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地封神-第6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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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头见萧御脸色，已知他被“孤高比云月”吸引，整个五官都舒展开来了，虽然目光依旧保持低垂，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隐藏其中的骄傲。
萧御暗自愤愤，忍不住说道，“味道虽然不错，只是菜名未免有些浮夸，不过是几味寻常菜而已，何以就有了孤高之意。”
堂头并没有因为萧御的轻薄而生气，反而好像一早就料到萧御会这么说，脸上傲气更盛，“小先生有所不知，古语有云，‘潇潇雨下，不见村落，先闻鸡呜。’鸡醒于众生昏睡之后，而鸣于万物将醒之前，不但可催人警醒，还能供人美味，却从来只被世人当做低贱之物，认为它全无一丝智慧，岂不是孤独么。”
堂头有意将萧御之姓混叫，称呼他为“小先生”，但萧御听到这番解释，却全无半分恼怒，反而生出几分敬畏来，没想到在这小店之中，只是一个堂头都如此深不可测，当真令他意外。
“那‘傲’字又怎么解？”
堂头更添兴致，侃侃说道，“那就更简单了，‘五更大张口，唤醒梦中人。’你看世人都由鸡鸣声唤醒，但是它何曾有过半分自矜功伐，并非它不知自己功勋，而只是不慕世间名利罢了，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是世人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萧御越听越讶然，没想到这乡土之间，竟然还有这等智慧，忍不住大声赞叹起来，“说的好，果然够‘傲’，从前我只当它是寻常食物，如今听闻师傅一言，才知以前太过失敬，未免显得无知了。”
堂头嘿嘿一笑，“贵客可还要继续听下去。”
萧御大手一挥，“不必了，如此美味，岂能失去品尝的最好时机，待萧御品完，再请师傅赐教。”
堂头的笑容越发明朗，原本对萧御有七分不惯，此刻已尽数化为虚无，反倒多了五分顺眼，“萧兄弟年轻虽轻，却是个有见识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萧御哈哈一笑，“承师傅吉言，萧御铭记于心，只是如此美味，无酒相佐，岂不是有些浪费。”
“嘿嘿，我早有准备。”
堂头兴之所至，也不管身份，直呼自己为我了，从最后一个菜倌手中接过一壶酒，满目笑容道，“此酒也有一番来历，名唤‘飞天结海’。”
“‘飞天结海……’如此霸气！”萧御由衷赞道。
一千八百四十九章：相逢一笑追往事，不见千年泪如痕（六十九）（）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剑仙太白公的诗句，怎能不霸气。”
萧御颔首，剑仙太白为上古时代人族传奇，传闻其剑术已臻化境，近乎通仙，所以被称为剑仙，又因其平生爱酒，且缕遭坎坷，所以又称为谪仙，取意为上天所谪，而下凡历劫。
“果然是好诗句，虽算说不上气吞万古，但也足见其仙人之姿。”萧御由衷一赞，随即说道，“我想起来了，方才这道‘孤高比云月’，也是取自剑仙的《行路难》，‘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酒名菜名都取自剑仙诗歌，果然是大气魄。”
那堂头哈哈一笑，“老弟，没想到你年纪虽小，却如此有见识，之前倒是老哥走了眼，不免略有不逊，还望小老弟不要放在心上。”
萧御见堂头如此耿直豪爽，也不由得笑道，“大哥不必客气，你我虽然初次相见，但茫茫人世之中，能彼此相见便是缘分，更何况能相谈投机，就更是缘上之缘，分上之分了。大哥虚怀若谷，隐遁于凡尘之间，胸中自有高雅，却不惧流于世俗，这可是剑仙也没有的境界。”
萧御一番话说来，堂头眼神大亮，他一向自诩颇有雅骨，虽毕生游走于阁楼之间，笑谈于觥筹交错之中，却每每以谪仙自比，并以此为傲，没想到此刻萧御竟能一眼看出他心中得意处，当真心痒难搔，恨不得把萧御引为知己。
“小兄弟，不对，萧兄弟，我混某一生识人无数，但是像兄弟这样有见识的，还是第一次，果然是英气出少年，飘然自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萧御朗声一笑，“既然我与大哥如此有缘，不如就请坐下，我与大哥共饮一杯。”
“不敢——”
堂头断然阻止，“我与兄弟虽然有缘，但在这店内毕竟身份有别，我岂敢有所逾矩，何况兄帝并非一人，我胡乱说了这么说，已是极不知趣，又岂敢与兄弟对坐。”
萧御大感意外，他固然极少小看别人，但是堂头的言行举止还是让他大感意外，彼时的第一印象已经尽数化为虚无，不由的暗暗感慨，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甚至对一个人初步的认知，也未必一定是正确的，总需要彼此深入了解，才能看到其光芒所在。
想到这里，萧御笑道，“大哥果然性情中人，能自如游走于仙俗两端，小弟自愧不如。”
