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地封神-第5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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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双目轻阖，神念倏然一动，桔梗花悄然盛放，相比于桔梗，曼珠沙华所释放出来的，更多是死亡气息，而桔梗花则拥有永恒的生机。
蓝紫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到鬼竹上，在没入那些人身上的瞬间，阴风再度生出，将桔梗花瓣尽数吹落。
“哥哥……”未央惊愕地看着萧御，“怎么会这样？”
萧御冷然道，“看来有些人并不希望我们救他们。”
“谁，龙神吗？”
萧御并不想以恶意揣度龙神，但是除了龙神，还有谁会这么做，一念流转，萧御决然道，“既然有人想阻拦，那就看谁的心意更坚决了，我们过去。”
未央点了点头，她心中的恐惧在悄然之间渐渐消失，看着这些被钉在鬼竹之上的人，心里说不尽的难过，无论这些人跟她有没有关系，都是真正存在的生命体，怎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二人神影一动，落到鬼竹林中，在一根鬼竹前站定。
这根鬼竹上的人被挂上的时间显然并不长，鲜血仍然在淅沥地流淌，那根鬼竹从下至上将他整个人贯穿，最后从口中出来。
因为鬼竹将整个人贯穿，而且身受无边的剧痛，那个人全身扭曲，头部朝天而望，这样的痛楚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这个人却还要一直被悬挂于鬼竹之上，直到体内的血液全部流尽。
萧御心中瞬间惊起千重恨意，为什么世间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而做出这件事的更是他的血脉之主龙神？无论今天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一定要将这些人救出去。
左手神光流转，蓦然向鬼竹斩落。
“铿——”
坚硬的声音轰然响起，鬼竹只震了一震，竟然没有折断，反而因为剧烈的震荡，让那个人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萧御心神一震，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连一根鬼竹也不能折断，难道这些鬼竹都是龙神之体铸造不成？
但是刚才他所运转的力量并不弱，却丝毫没有斩断鬼竹的迹象，即使他运转更强的力量，也未必能够成功，如果适得其反，反而害了那个人。
既不能触及到那些人，又不能毁掉鬼竹，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痛楚绝望地死在这里吗？
萧御一念沉吟，说道，“未央，你尝试看看能不能将生命力通过鬼竹注入到这些人身上。”
“好！”
未央毫不犹豫，右手虚然按于鬼竹之上，运转本源之力，将本身的生命力注入鬼竹，试图牵引到那个人身上，没想到生命力甫一注入鬼竹，随即被鬼竹吞噬，根本不给她一点机会。
未央眸光一变，脸上生出决然之色，“哥哥，我想上试试能不能将生命力直接注入到他身上。”
萧御点了点头，虽然近距离的接触可能会引动未知的危险，不过在这种情况之下，所有可能帮助到这些人的选择，都值得一试。
未央神念轻轻一转，缓缓伸出右手，按落在那人身上，掌心甫一触及到那人，未央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言说，但可以确定这人虽然身受重创，仍然还维持着几分生机，只要他们施救得法，绝对有机会将他救活。
掌心灵源沛然而生，试图注入那人体内，但是那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未央的灵源尽数覆盖在那人身上，却没有一丝一缕能够没入进去。
未央皱眉，“哥哥，还是不行。”
萧御目光沉沉，缓缓说道，“看来真的有人不想让我们救他们，所以才一早设置了结界，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将我们引领来到这里。”
“荷荷——”
那人的神识仿佛被萧御和未央惊醒，眼角艰难地看向萧御，即使只是一个眼神，未央仍然能清晰地捕捉到里面无尽的痛楚和绝望。
萧御心中惊起万重怒火，“究竟是谁做的！”
一刹那间，他心中的想法已经发生改变，如果说之前是不惜任何代价救出帝萱，那么现在则又多了一层责任，无论如何他也要将这些人救出来。
“看来你很想救他们。”
震怒之间，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个声音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正是龙神。
“龙神！”萧御霍然抬首，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么——”
云海深处，缓缓走出来一个黑影，以黑色斗笠遮掩全身，完全看不清真容。
“你所问的，究竟是什么？”
萧御不料龙神竟然以人身形态出现，先愣怔了片刻，随即寒声说道，“何必明知故问！”
