驳和否定。

第九十四章（）　
并且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憎恨他。面对我如今对他的态度，我感到痛苦，但是却也无能为力。这让我的心堕入了一种无法忍受的矛盾的境地。

　　　　“为什么？”最终我的大脑还是帮我做出了选择，或许我是带着一种想去瓦解他的用意去继续向他询问的。“为什么在二十年前，你那么的忧伤，为什么在那样的境地，你竟然不知道感恩？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可儿，你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难道你愿意我帮你找回来吗？要知道，有时候遗忘是一种幸福。”此时，翼铭平静地对我说道。

　　　　“是的。”我看着他，现在我的心境也渐渐的平缓了下来。是的，我正是这么想的。我需要了解现实，了解真相。我不能让自己生活在虚幻的美好之中。哪怕这真相是残酷的，但是我必须面对。回避现实生活，在美好的幻想中是懦夫的行为。

　　　　“林森，”此刻，翼铭说道。“林森，他是林舍里的大儿子。对于林舍里，你有印象吗？可儿。”

　　　　“是的，我记得他。”我说道。

　　　　原本，对于里尔村的人，我差不多遗忘了很多。当我刚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除了汉斯和阿玛祖，我谁都不记得了。当时刚刚见到林森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