“诶——兄弟不必多言了，还是先用酒菜吧，如有任何需要，尽管叫我便可。”
萧御微微一笑，“既如此，小弟就不恭了。”
堂头拱手一笑，和菜倌一起退下，风凌月直到堂头走远，才轻轻一笑，“世间众生茫茫，无处不有英杰，这位堂头大哥虽然并未修武读书，却也自有一番气度，别人难以相比。”
萧御深以为然，他一生纵横三界，从来都喜欢以欣赏的眼光看待别人，每每当他看到别人精彩之处，都会油然生赞。
“不过——”风凌月垂眸一笑，“我私下里猜想，咱们萧大公子应该并不是擅长恭维别人的人，这番话说的如此精湛倾情，大概别有目的。”
“咦——”
萧御大感无语，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风凌月轻轻一笑，“本来嘛，你要想做些什么，也不必太过费神，即使难以达成，也不会如何计较，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想让我们等会儿的处境过于尴尬而已。”
萧御心事被风凌月完全看穿，心中愈加无语，他之所以说那些，本源的目的的确是为了和堂头拉近关系，后面纵然果真无钱会钞，好歹也能凭借刚才的相谈甚欢留一条后路。
“不过……你能将堂头大哥说的这么欢喜，可见并不是随口漫言，而是心中果然如此认定，所以才能言中别人心里。”
萧御脸色一变，如果说之前风凌月说中他心中所想，他还感觉有些尴尬，那么现在则只有感动，没想到风凌月对他的了解竟然能如此之深。
不对——在现实的世界中，风凌月原本就是这样了解他，只是这不过只是一重梦境，而且并非是他自己构建的梦境，为什么风凌月竟然能在梦境中如此了解他。
萧御看着风凌月，眼神慢慢发生改变，这重梦境所拥有的能量，远远超出他原本的预料，梦境究竟为何人构造，而这重梦境最后又会导向哪里，萧御重新燃烧起了兴趣。
他隐隐猜到，这个梦的构造者，并不是他的敌人，而是和他在某种程度上彼此相通的所在，甚至，不排除那个他最不敢想象的人——风凌月。
“凌月……”
萧御静静地看着风凌月，过去千年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尽数呈现出来，他们之间究竟是如何缘起的？从前萧御总以为是在那座神台之前，当皇钺第一次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后来又以为是他误入“听风阁”，被风凌月暗中观察的时候，现在，那个起源又再度发生了改变，甚至可能永远没有答案，他和风凌月之间的缘分，远远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简单，或许在这背后，还交织着更多命运的离合。
萧御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日在“六凡法界”之中，出现的那个人并不是慕云，而是风凌月，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果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恩？”
风凌月的眼眸永远都是那样纯净，仿佛不会沾染世间的尘埃，但是萧御知道，现实的世界并非如此，她一生承载了太多的离别和悲苦，她曾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对着无尽的星空沉淀对自己无边的思念，这样的人生，又岂会始终那样超然。萧御很明白，他并不曾像姬青云或者秦烈一样，在动荡曲折的岁月里，给予他们心爱之人永恒的守护，所以即使风凌月心若流风回雪，也不可能再那样纯净，她只是像自己一样，习惯于无边的夜色里，独自吞没所有的悲怆，仅此而已。
一千八百五十章：相逢一笑追往事，不见千年泪如痕（七十）（）
想到这里，萧御心中忽然有着难以言说的疼痛，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梦境，只是想让他站在另一个角度，更好地看到风凌月的悲欢，看到她所有的一切，而不再是像从前一样，始终在他心里呈现出完美的影像。
“凌月……”
萧御又轻声呼唤了一声。
风凌月轻轻一笑，也给了他一样的回答，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疑惑，只有平和的笑容，“恩。”
萧御看着风凌月，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彻底过，从前他看向风凌月的眼神总是朦胧的，也许是因为风凌月在他心中过于完美，也许是因为无论风凌月怎样，在他心中都并不在意，抑或是他心中隐隐藏有畏惧，担心自己并不是能够配得上完美的她……
但是现在，他终于尝试真正去注视风凌月，观察她的一点一滴，试图捕捉到她生命的每一点印痕。
风凌月被萧御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忍不住微微垂下双眸，少女独有的羞涩在这一刻再度呈现出来，让萧御几乎就此醉倒。
