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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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真的,一个先天无形剑体加上一个后天剑体,日后的青山神末峰将是何等模样?
井九没让赵腊月说话,自己也没有说话,因为这些本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与旁人说。
洛淮南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与众人再次抱拳行礼,自行离开。
有一个细节。
从始自终,他都没有与那位锦衣年轻人说话,甚至看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场间再次回复安静。
洛淮南已经离开,今天的名额应该还有两个,而此时庵外还有五个人。
赵腊月看了井九一眼。
井九摇了摇头。
那位锦衣年轻人微讽说道:“连洛淮南这个莽夫都不敢再进一步,看来传闻里的井九果然有很多秘密,你担心被天师看出来?”
井九没有理他,对赵腊月说道:“担心?”
赵腊月说道:“有些不确信。”
如果庵里那位大师,真如传闻一般能够断人前程、算人生死、直通天道,谁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但她的心里又藏着很多秘密,不愿意被那位大师看出来。
井九说道:“什么秘密?”
赵腊月说道:“你知道的那些。”
一问一答,很是自然。
旁人听来,却能品出很多别的意味。
比如绝对的信任以及亲近。
胡贵妃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想说好一对奸夫**?”
瑟瑟小姑娘嘻嘻笑着说道。
胡贵妃以袖掩唇,俏媚一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别赖我身上。”
看着她自然流露出的风流情态,那位锦衣年轻人微微蹙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这时旧庵里行出一位童子。
他走到锦衣年轻人身前,行了一礼,说道:“先生有言,事涉天命,无法看,还是请公子回吧。”
锦衣年轻人有些失望,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出神。
春日的天光穿透梅林的树丫,落在他的脸上,大片的光斑没能让他的脸变得奇怪,反而平添了几分光彩。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脸部线条愈发清晰,就像是他此时看到的前景,这让他的唇角渐渐翘了起来。
带着满足的笑容,锦衣年轻人离开了梅林,与洛淮南离开的方向相反。
胡贵妃不懂,看着锦衣年轻人远去的背影,低声嘲讽了几句。
瑟瑟小姑娘在旁同情说道:“他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所以才会笑。”
胡贵妃愣了愣,说道:“什么意思?天师不是说不肯给他看吗?”
“天师说的是事涉天命”
瑟瑟在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胡贵妃终于想明白了,神情骤变,她当然知道那位锦衣年轻人想问什么,那就是天命所归
瑟瑟看着她安慰说道:“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问了,就算真能生个儿子,也不能当太子,反而要担惊受怕,何苦来着。”
胡贵妃身躯微微摇晃,脸色雪白,说不出话来。
谁也没想到,那位童子走到胡贵妃身前,行了一礼,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先生有言,事涉天命,无法看,还是请娘娘回吧。”
胡贵妃愣住了,片刻后脸上流露出狂喜,连声道谢,再也没有停留,退出了梅林。
井九心想这个女人居然能在宫里活这么长时间,看来皇帝的性情没有怎么变,还是那般宽仁,只是怎么没把儿子教好?
赵腊月的神情很凝重,悬铃宗妇人的神情也很凝重。
那位锦衣年轻人与胡贵妃的作派与朝歌城里的普通民众没有什么区别,那些对话就像街坊间带着敌意的闲扯。
但在梅园之外,他们是真正的、能够影响整个皇朝的大人物。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个童子说的话,极有可能便是人族皇朝的将来。
只是童子转述的天近人大师的话一模一样,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到底谁有秘密?()
天命在上,本不与人间相关。
唯有神皇,乃人族命运前途所系,与之相关事务,方可称天命。
那位锦衣年轻人想问的是继位,胡贵妃想问的是子息,当然都涉及天命。
但天近人用同样的话拒绝二人的请求,这里面究竟有着怎样的深意?
“只是算命先生的常用手段,我说过,庵里那位很会唬人。”
井九对赵腊月说道。
赵腊月心想真的这么简单吗?