龙神淡淡道，“我的确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如果你真的有什么问题，不妨问的更直接一点。”
一千三百九十五章：一念至深慈母心（三十七）（）
萧御冷然道，“那你听清楚了，或许你有自己的立场，但是无论如何你也没有资格这样漠视他们的生命，就算你一定要取走他们的性命，也尽可以选择更直接的方式，何必这么冷酷无情！”
“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龙神的语气更加淡漠，“你所言似乎有理，只不过你并非亲眼所见，又怎么断定这些事情是我做的。”
萧御一怔，他的确不能确定，但是除了龙神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
“不是你又是谁？”未央怒目而视，“难道你敢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吗？”
龙神没有回答未央，而是反问道，“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未央一愣，他自然不信任龙神，但他又确实是在质问龙神，正想着怎么回答，龙神已经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的答案对于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萧御暗暗沉吟，眼前的龙神和之前很有一些不同，明明是一体，看起来又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那你总要说说看，我才知道能判断到底是真是假。”未央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锋利，气势变得虚弱很多。
龙神淡漠一笑，“既然你执意要问，那我便给你一个答案，至于信还是不信，都与我无关。”
“你说。”
“真正将这些人置于死亡之境的，并不是我，也不是其他人……”龙神右手虚然一指，“而是他！”
未央心神猛然一震，龙神所指的人，竟然是萧御。
“你胡说！怎么可能是哥哥！你简直是太无耻了！”
未央对萧御的敬仰和爱慕，不是任何人能相比的，听到龙神这样污蔑萧御，一瞬间生出无尽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拼尽全力和龙神一战，逼迫他收回刚才所说的话。
面对未央的怒斥，龙神没有丝毫愠怒之色，神色反而更加淡然，“所以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即使我给了你答案，也未必是你想要的，你更加不会相信。”
“你胡言乱语，我当然不会相信！”
未央更加愤怒，龙神不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一副他所说的就是真相的模样，心里怒火冲天，就要冲上去。
蓦然右手一紧，萧御轻轻抓住未央，“未央，先听龙神把话说完，无论他说的是什么，都只有在听完所有话之后，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未央没想到萧御竟然这么冷静，但是这种冷静是她完全不能理解的，“哥哥，他血口喷人，竟然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能在这里打败他，也许我们就有机会救出这些人了。”
萧御神色平静，其实心中却有千浪奔涌，骤然听到龙神那番话，他同样出离地震惊和愤怒，但是他很清楚龙神绝非信口雌黄之辈，无论他所说的是真是假，不妨都继续听下去，再做出一个判断。
所以虽然在震怒之中，萧御还是全力维持着冷静，“龙神，你说这些人是我所杀，我究竟是怎么杀他们的？”
龙神淡漠道，“你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但是这些人确实是因你而死。”
这句话很普通，但是骤然听到这句话，萧御的脸色却瞬间大变，他已经隐隐猜到龙神语中所指。
“这些人并非是死于此地，而是死于其他地方的亡魂，有些死于朝帝大陆，有些死于十万妖界，还有一些死于天狼星外……”
龙神每说一句，萧御的心神都猛烈一震，原本竭力维持的镇定，瞬息之间化为虚无，神海之中充斥着无尽的慌乱。
未央看到萧御神色大变，全然不似平时的模样，急忙扶住萧御，“哥哥！”
龙神的语气更加沉静淡漠，“这些人都曾经是你的族人，可惜都死于非命，妖族傲立三界亿万载，从来都是三界的王者，却因为将希望尽数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几乎导致举族覆灭。人族之死，或许非你所能阻挡，但你同样有罪，因为魔族之所以大举入侵人族，就是因为你体内有虚无之珠。”
萧御额上汗水涔涔而落，这的确是他的心病，无论什么时候，都无从去解释，他曾经犯下的错误，只有他自己能够承担。
“三界浩瀚，众生芸芸，试问谁又能不犯错。”
未央正想替萧御辩解，忽然听到龙神又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由得一怔，愣怔片刻方才说道，“连你也这么说，为什么还要指责哥哥？”
虽然刚才都是龙神一己之言，但是看萧御的神色，似乎龙神所说的并非虚假，只不过未央还是想维护萧御，所以忍不住反问。