许久，仿佛过了千百年的岁月，萧御终于看着风凌月的双眼，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在这重虚无的梦境之中，对风凌月执以庄严之辞，“在这重梦境之后，我一定会找到你，找到我们真正的一切。”
在过去的千年里，萧御心里从来都认定爱情之于他而言更为重要，却又同时在现实中选择了相反的结果，以近乎抛却爱情的方式，尝试去肩负他本不愿肩负的责任，同时又在肩负责任的过程中，因为爱情而迷失和沦陷。
现在，当他站在这里，他开始以全新的心态去面对一切，他要将这份属于他的爱情紧紧把握住，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再度失去，这是他一生真正的命运，把握好这份命运，才能真正把握好所有的一切。
风凌月静静地看着萧御，原本平静的目光中，悄然融入无边的情愫，恰似于唯美的丛林中，洒落无尽的阳光，那些斑驳的光影下，就是她灵魂真正的所在。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梦境之外，但是我知道，我一定可以相信你。”
“对！”萧御肯定地、决然地、无比坚决地说道，“你可以相信我，也一定要相信我。”
风凌月纯净的眸光静静地洒落在萧御身上，就像浸染了那些阳光一般，如此温暖而明媚，“好。”
萧御心里刹那间繁花盛开，花开天地，绵延无尽，那样的喜悦，已经不足以用任何言语来形容，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是举起自己的酒杯，满满一杯喝下。
这个梦……好美的梦……
当风凌月扶着萧御走到街道上时，萧御的神识依旧十分朦胧，他尝试将酒意消除，但是在没有源气的情况下，连半点也驱散不出，所以只能半靠在风凌月身上，用迷离的眼神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不是没有喝醉过，只是上一次像此刻这样沉醉，还是当日空桑城中，风凌月当众表明心迹，与他定下一生盟约的时候，那时他还在苦苦背着天地混元的总纲。
那个夜晚……
萧御至今仍然记得，甚至唇边的清香也仍然存在，历经千年岁月而不散，宏伟的光明圣殿，燃烧的清心烛，绝美的身影，温润的双唇，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印刻在他的生命里，即使他在修武之中，早已经有了很多的改变，但是那些记忆依旧如昨日那般。
“堂头大哥当真仗义，不但帮我们垫付了钱，而且还送给我们一壶酒，等你赚到了钱，要好好宴请堂头大哥。”
“那、那是自然的……”
萧御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他发誓自己没有喝醉，神识也很清醒，只是有些迷糊而已，“仗义……仗义啊……”
堂头让他不仅没有丢脸，而且还赚足了颜面，即使萧御现在想来，也忍不住由衷赞叹，“真是仗义！”
风凌月轻轻一笑，“我觉得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先醒一醒酒比较重要，现在夜色降至，我们要是这个模样回去，师尊就算不责罚我们，师叔们也一定不会饶过你。”
萧御呵呵一笑，“怕甚，不怕，我有通天彻地之能，天地于我眼中也不过尘埃而已，没有人能够奈何我们，苏师伯更不会。”
“你认识我师父吗？”
“认识，以前在‘炎烈阁’的时候，苏师伯曾经来过神皇山，还在我遭受意外时帮助过我。”
“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那个应该是一两年后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候，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你的。”
风凌月轻轻一笑，“萧御，你说究竟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梦，还是你说的那个世界才是梦？”
“当然是这个世界是梦，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有通天彻地之能……”
“是是是——”风凌月含笑说道，“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没有人是你的对手，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梦怎么办。”
“不是梦？”萧御在迷蒙之中，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如果不是梦，那上天就当真是眷顾我了，我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一直陪伴你，再也不会离开。”
风凌月明媚的眸光忽然轻轻一动，转首静静地看着萧御，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很久才说道，“那么，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现实，你愿意永远不离开这里吗……”