童子很是生气,说道:“便是神皇陛下与剑神大人,对先生也是尊重万分,你是何人?竟岂对先生如此无礼!”
井九平静说道:“如果不是算命先生的手段,那这两句话如何解释?”
童子冷笑说道:“先生学通天人,言辞间自有深意,哪里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懂的。”
井九说道:“天命归一,何来两处?若你家先生的话真有深意,我是不是可以疑心他是想挑起皇宫内乱?”
童子闻言语塞,他哪里知道自家先生的想法,又哪里敢随便应话,只得哼了一声,不再理井九,转而望向瑟瑟小姑娘。
看着童子神情,瑟瑟便知道他准备说什么,好生失望,哪里肯就这般离开,细眉一挑便准备闹一场。
童子说道:“先生说了,你母亲何时嫁人,要看老太君何时厌了这人间。”
听着这话,瑟瑟眼睛一亮,接着问道:“那究竟何时?”
所谓厌了人间,不过是到了秋天。
瑟瑟不喜自己的祖母,也不会期望她早些辞世,真正想知道的是别的事情。
童子说道:“至少也要到十年之后。”
小姑娘算了算,十年后自己已经大了,就算母亲那时候改嫁,自己也有足够的能力帮着看看或者阻止。
问题得到解答,她眉开眼笑起来,与赵腊月说了几句话,约好后日相见的时间,便与那妇人一道离开了梅林。
梅林里只留下了井九与赵腊月二人。
童子不再说话,伸手比赵腊月比了一个请。
赵腊月这次没有看井九,直接走进了庵里。
时光缓慢流淌,天光在树枝间变幻着模样。
井九静静站在庵前,没有想什么。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那名童子走出庵外,来到他的身前。
井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童子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你的同伴已经出庵,在那边等着。”
井九向外走去。
童子愣住了,过了会儿才醒过神来,赶紧喊道:“慢着。”
井九停下脚步。
童子赶上前来,带着不满说道:“你很幸运,今天还有一个名额,落到你头上了。”
他不明白,为何已经对先生说明了这名年轻修道者先前的无礼,先生居然不动怒,甚至还要面见对方。
要知道就算是皇朝里的那些国公,先生也很少理会。
更令童子感到吃惊的是,井九听到他的话没有转身,重新抬步走向梅园外。
“喂!你干什么?”
童子又是吃惊又是不解,觉得好生荒唐,不停在后面喊着。
井九不曾理会,只是数步便走到湖畔,准备穿过那个积着数十片青叶的亭子。
便在这时,一道沧桑而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了起来。
“你真的不想知道景阳的下落?”
……
……
井九停下脚步,看着亭上被风拂落的青叶,沉默不语。
他知道,除了自己,没有谁能够听到这道声音。
遁天地之隙,以意念入耳,对方的神识非常强大,就连青山宗那些破海境长老都不如。
但这不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让他停下的原因是这个问题。
整个世界都以为景阳真人飞升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并非事实。
比如赵腊月,还有青山宗里的几位大人物,当然还有他自己。
如果还有别的人知道景阳飞升失败,那些人便一定与此事有关。
那些人可能是主谋,可能是帮凶,总之,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些人。
当然,这道声音的主人有可能是从何处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用这个话题来装神弄鬼,也有可能此人是要用这个问题来挑衅他。但不管是哪种,井九都自己知道应该见一见对方了。
……
……
走进旧庵,随苔绿向里,见到一间陋室,布置简单,有一盏花水搁在窗前,有一道草帘横在中间。
井九踏进室内,草帘无风而起,自行系到柱上,画面看着颇为神奇,他看都没看一眼。
草帘掀起,香气先至,然后才是画面。
如轻雾般的薄烟,离开焚香,消散于空气里。
一人坐在案后,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双眼深陷,不知已经盲了多少年,散发着深不可测、难以形容的气息,
案上除了香炉,还有纸,有砚,砚里的墨汁反射着天光,明亮幽暗间,仿佛没有黑白的分别。
老人手里拿着一枝雪毫笔,正在写着什么。
雪毫笔,用的是雪国大妖耳廓里的细毛制成,极其难得,尤其是这些年与雪国战火稍歇,越来越难找到。
但如此珍稀的笔被老人握在手里,就像是最普通的兔毫。
因为老人的神态很自然,没有任何在意。
可能是因为他眼睛瞎了,看不到洁白无瑕的笔毫,更大的可能是,他早已看透了天地,何况一枝笔?