龙神淡漠的语气之中，悄然化入一缕寒气，“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是他非但没有想过改错，而且连让他背负如此深仇血恨的敌人，也尽数被他宽宥。”
萧御双目猛然一跳，龙神已经接着说道，“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立于三界之中，更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面对着这些因他而死或者死不瞑目的亡魂，满心愤怒地指责别人对他们的生命如此残忍。”
萧御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未央紧紧扶着他，或许已经坐倒在地，和之前一样，龙神所选择的仍然是诛心，但这次的诛心无疑要更加残酷。
如果龙神所言都是真的，他应该如何面对这些亡魂，更加残酷的是，明明以为触手可及，却根本不可能挽救他们的命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慢慢流尽所有的血泪，最后死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御沉沉埋首，许久才终于说道。
“为了让你更真切地看到自己的灵魂，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认知都始终处于朦胧的状态，又怎么可能真的领悟大道，最终迈向期望的终点。”
萧御的神色更加沉重，“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
“不错，这就是我的理由。”龙神断然说道，“我希望你能看的更真实一些，而不是被萦绕于身的光环所迷惑，最终一叶障目，不识三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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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九十六章：一念至深慈母心（三十八）（）
未央看到萧御这样，心里又急又痛，忍不住说道，“你已经把哥哥弄成这样，还说的好像是为他好一样，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
龙神缓缓抬首，浓郁的黑暗之后，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真与假之间，只有你们自己可以感知，至于最终的所得，也只有你们自己领悟，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一点。”
萧御沉声道，“什么？”
“如果你执意而为，这些人的命运并非不能更改。”
“恩？”萧御神色一变。
“你失去心中挚爱，可以立誓于心，立志有朝一日，修成至深的时空法则，来试图扭转当日的命运，无论这份希望多么渺茫，都愿意付出一生之力去完成，所以你最终得偿所愿。”
萧御目光一动，“你是想让我仍旧坚持这份希望，未来扭转他们的命运？”
“不对——”
龙神断然否决，萧御心中更加疑惑，不知道龙神究竟意指何方。
龙神缓缓说道，“世间生灵亿万，一个人不可能背负所有人的责任，也不可能对所有人都付出一样的爱，既然做不到将所有人一视同仁，你大可不必一意坚守心中的仁义，或者说在你还没有这样的实力和觉悟之前，没有必要让自己背负这样的责任。”
微微一顿，龙神接着说道，“你为心中所爱，能自绝境重生，你为血脉至亲，甘赴无边险境，这原本应该是你的力量，为什么却要被你所不能承担的责任所束缚。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原本不能两全，只要能心执一念，就理应排除所有杂念，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原本并不难，只是看你究竟是否愿意面对而已。”
是否愿意面对……
萧御的神识一瞬间被牵引到很远的地方，在太皇黄曾天上，他被困于太皇天神的时空法则之中，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有面对最真实的现实，才有可能真正站起来。
但是，一个人真的可以释然自己犯下的错误，无视自己的责任么？
龙神仿佛洞彻他心中所想，缓缓说道，“一个人当然不能无视自己的责任，但重点是你还背负不起，所以必须做出相应的取舍，有些责任被强行加诸到你的身上，对于你来说或许并不公平，难道你不应该坚守自己的执念，而忽略外在的所有么？如果今日你救出那些族人，他们一力请求你率领他们攻取魔界，以报血海深仇，你又当如何？”
萧御默然，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没有答案而已。
说到这里，龙神的语气似乎缓和了许多，“有时候，一个人所执之念，未必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可，但是别人的否定，也同样不代表你一定是错。究竟是遵循内心的准则，还是按照别人指引的方向，最终都是你自己选择而已，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一个真正立于三界之巅的人，终其一生都必然是寂寞的，究竟如何取舍，难道你真的看不清楚这一点么？”
