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修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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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把飞剑取下来吧,我自己站上去。”长生现在的确没那精神控制飞剑,他甚至觉得自己飞到一半就会从空中栽下去。本来他还打算在花容宗找个角落歇息一会儿再回去的,现在既然将绝主动帮忙了,他没理由拒绝,因为他本身也不想在花容宗多待。
将绝沉默地看着长生站到了飞剑前端。许是伤势太重而难以动作,长生并未换下那套浸透鲜血的红色衣袍,连绵的血气蔓延在夜晚的凉风之中,使得空气都染上了甜腻的意味。不知是这血气太过熟悉,还是因为刚才在殿中和长生谈及了过去,将绝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自己,那个没有“三千世界最强者”虚名的自己。
他之前并未说谎。比起现在的他,百年之前的将绝大概是可以称得上温柔体贴的。当然,长生也没说错,他曾经也的确狂妄张扬过。
也许三千世界谁也想不到,将绝直至弱冠之年都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喜欢游历三千世界的凡人,一个散漫成性却爱打抱不平的凡人。世人总觉得将绝肯定生来便命运坎坷,所以才养成了那么一副古怪的性子,其实事实根本截然相反。
那时的将绝还不叫将绝,他出身于小千世界边缘位面的某个世家,祖上十辈皆是将军。而他也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染上了祖辈的正气凛然,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愿从军罢了。
他甚至想过,为何小千世界的国君们会那么闲,闲到连年征战。与其各国之间打来打去,这些君王还不如都潜心修真去,起码能多活几百年。对将绝而言,比起上战场打仗杀敌,他更愿意交游四海助人为乐。
将绝本以为自己会这么懒懒散散随心所欲地度过一生,然而这只是他本以为罢了。当他在小千世界其他位面听曲之时,他收到了母亲传来的消息。那天听得是什么曲子将绝已记不清了,他却记得母亲说了些什么。母亲说他的父亲刚刚战死沙场,而祖父也已出关再次领兵。
曾经的将绝一直不愿修真,因为他觉得生命太过漫长反而没了意义,因为活到最后也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已经做过的事、走着已经走过的路,实在太过无聊乏味。而那一次他却第一次动了修真的念头,不是为了多活几十几百年,只是为了能够踏上飞剑飞回自己的位面,而他也当真这么做了。
小千世界的位面终究太多,父母所在的位面也太过有些偏僻,他即使连夜赶回也用了七天。也不知是不是他散漫得天怒人怨,所以当他想要尽力做一件事之时才被万般阻挠。
整整七天,各个位面皆是大雨倾盆,而当他满身湿透与家里只有一个位面之隔时,他被突如其来的雷霆所劈。有那么一瞬间将绝甚至想过他的一生是否就此结束,然而他终究是没死,因为他如今是筑基境的修士。
而他当初踏入筑基境时觉醒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雷霆天赋,雷霆的洗礼固然带给他渗入骨髓的痛楚,却也给了他世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最终将绝回到家中之时,已然过了十天。十天代表什么呢?代表家里又多了一条噩耗——他的祖父也葬身疆场。说来也好笑,将绝听到这事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该我上战场了”。
将绝知道自己父母最看重的是什么,也知道祖祖辈辈最看重的是什么,不过便是“忠诚”二字罢了。他们家曾受过君王大恩,故而为君王守护疆土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荣耀所在。他是家中长子,多年来父母却从未约束过他,闲散了二十年,大概也闲散够了。
于是他从弟弟手中接过了沾满血液的战袍,他就这么上了战场。也许是之前的雷霆之力起了作用,也许是对面过于轻敌而派了一个较弱的将领,他收获了人生第一场大捷。将绝还记得血液染在脸上的滚烫温度,也记得踏入皇宫之后君王扶他起身的举动。
那一天君王还当众许了他一个要求,于是将绝毫不客气地问了一个堪称猖狂的问题,他问君王说:“我为何要为汝而战?”
君王坐在龙椅上并未恼怒,反而很平静地回答了他:“战争并非因朕而起,你也并非为朕而战。你为的是这天下,是你祖辈所护着的天下!”
