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广本纪-第7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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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儿,加以副碗筷,再来两瓶啤酒。”外面灰色的人影中坐在门外左边第二桌的人影呼叫道。
主角答应着。顺势往前去,打开向来不插电的消毒柜们。取了一个碗,碗底似乎有个虫子,他用手擦了一把,然后再用嘴吹了吹,自以为是的将其清洁干净。然后取了一双筷子,用拿着碗的手擎着筷子尾部,另一只手从筷子中部用力握住,向上捋去其上可能有的污垢。筷子上的灰尘和油烟与他手上的汗液、鼻涕口水的混合物交汇融合,而新生成的稀薄物质在有力的大手与木质的筷子挤压下变得极薄。
一手拿着碗筷,另一手拎着啤酒,主角从幽暗的小屋出来,将两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召唤他的小桌上。
小桌也是木质的。跟出现过的小木桌不同的是没有了中间的空洞,尺寸上也要略小一点儿。
“他死有余辜,对吗?”吕清广问,“这样的家伙就该踩死,不是吗?”
崔判官在心里补充道:“也只有踩死他们你才能得到功德雾气。”不过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他一连认真的点了点头,脑海中迅速又将主角的一生搜索了两遍,确定也是只有唯一一次悲惨的交集。于是对这个主角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回应道:“是啊,一个由微小的罪恶堆积起来的人生。因为积习和罪孽横生得到的共性,让他压根儿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丝毫的罪恶感。如果你不想继续看着他,那么就把这一篇儿翻过去了。”
对这个提议吕清广表示了积极的支持。
只是抬起手来,崔判官风轻云淡的挥动了两下手指,这一篇儿就翻过去了,光影中。主角迅速的失去了颜色,晃眼就泯然于众,再晃眼之后就消失在分崩离析的光粒子中,再也找不见了。
旧的去了新的自然就会到来。
不需吕清广移动脚步,景物再现的时候,新的主角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即使不出现在面前,灵识束也可以轻松寻找到,但既然操控光影世界的崔判官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么新主角就只能出现在这里,在这里才是中心舞台,是主角应该表演的场所所在,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他们的目光,一切表演也就失去了意义。虽然对于主角来说这不是在表演,这是生命历程的重现,可既然是重现,那么观看者必定要将其当成是表演的。
当光影世界重新稳定下来,当一抹色彩出现在灰色的世界中,吕清广知道——演出开始了。
崔判官选择的观众席是宽大的室内干道旁的一栋高楼靠街边带拐角的承重墙体,眼前的主布景是简洁的柱体、雨棚、广告灯箱组合成的公共汽车站,时间似乎是清晨,雾霭氤氲。车站上不规则的排列着十余个人,他们都是灰色的,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主角,他们是背景人物。
主角在车站一旁,在干道与小区公路交汇的岔道口子边儿,挨着公共汽车站五六步远。他面前横着一辆人力三轮车,车尾下挂着一个小小的液化石油气罐儿,罐口儿接着一根肮脏的橙红色软管,从车板子下方伸向车厢前部,没入到一个单炉盘的燃气炉后面。
炉子很小,可上面儿作则的锅却很大,大到每个人看了都觉得它有随时都能轻易压扁炉子的感觉,可是那仅仅是旁观者的感觉,产生感觉的那些都不算是旁观者,他们仅是路人而已,作为背景点缀的路人,他们的感觉毫无疑义。真正的旁观者是吕清广和崔判官,而他们对炉子和锅的大小并无丝毫的兴趣。甚至对于主角,他们也没有什么兴趣,起码是兴趣不大,这一点从吕清广微微皱起的眉头就看得出来。
“好吧,这次没有蜂窝煤,嗯,燃气炉的污染可以忽略不计了。”吕清广说,“那么笼屉里蒸着的包子馒头一定是有问题的,不是真的人肉馒头吧?”这是玩笑式的问话,因为吕清广并不认为真的是人肉馒头,也不是真的如此设问,只是想让逐渐失去兴趣的自己愉快那么一点点。
崔判官极为认真的说道:“跟蜂窝煤比起来燃气炉似乎要好一些,好吧,就局部看也的确要好一些,但损害总是存在的,只是多少而已,而且从整体来说,就对整个星球的损害讲,损害小也小不到哪儿去。当然,他罪孽的重点并不在于此,毫无疑问,包子和馒头带给他的业火要多得多,当然,他卖的并不是人肉馒头,这一点可以确定无疑,而正如以前我说过的一样,罪孽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而降低,人肉馒头所蕴含的罪孽并不比他卖的这个更高。”
吕清广从侧后方凝视着主角,这位新任的主角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看起来跟上一任的主角差别不大,而这样的认识产生的同时在吕清广的心里顿时意识到这是自己观察的不够细致的缘故。他在心里检讨自己:“我什么时候开始马虎,开始粗略的对待主角了呢?”
