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遗录-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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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上玄院,会轻易让别人领悟自家道藏密典么?”
“嗯…不会是不会,不过大师兄资质绝顶,哪里是其他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你也知道大师兄厉害,多这么一门道行,恐怕暂时也不会有多大帮助。”
“为什么?”
“我们晨星组只有三次战斗机会,不像其它两组可以去掉最低分。所以三场比赛都要认真考虑。大师兄道行精深相信所有人都感觉的出来,所以不用担心烈阳、晓月的人向我们发起挑战。”
百里烟点点头,“原来如此。同样身为晨星组的其他人,应该也不会冒然向我们发起挑战,毕竟大会刚开始,大家谁都不知道谁最厉害,对么?”
“就是这样。所以参阅道典不用着急。反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应该是第三项泽兑术法。”
沈澜一直没有说话,百里烟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我懂了,这些疑难杂症的患者数量有限,而病症也各不相同。我们率先前往,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治愈伤病的把握也更大。”
“嗯,反正那些道藏密典也不会飞,咱们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沈澜点头,“这次甄选多半听小菓的。他在外面历练的时间长,论临场经验,我们谁都比不过他。”
以云菓率真天然的性子,原本应该嘿嘿傻笑。但此时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下巴指着胸口,看上去有些郁郁不欢。
百里烟和沈澜都察觉到一丝异常,但话没问出口,反而被云菓抢先。
“大师兄,咱们还有多远?”
沈澜抿了抿嘴,回答道:“前面就是了。”
话音一落,沈澜与百里烟骤然减速,三人化作两道流光降落在悬浮面前的大岛之上。
沈澜瞥了一眼百里烟,少女道:“小菓,等下考完了师姐有话问你。有什么话不许藏着掖着。”
云菓一愣,“什么话?”
“待会儿再说。”沈澜示意二人噤声,“三清弟子,听风院三人前来报道,参加玉虚七考。”
“听风院弟子…嗯,是哪一位要参加本轮考试?”
枯槁男声传来,一个灰袍老者缩地成寸,从遥遥不知几百丈的距离两三步走过来,捋着胡须打量云菓三人。
“果然不凡,这两位小友的灵气,我竟丝毫都感觉不到有外泄的迹象。巽位尊首果然了得。”
他说的二人,自然是云菓和沈澜。云菓是因为体内没有灵力,而沈澜,纯粹是因为蜃妖洞天一行他的道行有突飞猛进。
沈烟二人把目光看向云菓,就等着少年发言。云菓皱眉道:“你们看着我干嘛?”
“你来决定人选。”二人异口同声。
百里烟继续道:“难不成要我决定啊?别婆婆妈妈啦,我和大师兄都等着呢。”
云菓轻轻吐一口气,“我…我不行的。。。再怎么说也应该大师兄决定。毕竟大师兄道行最强,而且是我们的领队。”
沈澜眉头紧锁正要发言,忽然从云雾里蹿出三道金光,迅雷般降落在大岛之上。光芒散去,走出来的却是须芥寺的三位小僧。领头一个身着白色僧袍宝相和蔼,朝沈澜三人莞尔一笑。
这人曾经见过的。正是须芥寺至善堂菩提殿枯悲大师座下首徒无嗔。他与身后两个沉稳内敛的小僧并肩走来,双手合十道:“菩提殿沙弥无嗔与同组两位师弟,见过剑宗长老前辈。”
他又把身子转向听风院众人,“见过听风院师兄、师姐。”
三人抱拳回礼,两边略微寒暄几句,之后无嗔定下参赛人员,又从剑宗长老那里接过病患名单、病症介绍,前后不过片刻,便开始前往指定地点为伤者治病了。
剑宗老张看着听风院三人,“怎么样?三位可有决定好参赛人员?”
沈澜轻轻摇头,“小师弟。”
云菓眉头皱成川字小声道:“以大师兄和百里的年纪…这是唯一一次参加甄选的机会…我如果乱指挥,到时候不仅你们拿不到好名次,连带着给听风院也丢了脸面…我…我指挥不来。”
沈烟二人又气又急,一个埋在心里,一个表现在脸上。然而仅仅这片刻功夫,又有一队人到了岛上顺利开始前往指定地点应考。
沈澜眉头紧锁,“这一轮我来。师妹你看好他。”
百里烟轻轻点头,抓住云菓的手道:“小菓,你到底怎么了?”