“所以，究竟是背负这份责任，有朝一日试图扭转他们的命运，还是坚守自我，一念向巅峰而行，都是由你自己决定。”
龙神的解释越来越清楚，萧御心中却越来越混乱，不仅是因为龙神所说的这一切，还因为在龙神对他说了这些之后，他对龙神的认知再度发生改变。
最开始进入龙神之境前，萧御对龙神充满尊敬，以身构建龙穴，为世人构建出一个在绝境之中存身的世界，无论是龙神的强大的实力，还是自洪荒而始的历史，还是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都让他对龙神拥有无比的敬仰。但是进入龙神之境后，真实地站在龙神面前，才发现一切和他所想的全然不同，所有的一切都被颠覆，甚至最终被龙神逼迫至此。
但是正当他开始接受这样的龙神时，现在竟然又发生了改变，很难说龙神刚才对他所说的一切，对他究竟是心存好意还是歹意，但是对于他来说，却绝对有所助益。
只不过，龙神将他牵引来到这个地方，目的就只是为了告诉这些么——
想到这里，萧御沉声说道，“龙神，你为什么要将我牵引到这里，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么……”龙神的语气依然平淡，“不过答案或许同样不能让你满意，因为并非是我将你牵引至此，而是你自己来到这个地方。”
萧御一怔，仔细想来，他和未央虽然被龙神吞噬，但是是自行找到这个世界，才决心和未央一起进来，并非是谁逼迫和牵引，这么说来，龙神说的似乎没有错，的确是他们自己来到的这里。
未央看了萧御一眼，忍不住问道，“明明是你吞噬了我们，不然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龙神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这里是他的神海，我又怎么吞噬他，你们之所以来到这里，的确是由你们自己决定，无论你们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
萧御勉强维持心境的平和，隐隐感觉到龙神这句话中似有深意，但是这种深意究竟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龙神对他所说的话不可谓不多，也一直十分直接，为什么偏偏又有意隐藏？
一念纵横，萧御长吐一口气，从这一刻开始，他要尝试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龙神，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无论我究竟是否完全认可你方才所言，对我都大有助益。”
“哦——”龙神看着萧御，黑暗之中隐隐有神光一现，随即消失无影，“有何助益？”
萧御心中虽然仍有迷惘，但是神魂深处却一念澄明，“我虽然说不清楚，但是你却一定明白。”
听到这句话，龙神似乎陷入沉吟之中，静默片刻方才说道，“你果然是聪明人，只不过有时候人难免会身陷迷障，这些迷障看似都是外物而为，其实却是由本心而生，你既然这么聪明，或许会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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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九十七章：一念至深慈母心（三十九）（）
龙神说完这句话，神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没入无边的黑暗。
“哥哥，这个龙神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未央看着龙神消失的背影，说道。
“的确不一样，”萧御沉吟道，“也许是因为我们身处不同的世界，所以遇到的龙神也不同。”
未央侧头想了想，说道，“这些龙神看起来好像完全不一样，又好像是一体，只不过这个本体究竟在什么地方，却又完全捕捉不到。”
萧御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没想到未央也是一样的想法，这么看来他猜想的并没有错。
未央看了一眼被悬于鬼竹上的那些人，脸上露出不甘之色，“哥哥，我们真的救不了这些人吗？”
即使刚才龙神说了那些话，但未央还是觉得很难坐视这些人在这里承受残酷的命运。
萧御轻声一叹，“恐怕是的，有些事情终究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改变的，但是如果我们变得足够强大，未来或许能够真正左右这些命运。”
未央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自然是离开这个地方，再去寻找其他世界的出口。”
萧御看了一眼鬼竹林，将所有的沉郁尽数落于心底，牵着未央重新来到山谷，彼时的出口现在已经变成入口，进入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于他的影响却不可谓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