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的秘密日常-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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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悍然妖气再次像是四面八方爆冲,茅山和东华的几名长老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其余人身上也都挂彩,在白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五派联军只能仓皇撤退,不仅没能拿下战略要地曲封城,反而死伤惨重。
白泽的声音传遍天下,我忽然明白了这个神兽不仅实力牛逼,还很懂人性。
他首先在大地上燃起战火,给凡人看他的威能,让所有人在他的力量下颤抖。然后再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们全都投降,我就不杀你们。
或许还是会压迫你们,让你们当妖的奴隶,但最起码不会死。
在这种压力下,任何决定不投降的门派,反而可能会被已经被死亡的绝望恐惧吞噬的民众盲目地憎恨、甚至攻击……
华夏十大仙派本来就是为了镇守九黎妖魔保护华夏人类而存在的,如今反而被自己人憎恨,让那些终其一生为苍生而活的修者们情何以堪?想一想都觉得这招实在太狠了。
不过这也暴露出,白泽或许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如果他真的那么强,直接把剩下的五大仙派灭了不就行了,至于还要威逼利诱?说不定……白泽刚刚复活,魂魄还不稳定,或者力量还没有全部恢复……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再次将他打败,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不过这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求他复活几个人罢了……
乔嘉树带着我离开了曲封城,追随白泽的方向飞去。我原本以为白泽已经离开了蜀山,看着乔嘉树飞行的方向,我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走。如今的蜀山已经不复存在,熔岩凝结成了伤痕般的火山石纵横交错,黑色如刀锋般的山峦中间一大陷落的深渊,从高空俯瞰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的中心,便是镇命塔曾经的所在。
记忆中那奇峰凌海、鹤影婆娑的仙境美景再也不复了。那些嬉闹的修真少年、一到饭点就呜泱呜泱的抢食大队、在炼丹炉旁边偷懒的药童们、还有掌教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也都再不复了。我看着被炙烤的大地,眼睛里一阵酸涩,却已经干涸得流不出眼泪。
如果……念珠中的那些命魂被复活了,琅琊真人肾虚他们看到如今的蜀山,会不会更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呢?究竟是死去的人比较不幸,还是活着看到这一切发生的人比较不幸?
我强迫自己停止这一串突如其来的想法。活着总是好的……总是有些希望的……
就像我……不也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希望活着的么?
“你准备好了么?”乔嘉树忽然问我。我趴在他背上缓缓起伏的鳞片中间,觉得此时此刻所在的场景无比虚幻。
“嗯……”
他带着我降落在一片寸草不生的山崖上,我看到狐王也立在一旁,看向我的眼中带着几分莫测的幽光。而在悬崖边,流云盘缓聚散处,有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影。猛然间我还以为看到的是龙渊,相仿的身形,长发随着夜风漫不经心地舞动,青碧衣襟与丝绦交缠飘摆,一层朦胧的月光轻轻聚拢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寥落寂寞。
“君上,鸦九已经带到。”乔嘉树敛眉垂目,恭敬回报道。
这便是白泽么?
即便褪去了白日间以原形现身的强大尊傲,此时的白泽仍然令我屏住呼吸,略略有些胆怯。我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鸦九,不要怂……
主人他们的命魂都攥在你手上了!
“转生术。”沉缓却分外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空茫。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白泽在跟我说话。
连声音都跟龙渊那么像……只不过多出了几分辽阔怅然的感觉。
白泽缓缓转过身来,蓝宝石般的眼眸映射着漫天星河,一张冷冽而深刻的面容上,眉心生着由七颗小痣组成的北斗七星图案。熟悉的脸庞,令我眼眶竟就这样湿润了。
我与白泽只见过一次,就是在杀死他的那一次,而且大部分时间他还是以原形对着我,再加上后来记忆被离恨天佛封印,我在见到龙渊的时候没有认出那张脸。即便是在后来,记忆涌回,我也没有把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过……毕竟差的太多了不是么?
但是现在想来,龙渊之灵是白泽的命魂化作,拥有跟白泽相同的面容,一点也不奇怪。
不知道在白泽的意识里,可还残留着些许龙渊的记忆吗?