云菓避而不言,对着沈澜道:“大师兄,加油…”
沈澜头也不回,向剑宗老张确认一切信息,立刻赶往病人所在。而大岛上,云菓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里烟笑道:“放心放心,既然是大师兄出马,肯定是手到擒来。就泽兑术法一途,恐怕咱们这一辈除了南茵师姐,大师兄是是一数二了。”
云菓点点头,“可是…”
“可是什么?”
“我想了想…就算百里你和大师兄表现很好,我一直给你们扣分怎么办?”
百里烟歪着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第一天你想这么多干嘛?”
“我…我是不是还不如不参加。。。这样下去,真的会拖后腿。”
百里烟心头无名火蹭蹭上蹿。云菓今日表现思虑太重,全然不似往常。以往的云菓,就算身上半点道行都没有,依旧坦然面对不屈不挠;就算摆在面前的目标看似遥不可及,却从来不气馁妥协;就算面对道行参天的前辈大能,心里也没有嫉妒和欲望滋生出来。
他就是这么一个能够把身边人往温暖和开心的方向带领的领路者,就是这么磊落耿直的少年郎,也是百里烟默默喜欢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百里烟银牙紧咬,她不知道云菓怎么了,几句话翻来覆去就是说不出口。
她哼一声,不再理少年,二人虽然并肩,气氛却从未有过的尴尬。好在不远处的须芥寺弟子上来对话,打破这一滩死水般的沉静。
此番考察无嗔并没有出场,这会儿谦逊有礼重新给二人打招呼。云菓虽然不想多说,但礼节是不能失的;百里烟不喜欢闷着,索性和两个小僧聊起来,一时间天南海北倒是极为热闹。只是少女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云菓,但少年似乎始终提不起劲。
她哼一声,心头骂道:“这个呆子…呆子呆子,都不知道吃醋嘛?气死我啦。”
当聊到云菓,知道他从天劫之下生还,众人惊叹不已,从心底里佩服。附近赶来参加第四考的,早听闻云菓大名,纷纷上来结交。云菓一直心不在焉,旁人不知道他的性子,以为他天生冷淡。但转念一想,如此万古无一的绝世奇才,有自己的骄傲矜持也毫不奇怪。一念及此,众人对云菓的态度表示理解,甚至隐隐有更敬畏、更高看他的趋势。
如此过了有半日时间,太阳已经西沉了,开始有弟子陆续返回。这些第一批参加泽兑术法考试的大多数是既对自己道行有信心、又选到了自己熟悉病症的,是以脸上都带着微笑,想来所得分数也不会低。
云菓和百里烟依旧搭不上话,只安安静静等着,一直到了暮色四合、繁星闪烁时候,天穹里一道黑白炫光穿梭虚空,沈澜总算是回来了。
百里烟大喜,跳将起来蹿到沈澜身边,“大师兄,怎么样?怎么样?”
“嗯…不知道评分机制。病是治好了,分数…不好说。”
百里烟甜甜一笑,“诶,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也考完了。你再不回来百里都要闷死啦!”
“闷死了?”沈澜一愣,目光看向云菓。少年正对着他苦笑。
沈澜点点头,“先去会剑坪看看分数,然后找个落脚的地方。”
三人也不迟疑,御空飞行径直到了会剑坪。
记分板前堆满了人,而所有小组的分数悉数在记分板上显示出来,从高到低一览无余。当沈澜三人降落,周围众人窃窃私语,眼里闪烁着羡慕的光芒,纷纷让开一条路。
云菓的心脏砰砰乱跳,这种被千万人瞩目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开心,反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低着头,心中暗道:“其实这些瞩目都不该属于我…”他看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百里烟,此时百里烟和沈澜并肩,沈澜话虽然不多,但总能让百里烟咯咯脆笑。
“其实吧…百里这么天真漂亮又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哪有人忍心让你失望难过?可我始终只是你和大师兄阴影下的没用小子,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少年心中这么告诉自己,“况且…我有不惜性命也要保护我的小婉,而你…有大师兄一直默默守护。这样。。。也挺好的。”
思绪在脑海里浓稠的像是浆糊搅拌在一起。他手心一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百里烟已经紧紧扣住他,哼一声道:“下午的事情等下再算账,我和大师兄男女双打,你有什么事情敢瞒着我,百里就再也不睬你了。”
她鼻翼轻皱,小猫也似的,“来,看看大师兄得了多少分。”
她拽起云菓开始小跑,晚风里少女的发丝随风扬起轻轻拂过云菓的脸颊,淡淡的昙花海棠香钻进鼻子里。
云菓忽然停下来,两个人十指骤然分开。
百里烟心脏漏跳一拍,回头看少年的目光全是藏着眼泪的失望。
她跺了跺脚,追上在前面等待的沈澜。两个人头也不回往计分牌去了。(未完待续。)
第十章:等闲怎堪山雨骤 云峰重雾飞鸟惊(二)()
云菓低着头,周围人的目光仿佛要把少年里里外外拔个干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狠狠钻进去。这些目光虽然没有恶意,却让他心头分外在意。就好像少年现在面临的一切都不是他应该得到的一样。
他咬着嘴唇心中暗道:“我千方百计千辛万苦回到听风院,但实际上…我和百里、和大师兄不过是两个世界的人罢了。我这样苦苦想留在他们身边,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如果我对他们来说只是负担只是累赘的话,会不会有一天…也害得他们万劫不复?就像。。。夏师姐那样…”
他仿佛坠入冰冷的海水里,周围越来越黑,他浑身上下越来越冷。一张红紫色血肉倒翻的脸闪过,惊得少年上下一个哆嗦。“如果我不回来的话,百里天天和大师兄在一起、日久生情,可能也不会有我这个坎儿啦。大师兄他会不会恨我?”