“对于类型化的主题,主角代表的仅是一个符号。”风地以影评家或者艺术批评家的高度概括道,“因为主题的一再重复,所以主角类型化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审美疲劳还是主观上的归类诉求,将之对号入座是必然的,也是无可厚非的,在主角一次次重现当下的过程中,对于他的当下存在在审视者的角度则是类型化的机械重复,甚至是复制的过程,而且是超越了机械复制的新型复制,但依然是复制。所以,在审美过程中,重复出现的必然被标签化,而标签化是一个泛过程。误读在标签化过程中被有意或者无意的广泛使用着,在误读中,标签化的范围变得更加广泛,而且标签化被彻底的滥用,标签覆盖一切,将非标签化对象也用标签覆盖,最终,一切审美对象都成了标签。审美过程就简化成了对标签的扫描,就如同在付款处,扫描条码一样,简单而高效。”
第二十章 勤劳的小摊儿主12()
“之后呢?又会怎么样呢?”吕清广在心里问,“这和我有关系么?”
风地似乎愣住了,在极短暂的停顿后,他放弃了高深莫测的腔调,用玩世不恭的口气说:“也许没有关系,或者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有什么区别么?在任何位置发出的凝望都是审美,嘿嘿,或者一切审美的凝望都不过是呆滞的目光,你可以什么都没有欣赏,只是看着而已,就是看着,无所用心的看着。79阅。读。网”
“不,我在寻找。”吕清广反驳道,“我很认真的。我在寻找,从一开始就是。难道不是么?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哦,”风地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也许吧。”
吕清广倒似乎被自己的坚定搞得不确定了,语气弱了很多,呢喃般的心说:“我在探寻究竟为什么功德雾气会被我的元婴吸收,是的,这是我的目的,我之所以进入到生死簿里就是为了这个。我想我需要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是好事儿,很显然的,得到功德雾气对元婴是一件好事,不是么。我并没有忘记我的初衷,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一直都在寻找中,只是到现在还没有结果而已。倒是有了一点儿线索,这些家伙全都是被我那一脚踩死的。”
风地证实道:“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吕清广心中疑惑,“我没有想到他们都会是罪孽深重的,虽然那些贼无疑是该死的,可接着出现的是小摊主们。勤劳的小摊主们,我以为他们起码不会都是该死的——至少最初是这样认为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我的认识改变了,他们似乎不再是勤劳的,而都是该死的。”
“本来就是如此。”风地理所当然的接上一句。
“可是——,”吕清广没有再继续。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主角身上,看着他将笼屉的盖子揭开,白色的蒸汽似乎比灰色的景物更凝实。他伸出手,手上套着一个塑料袋,伸向笼屉中,罩住两个包子,手指在塑料袋后面灵活的舞动,将罩住的包子扫入其中。然后收口儿,手指顺着朔料带上移,食指穿过两个皱皱巴巴的提带位置,手臂前伸,朔料带被带离了笼屉,那两个包子已经掉落到塑料袋的围困中。另一只手举着的盖子迅速回旋,准确的罩向笼屉,将升腾起来准备逃逸的蒸汽镇压下去。
崔判官的目光落在搭在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的塑料袋之上。语气中似乎也搭载了两个包子分量的同情说:“不仅包子中承载着罪孽,袋子也是一样,虽然数量有限。可是他一再的重复着同样的活动,罪孽不断叠加,最后累积成的可就不再是可以忽略的微小数字,那将是一个庞大的数量级。”
吕清广可不是生死簿的掌控者,他看不到附加的善恶数据,不过这一点儿不影响他自由心证。用脑补就能完整的推断出原委来,虽然只是定性的而不是定量的,可这对于吕清广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推断那塑料袋一定不该用来承载食物,最起码不该用来装熟食,那应当不是‘干净’的东西。
站在人力三轮车前轮左边儿的买主一只手接过塑料袋,另一只手递过钞票。
主角放开塑料袋的手接过钱,塞进胸前挂着的敞口小挎包里,并单手翻检着,给她找零。
买主伸着手等待着,但她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主角身上,更没有在意装着杂乱钞票的小挎包,她仰着脖子看向干道的北方,沿着一路龟速前行的车辆从近到远望去,在视线可以延伸到的地方她都没有发现公交车,一辆都没有,那么就更不可能出现她等候的那一路了。她的目光中有一丝焦急,更多的则是不耐烦。她收回目光,顺带的溜了一眼车站上同样焦急的等待着的人们,而本该一带而过的目光却在一双捧着小半杯豆浆的手上停留下来。