“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会愿意为了一把剑使用转生术。”他森冷地微微提起嘴角讪笑着,“鸦九剑,果然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剑。”
我现在已经紧张到极点,然后就物极必反的……忽然放松了。我咧嘴笑了笑,自嘲道,“不独一无二怎么能坑了大王您这么多年呢。”
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吊儿郎当了,乔嘉树用一种惊恐的眼光看着我,斛崎的表情似乎也在说“你死定了”。
白泽莫测的目光漂浮在我脸上,他的身形忽然一闪,一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的压逼下,我的膝盖竟然不由自主地弯折,就这样跪了下去。我挣扎着想要反抗这无形的压力,却如蜉蝣撼树一样没有效果。他猛然扯住我的头发,逼迫我抬起头来对上他闪烁着寒冰之光的眼睛。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憎恨。
按理说白泽恨我是正常的,毕竟我曾经可是世上唯一能干掉他的剑。这么令他没面子的存在,是我我也想赶紧找个地儿把我自己给埋了。不过这种恨意里面,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多么可憎的一张脸……”白泽低声呢喃着,手指却轻轻划过我的面颊,停留在我的左半边脸上,一用力,尖锐的指甲切开皮肉,细密的疼痛顺着眼角蔓延。
妈的……他这是要毁老子的容?!我用力甩开了抓住我头发的手,他动作一停,转而把手扼在我的喉咙上。他冰冷的指尖压着我跳动的脉搏,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掐断我的脖子。
“君上息怒!”乔嘉树忽然跪下了,言辞恳切,“此人手上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是妖皇临死前交给他的。还请主人过目!”
白泽一把甩开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飞出去几步远,重重落在地上。然而他的嗤笑还是那样清晰可辨,“妖皇?可笑的名字。盛文修怎配称皇?不过是一颗可悲的棋子罢了。”
听到他不屑的语气,令我身体僵硬了一瞬。
主人那段沾满血腥、悔恨、疑惑、迷茫、悲伤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再吞噬着我的心,他明明活得那么努力,想要做正确的选择,可不论怎么选都还是错。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着自己的决定,却还是被宿命之手推着,一刻不停地走了下去,一直走到最后的灭亡。这么多的血泪,到了罪魁祸首的嘴里,就只落了“一颗棋子”这样轻蔑的评语。好像主人什么也不是,好像他承受的所有、我们一起承受的素有都不值一提。
我忘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讽刺道,“是啊,没有这颗棋,不知道哪位爱帅威风的魔君还在我们蜀山镇命塔底下的洞里睡着呢。这还真是很重要的一颗棋啊!”
不出意料地,白泽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蓝色愈发浓烈深沉,充满着危险和不确定的杀意。我知道我的小命此刻就如风中残烛一般,他一巴掌就可以扇灭。我仍旧不怕死地梗着脖子大声说,“这就是传说里战无不胜带领九黎反抗不公的魔君么?!盛文修将一盘散沙的九黎各部族团结在一起,带着他们走出绝望和困境,又带着他们冲出贫瘠的南方夺取蜀山,这些本来都是你的责任!他帮你重振九黎不说,还为你聚集了四道魂魄,助你死而复生。而你!站在他的尸骨他的成就上,对帮助自己的恩人连最起码的尊重感激都没有!这样的魔君,怪不得只会给九黎带来更多的战争和毁灭!斛崎、乔嘉树,如果我是你们,早就卷着铺盖卷跑了,这种没有心肝只知道利用别人的混蛋,你们还跟着等着过年发便当吗?!”
第111章 白泽(5)()
我话刚说完就见狐王在旁边用手扶住额头,乔嘉树则不敢置信地瞪着我,可能是没有见过像我这么能作死的生物吧……
我死死闭上眼睛等着白泽一巴掌拍死我,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动静。我从右眼的眼缝里偷偷往上看,却见白泽平静非常,平静到比暴怒还要吓人。
“那么你认为,我该如何表达我对盛文修的‘感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垂眸凝视着我,那嘴角有一个微妙的弧度,令人无法理解他此时的想法。
我犹豫了片刻,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我将檀那念珠从手腕上褪下,托在手掌中,缓缓举起。
“求你……赐予他重生的机会……”我不敢抬头,收起自己之前不知轻重胆大妄为的姿态,令自己以最卑微的姿态弯下腰。我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声音也有一丝不稳,“只要能够让他复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赔上自己的命也没关系……”
片刻的寂静,似乎连夜风也凝固了。一时间这广阔的天地中时间的流逝戛然而止,我屏住呼吸,等待未知的答复。
然后,一声了然的叹息,带着几分分不清是愉悦还是嘲弄的笑意。
“斛崎,乔嘉树,这才是你们把他私下带来见吾的原因吧?”