井九走到案前,望去。
砚里的墨汁确实看不清浓淡,但被雪毫吸入,再落于纸上,便看得很清楚。
那是熟墨。
熟墨是静置一夜的墨汁,水墨渐渐分离,被笔尖写在纸上,便有了不一样的美感。
墨字之外,浸着数分水痕,就像是雨里的纸伞,或鬓角沾着水珠的姑娘。
这很好看,但是墨水相依,很难说黑白分明。
井九看惯了赵腊月的眼睛,所以不喜欢。
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这字确实写的极好。
“字不错。”
他说道。
如果是一般人,在赞美之余,应该还会惊叹数句。
比如:你的眼睛不能视物,为何能把字写的这般好看?
那么老人便可以回答:吾乃白鹿书院天近人,洞天绝学,举世无双,心眼尽开,万物皆在心间……
井九没有这样说。
所以没有后续。
于是庵里的安静便显得有些尴尬。
他不是刻意这样做,而是真的不关心。
在卷帘人的医馆里,他曾经说过,天近人挺能唬人。
他知道对方肯定有些本事。
但不管你有多少本事,哪怕你真的引领西来成了一代剑神,哪怕你被举世公认为最接近天道的那个人。
井九还是不感兴趣,不关心。
老人低着头,如白雪覆峰顶。
庵室极静。
不知过了多久。
老人终于开口。
他问了井九一个问题。
“既然你对世间没有任何关心,为何会来这里?”
(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你承受得住吗?()
井九看了老人一眼。
这位老人自然便是天近人。
他被公认为最接近天道的命数大师。
但井九对他没有什么兴趣,哪怕是对方提到了景阳。
直到听到这句话,他才第一次正视对方。
因为不管是猜的,还是习惯性装神扮鬼,总之对方说对了。
他对人间确实没有什么关心。
这不是秘密,只不过他没有必要、也没有机会向整个人间宣告。
柳十岁与赵腊月应该有些感受,又因为他们与井九的关系不同,所以无法确认。
天近人说破了这一点,这让他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接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而是问道:“听说每个人可以问三个问题。”
天近人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说道:“不错,什么问题都可以。”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看井九。
这并不意味着不礼貌,因为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他的双眼不能视物。
井九盯着他的前额,似乎想从那些皱纹里看出些什么。
天近人也在等待着什么。
整个朝歌城都知道他来了,却不知道他住在旧梅园里。
今天能够知道他的行踪,并且悄然来到这里的人,都绝非寻常之辈。
比如洛淮南、那位锦衣年轻人,当然也包括赵腊月还有井九。
做为朝天大陆最出名的命数大师,天近人的一言一行往往能够影响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宗派。
有机会向他请教的人,在三个问题的选择上都会非常慎重。
今天来梅园的人,他们的问题涉及天命或者大陆气运,井九呢?