“今天的豆浆热不?”她问道。
主角已经放弃了寻找一元的钞票,这样面值的家伙们像是都躲藏了起来,他正准备用暗红的五毛来叠加,但客人的问话让他停下手,习惯性的回答道:“冬天了,我肯定卖的都是热的塞。”
“我昨天在你这儿卖的就是冷的。”她很不高兴的回击道,“仅是杯子热,里面的豆浆都是冷的,根本没法喝。”
主角似乎毫不意外,但分明的摆出了明显意外的表情,推诿道:“你肯定拿到了刚放进去的。你拿起来晃一下,要是变冷了就是才放进去的。算了,还是我给你选一个,保准是热的。”他说着从小挎包里抽出手,一手解开盖在车厢尾部的厚实棉垫子,另一只手立刻伸下去,在温热的水中翻检一阵,取出一个密封着的塑料杯,摇晃着,拿了出来,递过去。
买主接过来,手很享受的感受着温热的气息。
主角从车头挂着的小桶里取了一根塑料吸管儿,然后从小挎包里取了一张五毛的钞票,一同递过去。
吕清广知道这样的画面会一个接一个,而且会一天接一天的上演,他似乎真的担心自己的审美疲劳会不断的加剧,不耐和焦躁的神情不由自主浮现出来。
崔判官其实比吕清广更加的不耐烦,不过他的表情控制的很好丝毫没有将心里的急迫表露出来,可吕清广的不耐却让他愉悦,他知道自己能缩短时间加快进度了。
光影世界顿时进入了浮光掠影的高速前进,灰色的背景与背景人物变得难以分辨,主角成了唯一夺目的光带,残影在不断破灭中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本体移动的速度。
“豆浆里基本上没有豆浆的成分,仅是水、色素、调味剂、塑化剂、防腐剂的混合体,除了水还算有些益处外,其他的都只是身体的负担,要排出体外,我是说要想完全排出体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总会有微量残余留下。”崔判官一边加速一边给吕清广解说,“显而易见,包子里包的肉很少,可就是那不多的一点儿肉也是有问题的,其中淋巴组织和腺体比重远远超过正常比例千倍,而且这些组织在被打碎之前很多已经出现病变,甚至霉烂。不用说你也能猜得到的,面粉同样是有问题的,增白剂不消说,那是肯定有的,还有别的,我想不用一一说明了吧。”
吕清广很庆幸自己不必吃东西,更庆幸在这个被自己踩扁了的星球上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食了,除了最开初的几顿饭以外自己都在服用丹药,而水果丹那看似无用的东西此刻却是那么美好,起码不必担心其中有些乱七八糟的化合物。也正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有进食的必要了,而即使要吃那也是丹药,即使水果丹吃完,在手镯空间里栽种的药材也足够自己取用,所以即使知道这个世界里食物等同于慢性毒药也没有多少身体反应,起码没有反胃,或者因为用的太少,胃已经退化了,已经没有那么多胃液来让自己产生恶心感了。
“不用。”吕清广回应道。
“我觉得也是这样,完全没有必要一一细说,更没必要一点点的去看。”崔判官一边将交集外的所有时间压缩到极限,一边作结案陈词。“没干什么好事儿,却一直在不断的重复着微小却确实的罪孽,哎,悲哀的生命。”他说到这里时,那惊艳一脚适时地惊艳崭现,划上不算完美却又无可回避的完结符号。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拆地球3()
不过关了门有生意还是要做的。79阅。读。网在开店有几个月之后,小区里新房子也逐渐装修好,住户也逐渐多了起来,熟客渐渐建立,晚上差点儿啥也有敲门的,这个时候主角的男人就会打开卷帘门上的小门,将客人需要的递出去,钱收进来,而这时候多是买烟或者买酒的,个别买牙膏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时间对于所有世人都是公平的,但在光影世界中却不同,观察者和被观察者的时间就不是一个尺度的,而前者决定了后者的时间流速。准确的说,掌控时间的是执掌生死簿的崔判官一人,站在他身边儿的吕清广只是一个看客,连酱油都不需要打。
时间的流失速度逐渐加快,在吕清广的目光中,背景人物已经呈现出透明的带状,无法再看得分明。不过,没有关系,吕清广此刻根本就没有看他们,他在推测,或者说在自由心证,一个字概括就是猜。
吕清广在猜主角的罪孽来源于何处。
首先,毫无理由的,在没有一点儿证据的前提下,吕清广直接就将主角定义为有罪的,连嫌疑犯到审判的步骤都直接省略了过去,一上来就是有罪推断。这是惯性,前面一连串主角都是有罪的,这个不该是个例外,因为这是类型化的人物,所以在对她身上的标签进行解读的时候,吕清广直接就读出了有罪二字,而且这似乎算不上是误读。
然后就是寻觅罪证,这个光靠自由心证就不够了,所以在猜的同时也要寻觅。不过猜依旧是主体。主角的生活是简单的,足迹就在小铺子里盘旋往返。离开的次数极少,那么构成她罪孽的依据也就应该在她铺子里。根据同类型前面出现的几则事例总结的经验,吃的必定是有问题的。
这回的主角没有自己做来卖,她都是进货然后出售,吕清广没有询问崔判官自己脑补了一下。将生产和销售都定义成有罪的行为,这么简单的事儿脑补就好了,开口问似乎有些丢脸。
这个事情简单吗?