我听到斛崎也跪下来。微微抬起眼睛,正好看到骄傲不可一世的狐王,在主人面前也从未显得卑微过的狐王,垂下他尊贵的头颅,语气谨慎低微,头几乎埋在尘土里,“请君上息怒……君上曾说,看在臣下微薄的功绩上,可以赏赐世间的任何东西给臣下。”
白泽略略有些慵懒的声音传出,“吾确实说过。”
“臣下……想求君上赐予这念珠中的一条命魂新生……”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斛崎惊叫一声。我猛地抬头,却见原本在我面前的白泽不知何时已经改换到狐王面前,单手成爪扣在斛崎的头顶。斛崎似乎十分痛苦,虽然除了一开始的惊叫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但我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痛苦脆弱,甚至有些恐惧的表情。他的周身散发着微微的朦光,那光明似乎不断被白泽的手掌汲取着。狐王身体开始颤抖,一滴眼泪竟然溢出眼角。下一瞬,白泽蓦然松开手,狐王仿若被抽取了所有力气,瘫软地歪倒在地上,溺水一般大口地喘息着。
“原来是为了一个蜀山修者。”白泽冷漠地转过身,眼神定在乔嘉树身上,“你呢?你也希望我复活你的爱人?”
乔嘉树不敢抬头,身体也在不安的微微战栗,“求君上成全!”
白泽微微仰起头,月光静缓地流过他的额头颈项。我听到他轻声说,“是谁告诉你们,吾可以另死人复生的?”
字句宛如惊雷般炸响在我耳中。我呼吸骤然停歇,猛然抬头看向白泽。
什么意思?
我亦看到斛崎和乔嘉树脸上露出了类似不确定和一丝丝害怕的神色。我们害怕听到同样的答案。
对于斛崎和乔嘉树来说,白泽能够复活死人的能力,大概是他们可以背负着对自己重要的人的死走到如今的动力。就像我,若不是相信还有复活主人的希望,恐怕我早就在迷茫和绝望中死去了。
如果这个希望是假的……那一直以来的坚持有什么意义?
乔嘉树首先艰难地开口,“可是……巫典里曾经记载,您成功复活过一个身体毁坏七魄尽散三魂中也只剩下一魂的人……”
“不错。”白泽转过身去,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感情,“我是复活过一个人。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斛崎焦急道,“我可以付出任何东西……求君上成全!!!”
“这代价不是你付得起的。”白泽的声音显得辽远而幽眇,“吾本是混沌初开时诞生之灵兽,吾之不死之身,是通过累世累劫修行所得。天下间绝无仅有。若要将吾涅槃魂之力量传给别人,会耗损吾千年修行。狐王,吾为什么要将自己的修为浪费在一个蜀山修者的身上?”
斛崎有些讷然地望着白泽,向前膝行两步,“我愿将自己的千年修行凝华为灵珠献于君上……”
“你的修行?”白泽丝毫不为所动,“你的千年修行对吾来说,不值一提。”
“君上!!!”