此时此刻,云菓脑海里仿佛杂乱的线团,找不到线头更找不到解开的方法。人潮里他无助的样子仿佛被家人抛弃的迷路的孩子,若不是片刻之前百里烟的目光刺痛了他,他可能当场就放声大哭起来。
然后,一道清亮的巴掌,不顾及任何人的眼光狠狠抽在云菓脸上。少年惊愕抬头,整个人完全懵了。
“大师兄你干嘛?!”百里烟冲上来,下意识把云菓护在身后。
面前是深青色衣衫的青年,他眼睛里隐约埋着怒气,对着云菓缓缓道:“你这个鬼样子,亏蜃妖洞天里小师妹还要死要活要找你。”
他一眼仿佛看到少年灵魂深处,一字一句道:
“当你觉得自己是废物的时候,你就真的是废物了。”
他说完径自离去,留下在场数不清呆滞目光。百里烟捧着云菓的脸,手中碧绿色光芒跳动,轻轻按在云菓已经逐渐红肿的脸颊上。
“疼不疼?你怎么这么笨啊闪都不闪一下。”少女心疼得要命,嘴里不停嗔怪,随后朝周围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啊?”
她柳眉倒竖俏脸含煞,但夜色里莫名一股飒爽英气传出来,就算是呵斥,也叫周围人听得如痴如醉。百里烟拉着云菓就走,一直走了老远,才看见背身站定的沈澜。
“剑宗不能过夜休息,我们下山。小师妹你带着他。”
“我就在这里。你们两个去就行了。”
云菓的话语明显怄气。百里烟横竖劝不动,最后索性手脚并用将云菓五花大绑,这才跟着沈澜下了山。
三人穿梭于三叶盆地,盖因为雾气太重,脚下白茫茫一片,前后也不知道飞了多远,就是找不到安全的落脚点。百里烟路上不住抱怨,沈澜道:“以后要经历的环境比这个复杂多了。蜃妖肚子里难道还没习惯?”
如此又飞了半晌,沈澜看着云菓道:“你有什么建议?”
云菓抿嘴,不吭声。
又过了良久,直到百里烟开口求他,少年才缓缓道:“先升高一点,找云海里露出来的山峰。然后顺着山峰往下顺藤摸瓜找山脉。”
沈澜点点头,按照云菓的话,于夜色里锁定一个漆黑山峰,随后从山顶下降,来到一片山麓地带。“然后呢?”
云菓道:“雾太重看不清流向,所以只能听风声。山区风口通常在狭窄区域和山谷中,但是山谷和山脊经常连在一起。顺着风声,往两侧寻找,然后顺风而下,找一处下风高地就可以了。”
按照云菓的指示,三人果然找到一个高出周围许多的下风处。沈澜找了些干燥柴火在四边插好,又捧了稻草柴火、打了小鱼野味,把这片高地布置得像模像样,一派温馨的日常氛围。
他坐在地上伸手烤火,缓缓道:“你看,没有你的话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云菓抿嘴。沈澜接着道:“昨天晚上其实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只不过没现身罢了。”
云菓吃了一惊,百里烟反复询问,云菓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三人沉默。良久云菓低沉道:“我觉得。。。我觉得没有我的话,你们两个参加甄选应该能有更好的成绩。”
“还有呢?”