天近人很想知道,这位青山宗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这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年轻人,今天会向自己提什么问题。
如此,他才能够知道井九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井九想都没有想一下,便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想知道他们所提问题的内容。”
微风带着极其淡的花香,从窗外渗了进来,很快便被焚香吞噬。
就像被春光吞噬掉的时间。
庵室里的安静,源自于天近人的沉默。
沉默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以回答,是因为意外。
天近人需要想清楚,井九这个问题的真正用意。
像洛淮南这样的人物,知道他的问题,便有可能真正接近他的秘密,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问题在于,没有人会把如此重要的机会用在查知他人的秘密上。
直到现在,天近人依然认为井九刚才做势欲走,不过是欲擒故纵。
他不相信有人会不珍惜被自己点评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近人缓缓把笔搁在砚上,说了一句话。
“了解他人的秘密,自然能挣很多便宜,但世间哪有什么比认清自己、把握将来更重要的事情?”
砚中分离的水墨,被落下的笔尖重新搅在一起,再也分不出黑白。
“自己的事情还要问人,那太失败。”
井九说道:“我失败过,不喜欢那种感觉。”
天近人确认了,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个机会。
再一次长时间的安静。
天近人缓声说道:“洛淮南的问题,和你一样,也有些怪。”
……
……
窗户是开着的,室里的香气还很浓,纸上刚写了一行字,水与墨正在分开。
洛淮南站在案前,态度尊敬,赞了数声,得了回应,再次称赞,仿佛自己不曾用过熟墨。
至于天近人不能视物,为何能够写得如此好的一笔书法,他和井九一样,没有问。
他问的是:“前辈此生看人无数,究竟在看什么?”
天近人说道:“我看的是过往以及将来。”
洛淮南沉默很长时间,再次问道:“我还想问雪国天气如何。”
天近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推演计算,还是在犹豫能不能泄露天机。
“雪国最近这些年很冷,应该还会冷很久。”
“像火锅在冥都风行的时间一样久?”
“是的,至少要超过一百年。”
听到这个答案,洛淮南的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说道:“那就不用担心了,多谢前辈。”
洛淮南也没有问自己,他关心的是人族。
第一个问题不算,他很巧妙地用后两个问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雪国的天气以及冥都的火锅,还会再持续一百年,那么人族暂时不需要担心。
……
……
洛淮南的问题,没有超出井九的想法。
那么赵腊月呢?
天近人说道:“她就站在我的面前,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什么问题都没有问。”
井九若有所思。
天近人说道:“接下来,你还有两个问题。”
“既然她没有问,那我也就不问了。”
井九说道:“而且你我都清楚,你让我进来,不是想听我问你,而是你想问我。”
天近人缓缓直起身体,望向窗外,不知看着何处,也不知道双目皆盲的他能看到什么。
井九说道:“是剑西来要问的,还是皇帝,又或者是青山宗的某人?”
天近人说道:“我确实是受人所托,但我不会告诉你是谁,因为你自己放弃了后面的两个问题。”
井九说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你?”
天近人忽然说起别的事情:“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你应该没有易容,就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井九说道:“不错。”
天近人淡然说道:“既然如此,在我这样的老人面前,你和赤裸着、不着一缕的婴儿有什么问题?”
话没有说透,意思非常清楚。
他的眼睛不能看到任何事物,但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看穿所有的伪装,哪怕是天机。
因为他是天近人。
井九说道:“你真确定要看看我?”
天近人说道:“不错,还是说你不敢?”
井九看着他说道:“你承受得起吗?”
天近人说道:“我连天道都敢窥其一眼,何况一个年轻人。”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来,望向井九。
井九没有避开,而是静静地回视着对方。
随着抬头,老人额头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他的眼睛确实早已尽盲,只剩下白色的眼球,没有瞳孔,看着就像是坟墓里随葬的浑圆玉球。
这双眼睛异常诡异,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能够吸噬所有的光线,也包括目光。
井九的眼神渐渐变得淡然起来,然后不再变化。
就像是落在泥沼上的青叶,无法再随风起舞,将要陷入其间。
庵室里的时间也随之变慢,然后静止。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以剑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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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静止,往往会表现在空间上。
比如从香上生出的那道烟,窗外吹进来的风带起的花瓣,都静止在了空中,画面很是神奇。
这是能够看到的,再接下来便是感受,比如声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