“狐王,你有功,但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命令吾。”白泽微微侧过头,威慑的语气化作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座孤山,“除了复活那个修者,吾可以赏赐给你任何东西。不论是财富还是土地,甚至可以令你登上华夏王座。反正对统治这个华夏,吾一点兴趣也没有。”
狐王愣愣望着他,渐渐的,一种失望和绝望混合的愤怒一点点占据了他金色的眼睛。他缓缓站起身来,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什么也不要……我要他活过来……”
“同样的话,吾不会说第二次。”白泽转过身来,暗沉的目光落在乔嘉树身上,“至于你。你所求之性命虽然是摩呼罗迦后裔,但是,他于九黎无甚瓜葛,吾对复活他亦同样没有兴趣。若你还有其他所求,可以开口。”
乔嘉树一点意外的表情也没有。从刚才白泽冰冷决然地拒绝狐王开始,他眼中的希望便一点点涣散了。
如果连狐王的功绩都不能换得白泽的首肯,他又能有什么筹码?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白泽行事的方式怎么会跟正常的君主一样?他太强了,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些比他弱小之人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原本弱小的人类在得到了神明的帮助后露出了怎样贪婪而残忍的面貌,他对于弱者已经失去了所有同情。他只会做他想要做的事。
花痴说得对,没有人可以控制白泽。
“至于你……”那仿若无声燃烧的蓝色火焰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我身上,森冷的战栗沿着背脊攀爬而上,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泽忽然微微笑了,笑容里却闪烁着不祥的恶意,“你说得对,盛文修确实对吾有恩。我可以考虑复活他……不过,你可知道除了会耗费吾之修行外,要令人逆反天道死而复生,还要付出什么代价么?”
我僵硬着身体,摇了摇头。
“一个已经失去了天魂和地魂的命魂,除非再次进入轮回,才能得到新的天魂和地魂,但同时也会洗去命魂中残留的一切关于本生的痕迹,轮入六道之中,跟前生再无瓜葛。而转生术之所以可以令人复活,便是因为施术者自愿放弃自己的天魂地魂,将自己的生命赋予三魂还未完全散尽的转生者。只不过在死者只残留一缕命魂的情况下,转生术已经失去了效力。若要拿到新的天魂和地魂,只有一个办法。”白泽微微一侧头,一霎那看起来竟有几分纯真,“抢。”
我费力地理解着他说的话,但还是不明白,“抢?”
“抢夺别人的天魂和地魂。”白泽耐心地解释着,仿佛正在给小朋友讲故事一般的语气,“施展转生术的人通常与死者都有非同寻常的联系,所以天魂和地魂才能成功转换给死者。但是如果是从陌生人那里抢魂,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成功。这就像将一个人的器官换到另一个人身上,一定要血液相合才能进行一个道理。你想要复活的盛文修乃是妖与人类的混血,天魂地魂本就奇特,如果想找到合适的……保守估计,大概要一百个人左右吧。”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真的去明白。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这一百个人,你可以自己来挑。如何?”他笑得竟然那样慈悲,好像他真的是在做一件慈悲之事。
一百条生命,换主人复活……
原来……这才是白泽对我真正的报复。
我愣愣地看着念珠,幽柔光泽在我的手掌上流淌,仿佛一声声渺茫的叹息。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感觉眼睛干涸到发疼,喉咙里面也像堵了块石头,脑子里嗡嗡直想。花痴一开始说,他本不想给我念珠,因为不想一错再错。原来他竟然是知道的?
为何不告诉我?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绝望,比死亡要更加痛苦……
白泽似乎在欣赏我的表情一般,缓缓伸出手掌,似乎在示意我将念珠交给他。
我将念珠紧紧攥在手里,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这是不对的……为了已经发生的悲剧,去牺牲更多的人。即使是为了自己的爱人,也是不对的……
可是心中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嘶喊:这样主人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以后无尽的时间里,再也见不到主人了……一旦暂时束缚着主人命魂的念珠被毁,背负着如此多罪孽的主人的命魂一定会堕入无间地狱,再无超生之期……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
白泽的话语宛如魔咒一般在耳畔响起,轻忽中带着几分引诱,“吾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你还在犹豫什么。”
对啊……只要把念珠交出去,主人就能复活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吗?那声音不断在我脑海里重复,催促着我伸出手。那一百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死是活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啊……他们死了,主人却能回来了,才一百个人而已,世上的人那么多,打一场仗就会死好几百个,这样的代价真的不大……
我咬着牙摇头,“不……”
白泽的眉梢微微挑动,“不?”
“这样不对……”我转身就跑,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倏然被某种力量摄住,明明没有任何人碰我,我的脚就像不再属于自己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不要他复活了还不行吗!!!”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碎裂了。我背叛了主人,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其实……只是想要好好跟他道个别啊……
为什么只留给我一段记忆,为什么连再见都不让我说,为什么自作主张把我留下?为什么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变成了伤害,希望最后都变成了绝望?我只是很努力地……想要再见他一面而已……
然而,白泽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从来没有人能随意在吾面前收回说过