静默的风悄然而生，萧御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错过了什么，以至于原本完整的神识，在这一刻变得有所缺失。
“你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吗……”
风凌月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轻柔，仿佛能够温暖他的所有。
萧御沉默许久，终于缓缓说道，“如果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梦，或许会一直留在这里，可惜，我知道结果……”
“可是——”风凌月轻声说道，“究竟是不是现实，只是看你怎样选择而已，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就不会去思考它的真实，但如果你心中记挂着其他的事情，最后始终能把真实看成虚假，然后回到从前的世界。”
一千八百五十一章：相逢一笑追往事，不见千年泪如痕（七十一）（）
萧御摇首，“在那个世界里，还有你真实的存在，我要把你救出来，带回我的身边。”
风凌月的脚步在风中悄悄停了下来，“如果，我就在这里了……”
萧御骤然听到这句话，心神猛然一震，霍然转首，不可思议地看着风凌月，他想知道，在风凌月所说的这句话里，究竟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风凌月的眸光仿佛融入无边的夜空，“其实我知道，无论事实如何，你最终还是只会做出一种选择，我只是忍不住会想，如果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你是不是能够留在这里。”
萧御的心神愈加震动，彼时在虚无神天之上，他同样曾和风凌月重逢，眼前的一切或许并非虚假，而是真实的存在，只不过这一切都借助梦境呈现出来而已。
“可以吗……”
许久，萧御终于勉强稳定住自己的心境，说道，“可能做到吗？”
风凌月眸光一动，转首看向萧御，她同样想知道，在萧御这句话里面，究竟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清风流转之间，仿佛过去了千年万年，风凌月终于轻轻一笑，那样的笑容仿佛笼罩了一生的岁月，“当然是假。”
萧御的笑容在夜空中渐渐飘散，并不是因为知道梦境是虚假的而感到失望，恰恰相反，风凌月所呈现出来的一切，证明着这一切并非不可能实现，但最终风凌月却选择亲手埋葬这个梦境，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再一次斩断了自己的本愿，而选择将他放回到原本的世界。
风凌月目视远方，银色的月华自九天洒落，落在二人的身上，也落入他们的心里。
“岁月缈缈，难以期许，如果终究要放弃这重梦境，而投身于未知的将来，你是否愿意静心留在这里，陪我走过一段岁月。”
萧御虽然提出了疑问，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而沉默则已经意味着很多，在那重世界里，终究还有太多难以割舍，即使他愿意舍得，他们也注定不会永远没有牵挂地停留在这个世界。
关于这一点，萧御懂得，风凌月也同样懂得……
所以，当风凌月以风势悄然驱散他心中的阴霾，含笑对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萧御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他看到了很多从前没有看到的东西，那些注定会永远印刻在生命里的一切。
当清幽的风尽数没入身体，萧御终于缓缓抬首，既然终究摆不脱那个命运，那么他又何妨在这个世界里，珍惜属于他和风凌月的一切。
“当然。”
“公主……少主已经睡了很久了，还不叫醒他吗？”
未央坐在萧御床边，指尖明光流转，血色的曼珠沙华和紫色的桔梗释放出唯美的光华，将未央映衬的愈加绝美。
“哥哥难得休息一下，让他多睡一会儿，你没看到他正在笑吗，这个梦一定很美。”
小青看了一眼萧御，萧御已经沉睡了很久，但是他的气色始终不错，而且唇边也勾勒着轻柔的弧度，正如公主所言，这个梦境一定很美。
“公主——”低首想了一想，小青说道，“你一直这样，是不是很耗费神源。”
“没有大碍，主要的能量都是由虚无天神运转，我不过只是做一点小事情而已。”
小青点了点头，眼中油然生出敬畏之色，“那位天神……真是厉害……”
“好大一句实话。”未央瞪了小青一眼，“但也是一句废话，既然是天神，当然厉害，你以为和我们一样吗。”
“不不不，我怎么能和公主比，公主不知道比我厉害多少。”
“哼！既然知道我比你厉害，为什么还不去做事，是不是已经有半个时辰没有去浇灌生命之能了。”
小青撇了撇嘴，“奴婢这就去。”
未央等到小青走远，转首静静地看着萧御，明亮的目光里倾注了所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