那天之后将绝收敛起了所有的散漫心性,他真的为了身下这片埋了他祖辈的土地而战,他一路加官进爵再无半分不顺之处。将绝感谢过君王的信任,感谢过君王对自己家人的照拂,将绝甚至在想,如今的日子虽然不是他最初所愿,但是扶危定倾、守护身后之人也算是不违本心了。
每次回城之时,将绝都能感受到自己增长的修为,他能听到民众的欢呼之声,亦能看到母亲的温柔目光。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征战沙场直至死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那一年战事又起,他在战场上遇到了另一位名震小千世界的君王,他才明白原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骗局。
百年之后,那位敌国君王的本名早已埋入历史之中,但他现在名为……帝阙。
31。在修真界为敌()
“要是世间所有君王都潜心修炼,是否便没了战争?”将绝曾不止一次地和袍泽们聊过这个问题,袍泽们似乎受不了他的口无遮拦,又似乎有所顾忌,一直对此避而不谈。
直到某天又一次大胜归来后,一位副将喝得酩酊大醉,终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那副将说:“修炼?老子要是有灵币修炼,压根就不会来上这劳什子的战场!还什么修炼后就不打仗了?哈!将军你真是太会说笑话了……”
后来将绝因为妄议君王被文臣弹劾了一番,将绝便也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不知为何,那个袍泽酒后的醉话却被他铭记在了心上。
多年之后将绝才明白副将那未尽之言究竟是何意,因为他在战场真正见到了一位修为高绝的敌国君王,那人便是帝阙。
将绝第一次见到帝阙之时,并不知道帝阙是何境界。他只是见男人立于金龙之上,单纯地觉得对方很强罢了。按理说帝阙有如此天赋如此修为,早就不该再当什么小千世界的帝王了,而是该到强大的宗门之中再度变强,可他偏偏就留在了小千世界。
战争终究是战争,将绝虽有预感自己并非帝阙敌手,却不可能避而不战。他毫不犹豫地剑指金龙高声说道:“你,可敢一战?”将绝试图以此激怒帝阙与其一战,然而帝阙全然无视了他。帝阙自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下方之人的挣扎咆哮,他或许一出手便能横扫千军,他却选择高高在上地俯瞰战场。
那场战斗最终结束得很快,将绝率领着军队又赢得了一场胜利,他却没有分毫的喜悦。那一刻将绝恍惚间领悟到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供人在棋盘上拼搏厮杀。而帝阙仿佛掌控着整个棋局,棋盘上之人的生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他所赢得的这场胜利也不过是对方所施舍的罢了。
“你难道不是此国君王?”将绝指着敌方的旗帜不确定地说道,他甚至想过帝阙也许和这军队并无关系,他只是过路之人罢了。
“我非一国之君。你若是再拿剑对着我,我便折断你的右手。”帝阙低头看向一再挑衅他的将绝,直接乘龙离去。临走之前,他薄唇间缓缓溢出了三个词:“忠诚,狂妄,却愚不可及。”
这场胜利太过诡异,将绝回到营帐之后便向以前的友人传了一条消息,想要向对方打听帝阙的来历。这人是他以前四处游历之时偶然结识的,似乎是大千世界的宗门子弟,知道不少隐秘之事。而没过多久将绝就收到了回复,他看清消息后却放肆大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父亲祖父为何接连身亡,他征战之路为何如此顺遂,他将绝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友人告诉他,帝阙生于小千世界,十八岁登基为君,随后数十年间大肆吞并周围国度,将其所在的位面打造得坚如磐石。之后的三四百年此人渐渐在小千世界中扬名,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修炼速度,而他的权谋心计。
谁也不知道帝阙控制了多少个位面,但从其从未减缓的修炼速度来看,他收敛的财富只多不少。从古至今,绝无一位君王如帝阙这般富有。
其实帝阙敛财的手段非常简单。他并非是如众人猜测那般巧取豪夺,如今的三千世界都在使用灵卡,根本无法横征暴敛。帝阙只是用灵币买通位面某个国家的君王,他先是派兵除去那个国家的世家大族,帮对方营造出国之将亡的模样,随后再派羸弱之军送去一场又一场的大捷,使得对方的国家再度兴盛起来。而这样那个能力挽狂澜的国家君王自然而然地成了民心所向。
民众们会心甘情愿地向国家向君王奉上灵币,只为这一次次奇迹般的胜利、为这难得平静的生活。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所信任的君王要将所得的大半钱财上供给帝阙,那个一手造就了这无数场战争的帝阙。
而一旦帝阙觉得这个位面再也无利可图之时,他便会派兵全面征服它,将其纳入自己的领地。
将绝越看笑容越深,眼睛也愈发暗沉。世家大族?他们家正是这个位面最繁盛的世家大族;国之将亡?他从军之前恰好是国之将亡;场场大捷?这些年他也称得上是常胜不败。至于人心所向……每次他回城时听到的欢呼之声早已说明了一切。
帝阙布下了无数个棋局,而他将绝则是某个不起眼棋局上最好用的棋子,这不可笑吗?