“还有…?嗯。。。还有。。。还有蜃妖洞天估计没让你们少操心,我…我不适合修道,可能会变成累赘…”
“继续说。”
“大师兄你干嘛?你吓到小菓了。”
“你别说话。”
云菓头仿佛要埋到地上,“还有…我怕因为我没用,害你们像夏薰衣师姐那样碰到危险。。。你们要是出什么事…我、我不敢想。”
“所以你不敢想我们出事,却敢考虑一个人离开?”
“这…”
“我早就说过修炼一道逆天而行不知会发生多少意外。你从前一个人闯荡江湖时候的韧性毅力去哪了?”
“我。。。”
“当初拜山的时候你被霍天衡打个半死,你以为小师妹为什么十万火急赶去救你?”
“百里她。。。”
“我之前失去道行那段时间,一度很佩服你。”
“佩服我?…为、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道行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一直以来你做了很多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青年看着云菓,“就是用你现在自卑的这幅身躯,就是用你现在觉得是废物累赘的身体。”
云菓缓缓低下头。
“你为什么回听风院?”
“回…为什么…”
“你很反感刚才大庭广众我打你一巴掌?”
云菓有些怄气,又有些伤心。说实话,他当时确实非常气恼,但眼下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怒火在面前篝火的“噼啪”声响中渐渐烟消云散,再如何也找不到痕迹了。
沈澜轻轻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但如果你不是你,云菓不是云菓,我甚至懒得看你一眼。”
云菓眼皮一跳,忽然鼻尖一酸,抬头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大山一般沉稳的青年。
“蜃妖洞天里的时候,小师妹为了保护我,为了帮我恢复法力,好几次陷入危险当中。她那时候…”沈澜深深看着静静蹲在一边的百里烟,“她那时候拼命似的,你没有见到,骨头断得不像样子、边哭边坚持和对手斗法。”
云菓浑身发抖苦笑道:“泪竹篮子,眼泪总是‘菠啰菠啰’往下掉。”
“她那时候浊气侵入体内强忍着不告诉我,最后从马背上昏倒摔下去,差点丢了性命。”
云菓看着百里烟,实在想不到这个平时懒散嬉笑的女孩关键时候竟能展现如此坚强。
“她那时候等着我恢复道行,其实她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恢复,但是她说,就算等四千天、四万天都值得。”
百里烟身上发烫,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不敢看面前二人。
云菓淡淡笑道:“百里其实比她想的更在乎大师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沈澜点头。
“大师兄。。。你、你说什么呢。。。”
沈澜不理她,“同样的,小师妹其实比你想的还要在乎你。而我,也比你想的还要在乎你。”
云菓嘴角情不自禁往下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咙里哽着一大团,叫他既难受又感动。
“你这么多年拼命要回听风院,是因为这是天上地下你唯一一个家。”沈澜的句子很慢,但语气异常笃定,“巧了,听风院也正好是我的家。小师妹你呢?”
百里烟偷偷抹眼泪,撇着嘴不让二人看到自己已经通红的眼睛,哼一声憋着嗓子道:“这是我小时候最先说的!大师兄乱讲我的话。”
她噗嗤一笑,忽然站起来,一手拉住云菓一手拉住沈澜,“不过。。。百里一直都把你们当成我最亲最亲的家人。”
她眼睛里还有泪花,少许几点沾在睫毛上。橙黄色火光下,少女水珠晶莹俏脸嫣红,煞是漂亮:“来,合好合好,再不许闹别扭了。”
沈澜看着云菓,“小师弟,你怎么说?”
云菓叹一口气,“我…”
“就像关键时候小师妹不放弃我一样,我们也不会丢下你不管。如果没有你,那这个甄选不参加也罢。”
云菓抬起头,正对上沈澜和百里烟的眼睛。
篝火的光似乎是黑暗里的希望,在二人瞳孔里闪烁跳跃。在这一刹那,四团“火焰”的温暖射进云菓身体里,少年咬着嘴唇,拇指划过鼻尖,咧嘴点头。
“牯哇——”这时往生蛤蟆半睡半醒,在少年肚子里轻轻叫了一声。三人相视而笑,冰消雪融。
氛围重新融洽起来。长夜未央,云菓慢慢料理野味。随着油脂渗透出来,一众食物也在少年手中发出不可抗拒的诱人香气。不知道是三人心情大好还是肚子太饿,明明是很寻常的一顿,但后来三人回想,只觉得那是值得让人一辈子都回味的晚餐。
“小师弟,这次让你指挥你还推辞吗?”
云菓深吸一口气,此时不论是沈澜还是百里烟,看着少年的目光都充满了信心,全无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