似乎——,不是那么值得深究吧。
店子虽然小,但吃的却真是不少,光面包就好多个品种,有肉松的、有葡萄干的、有长条的、有小的、有大的、有椰蓉的等等,每一个或者一组包裹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然后并排挤在货架上。还有牛奶,有纯牛奶、有机奶、舒化奶、花生牛奶、香蕉牛奶、儿童成长奶、高钙奶等等,小包的成排的立在货柜上,整箱的一早被搬在门口外,占据街沿边儿充当外侵的尖兵和广告宣传员角色。还有各种饮料,有好几个牌子的可乐、有各种果味饮品、有一长溜茶饮料、有冰柜里的乱七八糟吕清广完全陌生的瓶装意料和冰淇淋以及各种雪糕。还有多种饼干、萨其马、方便面以及酱油、味精、醋、甜面酱、豆粉、咖喱粉、辣椒面、胡椒粉等各种调料,甚至还有面条和袋装的米……可以吃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差不多占了她小店儿货物的三分之二。
那些是有问题的呢?
吕清广猜度着。
而时间在猜度中越来越快。在吕清广还在犹豫时,那惊艳一脚就已经踩踏了下来,将时间终止在破碎的霎那。
“我不是很确定。”吕清广犹犹豫豫的说道,“她所出售的商品中哪些是蕴含着罪孽的,当然,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这位主角的罪孽就是来自于这些蕴含罪孽的货物。不是吗?”
“当然。”崔判官一面回答一面着手展现下一幕,“几乎她卖出的每一样都具有罪孽的成分,或多或少而已。那米是重金属超标的,显然,种植它们的土地已经被严重污染了,而从价格上讲,便宜的进价说明她是明白这个的,而且你没注意么,她自家可从来都不吃这个米的。”崔判官在忙碌中点出一个小窗口,显现出被主角隆重推出的特价米,小窗口的画面一变,显示出那些吕清广不熟悉却卖得很好的乱七八糟的饮料。“这些,毫无疑问都是氤氲着罪孽的,不洁净的水加上香精加上甜蜜素加上调味剂加上色素加上塑化剂,是的,就是这样,也许不能直接将其定义为毒药,但害处却是显而易见的。”小窗口的画面闪过小店里的商品画面。“无论是冰淇淋还是面包都是富含罪孽的,其余略低,但不是没有。”他概略的下了结论,他不认为有必要一一细说,时间应该给下一位主角。
吕清广也没有要求每样都了解,他同样觉得没必要这般浪费时间,其余的脑补就好。
脑补已经很快捷了,不过就是再快那也是要花时间的,在吕清广脑补的同时新的场景已经在他身畔出现。完成了粗略脑补的吕清广一抬眼就看到了新的主角,没办法她太抢眼了,唯有她是绚丽的,在由不同灰度构成的光影世界中唯有主角的色彩是独一无二的,也必然是最能吸引眼球的。
主角在打牌,不是麻将是扑克牌,她左手攥着几张牌,右手轻轻敲击着,落指处是一叠纸币,最小面值是浅草绿的一元,最大面值是粉红的百元。
吕清广对打牌没有丝毫兴趣,无论是麻将还是扑克牌,对看人打牌更没有兴趣。他的目光挪移开,扫了一眼同一张桌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