那一刻将绝突然想起了当日在殿中君王对他说的鼓舞之话,他发现自己果真是愚不可及。他曾经竟真的想为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献上余生,他竟真的想为了那虚伪至极的君王献上忠诚。
如果这算是温柔体贴的话,如今的将绝觉得没有人再比百年前的自己更温柔体贴了。别人缺刀,他便将自己打磨锋利;别人缺刃,他便奉上信仰毫不退让。难道这还不够“温柔体贴”吗?
这件事在小千世界算得上最深的秘密之一,但在大千世界、中千世界高层之人的耳中倒算不上什么隐秘,这反而被他们看成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们皆在赞叹帝阙的君王风范,也在暗中忌惮他的狠辣乖戾,那些日子帝阙似乎已经慢慢将势力进驻到中千世界,听闻他的修为早已到了渡劫境,中千世界也无人掠其锋芒。
将绝这才明白帝阙当初那句“我非一国之君”究竟是何意。他非一国之君,因为他早已是整个小千世界的无冕之王。他也知晓为何帝阙修为高绝却不前往中千世界,因为他早已是中千世界的最强者之一。
帝阙用了近五百年的光阴为踏入大千世界铺路,或许他还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只为后来的一朝厚积薄发。这个男人的野心太大,他想让整个三千世界都拜服在他的龙椅之下。
原来手握权柄的君王开始潜心修炼,会造就这般可怕的结局。醒悟后的将绝装作一无所知地继续上阵杀敌捧回大捷,然而刚下战场他便走进各个绝境险地。游走在绝境险地时,将绝明白了一些世人永远不会想明白之事。
他明白了金色雷霆能灼伤身体烧人肺腑,白色雷霆能刺人神智搅人灵魂;而黑色雷霆则是遏制感情惹人厌世。各种绝境的雷霆也各有特色,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无论哪一种皆痛入骨髓。
那时的将绝还没有在漫天雷霆中悄然入睡的本事,他曾濒于崩溃他也差点拥抱死亡,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将绝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适合这雷霆天赋,因为这天赋他不再需要数不尽的灵币,所以他不必为了高深境界而低下头颅亦或是玩弄权术。他所需要的不过就是忍耐那能将人逼疯的疼痛罢了。
将绝再也没在战场上见过帝阙,他猜测帝阙或许根本不在意什么小千世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久之后将绝便看到了一位元婴境的将领降临了战场,估计是帝阙派来终结这个国家的。
一位元婴境的将领在小千世界各大宗门内都能成为长老或是客卿,故而这场战役在谁看来都该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然而结果却截然相反,主宰着战场局面的不是那个元婴境修士,而是他将绝。纵然敌军士兵远远强过己方,他还是在鲜血之中捧回了胜利。
多年雷霆的洗礼早已让将绝踏入了分神境,最后他挥剑斩断了元婴境修士的右臂,然后拎着它一步步走回了皇宫之中。将绝瞥向高坐在龙椅上君王,那君王纵然已濒临退位,却仍然维持着当初扶他起身时的从容不迫,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到来。
“我又胜了。你……不高兴吗?”许久之后,将绝低哑着声音慢慢问道,而君王闻言只是愈发冷静。
“朕自是高兴的。可高兴也无用,朕欲修炼,也欲长生,这个国家之人再也拿不出更多的灵币来供予国家。”
“所以?”将绝一边擦拭着剑上残留的鲜血,一边淡淡地问道。
“所以朕不再需要这个国家了。一个不被君王需要的国家,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君王维持着自己的威严,他的声音中并无半分歉意。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一剑挥下去?”将绝微微抬了抬干净的长剑,剑尖与君王唯有一线之隔。
“你不会这么做。毕竟你姓忠,你们家更是世代忠臣。朕今日在这里等你,便是想邀你一同前往中千世界。”
将绝听着对方笃定的话语后将剑尖又压低了几分,君王的目光却无半分瑟缩退让,反而是一副笃定的模样。
“……你说对了。”将绝终是移开了长剑,他没有为君王的邀请而感到荣幸,他只是倍感滑稽。原来他效忠的竟是这样的君王,一个亡国了还在自称为“朕”的君王。
这些年间,父亲祖父为了忠诚而亡,母亲因思念成疾不愿修炼终是离世,弟弟又独自一人偷偷前往绝地探险意外而终。细细想来,忠家嫡系竟只余他一人而已,甚至今日连这一人也将不复存在。
“忠家的确世代忠臣,但从此刻起忠家便随着“忠诚”二字一同亡去。今日之后我不再姓忠,我姓将。”将绝转身走出了皇宫,那沙哑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沉重而嘲弄的意味。
只听他说:“今日之后,我名——将绝。”
32。在修真界回宗()
“前面转弯!兄弟,你别耍我啊,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夜色中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将绝的思绪,他低头看了眼出声的长生,又抬眼看了看前方,终于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开口了 /》 因为他们前方不远处便是那高耸入云的山崖,他要是再走神片刻,说不定真有可能连人带剑地撞上去。
将绝控制着飞剑擦着山崖而过,原本站在前方的长生见状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也许我真的疯了,竟然跟你同乘一剑……”
长生面上的倦色早已因为这惊心动魄之事而渐渐褪去,他觉得自己真是失算了,他怎么就忘记将绝那随时入睡的本事呢?长生突然想起不久前他与将绝一同前往花容宗时,对方也是一副要在飞剑上坦然入眠的架势。当时他将那句话当成是将绝开的玩笑。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玩笑,分明就是大实话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长生再也不敢闭目养神了,他怕自己这一闭眼,等待他的就是和坚硬岩石的零距离碰撞。那画面实在太美,他连想都不敢想。
将绝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回忆这玩意儿来得毫无预兆,他便难得地走了一次神,没想到差点因此出了意外。自己撞到山崖上倒是撞不出什么问题来,长生就不一定了,今日之后,这小子怕是再也不愿乘他的飞剑了吧。
这段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夜空又回到了最初的深沉寂静,将绝闭了闭眼不再继续回忆百年前之事。而那之后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想的,离开宫殿后他满身血迹踏入了中千世界。他本想加入宗门,却闹得一个宗门不复存在,最终落得个被人追杀的下场。
或许有人觉得被人追杀得狼狈奔逃是奇耻大辱,但将绝却没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将绝曾张狂地斩断了帝阙手下的右臂,他很清楚自己此举无疑是在挑衅那个男人,是在向对方宣告并非世间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帝阙向来喜怒无常,将绝在挥剑之时便以做好了被他报复的打算。然而或许正是因为他已被人追杀,帝阙以为他必死无疑便没有动手。
将绝知道自己没死只是侥幸,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与那时的帝阙为敌。然而他早已孑然一身,再疯狂也不过是他一人之事,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提心吊胆的感受。将绝自认运气不错,当初告知他帝阙消息的友人似乎在大千世界地位颇高,他说动了大千世界某个宗门的宗主对自己施以庇佑,将绝自此得到了百年的平静光阴。
百年之间,将绝基本都在雷霆中度过,他不是生来便不怕痛,只是日复一日被雷霆灼伤后渐渐习惯了罢了。黑龙是将绝在沉眠之时偶然遇见的,那日他恰好在雷霆中苏醒,一睁眼便看见黑龙在低下高傲的头颅嗅着雷霆花,而那个瞬间它所流露的眼神竟比人还要悲哀。便是因为这个眼神,将绝终是放任着这龙跟着自己,也因为这龙而再一次对上了帝阙。
帝阙称得上是厚积薄发,近五百年的蛰伏换来了那遥立在三千世界顶端的帝位,帝阙本人的修为也一日千里达到了仙帝境,他居高临下的气场也比在小千世界之时更胜一筹。将绝一直厌恶着帝阙,他厌恶帝阙不是因为对方那玩弄权谋的手段,也不是因为帝阙将战火引到了自己所在的位面,他只是单纯的反感这家伙罢了。
听闻有些人生来便是友人,而他和帝阙大概生来是仇敌,只消一眼便两看生厌。那一日他们避无可避地动了手,而那日之后将绝便被冠上了“三千世界最强者”的头衔。对将绝来说,即使成了所谓的最强,他的日子并无不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终日沉眠。
而遇见长生的这些日子,称得上是他百年间最清醒的时候。长生之前说得没错,这世界本便是强者为主、弱者为客。世间之人皆在追逐力量追逐权势,曾经那位亡国的君王是如此,而自己也不外如是。可惜他百年前却偏偏没看透这一点,所以才造成如今这副局面。
将绝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有心魔,连帝阙都看透的事,他自然不会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